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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寒途险象·草药渡关

作者:好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隆冬腊月的寒夜,雪刚歇了,天地间一片素白,连月光落下来,都像是被冻住了,洒在苏家村的雪地上,泛着一层冷幽幽的银辉。苏芜纵身跳出柴房的窗户,双脚落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原本就冻得麻木的腿,更是一阵发软,险些栽倒。


    她扶着窗沿稳了稳身形,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黑黢黢的苏家小院,院门关得严实,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却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藏着她十几年的苦难与屈辱。额头的伤口还在淌血,顺着脸颊滑进脖颈,和冰冷的雪水混在一起,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手上的冻疮被磨破,血珠渗出来,沾在窗沿的木头上,留下一点暗红的印记。她没有丝毫留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雪,攥紧了怀里的破布包,转身便朝着村外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这一走,便没有回头路了。


    她不敢走村里的大路,只能沿着院墙根的窄巷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这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苏芜把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踮着脚在走,耳朵竖得老高,听着身后的动静,生怕王桂香和苏大柱发现她逃跑,立刻追出来。她的心跳得飞快,像要撞出胸膛,手心沁出冷汗,沾湿了怀里的布包,触到干枯的草药,才勉强寻得一丝心安。


    苏家在村尾,离村外的山坳不远,可这短短半里路,苏芜走得格外艰难。她身上的薄衣根本抵不住隆冬的寒风,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脖子上,割得生疼,冻得发紫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白雾,吸进肺里,都是冰冷的疼。她的头发上落了雪,很快就融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和血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走到村头的老槐树旁,苏芜才敢稍稍停下,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歇了片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上的旧布鞋早就磨破了底,雪水渗进去,把袜子浸得透湿,脚底磨出了几个小血泡,一踩就疼。她蹲下身,把鞋脱下来,倒出里面的雪和泥,想把袜子拧干,可手指冻得僵硬,连弯腰的力气都快没了,稍一用力,手上的冻疮就钻心的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这些年在苏家,她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那些欺凌她的人更加得意。她咬着牙,用冻得不听使唤的手指,把袜子扯下来,随手扔在雪地里,又把鞋穿上,哪怕鞋底磨破,总好过光脚踩在雪地里。


    做完这一切,她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身,刚要迈步,就听到村里传来几声狗吠,紧接着,是苏大柱粗哑的骂声,似乎是在喊家里的狗。苏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再停留,转身就朝着村外的山坳跑去。她跑得急,脚下的积雪滑,好几次都险些摔倒,额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淌出更多的血,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用袖子胡乱擦一把,凭着本能往前跑。


    山坳的入口处,全是没膝的积雪,还有密密麻麻的矮荆棘,荆棘的枝桠上挂着雪,尖刺露在外面,像一把把小刀子。苏芜钻进荆棘丛里,枝桠刮破了她的衣袖,扎进她的胳膊和脚踝,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雪水渗进去,疼得她浑身一颤。可她不敢慢下来,只能硬生生往前钻,直到钻进山坳深处,听不到村里的动静了,才敢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此时的她,浑身都是伤,额头的血还在流,胳膊和脚踝被荆棘划得满是血痕,手上的冻疮破了,血珠混着泥土,粘在掌心,脚底的血泡也破了,每动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顺着树干滑坐在雪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皮,终于敢稍稍放松一点。


    怀里的破布包还在,里面是她这几年在山间采的草药,有止血草、金银花、柴胡,还有几株她偶然发现的、能治风寒的艾草,都是她趁着放牛、割草的间隙,一点点采来、晒干,偷偷藏在柴房墙角的,这是她唯一的积蓄,也是她活下去的希望。袖口的半块窝头还在,硬邦邦的,被体温焐得稍软,她拿出来,掰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窝头粗糙坚硬,刮得喉咙生疼,可她吃得格外珍惜,每一口都嚼得极细,咽下去之后,才觉得空荡荡的肚子里,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不敢多吃,这半块窝头,是她不知道要走多久的干粮,她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东西,只能省着点。吃完那一点点窝头,她把剩下的窝头重新塞回袖口,又从布包里掏出几株止血草,用冻得僵硬的手指,一点点揉碎。


    止血草的叶片干枯,揉碎后散发出淡淡的草腥味,她把揉碎的草药敷在额头的伤口上,草药的清凉感瞬间缓解了些许疼痛,又掏出几株,敷在手上和胳膊的伤口上,然后从身上扯下一块破旧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包扎好。这是母亲生前教她的,母亲是个懂草药的妇人,生前总带着她在山间采草药,教她认各种草药的样子,说什么草能止血,什么草能治风寒,什么草能解毒。那时的她,还是个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姑娘,从没想过,这些在当时看来无关紧要的本事,会成为她日后在绝境里求生的依仗。


    想起父母,苏芜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是她生命里仅有的温暖,一场瘟疫,却把那点温暖彻底撕碎了。父母走后,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被远房族叔苏大柱收养,本以为能有个容身之所,没想到却是跌入了另一个地狱。十几年的欺凌,十几年的苟延残喘,她像一株被踩在泥里的野草,任人践踏,可她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她总想着,总有一天,她能逃离这里,能靠着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现在,她终于逃出来了。


    哪怕前路茫茫,哪怕天寒地冻,哪怕身上满是伤痕,可她自由了。


    这份自由,让她心底那丝微弱的火苗,一点点燃了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给了她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苏芜靠在松树下,歇了约莫半个时辰,身体的力气稍稍恢复了一点,身上的寒意却越来越重,牙齿开始打颤,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知道,不能再在这里久留,山坳里夜里更冷,再待下去,怕是会被冻死在这里。而且苏大柱和王桂香发现她逃跑后,必定会派人出来追捕,这里离村子太近,很容易被发现。


    她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辨了辨方向,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她只听村里的教书先生说过,京城在东南方,是大靖王朝的都城,那里很大,有很多人,只要能到那里,就能活下去。至于京城到底是什么样子,有多远,她一概不知,她只知道,朝着东南方走,总能走到的。


    山坳里的路,比村外的路难走百倍。积雪没膝,脚下全是松软的雪和坚硬的石头,稍不注意,就会踩空,摔进雪坑里。苏芜的脚早就没了知觉,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脚底的血泡破了,血混着雪水,把鞋里的泥土粘成了泥团,每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痛。她的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走不了几步,就需要歇一歇,可她不敢歇太久,只能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夜色越来越浓,月光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脚下的雪,泛着一点微弱的白光。苏芜只能借着这点微光,辨认脚下的路,她的眼前开始发黑,头也晕乎乎的,额头的伤口还在疼,身上的伤一处连着一处,疼得她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她知道,自己这是累到了,也冻到了,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住了。


    她扶着一棵矮树,弯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肚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股酸涩的滋味往上涌。她从布包里掏出一点艾草,揉碎了,塞进鼻子里,艾草的辛辣味直冲脑门,让她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点。


    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的说话声,夹杂着风雪的呼啸,格外刺耳。


    “那死丫头肯定跑不远,桂香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把她抓回去,五十两银子呢,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是苏大柱的声音,粗哑蛮横,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


    “柱哥,这大半夜的,天寒地冻的,她一个丫头片子,能跑哪儿去?怕是早就冻僵在哪个雪沟里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是村里的壮汉牛二,苏大柱的跟班。


    “冻僵了也得找!桂香说了,就算是死了,也得把尸体找回去,不能让她就这么便宜了!”苏大柱的声音又响起来,“她肯定往山坳里跑了,这丫头平时总往山里钻,采些破草药,肯定以为山里能藏住她,我们仔细找找,她那身破衣裳,在雪地里显眼得很!”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木棍拨弄积雪的声音,显然是他们拿着木棍,在雪地里四处搜寻。


    苏芜的心脏狂跳不止,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比这隆冬的寒风还要刺骨。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转身就往旁边的石缝里钻。那是一道狭窄的石缝,藏在老松树的后面,被积雪和荆棘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石缝很窄,只能容下一个人,苏芜钻进去的时候,胳膊和后背被石缝的尖石刮破,疼得她差点叫出声,可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声音咽进肚子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


    她蜷缩在石缝里,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石壁上的寒气渗进骨头里,让她浑身发抖。她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到苏大柱和牛二的说话声,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她的手心沁出冷汗,紧紧攥着怀里的布包,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手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柱哥,你看这是什么?”牛二的声音突然响起,“好像是一块破布,还有点血!”


    苏芜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那是她刚才包扎伤口时,掉在雪地里的布条,上面还沾着她的血。


    “是不是那死丫头的?”苏大柱的声音带着急切,“快找找,她肯定就在附近!”


    木棍拨弄积雪的声音离石缝越来越近,苏芜甚至能看到石缝外,一道黑影晃过,那是苏大柱的身影。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埋在膝盖里,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她能感觉到,苏大柱的脚步就停在石缝外面,木棍在石缝口的积雪上拨弄着,尖刺的木棍差点就戳进石缝里。苏芜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和伤口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冰冷的雪地上。


    “柱哥,这石缝里会不会藏着人?”牛二的声音响起。


    苏大柱沉默了片刻,用木棍戳了戳石缝口的荆棘,骂道:“这石缝这么窄,连条狗都钻不进去,那死丫头怎么可能藏在这里?怕是早就往山坳深处跑了,我们追上去!”


    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夹杂着他们的骂声,最终消失在山坳深处。


    苏芜直到听不到任何声响,才缓缓松开紧咬的下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浑身脱力,瘫坐在石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嘴唇被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可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像一股暖流,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她靠在石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况,雪地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苏大柱和牛二已经走远了。她这才从石缝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泥土,不敢再停留,立刻朝着山坳深处走去。


    她知道,苏大柱不会轻易放弃,他们肯定还会在山坳里搜寻,她必须走得更远,离他们越远越好。


    这一夜,苏芜就在山坳里艰难地跋涉着。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走出了山坳,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土路,土路两旁是低矮的灌木丛,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村落,村落的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


    天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太阳慢慢升起来,洒下一点微弱的阳光,却丝毫驱散不了冬日的寒意。苏芜站在土路的路口,看着远处的村落,眼眶微微泛红。她走了整整一夜,身上的力气早就耗尽了,脚底的鞋彻底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脚趾上的血泡破了,混着泥和雪,狼狈不堪。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灰尘和血痕,身上的薄衣被划得满是口子,露出冻得青紫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从雪地里爬出来的乞丐。


    她扶着路边的灌木丛,缓缓蹲下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雪地上。她的眼前发黑,头重脚轻,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她知道,自己这是冻病了,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住了。


    她从怀里掏出破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草药还在,她挑出几株柴胡和艾草,揉碎了,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柴胡的味道微苦,艾草的味道辛辣,嚼在嘴里,滋味并不好受,可她却吃得格外认真,这些草药能治风寒,能让她保持清醒,能让她活下去。


    嚼完草药,她靠在灌木丛上,歇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渐渐升高,一点微弱的暖意洒在身上,让她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点。她知道,自己必须去那个村落,她身无分文,身上满是伤,还冻病了,若是不去村落里换些干粮和治伤的药,怕是走不到京城,就会死在半路上。


    可她也知道,村落里人多眼杂,若是被村里人发现她的模样,难免会盘问,若是被苏大柱的人发现,那她就前功尽弃了。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撑着身子站起身,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她把身上的破布扯了扯,遮住脸上的血痕,又把头发拢了拢,遮住额头的伤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低着头,沿着土路的墙角,慢慢走着,尽量避开行人的目光。


    村落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家家户户的屋顶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门口挂着晒干的玉米和辣椒,透着一股浓浓的烟火气。路上有早起的村民,穿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走着,看到苏芜这副狼狈的模样,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着,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还有人露出嫌弃的模样。


    苏芜低着头,不敢看他们,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村落中央,她看到一户人家的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药铺”两个字,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见。她的眼睛亮了亮,心底涌起一丝希望,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出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走上前,轻轻敲了敲药铺的木门。敲门声微弱,却在这寂静的村落里,格外清晰。


    过了片刻,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来。老者约莫六十多岁,面容慈祥,脸上带着些许皱纹,眼睛却很亮,他上下打量了苏芜一番,看到她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同情,开口问道:“你是谁家的丫头?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这大冬天的,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苏芜抬起头,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怯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老……老先生,我是路过的,家乡遭了灾,家人都没了,只能四处流浪,身上有一些自己采的草药,想卖给您,换些干粮和盘缠,求您行行好……”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遭遇,她知道,人心隔肚皮,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是说出自己被家人追捕,怕是会引来更多的麻烦,甚至会被人送回去。她只能谎称家乡遭灾,这是最稳妥的说法。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破布包递了过去,眼底满是恳求。这布包里的草药,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她不敢奢求太多,只求能换一口吃的,能换一点治伤的药,能让她继续朝着京城走去。


    老者接过破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草药虽然长得不算粗壮,却都新鲜完好,采得很用心,晒得也很干净,止血草、金银花、柴胡、艾草,样样都有,甚至还有几株罕见的远志,显然是懂草药的人采的。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苏芜,眼底的同情更甚,还有一丝赞许:“这草药采得不错,品类也全,看来你是懂些草药的。”


    苏芜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不想多说自己的事,言多必失,她只想赶紧换了干粮和药,离开这里。


    老者看她不愿多言,也没有多问,显然是个通透的人,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他转身走进药铺,片刻后,拿着几文钱和两个温热的窝头走了出来,递给苏芜,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她手里:“这草药值五文钱,这两个窝头,是老夫送你的,瓷瓶里是金疮药,治伤的,你拿去吧。看你这模样,怕是受了不少苦,敷上药,吃点东西,好好歇一歇。”


    苏芜接过钱、窝头和瓷瓶,双手微微颤抖,心底涌起一股暖流,眼眶瞬间泛红。这是她逃离苏家后,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这份善意,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她灰暗的逃亡之路。她捏着温热的窝头,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鼻尖发酸,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谢老先生,大恩不言谢,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报答就不必了。”老者摆了摆手,慈祥地笑了笑,“老夫开这药铺,本就是为了救人,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不容易,好好活下去就好。”


    苏芜又鞠了一躬,没有再多说,拿着东西,转身就走。她不敢在药铺门口久留,怕引来村民的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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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怕苏大柱的人追来,只能低着头,匆匆离开村落。


    走出村落,苏芜找了一个背风的土坡,躲在后面,终于敢好好歇一歇了。她坐在雪地上,把瓷瓶打开,里面是褐色的药膏,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她小心翼翼地挖出一点药膏,敷在额头的伤口上,药膏的温热感瞬间缓解了伤口的疼痛,又敷在手上、胳膊和脚踝的伤口上,每敷一处,都觉得疼痛减轻了不少。


    敷完药,她把瓷瓶小心收好,放进怀里,然后拿起那个温热的窝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窝头是玉米面做的,带着淡淡的甜味,温热的窝头吃进肚子里,一股暖意从胃里窜遍全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她空荡荡的肚子,终于有了一丝饱腹感。


    这是她逃离苏家后,吃到的第一口热乎饭,也是十几年来,为数不多的能安心吃一顿饭的时候。她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要把这窝头的滋味,深深记在心里。


    吃完一个窝头,她把剩下的一个窝头和五文钱小心收好,放进怀里,和布包放在一起。她知道,这些东西,是她接下来赶路的全部依仗,必须好好珍惜。


    歇了约莫一个时辰,苏芜的体力恢复了不少,身上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辨了辨方向,继续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得宽阔,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赶着牛车的农夫,还有骑着马的旅人。苏芜低着头,走在路边,尽量避开行人,她的模样依旧狼狈,难免会引来别人的目光,可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往前走,走到京城,走到那个能让她活下去的地方。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偏西,冬日的白天很短,眼看就要天黑了。苏芜的脚又开始疼了,脚底的血泡又破了几个,磨得生疼,身上的力气也快耗尽了。她看到路边有一个破旧的土地庙,庙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破旧的土地公雕像,落满了灰尘。她犹豫了片刻,走进了土地庙,决定在这里歇一夜,等天亮了再继续赶路。


    土地庙虽然破旧,却能遮风挡雨,比在雪地里强多了。苏芜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在上面,把身上的破布扯了扯,铺在地上,又把怀里的布包放在旁边,当作枕头。她靠在土地公雕像的底座上,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沉,可她不敢睡熟,只能半睁着眼睛,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一路,她经历了太多的险象,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庙门外传来了几声脚步声,还有男人的说话声,带着几分痞气。苏芜的意识瞬间清醒,立刻站起身,躲在土地公雕像的后面,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大,你看这土地庙里好像有人,是不是个小姑娘?”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进去看看!这大冬天的,一个小姑娘独自在这庙里,肯定有油水可捞!”另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凶狠。


    紧接着,三个穿着破烂棉袄的乞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木棍,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目光在庙里四处搜寻。他们看到了苏芜放在石头上的窝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又看到了躲在雕像后面的苏芜,一步步走了过来。


    “原来是个小乞丐,还藏着窝头,倒是挺会藏的。”那个粗声粗气的乞丐头子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苏芜怀里的布包,“把你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还有那几文钱,不然今天就打断你的腿!”


    苏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攥着怀里的布包,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却更多的是倔强。这布包里的东西,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她绝不能交出去。


    “我没有钱,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点草药和一个窝头,你们放我走吧。”苏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不肯低头。


    “没有钱?骗谁呢!”尖细声音的乞丐骂道,“看你这模样,肯定是藏起来了,老大,别跟她废话,直接抢!”


    三个乞丐说着,就朝着苏芜扑了过来,手里的木棍挥向她。苏芜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可她不能坐以待毙,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反抗。


    她侧身躲开乞丐头子的木棍,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尖细声音的乞丐砸去,石头砸在乞丐的额头上,疼得他嗷嗷直叫。乞丐头子见状,更加生气,挥着木棍朝着苏芜的胳膊打去,苏芜躲不开,胳膊被木棍砸中,一阵钻心的疼,险些摔倒。


    可她依旧没有放弃,捡起地上的荆棘枝,朝着他们挥舞着,荆棘的尖刺划在乞丐的身上,疼得他们连连后退。她的眼睛红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三个乞丐看着苏芜这副模样,愣了一下。他们本以为这是个软弱可欺的小姑娘,没想到却这么狠,手里的荆棘枝挥舞得虎虎生风,身上的伤一处连着一处,却依旧不肯低头,那股倔强的劲儿,让他们心里生出了一丝怯意。


    而且这土地庙离附近的村落不远,若是闹得太大,引来村里人,他们讨不到好,反而会被打一顿。


    乞丐头子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苏芜一眼:“臭丫头,算你狠!我们走!”


    说完,带着另外两个乞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土地庙。


    苏芜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才缓缓放下手里的荆棘枝,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胳膊被木棍砸得青紫,疼得抬不起来,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几处,血珠渗出来,可她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赢了,她靠着自己的力量,保护了自己,保护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一次,她没有再隐忍,没有再任人欺凌,她知道,在这乱世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反抗,必须让自己变得强大。


    苏芜靠在雕像的底座上,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血,重新包扎了伤口,然后拿起那个剩下的窝头,掰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窝头已经凉了,可她吃得依旧香甜,因为这是她用自己的力量换来的,是属于她的,活下去的滋味。


    夜色渐浓,土地庙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一点微弱的光。苏芜靠在雕像的底座上,渐渐睡着了,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或许是因为,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芜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伸了伸僵硬的身子,身上的伤依旧很疼,可她的精神却好了很多。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布包紧紧揣在怀里,走出了土地庙。


    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细细的雪沫子飘在天上,落在身上,冰凉的。可苏芜的心里,却带着一丝暖意,还有一丝坚定。


    她抬头看了看东南方,太阳正从东方升起,洒下一点微弱的阳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京城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她的身影单薄而渺小,走在茫茫的雪地里,像一株倔强生长的野草,迎着寒风,迎着风雪,朝着那束名为希望的光,一步步走去。


    前路依旧茫茫,依旧有无数的险象和艰难在等着她,可她再也不会害怕,再也不会退缩。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直走下去,一直不放弃,总有一天,她能走到京城,能靠着自己的力量,活成自己的光。


    而那些曾经的苦难和欺凌,都会成为她成长的勋章,刻在她的骨血里,让她变得更加坚强,更加勇敢。


    这一路,她走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她风餐露宿,渴了就喝雪水,饿了就吃一点点窝头,累了就靠在树下歇一歇,身上的伤好了又裂,裂了又好,脚底的血泡磨成了茧,可她从来没有停下脚步。


    她走过了一个个村落,一条条土路,遇到了善良的人,也遇到了心怀不轨的人,她靠着自己的草药知识,换过干粮,换过船票,也靠着自己的倔强和狠劲,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险。


    七天后,她站在一条宽阔的河边,河面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远处的天际,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城池,城墙高耸,青砖黛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雄伟。


    那是京城。


    她终于走到了。


    苏芜站在河边,看着远处的京城,眼眶瞬间泛红,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庆幸,因为激动,因为终于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攥紧了怀里的布包,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京城,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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