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徒步走过三足山,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寒鸦王就在身后等着他,只要他退出去,立即就会被暴虐的寒鸦们撕成碎片!
就算他侥幸冲出了寒鸦群,也绝不会有再战之力,那还怎么能救出雷萌、欧阳丛云那么多朋友?
好在身上感受到的压力,还不是不能承受,唐潇坚定地,却也是机械地,迈动了双腿。
他有些奇怪,便问道:“朱鸾,你说为什么,我怎么感觉这压力,也不是太大嘛!”
朱鸾已经没有站在他的肩膀上了,而是紧贴在了他胸前,也许在那儿,它要承受的压力会小一些。
它撇撇嘴,笑道:“因为你是个怪胎啊!”
也许是知道,唐潇不会理解这句话,它又解释道:“三足山很奇怪,有人曾经怀疑,它是某位大能者的一件法宝。也有大能者前来探过,却没有发现什么头绪,所以天长日久之后,人们就不再怀疑它了。它天然具备强大的压力,而且每往山里走一步,那压力就会增长一倍。但奇怪的是,不同境界的人进来,感受到的压力是不相同的,境界越低,受到的压力就越轻。”
它歇了口气,又道:“这也很好理解,后天境修士与先天境,所能承受的压力肯定不一样。如果后天境能承受十斤,先天境就能承受百斤。三足山可能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它给先天境的压力就是百斤,而给后天境的就是十斤。”
讲到这儿,唐潇就明白了,因为他的境界只是后天境巅峰,所以三足山是看后天境的标准来对待他的。
而他的肉身,则是半步玄境级别,就好像一个能背负百斤的人,却只背负了十斤,压力怎么可能大?
可是随着他往山里不断深入,那压力就成几何倍地增长起来了。
只走了十来步,唐潇就感到,似乎五脏六腑都要被压成铁块了一般!
压力太大了,再往前走,唐潇一定会跟那几头精英寒鸦一样,变成地上一砣尸块!
可是唐潇真的需要往山上走吗?
他虽然很想挑战自己,看看自己到底能坚持到哪个地步。但他还要去救人,可没时间在这儿穷耗。因此他立即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扭转身,向着林子侧面走了过去。
只要不往山上走,压力就不会增大;而他现在所在的这条山脊线,则是最适宜他活动的地方,压力不算太强,还能勉强承受,而又不会因为太过靠近林边,被寒鸦王发现了他的行动。
他计算过,只要往南边走上十来里路,就应该能躲过寒鸦群了。
十来里过后,也就到了三足山和乌铁山的交界处,他也算躲过了一劫。
唐潇忍不住嘴角微翘,他发现自己真是个天才,这种情况下,竟也让他找到了逃生的办法!
只是他也没发现,这儿的压力,也已经非同小可了,唐潇的肌肉、骨髓、血脉、经脉、乃至那个丹田,都在这沉重的压力之下,缓缓地变得紧密、坚实,甚至他的个头,也好像被压矮了几分。
最突出的是那枚气丹,原本只有一丝血色,现在却在肉眼可见地变红。
只走了半刻钟,就已经有指甲大的一片液体,就像血液一盘,在丹田里缓缓旋转了起来。
这么沉重的压力之下,唐潇的速度也不可能快,他慢慢地往前挪着步子,于是那片液体便渐渐变大,而在唐潇自己都没察觉之中,他全身窍穴都张开了,天地灵气一缕缕地灌进了他的身子。
这是被压缩过的天地灵气,每一缕,都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又走了两刻钟,当他终于来到林子边的时候,他的丹田,已经有九成以上转化为血红的液体了。
可是他还是没感受到,哪怕一丝突破到先天境的迹象!
唐潇一步跨出林子,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裳,他一屁股坐了下去,好半天,也没力气爬起来。
他甚至恨不得就这么躺下去,美美地睡一觉,天塌了也不管。
一个先天境修士,就能接连七八天不睡觉,精神照样抖擞;现在的他,却像一个农夫,接连做了很长时间的劳动,那疲惫感已经深入骨髓了。
可是他还没有到该睡觉的时候。
他只休息了半刻钟,便强撑着站起来。他距那些寒鸦并不远,如果有一头无意中飞过来,就能轻松发现他的行踪,那时他就想走也走不了了。为了雷萌,为了朋友们,也为了自己,他必须赶快离开这儿。
他一头扎进了乌铁山深邃的树林里。
三足山上不会有一头魔兽生存,乌铁山却不一样。唐潇只走了半面山坡,就遇到了好几头魔兽:有狼、有蛇、有猿,还有一头长着三根长刺的野猪,和一头全身斑斓的野牛。
他是能避的就避开,实在避不开的就速战速决,很快摸到铁乌寨门前,竟也没有惊动寨里的人。
然后他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拿出了在金乌山口时,那乌正刚送给他的那幅地图。
在金乌山脉,金乌门有三座殿堂,其中一座就在乌羽山中,另两座分别位于火乌口背后,和北面一座名为“冲霄峰”的巨大山峰脚下。
这地图画出了三座殿堂的具体位置,却没有告诉唐潇,他的朋友们被关在哪儿。
唐潇坐在寨墙脚下,想了好大半天,终于决定,还是先去乌羽宫看看。
偷偷回到三足洞前,寒鸦王果然等不过他,已经飞回去了。
唐潇走过三足洞,来到了乌羽山。
这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来到乌羽山,每次都是走了又回来,难道他和乌羽山真的有缘吗?
唐潇摇头叹气,好在养神丹已经让洛勇派人送去落星镇了,倒不怕误了救洛菁菁的事情。
既然有多的时间,他也就不会心急,尽量不惊动任何人,小心翼翼地来到了乌羽山。
一路上,他已经发现了不少可疑的人,多半都是金乌门弟子。他们散布在路上、山间,监视着每一个来往的行人。唐潇也是靠着过人的意识强度,能提前知道他们的位置,才侥幸没有被他们发现。
他不知道,这其实也是锤炼的意识的一种方式,不知不觉之中,他的意识,正在渐渐变得强大。
当初他遇到平山门众人的地方,是在乌羽山的南侧;这次,他却是来到了它的北侧,一个巨大的山坳之中。这儿到处都是参天的大树,翠绿的树荫之中,露出了一小截金碧辉煌的殿角。
这,就是金乌门的第一座殿堂:乌羽宫。
唐潇躲在离乌羽宫正门五六里远近的树林里,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他去门边哨探过了,守门的是几个先天境弟子,但他知道,就在门内,还有五处暗哨,其中有一个是人玄境——让人玄境来守门,金乌门也算非常看重他了。
硬闯,是肯定闯不进去的。
等到第三天中午,他看到了一行人,赶着几辆车,从远处缓缓而来。
唐潇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他就说嘛,这么大一座宫殿,怎么会没人运送生活物资呢?
车队近了,是五辆大车,每一辆都装着小山似的货包;第三辆车上,坐着一个白发老者,似乎在打盹。
唐潇暗叫“侥幸”。他知道,这老者其实是在用意识,随时巡视着车队将要经过的每一个地方。他是一个人玄境,只要他的意识扫过,没有任何人能想在他眼皮底下活动。
但唐潇已经提前来到了路边,就伏在一堆树叶里,屏起了呼吸、收敛了真气。
他的境界本来就低,真气也不是很强大,他能挑战玄境,靠的完全是能掌控天地灵气。
这一收敛真气、屏住呼吸,在那老者的感知中,他就像一块石头、一截树桩,完全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老者的意识,转向了车队前方。这儿离宫门已经不远了,他可不想天亮了还尿床。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唐潇蓦然从树叶堆里钻出来,一脚踢出一小块石头,把一个弟子绊了一跤。
旁边有人问道:“金小宇,你干嘛?”
金小宇一脸愤怒:“你们哪个走路不长眼睛,把这块石头踢到我脚下来了?”
旁边的人笑道:“是你走路打瞌睡吧,我们哪有踢到什么石头?”
白发老者沉声喝道:“不要废话,专心走路!”
于是众人都不说话了。
谁也不知道,就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被金小宇吸引过去的一刹那,唐潇已经发动幻炎火线,飞一般来到最后一辆车后面,一猫腰就钻进了车底,两手扣着底板,就像壁虎一般,附在了车板下面。
当那老者狐疑地将意识扫过来的时候,唐潇又像一块石头似的,根本就没有让他感知出来。
虽然大车增加了些重量,但金乌门用的骡子,那也是三阶魔兽,力大无穷,根本没有丝毫异样。
就这样,唐潇趴在大车下面,终于混进了金乌门里。
大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子在不住摇晃,应该是有人在卸货,唐潇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然而有人说了一句话,却让他再也呆不住了。
“你还不出来吗?”
竟然,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