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在屋内来回踱步,额头满是细汗。
全真教大比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终南山。通天擂的规矩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杨过那小子的武功,他是亲眼见识过的。重阳宫大殿上,霍都和达尔巴联手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自己这几十年的全真武功,在杨过面前根本不够看。
若是杨过打通了九层擂台,拿了魁首,当上掌教。自己这个做师傅的,还有活路?
他肚里清清楚楚。自己当初在古墓外,想要玷污小龙女。这事没成,反倒落了把柄在杨过手里。那日杨过在重阳宫外警告自己的话,言犹在耳。
杨过是个不讲规矩的疯子。留着自己,就是要慢慢折磨。
横竖是个死。
他回想起古墓外那晚,小龙女那欺霜赛雪的肌肤近在咫尺,却被杨过这小畜生半路截胡。
不但没沾到半点荤腥,反倒成了对方手里的死穴。
只要杨过一句话,他尹志平就会身败名裂,被全真教上下千刀万剐。每每念及此处,他便后背发凉,连睡觉都不安稳。
找全真七子求救?马钰病重,丘处机现在把杨过当成宝,王处一是个讲死理的脾气。他们若是知晓自己对小龙女的龌龊心思,非但不会救,反倒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无路可走。只能去寻外援。
霍都在山下留有暗桩。这件事,当初赵志敬带他去见过一次。
去求蒙古人,这是欺师灭祖的死罪。但眼下顾不得许多。只要能把杨过弄死,保住自己的性命,投靠谁都一样。
夜半时分。尹志平换上一身灰布短打,用黑布包住头脸,悄悄溜出重阳宫。
他避开巡夜的弟子,顺着后山小道一路疾行。夜风吹过树林,树叶哗哗作响,他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生怕草丛里跳出个人来。
堂堂全真教三代首徒,如今却要做贼一般投靠异族,这份屈辱让他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只要除掉杨过,只要能活下去,哪怕给蒙古人当狗也认了。
到了山下的镇子。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声狗吠远远传来。
十字街口有一家挂着“杏花村”酒招子的铺面。
尹志平走到门前,抬起手停在半空,呼吸急促了几分。敲下这扇门,便再没有回头路。他咬紧后槽牙,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门板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个伙计探出头来。
伙计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照在尹志平蒙着黑布的脸上。
“客官,打烊了。要买酒明日请早。”伙计开口。
“我买塞外的烈酒,要马背上装过的。”尹志平对上暗号,掌心全是冷汗。
伙计上下打量尹志平,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客官里面请。东家在后院等候多时了。”伙计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
尹志平迈步进门。伙计在前面领路,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后院正房亮着灯。
尹志平推门进去,鼻尖闻到一阵烈酒的辛辣味。
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一个人背对房门,手里端着酒杯,正自斟自饮。
尹志平只当这人是霍都的亲信,赶忙压低嗓音,摆出十二分的诚意。
“霍都王子可在?在下全真教尹志平,有要事相商。”尹志平拱手行礼,腰弯得很低。
那人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
灯火照亮了那人的脸。
尹志平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险些跌坐在地。他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人的五官,只盼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赵……赵师兄?”尹志平声音打颤,指着那人。
坐在桌旁的,正是被王处一废了气海、逐出全真教的赵志敬。
赵志敬穿着一身锦缎长袍,面色红润,端坐在椅子上,哪有半点武功尽失的颓废模样。
“尹师弟,别来无恙啊。重阳宫一别,师兄我可是日夜盼着能再见你一面。”赵志敬皮笑肉不笑,拉长了语调,眼底的怨毒毫无遮掩。
尹志平脑子里乱作一团,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绝无可能。
王处一那一剑,是他亲眼瞧见的。刺破丹田,废了气海。这等重伤,就算有灵丹妙药保住性命,也绝无可能重新站立,更别提这般精神抖擞。赵志敬应该在山下要饭才对,怎么会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喝大酒?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赶出终南山了吗?”尹志平结结巴巴地问,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赵志敬站起身,走到尹志平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看尹志平这副落水狗的模样,他只觉通体舒泰,连日来积压的怨气总算找到了宣泄口。
“怎么?看到我没死在荒郊野外,师弟很失望?”赵志敬冷哼一声,目光死死盯住尹志平,“那日重阳宫大殿上,师兄我为了咱们的大好前程,豁出性命去给霍都王子办事。你呢?你躲在人堆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志敬越说声音越大,手指直戳尹志平的鼻尖,恨不得生啖其肉。
“咱们可是发过毒誓的同盟兄弟!说好了一同发难,拿下全真教。事到临头,你做起了缩头乌龟。看着我被王处一那个老匹夫废掉武功,看着我像条死狗一样被扔下山。尹志平,你这算盘打得真是精明啊!”
尹志平被骂得面红耳赤,被人当面揭开疮疤,他脸上挂不住,慌忙摆手,强自争辩:“赵师兄,你误会了。那日杨过杀出来,武功高强,连霍都王子都不敌。我若跟着你一起站出来,咱们两人都要全军覆没。我留在山上,是为了保全有用之身,日后好伺机而动,想办法救你啊!”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底却发虚,只盼着能把这话圆过去。
“放你娘的狗屁!”赵志敬一口唾沫啐在尹志平脸上。
尹志平受此奇耻大辱,怒火直冲脑门,抬手去擦,却被赵志敬一把攥住手腕。
“保全有用之身?你是想踩着我的尸体往上爬吧!”赵志敬咬牙切齿,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你以为你那点龌龊心思别人不晓得?你整日里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背地里却惦记古墓里那个姓龙的贱人。结果呢?被你那个好徒弟杨过给占了先!你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着,还惹了一身骚!”
赵志敬的话句句诛心,专往尹志平的痛处扎。尹志平听到小龙女和杨过的名字,眼角直抽搐,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恨事。
他恨杨过夺他所爱,更恨小龙女宁愿跟个毛头小子厮混也不多看他一眼。
“你今日跑下山来,是不是听说全真教要摆通天擂?是不是怕杨过那小子拿了魁首,当上掌教,回头就要你的命?”
赵志敬大笑起来,笑声在夜里格外刺耳,满是嘲弄,“你没胆子跟杨过斗,就跑来找霍都王子摇尾乞怜。尹志平,你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天底下的好事能全让你占了?”
尹志平被揭穿老底,遮羞布被扯得粉碎,恼羞成怒。
“赵志敬,你住口!”尹志平用力挣脱手腕,往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赵志敬那副嚣张的嘴脸,恶向胆边生,“你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废人,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我今日是来见霍都王子的,你给我滚开!”
尹志平肚里盘算清楚,赵志敬气海已破,就算现在看着没事,也绝无内力傍身。自己好歹还有几十年的全真修为,只要制住这个废人,逼问出霍都的下落,照样能成事。
“废人?”赵志敬眯起眼睛,嘴角满是不屑,“你大可以试试,看谁才是废人。”
尹志平不再废话,反手拔出腰间长剑。既然撕破了脸,那就留不得活口。
剑光闪动,一招“分花拂柳”直取赵志敬的咽喉。这一剑用上了全真内力,狠辣决绝,摆明了是要杀人灭口。他自信这一剑下去,赵志敬必定血溅当场。
赵志敬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剑尖到了身前三寸。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看准剑势,在剑脊上用力一弹。
“当!”
一声脆响。
尹志平只觉一团极其阴寒霸道的力道顺着剑身传导过来。虎口剧震,整条右臂酸麻无比,长剑拿捏不住,脱手飞出,牢牢钉在旁边的梁柱上。
这力道完全不同于全真教的中正平和,透着说不清的邪气。
尹志平大骇,双眼圆睁,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气海被废的人为何会有这等骇人的功力。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赵志敬已经欺身而上。
赵志敬化指为掌,一掌拍向尹志平的胸口。掌风呼啸,夹杂着浓重的腥臭味。
尹志平避无可避,只能仓促举起双臂交叉格挡。
“砰!”
两人双臂相交。尹志平只觉手臂骨头都要断了,五脏六腑翻腾不休,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八仙桌上。桌子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尹志平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捂着胸口,满脸惊恐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赵志敬。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骄傲,他双腿蹬着地,拼命往后缩。
“你……你的武功……”尹志平声音发抖,牙齿上下打架。
赵志敬走到尹志平跟前,抬起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脚下用力,踩得尹志平喘不过气来。
赵志敬脚下碾压着尹志平的肋骨,听着那骨骼不堪重负发出的断裂声,他脸上满是快意。
“尹师弟,你刚才不是要杀我吗?你这全真教的高徒,怎么连我这个废人一招都接不住?”
赵志敬尽情享受着折磨往日同门的快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手下败将,“你这种软骨头,也配跟我谈条件?”
尹志平疼得冷汗直冒,胸口好比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混着血腥味。他双手死死抓住赵志敬的脚踝,用尽吃奶的力气却怎么也掰不开。
“赵师兄……饶命……我错了……”尹志平彻底放弃了尊严,开口求饶。只要能活命,当牛做马都不在乎,“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你放我一马。我愿意听你的差遣。”
“情分?咱们之间还有情分可言?”赵志敬嗤笑一声,脚下再次加重力道,眼底杀机毕露,“今日我便送你去见阎王吧,我的好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