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苏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只负责演戏,不负责结果。”
“若那苏昊是个缩头乌龟,一辈子不出现,你们不能怪我。”
“若他出现了,你们却没本事抓住,反倒让我陷入险境,那这笔账……”苏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师尊他老人家醒来后,会亲自跟你们算。”
大殿内,针落可闻。
堂主死死地盯着苏迹,胸膛微微起伏。
这个条件,看似简单,实则霸道到了极点!
这小子,是要把所有的风险和责任,全都推给帝庭山!
他自己,只需要顶着一个“诱饵”的名头,享受着帝庭山提供的顶级资源和崇高地位,然后坐看风云起?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小友,你这算盘,打得未免太精了。”堂主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要我帝庭山为你提供一切?”
“谁说我什么都不做?”苏迹反问,语气里满是无辜。
“我这不是在用我的命,帮你们钓鱼吗?”
“堂主,你得搞清楚一件事。”苏迹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笼罩而出,“在这场交易里,我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鱼吃掉的饵,是风险最高的一方。”
“你们帝庭山,家大业大,损失一个仙王分魂,或许只是肉痛。可我呢?”
“我只有一条命。”
苏迹摊了摊手,“所以,我只负责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扮演好我的角色。至于结果……那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堂主沉默。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这小子的逻辑,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将自己放在了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位置上,然后以此为筹码,要求获得最大的豁免权和利益。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好。”
良久,堂主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重新坐下,那张老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恢复了古井无波。
“你的三个条件,我原则上,都答应了。”
“‘九转乾坤阵’的使用权限,我会立刻给你开启。”
“‘巡天客卿’的身份令牌和专属道袍,三日之内,会送到你的住处。”
“至于第三点……”堂主看着苏迹,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我也可以答应你。但同样的,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你需要向我们证明,你这个‘饵’,真的有足够的价值,能钓上苏昊那条大鱼。”
堂主屈指一弹,一枚漆黑的玉简,旋转着飞向苏迹。
苏迹伸手接住玉简,并未立刻查看。
只听堂主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森然的冷意。
“你的第一个任务,很简单。”
“三个月之后,是帝庭山百年一度的‘问道大会’,届时,苍黄界各大顶尖势力的天骄都会前来参加。”
“我需要你,以‘巡天客卿’的身份,出席。”
“并且……”堂主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夺魁。”
苏迹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问道大会?夺魁?
他一个金丹期,去跟一群顶尖天骄争锋,还要夺魁?
抛开事实不谈,只看表面得信息。
这不是让他去送死,是让他去丢人!
“堂主,你这是在为难我。”苏迹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我是在给你机会。”堂主摇了摇头,那双老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不是需要一个高调的身份,来吸引苏昊的注意吗?”
“问道大会的魁首,这个身份,够不够响亮?”
“你不是需要向我们证明你的价值吗?”
“若你连同辈天骄都无法镇压,又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能在那怪物苏昊的手下活下来?”
堂主站起身,走到苏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友,我知道你身上有秘密,你那‘沉睡的师尊’,也必然给你留下了保命的底牌。”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作弊也好,摇人也罢。”
“我只要一个结果。”
“三个月之后,我要看到你,站在这帝庭之巅,俯瞰年轻一辈!”
“随后,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引出苏昊的契机。”
“做得到,你之前提的所有条件,我不仅全部兑现,还会给你更多!”
“做不到……”堂主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便证明,你这个‘饵’,连最基本的价值都没有。”
“届时,你我之间的所有约定,一笔勾销!”
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那枚漆黑的玉简,没有说话。
良久。
“好。”
苏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个任务,我接了。”
他站起身,将那枚玉简收入怀中,转身便朝殿外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过……”
在即将踏出大殿的瞬间,他停下脚步,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堂主。
“堂主,你最好祈祷,那问道大会的奖励,足够丰厚。”
“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把年轻一辈,全都打残了。”
“惹了众怒就不好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门之外。
大殿内,只剩下堂主一人,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苏迹消失的方向,那双深邃的老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期待。
“苏昊……苏迹……”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这个姓氏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
听雪小筑。
苏迹推门而入时,苏玖正盘坐在修炼室中,周身灵气氤氲,显然修炼得极为投入。
他没有去打扰,只是走到书桌前,将那枚漆黑的玉简,放在桌上。
神识探入。
下一刻,一股庞杂而血腥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玉简之中,记载的正是关于苏昊的一切。
【苏昊,来历不明,下界飞升者,修为……未知。】
【首次出现于大荒,以雷霆手段,斩杀皓月仙王分魂,重创听风阁主。】
【据幸存者描述,其人功法诡异,肉身强横,疑似身负上古血脉,可御使皓月仙尊本命法器‘弦月’】
【第二次出现,于南境魔渊,帝庭山执法队三支小队,共计三十六名修士,尽数陨落,神魂被炼成魔幡。】
【第三次……】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血淋淋的战绩。
苏迹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
根据第一条信息来看,确实是他的化名没错?
问题是,后面那些战绩是什么鬼?
出现的位置也是千奇百怪,也许昨天还在南地大开杀戒,明天就出现在北地将人顷刻炼化。
草!
该不会是这个名字成背锅侠了吧?
凡是和帝庭山有过节又怕被发现的,杀完人之后就直接丢下一句:“我是苏昊,有本事就来杀你苏昊爷爷。”
而玉简的最后,是帝庭山对苏昊的性格侧写。
【性格:极度自负、睚眦必报、行事百无禁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弱点:未知。】
【最大特点:此人能够掌控皓月仙尊的法器逆伐仙王分魂重创听风阁主,绝非巧合,且对方虽用枪法极力掩盖,依旧在现场还原出一丝堕龙仙尊的影子,疑似身负堕龙仙尊的传承。】
看到最后一句,苏迹的眼神,猛地一凝。
到底还是小看了帝庭山。
估计若不是听风阁主帮忙掩盖了许多痕迹,只怕自己的底裤的颜色都要被看完了。
但无论如何,帝庭山这口黑锅,算是扣死了。
他们认定了“苏昊”就是那个身负传承的绝世凶人。
而自己……苏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自己现在是苏迹,是帝庭山名义上的“巡天客卿”。
这两个身份,一个是暗处的鬼,一个是明处的官。
只要自己不主动暴露,谁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这黑白堂堂主,自以为给了自己一份催命符,却不知……
从今天起,“苏昊”的锅,“苏迹”不背。
想通此节,苏迹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站起身。
苏玖依旧沉浸在修炼之中,周身灵气流转,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恬静。
苏迹没有打扰她。
他走出听雪小筑,随便找了个路过的黑白堂弟子。
那弟子一见是他,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像是见了祖师爷。
“带我去‘九转乾坤阵’。”苏迹言简意赅。
“是!是!前辈这边请!”
……
九转乾坤阵,位于黑白堂区域的后山地底深处。
这里并非什么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溶洞,方圆足有数里。
洞顶镶嵌着数以万计的月光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溶洞的地面,被硬生生开凿出一个巨大的圆形阵盘。阵盘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玄奥无比的符文,九条灵气凝结成的白色巨龙,在阵盘的九个方位盘旋游走,龙口张开,吞吐着海量的天地灵气。
而在阵盘的中央,则是一个丈许见方的玉台。
“前辈,此地便是我帝庭山最高规格的修炼阵法。”那名引路的弟子站在阵法边缘,语气里满是敬畏与羡慕,“启动阵法,需要海量的上品灵石,哪怕是堂内的真传弟子,一年也只有资格进来修炼半炷香的时间。”
苏迹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中央的玉台。
“行了,你出去吧。”
“是。”
待那弟子离开,整个溶洞便只剩下苏迹一人。
他走到玉台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储物戒中,开始往外掏东西。
哗啦啦——
一堆亮晶晶的上品灵石,如同一座小山,瞬间堆满了玉台周围的地面。
但这只是开始。
苏迹手腕不停,更多的灵石被他倾倒而出。
一座山、两座山、三座山……
短短片刻,整个玉台周围,已经彻底被灵石淹没,变成了一片由上品灵石组成的海洋!
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若是寻常修士见到这一幕,怕是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这得有多少灵石?
一千万?两千万?
苏迹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不多,也就一个小目标而已。
“起!”
苏迹盘膝坐在玉台之上,口中轻喝一声。
轰——!!!
脚下的九转乾坤阵,在海量灵石的催动下,瞬间被激活!
九条灵气巨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猛地从阵盘中冲天而起,张开巨口,对着那片灵石海洋,狠狠一吸!
嗡嗡嗡!
整座后山都在剧烈震颤!
那由亿万灵石组成的海洋,瞬间沸腾!
无数上品灵石在阵法的伟力下,被强行碾碎,化作最精纯、最本源的灵气洪流,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向那九条灵气巨龙!
九龙吸水!
那场面,壮观到了极点!
整个溶洞之内,灵气化作狂风,形成九个巨大的龙卷风眼,而风眼的中心,正是盘坐在玉台上的苏迹!
“来!”
苏迹双目紧闭,旧帝留下的那枚黑色魂印微微一颤,一股无形的镇压之力散发开来,将他那小小的金丹期识海护得固若金汤。
下一刻,九道比江河还要汹涌的灵气洪流,顺着他的天灵盖,轰然灌入!
那一瞬间,苏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差点被那狂暴的灵气撑得当场炸开!
太猛了!
这九转乾坤阵,炼化灵气的效率,比他自己修炼快了何止百倍!
苏迹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功法,疯狂地引导着那股灵气洪流,冲刷着自己的经脉,淬炼着自己的肉身,最后,尽数汇入丹田气海!
他的丹田,本就比同阶修士辽阔数倍。
可此刻,在那灵气洪流的冲击下,依旧被迅速填满,甚至开始向外扩张!
而那枚悬浮在丹田中央的金丹,更是如同饿了千年的饕餮,疯狂地吞噬着涌入的灵气。
金丹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璀璨,体积也在一点点地……增大!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一天……
两天……
五天……
溶洞之外,负责看守阵法的两名黑白堂弟子,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得麻木。
“师兄,这都第五天了,里面那位……还没出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
“这动静,也太吓人了吧?我感觉整个后山的地脉灵气,都快被他一个人给抽干了!”
“嘘!小声点!堂主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你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