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温柔地从窗口洒进来,落在地上的点点光斑有些刺眼,一只小猫蹲在窗台上静静地睡着,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亮光。
林小漠睁开眼睛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蓝色的花瓣从窗口飘飘扬扬飞进来,落在小白猫的身上,落在光滑明亮的地板上,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扭过头,那张早已刻在脑海里的脸孔正安静地睡着,虽然脸上留下了时间的划痕,但是在自己的眼里变得更加迷人。
一切都是如此的静美,仿佛昨天夜里的眼泪就没有真正地存在过。
昨天夜里喝的有些多,头还晕乎乎的,林小漠悄悄地从白扬的怀里溜出来,随手披上一件晨衣就站到了窗口。
花瓣还不停地飘进来,小白猫的肚皮还在轻轻地上下起伏,似乎在做一个很美妙的梦。丸子和饺皮在树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自从石猫猫忽然消失在它们玩耍的小群体里,这两只小家伙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饺皮不再抓鱼,丸子也不再跟其他人家的狗狗较劲。林小漠就带着它们来了猫屋,而它们不是守在石猫猫的墓旁就是依偎在一起蜷缩在树下。
林小漠想过很多办法逗这两个小家伙开心,但是每次看见它们无精打采的样子,自己的嘴角也会慢慢地垂下。她知道这两个小家伙的时间不多了,虽然舍不得,但是用她的话说:生物一但舍弃对生的期望,死亡就不会来的太慢。
她也自己嘲笑过自己,她嘲笑过自己活着就是个悲剧,嘲笑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是个悲剧。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热烈地盼着自己能在这个讨厌的世界多待一会儿,曾经也许是因为风逸萧,也或许是因为冷枫,但是她现在很清楚,她想活的时间长一些只是为了多拥抱白扬一秒。
“活着,真好啊!”林小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转向了还在静静地熟睡的白扬。
“谁?”白扬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站在窗前的女子,一股熟悉的温暖慢慢地浮上心头,却想不起这个身影熟悉的女子是谁。
林小漠微微低着头,目光缓缓移到窗外,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了小白猫光滑柔软的皮毛上。
“啊!我是白总昨天带回来的女人,白总你醒啦?睡的还好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想把这句话说的普普通通,可是话刚出口,沙哑的嗓子能发出声来就很吃力。
“还好,只是做了个有些奇怪的梦。现在什么时候了?”白扬拉开被子坐了起来,林小漠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痕,立即走过去给他披上晨衣。
“还早呢!太阳都才刚出来!”林小漠挽着白扬的手站到了窗边,忽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问白扬:“白总,你梦见什么了吗?好像不太开心。”
白扬看了林小漠一眼,冷淡的眼神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慌忙把头转向窗外,说道:“我梦见我老婆了,我知道她是我老婆,但是我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也记不起她的名字。上次醒过来以后就老是在梦里看见她,每次梦见她,她总是很温柔地依偎在我的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和她的故事,可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小漠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轻轻地笑了笑,说道:“白总也许是太想念已经离去的妻子了吧?”
“不!不是孙莹莹!是我最爱的那个人,一辈子都只会爱她一个,可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她是谁呢?”白扬抓住林小漠的肩膀,目光极其坚定地看着她,忽而又变得满眼伤悲。
林小漠的眼眶忽然湿润了,她温柔地笑了起来,柔声说:“如果她听到你这样说,一定会很开心的!”
“咦?你怎么哭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问过你好多次,你都不愿意说……”白扬把林小漠搂到怀里,轻轻地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珠。
“没!只是羡慕白总深深地爱着的那个人!”林小漠靠在他的胸口,紧紧地搂住了他,低声说:“白总,我叫林小漠,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小漠……”
“小漠?好冷淡的名字呢!不过我好像在哪里听见过……”白扬也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肩,凑到她的耳边说:“我已经把工作都交到我儿子的手里了,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嗯!白扬!”
蓝花楹树林里只有徐徐吹过的风的轻声呼啸,林小漠抱着着膝盖坐在树下,静静地听着风声,凉凉的风灌进眼睛里,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真奇怪!为什么我特别想来这里?”白扬慢慢地走了过来,在林小漠的边上坐了下来。
见林小漠没有说话,他又说:“小漠,你以前也是住这里的吗?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没!没有!我是第一次来这里!真美呀!”林小漠慌张地揉了一下眼睛,又把头扭到了一边,假装在看风景。
白扬没有看到林小漠的惊惶,只是远远地看着前面依稀可见的坟墓。
“醒过来以后,我的记忆就有些乱,虽然大部分还能记起来,也还很完整,但是自从我妹妹嫁人以后的记忆就凌乱起来了,总感觉差了最重要的一部分,缺了可以把我的记忆完整地连接起来的一部分……”白扬说着,想了想,又说道:“小漠,你以前认识我吗?”
“认识呀!你创立了白氏集团,商界的大人物呢!好多人都认识你,虽然我是听别人说的……”林小漠低着头,胸口的疼痛一遍又一遍地传遍全身。
“这样呀……”
不知沉默了多久,白扬忽然抓住林小漠的手,放在掌心细细地看了看,说:“小漠,你结婚啦?”
“咦?”林小漠惊异地看着白扬,结婚戒指在白扬把自己误认成护士之后就已经被她悄悄地取下,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她转念一想,暗暗在心里自嘲道: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结婚很正常吧!
白扬轻轻地摸了摸她纤细的手指,忽然坏坏地笑着说:“虽然痕迹很浅,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戴过戒指的痕迹呢!是因为跟我混在一起才委屈地取下来的吗?”
林小漠摇了摇头,把脑袋搭在膝盖上,低声说:“不!不是!”
“小漠,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白扬拉着林小漠站了起来,一边紧紧拉着她的手在花雨里转圈,一边说:“你不知道吧?这叫蓝花楹,花语是在绝望中等待爱情。是不是觉得有些凄凉?我也觉得呢!不过我自己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种这么大一片了!我真是……”白扬停了下来,把林小漠搂到怀里,忽然满眼哀伤地说:“这种电视剧里老套的剧情,没想到会发生在我的身上,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呢!”
林小漠轻柔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欣慰地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即使想不起,那温暖却依然没有改变。
“小漠,我是不是很让人讨厌?一边跟你说我有个很爱的人,一边把你搂的这么紧。真奇怪呀!为什么把你拥在怀里的时候我会很安心,好像连过去的事都忘了都无所谓。”白扬低下头,痴迷地吻着林小漠的脸,说道:“小漠,你走吧!不要跟我这种混蛋扯上关系!”
“混蛋……”林小漠闭着眼睛,慢慢地放开了白扬,把头转向一边,说:“白扬,我已经无家可归了,你让我在这里待几天好吗?”
白扬看着林小漠纤瘦的背影,慢慢地一个人走出了花林。
“白扬……你真的不记得小笨猫了吗?”林小漠看着白扬渐渐消失在视线边缘的背影,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才半个月的时间,“林小漠”这三个字就完全消失在了白扬的世界里。
车祸,又是车祸,又是讨厌烦人的车祸。一次是冲着林小漠,一次是冲着白扬。
在林小漠在家里准备好晚餐等着白扬回家的时候,接到的却是让她几乎失去理智的消息。她发了疯地赶到医院,白扬却任她怎么喊都没有答应她。
十天,白扬昏迷了十天。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是她,却已经不认识她是谁。除了她,他认出了其他所有人,唯有她被当成了照顾他的护士。
“喂!你们的领导不会批评你吗?你怎么不穿你的护士服呢?不过你蛮特别的嘛!”这是醒来之后白扬经常问她的话,她每次都语无伦次地说一通,却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白小羽之前揪着父亲的衣领想把他们的故事告诉他,却被林小漠制止了。林小漠温柔地看着坐在窗边面色凝重地看着楼下来往的人群的白扬,她想,他一定在努力想起她。
昨天夜里白扬忽然醒过来,拉着林小漠的手,苦苦地哀求她带他去猫屋。就这样,林小漠陪着白扬来了猫屋,白扬却把她在他耳边轻声讲述的故事当成了梦。
林小漠满眼哀伤地来到了石猫猫的墓前,靠着墓碑慢慢地坐到了地上。
“小漠,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姓石的人的墓?我记得她好像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但是怎么想不起她为什么重要了?”白扬离开之前来这里看过,眼神让林小漠有些琢磨不清。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就只有白扬能看懂她的眼神,自己就是在白扬的翅膀下盲目地沉浸着。现在有那么一刻,她会嘲笑自己:不去在意他的感受,现在被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