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钱家衙内逼死人命,天理不容”顺着风声飘进屋里。
钱豹松开了抓着家丁的手,身形微晃。
书房里原本雅致的檀香,此刻混着外头的人声鼎沸,竟让人觉得有些胸闷气短。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怨身上。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的声音反而低沉得可怕。
“是你做的。”
沈怨没急着接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桌案上的滴漏。
细沙流动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
“钱大人,寿宴的吉时,怕是要到了。”
沈怨抬眼,神色平静。
“外头的宾客若是等得急了,只怕会生出更多是非。”
这语气太过寻常,寻常得就像是在提醒东家该给茶客续水了。
钱多多此时才像是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
他指着沈怨,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刺耳。
“爹!还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拖出去打死!就说他是混进来的贼!”
“闭嘴。”
钱豹反手一巴掌甩在儿子脸上。
这一巴掌没留力气,钱多多被打得身子一歪,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打死?
当着满街百姓,当着这满堂宾客,打死镇北侯府哪怕是已经落魄的公子?
他钱豹还没活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去,把府门关了。”
钱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强压着心头的慌乱。
“让护院去,把门口那些人赶走,不管是乞丐还是闲汉,只要不肯走的,就给我打。”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先把这把火灭了,才是正经事。
“晚了。”
沈怨看着那流逝的细沙,轻声说道。
“钱大人,您晓得说书这行当里,最讲究的是什么吗?”
没等钱豹开口,他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是‘留扣子’。”
“我给那王二准备的词儿,每一段都只说了一半。”
“令郎是如何看上那姑娘的,又是如何手段用尽威逼利诱的,最后又是怎么把人逼上绝路的。”
沈怨顿了顿,嘴角甚至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每到关键处,我都让他停住了。”
“您现在派人去打,去赶,只会让外头那些人觉得,您这是心虚了,是想杀人灭口。”
“一旦他们这么想,那些我没说完的空白,就会被他们用自己脑子里最恶毒、最脏的念头去填满。”
沈怨看着面色惨白的钱豹,缓缓道:
“人心里的成见,有时候比刀子还利索。”
钱豹只觉得脚底发凉。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问也是个玩弄权术的好手。
可眼前这个少年,用的根本不是官场那一套。
这是阳谋。
是把人心算计得明明白白的阳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钱兄?这是怎么了?”
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同僚。
显然,前厅那些丝竹之声,已经盖不住府门外的动静了。
钱豹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事,不过是些乞丐上门讨彩头,下人不懂事,闹得动静大了些。”
那吏部郎中闻言,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他看了看嘴角带血的钱多多,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气定神闲的青衫少年。
这屋里的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哦?只是乞丐?”
郎中笑了笑,没再深究,转身便往外走。
“既然如此,我等还是出去瞧瞧,免得真冲撞了老太爷的寿宴。”
话说得客气,脚下却走得飞快。
这种时候,看同僚的热闹,大概是这些大人们枯燥官场生涯里为数不多的乐趣。
钱豹眼睁睁看着那几人走出书房,走向那片喧嚣的源头。
他心里清楚,这回是真的栽了。
只要这些人一出门,明日一早,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就会像雪片一样飞向紫宸殿。
强抢民女,逼死人命。
这些罪名一旦坐实,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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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名状的绝望涌上心头,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
理智在那一瞬间崩断。
钱豹猛地抓起桌上那方沉重的端砚,双眼赤红地盯着沈怨。
既然完了,那就拉个垫背的。
“我先杀了你!”
他几步冲上前,高高举起手中的砚台。
那砚台带着风声,直奔沈怨的面门砸去。
沈怨站在原地,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砚台即将落下的刹那。
“住手。”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一道身影极快地闪进屋内。
“砰!”
一声闷响。
钱豹只觉得手腕像是撞上了一块铁板,剧痛让他下意识地松了手。
砚台飞了出去,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他踉跄着退了几步,这才看清挡在沈怨身前的人。
是那个一直跟在“黄公子”身后的中年护卫,赵福全。
赵福全单手扣住钱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甩,然后躬身退到一旁。
萧策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靛蓝色的长衫,只是此刻脸上没了那种和气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砚台,又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钱家父子。
钱豹捂着手腕,正要发作,目光却突然凝固在赵福全腰间。
那是一块不起眼的铜牌,上面刻着一只狰狞的虎头。
禁军虎符。
钱豹的心里咯噔一下,原本的一腔怒火瞬间化作了冰水。
萧策没理会他,径直走到沈怨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沈怨神色如常,这才转过身。
“本公子方才在外头,听了一出好戏。”
萧策看着钱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戏文编得不错,跌宕起伏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钱豹的眼睛。
“只是不知道,这戏里的事儿,几分是假……”
萧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又有几分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