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瞅了半天,悻悻转身回屋。秦淮茹抱着孩子从里屋出来:“妈,我奶水不足了,您下午还是给我买条鱼回来熬汤吧。”
“吃鱼?买鱼不花钱啊?你一分钱不掏,张嘴就要鱼!我拿啥买?”贾张氏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
秦淮茹看着婆婆,连搭话都懒得。她这月子坐完,就得去上班了。到时候孩子撂家里,贾张氏不看也得看!指望是指望不上的,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个小的。
秦淮茹恨不得立马就去轧钢厂上班,好歹中午那顿能见点油水。
别人坐月子,就算不胖几斤,也不至于掉秤。
她倒好,体重蹭蹭往下掉,眼看都快瘦回生娃前了。
这要是去上班,旁人准得夸她恢复得快。秦淮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饿瘦的!
“回头我还得张罗孩子的满月酒呢,你也替我想想,替这个家想想!”贾张氏对着秦淮茹又是一通唠叨,末了还补一句:“我刚瞧见何雨柱拎着饭菜回来的,实在不行,你上他那儿要点去。”
秦淮茹根本懒得接这话茬。
明知道何雨柱现在不待见他们家的人,还尽说这没用的。她要能要来,还用在这儿听她啰嗦?
早去了!她转身抱着孩子就回了屋。
贾张氏苛待她,她就抢贾东旭的口粮。
不一会儿,贾张氏蒸好了窝窝头,给秦淮茹端来俩,外加一碗棒子面粥。给贾东旭的则是仨窝窝头,粥也稠些。
秦淮茹一等贾张氏出去,立马到贾东旭那儿抢一个窝窝头过来。
贾东旭恶狠狠地瞪着秦淮茹,真想把他妈喊进来,好好治治她。
但秦淮茹早先给他打过预防针,说他要是敢告诉贾张氏,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这话戳了贾东旭肺管子,所以他一直憋着没吭声。
秦淮茹每顿抢他一个窝窝头的事,贾张氏至今蒙在鼓里。
秦淮茹吃下三个窝窝头,喝一碗棒子面粥,虽说没啥营养,好歹肚子勉强糊弄饱了。吃完,她就搂着孩子睡下。
不一会儿,贾张氏进来收拾碗筷,见她躺那儿像是又睡着了,狠狠剜了她一眼。
贾张氏觉得,自打秦淮茹生完孩子,人就变懒了,吃完就睡,睡醒就吃,跟那啥似的。
可偏偏也没见她长肉,这才是贾张氏最来气的地方。她觉得自个儿也没亏待秦淮茹,可她这肉就是挂不住。回头出了月子去上班,街坊四邻不得戳她脊梁骨,说她这婆婆没伺候好月子?
贾张氏拿着碗筷出去,就扯开嗓子喊小当。她现在不爱洗碗了,都指使小当干。虽说这孩子洗得慢点,但好歹能洗干净。
“小当!死丫头跑哪儿去了?快给我回来!”贾张氏站在当院就是一通嚎,满院子都听得真真的。
躲在角落玩的小当听得清清楚楚,可她假装没听见。
这个点儿喊她回去,准没好事,不是让她洗碗就是干别的。
她偏不回去!她觉得奶奶太偏心,回回让她洗碗,却从不叫她哥干活。还有她妈也是,一样不公道。这两人,没一个好东西!
小当在外头疯玩了一下午,直到天擦黑、快吃晚饭的光景,才滚了一身泥回来。
贾张氏找了她半晌,这会儿见她像个泥猴似的溜进院,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她三两步冲上前,一把拧住小当的耳朵:“我喊你多少声了?耳朵塞驴毛啦?!”
小当疼得直拧眉:“奶,我在外头玩,真没听见……”
“没听见?吃完饭要洗碗——这规矩你也忘脑后头去了?”贾张氏瞪着眼,嗓门扯得老高。
“我、我真不记得了……”小当缩着脖子嘟囔。
“不记得?这回就让你记一辈子!下回再忘,看我不揭了你的皮!”贾张氏恶狠狠地戳她脑门,“往后吃了饭,主动把碗洗了!洗不完,别想出这个门!”
小当红着眼圈点头:“奶,我记住了……”
“去!现在就洗!洗不完别想吃饭!”
小当吸溜着鼻子进屋,吃力地抱起那摞碗筷往水池边走。早先贾张氏还帮衬着端两趟,如今连伸手都懒得伸,全扔给她自个儿忙活。
洗碗倒不算多难,可搬这沉甸甸的碗筷,对这么点大的孩子,实在有些够呛。贾张氏抄手在旁边盯着,非但不搭把手,还扯着嗓子骂:“端稳当点儿!摔一个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小当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挪到水池边,心里的怨气像草根似的扎下了根。这个家,没一个人真心待见她。她打小就明白了。等她长大,也绝不对他们好。
刚洗完碗,气还没喘匀,贾张氏又嚷起来:“赶紧生火去!熬棒子面儿粥!”
小当闷头走到灶台前,蹲下身点火。院里传来棒梗和几个孩子疯跑笑闹的动静,那笑声扎得她耳朵疼。她恨恨地咬着嘴唇:这世道太不公平,不,是这家人太偏心!院里别家的丫头,像她这么大的,哪个用受这份罪?偏她奶奶,恨不得把她当驴使!
她有时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家里亲生的。
贾张氏打发小当在院里生火做饭,自己溜达到门口跟人闲扯。自打秦淮茹生下槐花,她就变着法儿把小当当丫鬟使,全院的人都心知肚明。
有街坊朝贾家望了一眼,冲贾张氏道:“您家小当可真勤快,小小年纪就会做饭了。”
贾张氏一撇嘴:“她懂个啥!还不是我手把手教的?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现在不多学点,将来上了婆家,还不得被婆婆戳脊梁骨?”
她说得冠冕堂皇,可院里谁不知道她那点算计?不就是秦淮茹坐月子,她自个儿不想动弹,全推给孩子么?小当这丫头,投胎到这家,真是遭了罪。
贾张氏在门口张望了好一阵。她一下午都在等许大茂——又快到讨债的日子了,怕他耍赖,想提前敲打敲打。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
正嘀咕着,却见许大茂哼着小调晃进院门,手里还拎着个网兜,像是饭馆打包的剩菜。贾张氏心里一咯噔:这厮又有钱下馆子?那还钱准没问题!
她当即喊了一嗓子:“许大茂!”
许大茂脚下一顿,抬头见是贾张氏,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有事站那儿说!别挨太近!”
贾张氏气得直瞪眼,三步并两步逼过去。许大茂吓得扭头要跑——他如今见着贾张氏就跟见了鬼似的,栽过两回,够他恶心半辈子。在院里,他恨不得离这老虔婆八丈远。
“许大茂!你给我站住!”贾张氏叉腰吼道。
许大茂这才收住脚,没好气道:“有屁快放!别挡我回家!”
贾张氏也懒得绕弯子:“欠我的钱,到期了,麻利儿还我!”
一提钱,许大茂火冒三丈:“放心,黄不了你的!以后钱货两清,你见着我最好绕道走!我瞅见你就膈应!”
他不是不想赖,可欠条是亲手写的,赖不掉。再说,这老货逼债的手段他领教过,这钱不得不掏。但他早铁了心:这笔账一清,死也不再跟贾张氏有半毛钱瓜葛!
贾张氏瞅着许大茂那副德行,心里头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
她既惦记许大茂手里的钱,又不想跟他彻底撕破脸。
想起前两回那档子事儿……虽说第二回感觉不算得劲儿,可心里头对许大茂,总还存着几分念想。
许大茂可没心思再跟贾张氏拉扯,拎起手里的东西就打算回屋。
谁知贾张氏又扯着嗓子问:“你手里提的啥好东西?”
“关你啥事!”许大茂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贾张氏一撇嘴:“瞧你那样,我不就随口一问,至于甩脸子吗?”
“咱家淮茹不是刚添了娃么,家里也揭不开锅,我寻思你要是吃不完,不如分咱点儿,也算帮衬淮茹坐月子。”
明明是她自个儿嘴馋,偏拿秦淮茹当幌子。
她以为这么一说,许大茂多少能顾点儿情面。
哪知道许大茂早就腻歪透了她,压根不接这茬儿。
“贾张氏,你做梦去吧!我就算把这些扔粪坑里,也甭想进你贾家门!”
“许大茂,你咋这么不上道!”贾张氏火气“噌”地冒上来,扯开嗓子就要骂街。
可许大茂根本没打算跟她耗,扭头就往家走。
他一边走一边暗骂:真是昏了头,跟这老虔婆废什么话!这老婆子从来就没安好心,不是图他钱就是贪他食,沾上她准没好事!
贾张氏瞅着他背影,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回了屋。
一进门就跟秦淮茹数落起刚才的事。秦淮茹心里明镜似的——婆婆这是自找没趣,都跟许大茂闹成这步田地了,还指望人家给吃的?许大茂除非傻了才搭理她。
可想归想,话到嘴边却成了:“妈,许大茂这是心里不痛快,您别跟他较真。上回那事还没过一个月,他记恨也正常,过阵子就好了。”
贾张氏被她两句话顺了毛,眉头却还皱着:“我跟许大茂这关系……真能缓过来?”
“您放心,他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等转过弯来自然就好了。许大茂那人,记性能有多久?”
被秦淮茹这么一劝,贾张氏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也觉得许大茂确实不是长记性的人,日子一长,准能恢复往来。
“我去二大爷家一趟,问问轧钢厂领导啥时候得空。这酒席得抓紧办起来!”
秦淮茹一听就蹙眉:“妈,您还真打算办啊?”
“那可不!刘海中都在轧钢厂领导那儿透过风了,现在反悔不是打脸吗?”
“可我总觉得……轧钢厂领导未必真会来。”秦淮茹心里不踏实。刘海中虽说在锻工车间有点面子,可请动厂领导?悬。
“胡扯啥!二大爷亲口答应的事还能有假?人家再怎么说也是院里的管事儿大爷,轧钢厂老师傅了。就算大领导请不动,小干部总能来几个!”
贾张氏边说边乐呵呵地往外走,“这些事儿用不着你操心!”
秦淮茹见她这样,也懒得再多嘴。反正办酒席的钱,她是一个子儿都不会掏。
刘海中正在院里修凳子,一瞧见贾张氏过来,脸上就带出几分嫌恶,却仍强装镇定:“贾家嫂子来啦?”
贾张氏堆着笑:“二大爷,我就想问问,厂里领导大概啥时候能来?我也好提前张罗。”
刘海中皱皱眉:“总得挑人家休息日。具体得你定日子,我再通知。”
“能来几位啊?”贾张氏眼巴巴地问。
刘海中掰指头一算:“最多五六个吧。”
“五六个?!”贾张氏喜出望外——比她预想的多,又能多收几块礼钱!
刘海中瞥见她眼里的光,冷声道:“丑话说前头,大领导我请不动,只能找些寻常干部。你可别把席面弄太寒酸,免得秦淮茹进厂后被人说小气。”
他这话反而让贾张氏安了心。要是刘海中夸口能请来大领导,她倒要怀疑了。
“二大爷放心,这回一定办得风光,绝不跌您的面儿!”
刘海中心里冷笑:信你才怪!面上却点头:“成,你心里有数就行。”
贾张氏又扯了几句闲篇,这才笑眯眯地走了。
她一出院门,二大妈就从屋里探出身:“你真要帮她请人?”
刘海中冷哼一声:“别多问,等着看戏吧!”
二大妈狐疑地瞅了他两眼,终究没再言语。
星期日一早,天还没大亮,何雨柱就拾掇起来了。
对着镜子折腾了一早上,总算收拾利索了。何雨水也起了个大早,跟在她哥身边帮着瞧衣裳、递梳子。
她瞅了眼座钟,还不到八点,就急着推他出门:“哥,你倒是快点儿啊!”
何雨柱拧着眉:“这才几点,你嫂子家估计还没起呢,我去这么早像什么话?”
“肯定起了!你快去吧,别磨蹭了!”何雨水生怕他去迟了。
哪有这么一大早就登门的?倒显得他心急火燎的。
何雨柱笑着摆手:“行了行了,你看你的书去!我再去瞅瞅东西齐没齐,没问题我就走。”
何雨水抿嘴一笑:“那你可仔细点儿!今儿去,得跟伯父伯母把婚事说定喽!”
“那必须的,早点把你嫂子娶进门!”
“可不嘛!”何雨柱一边应着,一边推着她进屋看书。
他转身又清点了一遍礼盒,这才踱到院里头。
何雨柱跟何雨水在京城没什么亲戚,平日里也不大走动。
正巧秦淮茹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一打眼就瞧见何雨柱一身崭新的蓝布褂子,心里顿时明白:这是要去见未来老丈人了。
瞧他这架势,准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