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大哥马忠走过来:“爸,妈,三弟,东西差不多装好了,咱准备动身吧?”
马华起身:“好,大哥辛苦了。早点搬完,晚上我下厨,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马忠看着弟弟,脸上带笑:“成。”
马华家开始搬家时,许大茂家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许大茂不再等,出门叫了两辆三轮车,先把贵重物品搬上车。院里邻居也搭手帮忙,场面热闹得很。
等许大茂送走秦淮茹和小当、槐花她们,自己留在家里照看剩余东西时,一抬头,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慢悠悠走了过来。
许大茂迎上去:“三大爷,您怎么来了?我搬家可不敢劳您帮忙,您这身子骨,我看着都担心。”
阎埠贵踱进许家,眯眼打量着已经搬得空荡荡的屋子,眼神闪了闪。他心里忍不住感叹:院里熟悉的人,一个个都搬走了,还越住越好。
想起易中海老两口,阎埠贵心里不是滋味。以前他还暗地里笑话人家是绝户,老了没人管,谁知人家早就看对了人,这些年过得舒坦又安逸。再看看自己,养了三个亲儿子,却没一个孝顺的。唉,绝户的倒让他这不绝户的羡慕上了。
心里翻腾几句,阎埠贵收回思绪,看向许大茂,脸上堆出笑:“大茂啊,你小子如今抖起来了,往后可就住上好房子喽。唉,你这女儿养得值,不像我,三个亲儿子一个亲闺女,都指望不上。”
许大茂心里得意,嘴上还是说:“三大爷,我可一直把小当槐花当亲闺女待,她们能不对我亲吗?得了,不说这个,您老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帮忙来的吧?”
阎埠贵也不绕弯,跟着许大茂进屋坐下,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咂咂嘴:“大茂,我今天来,确实不是为旧物件。这不是你要搬家了吗,我就想问问你这几间老房,打算怎么处理?有没有出手的打算?”
许大茂一听,不由对三大爷高看一眼。果然是院里数得着的明白人,第一个想到这茬,还第一个找上门来。
他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着招呼:“三大爷,您先坐,喝口水慢慢说。”
许大茂笑着点点头,对三大爷阎埠贵开门见山:“三大爷,您猜得没错。我们一家搬走后,这房子确实不打算留了。往后估计也不回来,空着也是浪费。”
他顿了顿,接着说:“房子可以卖您,价钱上我不会乱要,但也不会特意便宜。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我保证不卖别人。我这儿一共三套,后院两间,中院一间。您相中哪套了?您先说,我再给您报个价。”
许大茂嘴上说着,心里也在盘算。他猜三大爷多半会选中院那套离前院近,屋子也敞亮。他也知道,这房是给阎解成和于莉买的。
想到阎家那几个孩子对父母的不孝顺,再对比自家三个懂事贴心的儿女,许大茂心里不免有些感慨,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三大爷算计一辈子,总以院里唯一的读书人自居,到头来,教出的孩子还不如普通人家。
他压下那点看笑话的心思,转念一想:三大爷买这房,恐怕就是想拴住大儿子,好让阎解成夫妇没法推脱养老的责任。同为父亲,许大茂对不孝子女的行径着实看不上眼。想到这里,他忽然改了主意。
原本打算按行情开价的许大茂,决定把价钱压低。他很清楚,三大爷手头紧,最后这钱多半得出在阎解成夫妇身上。要是按市价卖,那两口子未必肯接;只有价格足够诱人,才能让他们乖乖回来。
这边,三大爷一听许大茂肯卖,先是一喜;又听他说“不便宜”,心里咯噔一下。但他给儿子买房的心思已定,仅仅犹豫片刻,便下了决心:今天非得把房子拿下不可。
他稳了稳神,脸上堆起笑:“大茂啊,大爷我看中的就是中院那套,原先老易家那间。你看……能不能给三大爷稍微便宜些?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真要价高了,大爷实在拿不出啊。”
果然选了这套。
许大茂心里有数,脸上却故作沉吟,半晌才摆出一副为难又仗义的模样:“三大爷,您都开口了,又是看着我长大的老辈儿。
罢了,我跟解成也算相识一场,就不赚您钱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当初这房,我是花三百从柱子手里接的。按现在行情,少说也得五六百。这样,您就给三百,房子归您。成不?”
“当真?”三大爷眼睛一亮,急忙追问。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精明的许大茂竟会按几年前的价钱给他。虽然弄不懂对方为何突然让利,但机不可失,他生怕许大茂反悔,也顾不得细想缘由。
“大茂!大爷可得好好谢谢你!”三大爷一把抓住许大茂的手,激动道,“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心眼实,尊老爱幼!那咱们就说定了?我这就回去拿钱,下午就去办过户!”
许大茂看着三大爷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他点头应下:“成,您先去张罗钱。等我家东西搬得差不多了,下午我来叫您。”
三大爷欢喜地应了,转身就要走,可迈出两步又折回来,脸上赔着笑,小心翼翼地问:“大茂啊,刚说的……三百,没错吧?”他还是不放心,怕许大茂只是一时口误。
许大茂笑了,倒也理解。
以他平日的为人,突然让这么大便宜,难怪三大爷忐忑。他干脆找来纸笔,写下字据:许大茂自愿将中院房产以三百元售予阎埠贵,若反悔,倒赔三百。写完,自己先签了名。
三大爷凑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脸上终于露出踏实又兴奋的笑容,赶忙在许大茂名字旁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把字据折好,小心收进怀里,对许大茂千恩万谢,这才脚步轻快地朝家走去。
下午,许大茂坐着三轮车回来拉第二趟家具时,把房子的事跟妻子秦淮茹说了。他也没隐瞒,讲了自己为何降价——既是同为父亲,对三大爷生出一丝同情,也是想顺势让阎解成夫妇必须接下养老的担子。
秦淮茹听罢,沉默片刻,点点头:“这样也好。”算是赞同了许大茂的做法。孩子们知道了,也没什么意见。如今许家是许大茂和秦淮茹当家,几百块钱对现在的他们家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
搬家的间隙,许大茂也跟院里其他邻居透了卖房的风,并说明中院的已经定给三大爷了。他告诉大伙,剩下后院两套,谁有意可以直接谈价,下午就能办手续。
众人一听,既惊讶三大爷下手快,也纷纷心动。后院里几户人家人口多的,当即就围上来问价。
许大茂想着既然给了三大爷优惠,索性也不按市价了,直接开了个比行情低两成的价。
这下,本就意动的邻居们更积极了,好话说尽,一番商议,最后后院两户人家以市价七成的价钱,各自定下了一套。
房子都有了着落,许大茂和秦淮茹看着即将搬空的旧屋,眼里虽有一丝不舍,但心里更多的是轻松。往后,再不用为这几间老房操心了。而买到房子的三家,都觉得自己得了实惠,个个心满意足。这结局,算是皆大欢喜。
三大爷阎埠贵那边,一回家就把大儿子阎解成和儿媳于莉叫了回来。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扬着下巴,带着得意宣布:“我跟许大茂谈妥了,中院那套房,三百块钱买下,以后就归你们住。下午就过户,顺利的话,今晚就能搬进去!”
阎解成和于莉听到这消息,同时一愣。
两秒钟的安静。接着,两人猛地转头看向对方。眼睛里窜出的火苗几乎一模一样激动,兴奋,还有种憋屈太久终于要喘口气的急切。没自己房子的日子,他们真是过够了。
自从结婚,能有个属于他俩的窝,就成了夜里睁眼做梦、白天咬牙琢磨的头等大事。
可这事太难。钱,他们攒不出多少;房,诺大的京城,永远是挤得满满当当,哪轮得到他们这种普通双职工?念头一起,就被现实按回去,反反复复,磨得人没脾气。
所以,当听说父亲阎埠贵不声不响,竟从许大茂手里撬下了一套房,俩人第一反应是懵,第二反应就是狂喜,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可这高兴劲儿还没漫到头顶,懊恼就追了上来。
许大茂家要搬去幸福小区,院里谁不知道?光顾着酸人家命好,怎么就没想到人走,房子可走不了!要不是老头儿脑子活络,抢先一步,等许大茂把房子卖给了别人,他们连后悔药都没处买去。
狂喜和懊恼搅和在一起,让他俩一时说不出话。
但脑子都没停。父亲为什么这么上心?阎解成和于莉心里跟明镜似的。养老呗。老爷子精打细算一辈子,这步棋,无非是想用房子拴住他们老大两口子,将来好有个依靠。
于莉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划了一下。阎解成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于莉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又飞快地递了个眼色:别声张,以后再说。
她心里冷笑。
来日方长,就算住到一个屋檐下,养老的事也没那么简单。阎家又不是只有他们俩,老二、老三,还有那个小妹,谁也别想躲清闲。到时候,该掏钱掏钱,该出力出力,谁也别想占便宜。这账,她于莉心里先记下了。
想到这儿,她脸上已经堆起又惊又喜的笑容,转向阎埠贵,声音都比平时甜了三分:“爸!您可真是……这么大的事儿,您可太费心了!这房子,我们肯定要啊!许大茂那边……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办手续?”
阎埠贵看着儿媳妇这毫不掩饰的急切,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咚”地落了地,脸上却还绷着,只从眼角泄出点得意。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子。
“莉啊,别急。”他放下杯子,声音稳当,“大茂他们家正乱着呢,搬个家,里外收拾,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我跟他说好了,下午,等他们拾掇得差不多了,再去房管局。耽误不了。”
他顿了顿,话锋悄然一转:“这房子呢,爸是豁出老脸,磨破了嘴皮子,才说动大茂按当初他从柱子手里买来的价让给咱们。算是捡了个漏。你们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前些年你妈那一场病,家底掏空了,还欠了柱子一笔。债是还清了,可也剩不下几个子儿。
这回买房,三百块,我只能凑出一百。”他抬眼,目光在于莉和儿子脸上扫过,重点落在于莉那儿,“房子,自然是落你们小两口的名字。”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出一百,占个发起人的名分和将来的养老指望;剩下的两百,你们自己掏,房子归你们。
阎解成张了张嘴,下意识想算算这笔账,眼角却瞥见于莉已经干脆利落地开了口。
“爸,瞧您说的!”于莉笑容放大,语气爽快得不像话,“您能帮我们张罗,还垫了一百块,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剩下的两百,我们出!这房子,我们真的要好好谢谢您!”
阎埠贵愣住了。他预想过儿媳妇会讨价还价,会哭穷,甚至可能扯上弟弟妹妹们,唯独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意外之喜来得太猛,让他一时忘了维持脸上的沉稳,笑容控制不住地漫上来,连说了几个“好”字。
“好,好!还是莉明事理!解成啊,你得跟你媳妇多学着点!”阎埠贵心情大好,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晚年儿孙绕膝、安稳无忧的画面,美得有点出神。
阎解成被父亲一点名,有点懵,疑惑地看向自己老婆。于莉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递过去一个“听我的”的明确信号。
阎解成习惯了家里大事于莉拿主意,见她这副笃定的样子,虽然满肚子疑问,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爸,”于莉站起身,语气轻松,“那我和解成就先回屋准备钱。下午还得跟许大茂办手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