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些书籍,还有笔记本拿给张明,是想让他们知道,她平时是在努力学习的。
只要勤学不怠,医术超越爷爷,再正常不过。
张明看了两眼,便把笔记本合上了。
“苏云同志,那你之前给大队上的妇女同志们,普及的妇科常识,生理常识,你又是从哪里学的?”
好家伙。
他们竟然连这些都查到了。
苏云并没有慌乱,而是有理有据的回答,“我从小就立志要当一个好医生,那些都是我自学的。”
“自学?”
张明询问苏云,“你从什么地方自学的?”
“以前……”
苏云有些迟疑地开了口,只是刚说了两个字,她就顿住了。
抬起眼眸,看向张明。
有些为难。
张明鼓励她,“你但说无妨,今天我们的谈话,不会有其他的人知道。”
“我……”
苏云垂下眼眸,微微咬住唇纠结了一会儿,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开口,“前些年,还没有烧书的时候,我有几本宫廷禁书……”
这种书,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存在的。
所以苏云在说完之后,立刻抬起头,眼睛里流露出慌乱的向张明解释,“不过军人同志放心,我去年就已经把它们烧了。”
“我知道那些书是封建沉疴,我不敢留下来……”
张明他们是来确认,苏云是不是重生的。
至于苏云说的违禁书籍,不归他们管。
张明缓缓点了下头。
苏云的话没有什么破绽与漏洞。
他又问苏云,“你在苏家的时候,跟你嫁人之后的性格有很大的区别,这是什么原因?”
他们还没有相信苏云。
苏云闻言,苦笑了一下,“我以前以为,认真踏实地干活,养父母就会把我当成苏家的儿女来看待。”
“可是我没想到,不管我再如何老实,他们都没有把我当人。”
“他们不仅让我妹妹抢了我的婚事,还差点要了我的命。”
“经过这样大的变故后,我想明白了,我得坚强起来。”
“我已经是孤儿了,没有任何人依靠。再不自立自强,我就真的要被他们践踏到泥地里,一辈子无法翻身了。”
苏云说着,眼眶中已经蓄满了眼泪。
张明看了看苏云,又看了看一旁的两个同志。
随即又问苏云,对现在这个社会制度怎么看?
苏云连忙摇头,“军人同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社会制度不是我能评论的,我也不敢评论。”
张明让她不要紧张,但说无妨。
苏云咬着下唇,为难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挺好的。”
张明看了看身边的战友。
对方示意苏云继续说。
“为什么觉得好?”
“你不觉得这是一种错误吗?”
“错误?”
苏云抬起眼眸,茫然地看着对面的人,“为什么会觉得错误?”
张明一怔。
是啊,为什么他们会觉得现在是错误的?
这是国家的政策,他们没有任何资格来质疑。
苏云一直被他们问了半个小时的话。
半个小时以后,张明他们才从医务室里走出来。
在门外不远处,李美月带着几个妇女同志在那边等着,看到苏云跟着几个军人同志后边走出来,李美月连忙上前。
“小苏,没什么事吧?”
“没事。”
苏云面色有些苍白,但是还是朝李美月笑了下,“婶子是来拿驱蚊药的吗?”
李美月点了下头,“对啊,我们家蚊子多得很,听老吴说,你这几天上山挖了不少驱蚊药回来。”
“嗯。”
苏云转身,“我去拿给婶子。”
“正好婶子在这里,把我之前做好的药包一起带回去,分发给小队上需要的成员。”
“行。”
李美月帮着苏云一起,从医务室里边拿出了两大袋子的草药。
“这些草药挂在蚊帐里,晚上睡觉就不会有蚊子了?”
她问苏云。
苏云答应了一声是。
她详细地介绍了一下草药的用法。
除了挂在蚊帐里边的,还有可以放在屋内烧的草药。
“关上门把它点燃,燃烧出来的烟雾会散发出蚊子很讨厌的味道,让它们全都死掉。”
她详细地介绍这种燃烧的草药的使用方法,“但是在烧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能离开人。”
“不然很容易引起火灾。”
苏云事无巨细地介绍着。
张明他们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发现苏云的确是一个很尽职尽责的医生。
等李美月她们离开后,张明也朝苏云点了点头,道别离开。
“今天打扰苏医生了。”
“想来这是一场误会。”
“还希望苏医生不要放在心上。”
在他们的心中,已经确定了苏云不是重生的了。
苏云笑着摇头,“没关系。”
“配合军人同志工作,是我的义务与责任。”
她的态度好极了。
完全不会让人反感。
张明他们对苏云的印象很好,道别后,离开了村里。
他们走远了,苏云这才继续转身进医务室,把里边一些没来得及晒的草药抱出来,放到外边的架子上,继续晾晒。
她没有紧张,没有慌乱,也没有松一口气。
而是依旧跟平时一样的干活。
这让暗中盯着她的人,也松了口气。
看样子,苏云刚才的反应,不是装的。
暗中盯梢的人,也跟随着张明他们离开。
军用吉普车上,坐在副驾驶的人与张明聊天,“队长,这苏医生倒是沉稳。”
张明抬手捏了捏眉心,随即轻声道,“她是个很不错的人。”
从大队上的人们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苏云是个真的愿意为人民服务的人。
这一点很重要。
至于她到底是不是陈静说的重生的人?现在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本身陈静在交代完之后,就会被抹杀掉。
像苏云这样好的医生,大队长少不了她,病人也少不了她。
只要她不像陈静那样没分寸,他们又何必对她盯着不放?
副驾驶的人点了点头。
“对。”
人心都是肉长的。
只要她们安分守己,谁又会刻意跟她们作对,不让她们过好日子呢?
………
大队长。
吴建国在军人走了之后,也过来找了苏云。
他询问苏云,那些个军人来找她有什么事?
苏云大概地解释了几句,没说得太过详细。
吴建国知道苏云没事了,他也没继续打听了。
“好。”
“我们继续说说如何除四害。”
其他的大事跟吴建国也没什么关系,他只关心他们大队长的事情。
苏云点头,继续刚才没讨论完的事事。
晚上萧远下班回来,苏云已经煮好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她轻声与他说了几句,城里来人了。
为了陈静的事情而来。
萧远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们没为难小云吧?”
苏云摇了摇头,“没有为难我。就是问了我一些问题。”
他们会问的,苏云早就准备好了。
那泛着黄的书籍,笔记本,是她之前在旧物回收站弄到的。
目的就是为了应付城里来的人。
她不管他们心中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张明他们是满意的。
他们满意地离开了,后续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风波了。
萧远放下筷子,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是我的原因。”
“是我能力不够,不能好好保护小云。”
“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好了。”
苏云轻声与萧远说道。
萧远握着她的手,深邃的眼眸中,却带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苏云有些怔愣。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又过了几天。
张明他们走后第五天,苏云终于知道,萧远当时在想什么了。
他竟然联系上了部队,申请了重新归队。
他的军事素质是过硬的,就是当初伤了腿,被迫退役两年半。
如今联系上以前的老战友,对方帮他的报告交了上去,经过上边领导的评估,决定让他再次入伍。
接着当初的营长干。
“小云,我现在二十七岁了,进了部队后,我会努力挣军功,争取在三十岁的时候升上团长。”
只要他能够在三十岁升上团长,那他这辈子就会一直在部队里边。
有部队做后盾,他不用担心保护不了她了。
就是他现在归队,不能马上把苏云带走。
得过一段时间,申请了家属院,才能把她接过去。
苏云没意见。
他为了她,做出了回归部队的决定,她在村里等他安顿好了,再过去部队也没什么。
两人说定之后,萧远第二天就要出发去部队。
他给她留了地址,说好了等去到之后就给她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苏云把萧远送到了火车站。
看着穿着绿色军装,上了前往大西南的火车的男人,苏云心中有些不舍。
“小云。”
萧远放下行李,从车窗里伸出头来,朝她挥手,“等我回来接你。”
苏云轻轻的嗯了一声,“你路上多注意安全。”
送走萧远,苏云这才转身离开火车站,从县里回家。
“小苏?”
上车的时候,听到一旁传来李三的声音,苏云转过身,看向李三。
“三哥。”
“来县里买东西吗?”
李三问。
苏云笑了下,摇头,“没有,我送我丈夫去车站。”
李三噢了一声,“妹夫是去哪里?”
“回部队了。”
苏云也不隐瞒。
李三点了点头。
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
苏云注意到,不远处一直有人在偷偷看向他们这边。
她微微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三哥,你最近得罪人了吗?”
李三先是一愣,随后顺着苏云的视线看过去。
那盯梢的两人立刻转身。
这举动也太刻意了一些。
李三笑了下,“没事,干我们这行的,经常得罪人。”
苏云也不能做什么,只能让李三多加小心。
如果有什么她能帮上忙的,可以到村里去找她。
李三朝她挥了挥手,“放心。”
公交车要走了,苏云也没再耽误,上了车,回了公社。
到了公社,骑上早上寄放在这里的自行车,回了村里。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她还得到大队部的卫生室去上班。
人还没到卫生室,就远远地看到了卫生室外边,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一直在往里边张望。
她眉头微微皱起。
骑着车过去。
“叮铃铃。”
自行车的铃声让许冬梅转过身来。
看到苏云的瞬间,她立刻紧张的双手捂住了肚子。
苏云???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许冬梅又把手放了下来。
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小…小云,你回来了……”
苏云轻轻的嗯了一声,“婶子有事?”
萧远跟许冬梅断绝了关系,所以苏云对她的称呼,跟大队长其他的人一样。
许冬梅愣了愣,嘴张了张,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苏云把自行车锁上,拿出钥匙,打开了医务室的门。
许冬梅在门口愣了愣,随即就抬脚跟了进去,“那个,小云…你…你去哪里回来啊?”
她支支吾吾地问她。
苏云看了眼许冬梅,洗了手,拉开凳子在一边坐下,“去送萧远。”
许冬梅哦了一声点了下头。
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萧远他…他去哪里?”
“部队。”
“部队?”许冬梅声音里带着惊讶,“他怎么去部队了?他不是被开除了吗?”
被开除。
这话还真不好听。
苏云不太想听这些。
她打开平时用来记录病例的笔记本,正色道,“婶子有事?”
“身体不舒服?还是想要聊家常?”
“如果要聊家常,请你出去找别人聊,我这里只帮人看病。”
她公事公办的模样,让许冬梅意识到,自己若是再多说点什么,苏云就真的要把她赶出去了。
想到这,许冬梅有些委屈。
明明自己是苏云的婆婆,但是她对自己态度却如此的冷淡……
许冬梅想着想着,眼眶里就蓄满了眼泪。
苏云等了一会儿没见许冬梅说话,有些不耐烦的抬起头来,就看到她蓄满泪水的模样。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云嘴角扯了扯。
“婶子……”
她刚想说话,医务室外边,有一个人匆匆赶了过来。
他一进来,就拉住了许冬梅的手。
“冬梅,你要拿掉我们的孩子吗?”
赵大方一脸的激动。
苏云???
不是,赵大方嘴里的话,她怎么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许冬梅怀了赵大方的孩子?
这……
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
赵大方这边却继续道,“我已经跟家里的老婆子摊牌了,我要跟她离婚,跟你结婚。”
“你不要拿掉我们的孩子好不好冬梅?我会努力挣工分养你们母子的!只要你嫁给我,我一定比秦爱国对你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