书院组织春游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讲堂内,原本昏昏欲睡的氛围一扫而空。
暮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此次的目的地又是京郊颇负盛名的“闻莺谷”。
据说那里桃花正盛,百鸟翔集。
张夫子站在讲台上,捋着那一撮山羊胡,脸上挂着陶然的神色。
“此次春游,旨在陶冶尔等情操,于山水之间,感悟圣人文章之妙境。”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诱人的一句。
“所有束脩开支,皆由书院承担。”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
角落里,沈怨原本正撑着下巴发呆,听到这话,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免费的?
他心里那本无形的账册自动翻开,脑海中浮现出一行字: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旁边的李狗兴奋地搓着手,凑了过来。
“沈兄,这可是大好事!听说闻莺谷的桃花开得正好,咱们到时候折几支回来插瓶,也能沾沾风雅气。”
沈怨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从袖口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竖在桌面上,食指轻轻一屈。
“叮。”
铜钱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后拍在桌面上。
反面。
沈怨伸手按住铜钱,语气平淡。
“去。”
李狗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去哪?”
“城西的老陈杂货铺,还有城南那家快倒闭的油纸行。”
沈怨侧过头,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外头那片看似晴朗无云的天空上。
“去买五十件蓑衣,五十顶斗笠,还有五十把油纸伞。另外,再切二十斤最便宜的肉干,要风干得透透的那种,嚼着费劲也没关系。”
李狗张大了嘴,一脸茫然。
“沈兄,这……这大晴天的,买这些做什么?”
沈怨收起铜钱,重新趴回桌上,声音懒洋洋的。
“天气预报。”
“啥?”
“我的脑子,就是天气预报。”
沈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李狗。
“去吧,记得跟老板说,量大,让他把零头抹了。钱,先从裴度那一百两里支。”
李狗虽然满心困惑,但看着沈怨那副笃定的模样,只能挠着头领命去了。
另一边,裴度也听说了春游的消息。
他在房里闷了两天,此刻终于走了出来。
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上一次,他输在不够“接地气”。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士族风雅。
他特意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蜀锦长袍,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手持折扇,对着铜镜照了许久。
要在闻莺谷的鸟语花香中赋诗一首,想必能扳回一城。
在他看来,沈怨那种满身铜臭的家伙,在这个局里,根本翻不起浪花。
这是他的主场。
春游当日,果然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学子们三五成群,一路欢声笑语。
裴度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被一群同窗簇拥着,不时指点江山,引经据典,引来阵阵喝彩。
沈怨带着李狗,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最后。
李狗背上背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袱,像个进城务工的苦力,显得有些滑稽。
“沈兄,你看裴度那样子。”
李狗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忿。
沈怨打了个哈欠,没理会。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岔路口,又抬头看了看日头的位置,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
三,二,一。
队伍前方,带队的张夫子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捏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对着岔路口左看右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夫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裴度摇着折扇上前,关切地问道。
张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尴尬地指着右边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按理说,该走官道。可方才路过村口,有个老农提了一嘴,说走这条小路能近一半的路程……”
学子们顿时议论纷纷。
裴度笑了笑,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上。
“既然是捷径,自然该走。我等读书人,当有披荆斩棘之志,何惧小路崎岖?”
“裴兄说得是!”
“走小路!咱们也体验一把探幽的乐趣!”
在一片附和声中,张夫子下定了决心,领着众人拐进了那条小径。
沈怨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走吧。”
两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小路确实近。
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队伍里的谈笑声渐渐少了。
天色暗得极快。
刚才还高悬的日头,不知何时被大片厚重的乌云吞噬。
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风里带上了一股泥土翻开后的腥气。
“要变天了。”
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在干燥的土路上溅起一团小小的烟尘。
起初只是几滴,转瞬间,便成了瓢泼之势。
雨幕笼罩了天地,眼前白茫茫一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真切。
“快!找地方躲雨!”
张夫子慌了神,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却被雨声吞没了大半。
可这荒郊野岭,四处都是光秃秃的树木,哪里有半分遮蔽?
学子们瞬间乱作一团。
平日里那些讲究风度的公子哥,此刻被淋得像落汤鸡,狼狈不堪。
裴度那身月白色的锦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也散了,雨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往下淌。
就在众人四顾茫然之际。
队伍后方,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穿透了雨幕。
“各位同窗,需要帮忙吗?”
众人回头。
只见沈怨正站在一棵老树下,撑着一把宽大的油纸伞,神态自若。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干燥的区域,仿佛与这个狼狈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身旁的李狗,已经麻利地解开了背上的大包袱。
蓑衣,斗笠,油纸伞。
甚至还有一小堆用油纸包好的肉干,摆放得整整齐齐。
“沈怨!”
一个学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惊喜地喊道。
“快,借把伞给我!”
沈怨没动,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油纸伞,三两银子一把。蓑衣斗笠,一套五两。童叟无欺。”
那个学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这么贵!你抢钱啊!”
沈怨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讲堂上回答夫子的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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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
“这位同窗,此言差矣。这叫知识付费。”
“我花了时间研究星象舆图,花了精力预测天气路线,花了本钱采买物资,规避了你们现在面临的风险。”
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你们为我的知识和劳动支付报酬,合情合理。”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买。毕竟风雅之士,淋一场雨,或许更能激发诗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裴度。
裴度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死死地盯着沈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无耻!”
“谢谢夸奖。”
沈怨点了点头,看向李狗。
“李狗,记下来。裴公子是咱们的大客户,给他打个九八折,以示优待。”
李狗憋着笑,拿出个小本子,煞有介事地记了一笔。
雨越下越大,风也开始刮了起来,冷得刺骨。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我买!我买一套蓑衣斗笠!”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学子们骂骂咧咧,却又无可奈何,一个个掏出碎银子,从李狗手里换来救命的装备。
裴度站在雨中,浑身都在发抖。
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最终,他还是走上前,将一块碎银子扔在地上,溅起一滩泥水。
“给我一套。”
沈怨看了一眼地上的银子,没去捡。
“李狗,帮裴公子把银子捡起来。地上凉,别把咱们客户的钱冻坏了。”
这话,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狠。
片刻之后,山野间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一群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读书人,垂头丧气地跟在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少年身后。
沈怨手里拿着一张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老旧地图,领着众人,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地图是用油布包着的,显然早有准备。
“沈……沈兄。”
李狗抱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凑到他身边,激动得声音发颤。
“咱们发了!都快三百两了!”
沈怨嗯了一声,看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个废弃的山神庙,可以暂时歇脚。”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果然,绕过一个山坳,一座破败的小庙出现在眼前。
庙门半掩,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学子们一拥而入,各自找地方生火取暖,庙里顿时充满了抱怨声和咳嗽声。
沈怨则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悠然地拿出算盘。
“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珠撞击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裴度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个去庙后头方便的学子,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怎么了?”
有人问了一句。
那学子指着后殿的方向,牙齿咯咯作响,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怨停下了拨弄算珠的手,抬起头。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顺着穿堂风,从幽暗的后殿里飘了过来。
风吹得庙里的火堆忽明忽暗。
沈怨皱了皱眉,将算盘塞进怀里,站起身。
“李狗,把刀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