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通明,将萧黎离去时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在门廊下拉得很长,直至完全融入殿外的夜色。
晋棠独自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盏边缘。
王忠悄无声息地指挥宫人撤下残羹冷炙,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圣驾。
他偷眼觑着晋棠的神色,只见年轻的帝王眉眼低垂,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辨不出太多情绪,唯有唇角那点被萧黎指腹擦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触感。
“陛下。”王忠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时辰不早了,可要安置?”
晋棠抬眼,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摇了摇头。
“再等等。”晋棠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王忠,之前让你查的那几个人,手里捏着的把柄,也该够用了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忠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了些:“回陛下,都查实了,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试探着问:“陛下的意思是?”
“不必再留着过年了。”晋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把这些东西,都送到摄政王那儿去,告诉他是朕的意思,这些人,挪个清净地方,挂个闲职,别在要紧位置上碍眼。”
晋棠话说得轻描淡写,王忠却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这是要彻底拔除这几颗钉子,却又不是赶尽杀绝,只是褫夺实权,让其再无兴风作浪的可能。
“老奴明白了。”王忠躬身,“明日一早,老奴就亲自去办。”
“嗯。”晋棠淡淡应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又想起另一桩事,“还有,栖梧宫一直空着,离朕的寝宫也近,你派人仔细收拾出来,收拾好了,便请摄政王搬进去住吧,他每日宫里宫外来回奔波,太耗精神,有那个浪费在路上的时辰,不如多歇会儿。”
栖梧宫?
王忠这次是真惊了。
那地方,规制仅次于皇帝寝宫,历来是给中宫皇后预备的所在,让摄政王一个臣子,还是位高权重的异姓王住进去,这……
陛下行事,近来是愈发让人看不透了。
“是,老奴遵旨。”王忠压下满腹的惊疑与担忧,低声应下。
萧黎收到王忠悄悄送来的那一叠“罪证”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烛火跳跃,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萧黎翻开那些纸张,越看,眉头蹙得越紧,上面罗列的条条罪状,不算证据确凿,却也足够将那几个近来上蹿下跳、心思浮动的官员压下去。
王忠垂手站在一旁,低声将晋棠的意思转达了:“陛下的意思,是让殿下您看着办,只一条,这些人,不必再占着茅坑不拉屎了,寻个由头降职,打发到闲散位置上去便好。”
萧黎放下手中的纸张,指尖在冰冷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他明白了。
陛下这是借他的手,清理朝堂,却又不想掀起太大波澜,手段怀柔。
这份心思,让萧黎心底某处微微一动。
他想起那日在海棠树下,少年帝王苍白着脸,却眼神坚定地嘱托他“不必听命”的模样。
“本王知道了。”萧黎开口,声音沉稳,“回复陛下,臣会依旨办理。”
王忠松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陛下吩咐,将栖梧宫收拾了出来,请殿下搬进去居住,说是免得殿下每日奔波辛苦。”
这话一出,连萧黎都愣住了。
栖梧宫?
他岂会不知那地方的象征意义?
一个臣子入住栖梧宫,简直是骇人听闻。
萧黎下意识便要推拒:“这于礼不合,本王……”
“殿下。”王忠打断他,“陛下也是一片心意,老奴瞧着,陛下近来精神不济,却还亲自过问了栖梧宫的布置,殿下若执意推拒,只怕陛下心中难安,反倒不利于静养。”
萧黎到了嘴边的话,生生顿住。
眼前浮现出晋棠那张缺乏血色的脸,想起他强撑着精神与自己议事,甚至……用膳时那难得鲜活却又易碎的模样,拒绝的话,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
沉默良久,萧黎终是低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栖梧宫很快收拾妥当。
萧黎搬进去那日,看着殿内一应陈设,心中那份受宠若惊愈发沉重。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精心打点的痕迹,并非极尽奢华,却处处妥帖,连窗边小几上摆放的盆栽,都是他素日里偏好的兰草。
这哪里是臣子该住的地方?这分明是……
萧黎不敢深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意。
他只能将这份逾越常理的恩宠化作更沉重的责任,愈发勤勉于政务,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回报那年轻帝王这份他无法理解也无从拒绝的好意。
朝堂上的变动也悄然进行。
有了晋棠提供的把柄,萧雷厉风行,几道旨意下去,那几个官员或贬或调,明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实权却被剥夺得干干净净,只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职上挂名,再也掀不起风浪。
朝野上下对此心照不宣,一时之间,浮躁的气氛沉淀了不少。
日子仿佛暂时平静下来。
晋棠偶尔会去海棠树下坐坐,更多时候是待在寝殿里,看着王忠汇报萧黎又处置了哪些政务,或是翻阅萧黎命人送来的奏折摘要。
系统自那日被他气得“下线”后,一直很安静,但这安静,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让人心头莫名发紧。
直到萧黎成为摄政王将近一月的一个午后。
晋棠刚小憩醒来,意识尚且朦胧,脑海里那片死寂的空间猛地一震。
【任务发布:即刻下旨,释放关押在天牢,原定三日后流放三千里的户部侍郎张永兴,任务奖励:无,任务失败:惩罚强度三级。】
来了。
晋棠甚至没有感到意外,他缓缓坐起身,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系统像是怕他不够“入戏”,紧跟着将一段所谓的“原剧情”强行塞入他的脑海。
画面里,是另一个“晋棠”——对那张永兴极为宠信,听信其谗言,视忠臣如草芥。
而张永兴,则借着“小皇帝”的昏聩,一步步排除异己,聚敛财富,最终权倾朝野,成为一代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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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
可现在,张永还没来得及对晋棠进多少谗言,就被萧黎以贪腐渎职之罪下了大狱,听说在狱中没少受“关照”,早已不成人形。
系统要他救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看清楚了吗?】
系统的声音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恶意快感。
【这才是你该走的剧情!宠信奸佞,排斥忠良!立刻下旨!】
晋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还带着点嘲讽。
他没有唤人,也没有挣扎,只是自己动手,慢条斯理的,一件件褪去了外袍,只着素白的中衣,然后抬手,拔下了束发的玉簪,墨发如瀑,瞬间披散下来,衬得脸色愈发苍白,脖颈纤细脆弱。
晋棠躺回床上,拉过锦被,仔细地盖好,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心底,对着那冰冷的系统意识,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我、拒、绝。”
他不想狼狈地因为剧痛而蜷缩在地,不想在宫人面前失态。
既然惩罚不可避免,那至少可以选择一个相对体面的方式去承受。
几乎是“拒绝”二字落下的瞬间——
“呃!”
一股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剧痛,猛地从头顶贯穿而下!
那不是寻常的疼痛,更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沿着脊椎疯狂地穿刺、搅动,所过之处,筋脉扭曲,骨骼哀鸣,强烈的电流感在四肢百骸里乱窜,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绷紧,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撕扯。
晋棠的身体瞬间弓起,又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僵硬地反张,脖颈扬起,青筋暴突,他死死咬住下唇,齿间瞬间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痛哼咽了回去。
眼前阵阵发黑,五彩斑斓的光斑在视野里炸开,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噬,耳边是嗡嗡的轰鸣,几乎要刺破耳膜。
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额前、鬓角的发丝黏在皮肤上,冰冷粘腻。
晋棠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
【抗拒任务!惩罚升级!】
更强烈的电流席卷而来。
晋棠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灼烧,又被极寒的冰棱反复穿刺,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无边的痛苦彻底撕碎。
他蜷缩起来,视野模糊中,仿佛又看到了窗外那株海棠,看到了花树下那人挺拔的身影,看到了他接住自己时,那双深邃眼眸里闪过的惊悸与担忧。
萧黎……
晋棠死死守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任由那滔天的痛苦将意识淹没。
殿外,夕阳的余晖一点点收尽,暮色四合。
寝殿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只有床上那道蜷缩着微微颤抖的身影,在无声地承受着一切。
更漏滴答,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而在御膳房批阅奏章的萧黎,不知为何,心头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悸,笔尖一顿,一滴浓墨猝然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沉郁的黑。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皇帝寝宫的方向,眉头深深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