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
周贝蓓本以为自己会一头扎进满是倒刺的草堆里,没曾想却撞入个坚硬滚烫的胸膛。
陆战霆结实有力的双臂,紧紧箍着她不盈满握的细腰。
再抬头时,对上那深邃如墨的目光,周贝蓓脸上莫名一阵发烫。
“我....我没事。”
她双手抵着陆战霆硬挺的胸肌,刚想挣脱,就听见卡车司机疯狂按喇叭。
漫天扬尘中。
迎面驶来辆擦得锃亮的黑色红旗轿车。
两车交错期间,陆战霆担心出事,下意识用手护住了周贝蓓的头,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周主任,快瞧窗外,那对老乡感情多腻乎。”范涛把着黑色胶木方向盘,朝玻璃窗外努努嘴,“依我看,您也该早点娶媳妇收收心了,别整天围着家里那宝贝疙瘩妹妹转。”
“若不是为了她,您至于推掉国外交流的大好名额,跑到这风沙漫天的难民营来啃土?”
周廷礼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推了推鼻梁架着的金丝边眼镜,透过车窗,目光淡淡扫过去,很快收回视线。
“范秘书,慎言。”
他嗓音温润却隐隐带了些锋利。
“替国家做事,哪里算杂务?你再开快些,我这病已经耽误很多天了,要不是急着回医疗站,去拿从漂亮国带回来的礼物,我也不会催你。”
提到妹妹,周廷礼眼底的冷意化去了大半。
“贝蓓马上要过二十四岁生日了,等难民营的任务办妥,我要亲自去军区,给她个惊喜。”
“在国外这么久,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周卫国那糙性子,脑子里除了练兵就是打仗,要不是林女士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她自己去了军区找陆战霆,实在是不放心。”
“您还敢嫌弃周营长呢,”范涛听完这些话,没忍住撇了撇嘴。
“您俩兄弟,一个战斗狂,一个工作狂,半斤八两,实话跟您说,周主任,我要是个女同志,指定死乞白赖嫁给您,到时候也不用您给彩礼,衣食住行我保管伺候得明明白白。”
后视镜里,周廷礼狭长勾人的桃花眼危险地眯起,眼神如刀般刮向驾驶座。
“这个月津贴又不想要了?”
“没....没,我乱说的,您别当真。”
范涛不敢再多话,缩了缩脖子,继续专心盯着前方黄土飞扬的道路。
窗外风沙依旧肆虐。
那辆破旧卡车还在深坑浅洼的山道上疾驰,车斗后方,漫天扬尘被狂风卷起,打在帆布上簌簌作响。
“咳咳——”
蹲在对面的陈刚实在看不下去了,重重清了清嗓子。
“团长,我还在这儿呢,您要是再不撒手,嫂子等会儿该憋死在您怀里了。”
“.....”
陆战霆快速松手,和周贝蓓拉开了些距离。
陈刚扒着木箱边缘,探头端详着这边。
“您看给嫂子憋的,这小脸都红成啥样了。”周贝蓓原本只是耳根子发烫,听到这话,脸更红了。
她早想推开的,是陆战霆劲儿太大,她根本没那力气挣脱。
“这里风沙太大,你还是坐到前面的副驾驶吧。”
“停车!”
陆战霆吼了一嗓子,以为她不舒服,就叫停了车,等调整好位置,他们才重新上路。
随后,卡车在距离难民营两里外的地方熄火,陆战霆率先跳下车斗,后续几辆卡车也陆续跟来。
他有条不紊地跟随行战士们做潜伏部署,“你们分头去其他两座废弃矿洞蹲守,遇突发情况,摔碎随身带的火柴盒作暗号,切勿轻易开枪。”
“是!团长!”
战士们领命后纷纷出发,而他们三人则徒步朝着难民营腹地进发。
靠近那片用破旧油毡布和木棍搭起的营地,空气里那股腐朽酸臭的气息就越发浓烈。
此地本是几省交界的防风林地带,如今挤满了逃荒的本国乡民与边境流窜来的外籍难民,沿途满目疮痍。
枯黄干草堆旁,到处卧着瘦骨嶙峋、面如菜色的病患,微弱的哀嚎声、乞讨声,同呼啸狂风交织,直直往人耳朵里钻。
路边干涸沟渠里,甚至仰面倒着几具悄无声息的躯体,也不知是生是死。
周贝蓓见状,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变沉了。
忽然,从半截塌陷的土墙后窜出条黑影。
“姐姐,给口吃的吧……”浑身破烂的小男孩猛地扑过来,死死攥住周贝蓓的裤腿,“妹妹病得很重,我想让她临死前,尝尝白面的味儿。”
周贝蓓垂下眼眸,看到他紫红冻疮与皲裂口子的双手,心头一酸。
“你妹妹在哪?具体是什么症状?”
小男孩茫然地摇头,也不说话,周贝蓓没办法,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陆战霆后,便自作主张掏出包里用油纸裹得严实的两块玉米面饽饽,直接塞进他怀里。
“我只有这个,你先拿着吧。”
“诶,嫂子,你把这个给他,等会儿就有......”陈刚看得着急,想去拦她,却被陆战霆阻止。
小男孩跟周贝蓓道了谢,很快就跑开了。
此时,陆战霆大步跨到周贝蓓身侧,拉住她的手腕,“快走!”
他们前脚刚走出去几步,后脚就涌过来许多衣衫褴褛的难民,将他们围住,陆战霆猛地冲破人群,带着她往前跑。
混乱拥挤中,闹出动静不小。
几个难民营的护士们听到声音,想看看发生什么事,也把苏晓梅也一起拉了出来。
周贝蓓!
苏晓梅很快捕捉到那熟悉的侧脸,抿了抿唇。
霆哥他们竟然会带她来这里。
真是.....
苏晓梅眼底露出寒光。
没想到,周贝蓓会自己送上门,倒省的她费事引她来了。
护士们有些担心,就问:“苏医生,要不咱们过去帮忙疏散下难民吧,别闹出事来!”
“没关系的。”
苏晓梅语气温和。
“难民为争抢吃食发生口角是常事,我们医疗队首要任务是救治伤患,别擅自离岗引发更大恐慌,以免组织追责。”
哼,真是自作自受,这种地方,好心就等于自寻死路。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棚子,护士们见苏晓梅离开,都不敢再说什么,就跟着进去了。
幸亏陆战霆反应快,不然还真不容易脱身。
他们暂时找了一块相对隐蔽的土墙后藏起来。
周贝蓓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立刻道歉,“刚刚是我冲动了,差点引发暴动,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给你们惹麻烦。”
陆战霆浅浅嗯了一声。
他知道周贝蓓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不懂这些,也很正常,所以刚才便没拦着。
只有经历过,才能让她记忆深刻,学会保护自己。
可陈刚却为她捏了把冷汗,不禁嘟囔了几句。
“嫂子,你以后可千万别再随便掏口粮了,那些难民饿急眼了,知道你有吃的,活抢了你的心都有。”
他指了指不远处飘扬的红十字旗帜。
“其实,他们会按时得到补助和米汤,你看那边穿白大褂的,医疗队和各区管理人员都在,只要没染上烈性疾病,或者没犯法惹事,基础的照顾组织上都会安排妥当。”
周贝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如此,虽简陋但也算有序。
于是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见时间不早了,他们尽快绕过了难民营最混乱的地段,按照关长宇提前给的地址,寻到了接头处。
接待他们的是位背着旱烟袋的本地老乡,为人憨厚谨慎。
将他们安置在小院后方最隐蔽的两间土坯房内。
夜里,狂风将破旧木窗吹得哐当直响。
周贝蓓躺在土炕上,挂念着大哥的安危,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就想到院子里喘口气。
谁知,却看到大门虚掩着,外面还有些脚步声传来。
她以为是老乡忘记锁门了,就想过去帮忙关上。
刚到走到门口,她顺着门缝看了一眼,猝不及防地,被人猛地拽了出去。
周贝蓓挣扎,想屈膝反击。
结果却被另一个站在她身后的人,用石头砸中了后脑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