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熏香是安神的苏合,丝丝缕缕,却安抚不了萧黎心头莫名窜起的那股焦躁。
他正与几位阁老商议江北春汛的防治事宜,话至一半,胸腔里那颗心毫无预兆地重重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骤停的空茫感过后,是更急促紊乱的搏动。
耳边阁老们关于堤坝工料的争论变得模糊不清,嗡嗡作响,唯有一个念头清晰得骇人——
晋棠。
他要立刻见到晋棠。
“殿下?”孙阁老察觉他神色有异,话音顿住,疑惑地唤了一声。
萧黎却已霍然起身,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甚至带倒了手边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泼湿了奏章一角,他也顾不上了。
紫色的袍角在门槛处掠过一道弧线,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了御书房,将一屋子面面相觑的重臣抛在了身后。
廊下的风带着晚春的余温,扑在萧黎脸上,却吹不散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寒意。
步子迈得又急又大,沿途跪倒的宫人只来得及瞥见一片翻飞的玄色衣袂和那张冷峻到近乎失态的脸。
“殿下!殿下!您这是……”王忠远远看见他疾步而来,心下就是一咯噔,连忙迎上去。
萧黎一把抓住王忠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老内侍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顾不得许多,声音因急促而显得紧绷沙哑:“陛下呢?”
王忠被他眼中的惊急骇住,下意识地答道:“陛下?陛下在床上歇着呢。”
“本王要见陛下!”萧黎稳了稳几乎要破腔而出的心跳,“现在,立刻。”
王忠从未见过萧黎这般神色,他不多问,连声应着:“老奴这就带殿下进去。”
二人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踏入寝殿内室。
殿内光线昏暗,只角落点着一盏灯,将熄未熄。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随意堆叠在床前脚踏上的常服,像一朵萎落的花,无声无息。
王忠心里狠狠一跳,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再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冲上前,颤抖着手,猛地掀开了垂落的明黄帐幔。
灯影昏蒙,映出龙床上的情形。
只见晋棠蜷缩在床榻深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素白中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至极的骨骼轮廓。
墨色的长发被冷汗浸透,一绺绺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更显得那肤色是毫无生气的惨白,唇上不见半分血色,只有深深陷入下唇的齿痕,洇出一点惊心的暗红。
晋棠浑身都在无法自控地细密颤抖着,连身下那片明黄的锦褥都已被冷汗浸透,颜色深洇了一大片,人似乎是昏厥过去了,眼睫紧闭,眉宇却痛苦地蹙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陛下!”王忠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萧黎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眼前的情形,比最坏的预想还要触目惊心,那少年单薄得如同纸片,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剧烈的颤抖撕裂。
萧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快!快去传沈御医!快啊!”王忠猛地回头,对身后吓傻的内侍嘶声喊道。
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王忠强自镇定,看向脸色同样苍白如纸的萧黎,语无伦次:“殿、殿下您看着陛下,老奴、老奴带人换褥子,这、这湿透了不行……”
萧黎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了,这湿透的衣裳和床褥,都得换掉。
他几步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绕过晋棠的颈后和膝弯。
入手的分量轻得让萧黎心头再次一抽,那冰凉潮湿的触感透过薄薄的中衣传来,带着无法止住的战栗。
萧黎将人打横抱起,动作尽可能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晋棠无知无觉地靠在萧黎胸前,脑袋无力地垂落,蹭着萧黎的颈侧,冰凉的呼吸拂过皮肤,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萧黎抱着他,快步走向窗边那张铺设着软垫的小榻,王忠已手脚麻利地指挥着几个宫人,以最快的速度更换床上的湿褥。
将晋棠轻轻放在小榻上,萧黎取过王忠匆忙递来的干燥寝衣,指尖触碰到中衣系带时,他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利落地解开。
湿透的布料褪下,少年清瘦的身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真的太瘦了。
肋骨根根分明,锁骨深陷,腰身细得惊人,仿佛他一只手掌就能轻易环握。
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因冷汗浸润,更显出一种琉璃般的脆弱易碎。
肩胛、手肘等处,甚至能看到薄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萧黎的视线在那不堪一握的腰肢上停留了一瞬,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而尖锐的疼。
他抿紧唇,屏住呼吸,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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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捷却无比轻柔地为他擦拭身体,换上干爽柔软的寝衣,指尖偶尔划过微凉的皮肤,那触感细腻得惊人,也脆弱得惊人,让他连用力都不敢。
期间,晋棠一直昏迷着,只在被挪动时,发出一两声极其微弱的痛吟,听得萧黎心脏阵阵发紧。
床褥很快换好,萧黎再次将人抱起,放回干净温暖的龙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他正欲起身,袖口却传来一股微弱的力道。
低头一看,是晋棠无意识中攥住了他的一角衣袖。
那只手瘦削苍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痛苦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萧黎定在原地,没有动。
恰在此时,沈济仁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了进来,额上全是汗,他甚至来不及行全礼,只匆匆一揖,便急声问道:“王公公,可是陛下的旧疾又发作了?”
“正是!沈御医,快,快给陛下瞧瞧!”王忠连忙让开位置。
沈济仁坐到床前脚踏上,定了定神,伸出三指,小心翼翼地搭在晋棠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
寝殿内霎时静得可怕,只剩下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萧黎的目光紧紧锁在沈济仁脸上,不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只见老御医的眉头越皱越紧,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额上刚刚拭去的汗水又渗了出来,脸色越来越凝重。
良久,沈济仁收回手,指尖竟带着细微的颤抖,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陛下……陛下此次脉象,虚浮紊乱,如风中残烛,比之上月……更为羸弱了,臣、臣惶恐……”
王忠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
萧黎的心,随着沈济仁的话语,直直地坠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骨节泛白。
比上次更糟。
看着床上那张了无生气的脸,看着那即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连萧黎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恐慌,如同潮水,灭顶而来。
殿外,夜色浓稠如墨。
殿内,年轻的帝王深陷在病榻之上,气息奄奄。
而刚刚握住权柄的摄政王,立于床前,身影被烛光拉得悠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也承载了千斤重担。
萧黎目光沉沉地落在晋棠脸上,那悄然攥住他袖口的细微力道,如同烙印,烫在了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