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新年特辑
除夕的当天，我选择窝在后院自己的房间中待着，无论谁来找我都没有出去。
元旦那天的记忆实在不太美好，与其在外面闲逛遇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或许可以省心一点。
不过事过躲不过，我闷了一天，还是在晚上六点整出了屋。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大圆桌子，零零点点的放好了几样菜品，但没有一个人坐在桌前。
听着四周的杂乱无章的交谈声、炮竹声、金属碰撞声，嘈乱又热闹，忙碌又喜悦。
大家都在忙吧，我笑了下，这样看起来最闲的貌似就是自己了。
正在感叹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拐弯处，我高兴的看向她。
看到我，莫如故有些意外道：“咦，出来了，是不是饿了？桌上有甜点，少吃一点儿，再等一会儿就开饭了！”
她笑眯眯的安抚我，手中端着已经处理好的一整条鲫鱼，正准备端去厨房下锅。
一身新做的红棉布褂子，一向整齐简洁的发间还插了几支红玉簪子，连带着平日里透着病色的脸庞似乎都显得红润了许多。
我看得出，她心情很好。
我玩笑道：“我知道了莫姨，就算再饿、那些甜点再好吃，我也一定留着肚子吃您做的饭！”
“少贫。”莫姨笑骂了我一句，“真饿了那就逮着什么吃什么，大过年的还能当个饿死鬼不成？！”
“说的也是，再说了，我这人您还不了解吗？我哪能让自己饿肚子啊？”眨了眨眼，一副得意极了的样子。
莫姨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惯会撒娇卖乖那一套，每每都哄得她不仅没了脾气，还高兴得很。
“你啊，知道不委屈了自己就行。行了，我还要抓紧去厨房，就这一会儿，还不知道那群孩子把厨房给霍霍成什么样子呢！”
说着就要走，我连忙叫住她：“等下，莫姨。还得麻烦您告诉大家一声，我去趟前面，一会儿不用等我。”
前面也就是店里，相应的后面就是院里，有些时候不太方便明说的时候，这也算是个暗语了。
莫姨皱眉：“今天还有生意？”语气中的埋怨毫不掩饰。
大过年的还要扔下一大家子人跑去工作，我也知道这很不像话，但与其避开，还是尽早解决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只得面带愧疚的笑笑，干巴巴道：“是啊。”
“不能推掉或者改天吗？”莫姨问道。
“我保证尽快回来好不好？”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双手在身前合十，一脸讨好的拜托道。
莫姨一脸狐疑的看着我，似乎不怎么相信我的话。
“莫姨~”我拉长了尾音哀求着。
见我可怜巴巴的样子，莫入故只得退了一步，无奈的开口轰我：“好吧好吧，我拦不住你，快去吧。”
“多谢莫姨！”见目的达成，我笑着说道，“让大家不必等我，提前吃着吧！”
说完，快步往院门口走去。
莫姨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又有些忧愁的看向后厨的方向。从刚才开始好像就没有声音了，厨房不会已经被炸了吧，可也没听到爆破声啊。
这么想着，脚下连忙向后厨赶去。
——
这一边，我刚把店门打开，打开灯、烧上水、点上香。我还没来得及坐下等水开，店门就再次被打开了。
“叮铃~”除夕夜的第一位客人到了。
“欢迎光临。”我说道。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的在地板上响起，轻易的淹没了我的声音。
我抬眼看去，这位顾客一身天蓝色工作套装，半长发垂在身后，左手放在身前拿着一个粉色手包。
走路带风、眼神锐利、精明干练，一个标准的业界精英的形象。
顾客快步走到台前，将一张名片拍在桌上。
“你好，我来是要问一件事儿。”清冷的女声干净利落的说道。
我挑了挑眉，审问的口气。
我扫了一眼名片，但并没有拿起，客气的问道：“女士想知道什么？”
她在手包中拿出一张照片拍在我的面前：“这个人的下落。”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证件照。
我拿起照片，认真的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没见过这个人。”
女人皱眉，简略的向我形容道：“没见过？这个人年近四十，体型偏胖，身高一米八左右，手头拮据，性格nuo……憨厚。”奇怪的停顿了一下，“还带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姑娘。”
“你再想想，真的没有印象？”她有些焦急的问道。
我低头思索了一下，抬头带着些歉意道：“抱歉，但凡是来过店里的人我都大致记得，但女士形容的这个人确实不曾来过本店。”
她了然的叹了口气，似乎本就没打算在我口中能够得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
抬头看了看房顶的四角，没有找到意料之中的东西，皱眉问道：“没有监控吗？”
我解释道：“本店是私人店铺，并且有保护来店顾客的信息不被泄露的义务，所以是不会安装监控之类的东西的。”
这位顾客闻言更焦虑了，厉声道：“没按监控？！”
她环顾了一边店内的布置，训斥道：“饭店需要什么保护顾客信息不被泄露？在公众场合内安装监控才是对顾客负责，对饭店自己负责！”
应该是看到了那些桌子才会觉得这是家饭店的吧。
我严谨的纠正道：“本店不是饭店。”
“那这家店是做什么的？”已经彻底是质询的口吻了。
“叶律师何不去工商局问问，顺便问问营业执照是怎么办下来的？或者……”
我冷笑了一声，声音已是彻底的冷了下来：
“去请警察直接来抓我回去审问，毕竟叶律师似乎觉得是我在故意隐瞒，没有告诉你实情的样子。”
面对我的嘲讽叶玟致却是冷静了下来，她冷冷的注视着我，我同样坦然面对她的审视。
她吸了口气，道歉道：“是我失态了，既然店主确定没有见过这个人，那我就再去问问其他店吧。劳烦了。”
我目送她离去，不发一语。
“滴。”
水开了。
我转身倒水沏茶，刚刚放好茶杯，店门再次被打开了。
“叮铃~”
除夕夜的第二位顾客到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一道沉重低沉的男声率先响起。
“打扰了。”脆生生的稚嫩童声紧随其后。
我微笑着看着门口的先生和其身旁的小姑娘，说道：“欢迎光临！”
好了，除夕夜的第三位顾客也到了。
如果还记得刚才那位叶律师所形容的词语的话，就会发现这两个人的体貌特征是完全符合的。并且，这个中年顾客与刚才照片上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
等到忙完回到后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我迎着皎洁的月光，轻轻按揉着太阳穴，苦恼的思考着，方才到底干了些什么竟然花费了两个小时之久。
也没干什么，就是聊天啊，为什么聊了两个小时啊，对于这点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在迈入后院的最后一步前，我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状态，然后笑容满面的打开了后院的大门。
“我回来啦！”
听到我的声音，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回来啦！就等你了！”
“快来快来，糖酥鱼好不容易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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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吃什么？我已经给你夹了一大桌子菜了！快看看还差什么？”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尝尝，这些可都是独门菜方，概不外泄的！”
被拉着坐到桌前，手中被塞进筷子，看着摆在面前盛满了一大碗菜的饭碗，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一边应付着“长辈们”的热切关心，耳边也一直无法避免的钻进各种说话的声音。
“嘿！齐慕悠你别偷吃！”
“什么叫偷吃，明明就是光明正大的吃！菜不就是让人吃的吗？！”
这边两个人因为饭已经上桌、而人没有到齐究竟该不该吃饭而大吵一架。
“小心，你的衣服沾上油了，快去洗洗！”
“啊？什么？油？！在哪？在哪？我新买的衣服啊！”
另一边两个人被身上不经意间沾上的油渍而手忙脚乱的。
“哎呀，你刚才在干嘛啊，你这身上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懂什么，这叫做绘画创作，我这一身的艺术细胞你根本不懂！”
“艺术细胞？……我看你这根本就是行为艺术。”
“你才行为艺术呢！你根本什么也不懂！”
离得再远一些，那边的口舌之争就快要上升到了手脚比试。
别说，到处都闹哄哄的还真有过年的气氛。
额头跳了又跳，脾气忍了再忍。
一刻钟后，这个院子中的管家，实际中的当家人，韩非与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声吼了一声。
“都给我适可而止！所有人！都别吵了，快吃饭！”
“……”
“……”
“……”
一片沉默中，我悄悄的弯了弯嘴角，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呢。
莫姨夹了片鱼肉放到我已经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碗里，和蔼的说道：“来，尝尝莫姨做的糖醋鱼，合不合你的胃口。”
我看着那片鱼肉，又看了看饭桌中央的那道糖醋鱼，看成色，的确是刚刚出锅不错。
看了看其他人虽然优雅但速度极快的进食状态来看，大家的确是刚刚才开始吃饭。
我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我不是说过了吗，大家不用等我，提前吃就是了。”
“元旦的时候大家都不在，你就是自己一个人吃的，除夕大家都在，怎么可能还是让你一个人吃呢。”
“对啊，元旦你一个人在家不说，还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布置上了年货。一个人度过那一整天，真是想想都孤独。”
一时间，心疼的声音此起彼伏。
“……”
我沉默了半响，等大家都说的差不多了，才说道，“我其实不孤独的，有人陪我。”
“你是想说你的顾客陪你还是那群孤魂野鬼陪你啊？”桂栾爷爷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
我诚实道：“是我的顾客。”
“……”
一阵死寂般的安静。
“好啦，不说这些了，大过年的，开心最重要！吃饭吃饭！”栖木缓解气氛的尬笑了几声。
“对啊，大过年的开心最重要。”天潞附和道，“对了，陈观之，喝酒吗？我这可是珍藏了八十年的桂花酿！”
美酒雷达突然动了，我觉得我应该矜持一点，不能一说酒就上钩，要先说些客气话才是。
然后一秒钟后我开口道：“这酒闻着真香啊，喝！”
“来来来，大家举杯，恭贺新春！”
“祝大家新年快乐！”
“平平安安！万事胜意！”
“吃好喝好，发大财！”
“一觉睡到大天亮！”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新年快乐！”
夜空中一道流星闪过，绚丽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