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长宇?这个人,就是之前我在公安局时,救下的人,我刚刚想提到的,也是他,他在黑市人脉广,对我们找人肯定有帮助。”周贝蓓眸光瞬间亮起。
她猛地转身,连带碰得旁边搪瓷盆发出清脆响动。
终于把人盼来了。
她就这么高兴?
陆战霆靠着行军床的枕头,将周贝蓓满脸的雀跃尽收眼底,本该平稳的呼吸也莫名沉重几分。
“陈刚,你出去摸摸情况。”
陆战霆紧抿着薄唇,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向他打听老鬼去向,再把周营长线索摸透,回来向我汇报。”
周贝蓓急了,迈步就要往外走。
“我去当面问他!”
“站住。”
陆战霆宽大的掌骨撑着床沿,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周贝蓓,脑子放清醒点,你目前正处在被隔离审查阶段,私自接见不明身份的社会人员,是嫌身上罪名不够重吗?”
“.....”
周贝蓓倏地顿住脚步,回过头瞪他。
“那是替我找大哥的人,什么叫身份不明?”
陆战霆深深吸气,那些话不由自主地从嘴里冒出来,“若非我出面做保,替你争取七天查案期限,你此刻应该待在暗无天日的留置室里,接受无休止的审讯!”
这种时候她还敢往外跑,难道就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吗!
“是吗?”
周贝蓓气极反笑,细白的贝齿紧咬红唇。
“陆团长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这辈子头回蹲那种地方,吃馊窝头喝凉水,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你——”
陆战霆胸膛剧烈起伏,扯得肩头纱布透出隐隐血色。
陈刚眼看两人针尖对麦芒,急得直搓手。
赶紧挡在两人中间。
“嫂子,您千万别误会团长,他跟老首长立了军令状才把您保下,稍有差池,连他自己都要上军事法庭,部队有部队规矩,您这时候露面确实会落人口实。”
说完,他又一脸无奈地转头看向陆战霆。
“团长,您说话也太冲了些,嫂子也是挂念周营长的安危,将心比心,您少说两句。”
帐篷里一度陷入死寂。
只有炭炉里偶尔爆出几粒火星子。
陆战霆下颌线绷得死紧,而周贝蓓望着那张硬邦邦的侧脸,心底划过无尽寒意。
说到底,这男人从骨子里就没信过她。
替她作保,不过是感激她救了他性命,还个人情罢了。
“那个......”
陈刚见两人都不说话,有些尴尬,就赶紧跟巡逻兵去找关长宇了。
等他离开,周贝蓓看陆战霆依旧冷着个脸,她便忍不住了。
可语气却比刚才平静不少。
“陆战霆,奶奶的病应该快好了吧,等营地这边的事结束,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抓紧把离婚报告交上去,我也好早点回家陪父母,你也不用担心我再拖累你的大好前程了。”
“至于我被诬陷通敌的事,我很感谢你为我争取的这些时间,但那是我的事,你.......”
“好,我答应你。”
陆战霆打断了她的话。
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粗布床单,布料随之被揉捏出死死的褶皱。
“但是周营长他不仅是你的大哥,也是我们军区的战士,我有责任保证他的安全,带他回来,这点,也请你不要误会。”
她误会什么了?
周贝蓓不以为然,正要说什么,就见陈刚掀起帘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牛皮纸地图。
“团.....”
怎么比刚才的气氛,还不对劲。
陈刚战术性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两人间的情绪。
“团长,关长宇同志已经回去了,还把这张地图给了咱们,上面标注了周营长可能被关的地方。”
说着,他便将地图展开,指给陆战霆他们看。
“标注红点的三处地方,都是在黑市周边的废弃矿洞,周营长所在三营的战士们,应该是受了敌对组织的埋伏,被分别关在这三处矿洞中,至于死伤多少,无法确认。”
“听关同志的意思,那边有很多人把守,手里拿的都是半自动式步枪,还有隐藏的狙击手,他们根本没办法深入调查,光是弄到这个消息,就差点牺牲了他们好几个兄弟。”
陈刚手指落在距离国境线最近的那个红圈上,旁边赫然标着难民营三个字。
“据我推断,周营长极有可能被囚禁在这个矿洞内,这里离难民营最近,鱼龙混杂,不分国别,最适合传递消息,他们现在把人扣着,无非是想撬出咱们边防布控的机密情报。”
大哥......
周贝蓓听到这时,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不必太担心,”陆战霆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轻声说,“那边的人没撤走,就证明他们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所以周营长还是安全的。”
“嗯。”
见到周贝蓓点头,陆战霆继续问陈刚。
“老鬼呢?”
陈刚摇头叹气。
“关同志说不认识这个人,不过他答应回去就安排人去找,等有了消息,再通知咱们。”
“嗯,”陆战霆眉头微蹙,“你去派几个战士再去核实下消息真假,顺便查查关长宇的底细,如果一切属实,我会向组织申请便衣行动,营救周卫国同志和其他战士们,连同老鬼一起抓回来。”
“是!”
陈刚立正敬礼。
他正要转身去执行任务,就听见周贝蓓说:“那我呢?我干什么?”
陆战霆抬眼看她,语气毫无波澜。
“你不能去,那里很危险,你留在这里做好分内的事,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将周营长带回来。”
又是这句话。
刚来这里时,他也是这么答应的,可结果呢?
周贝蓓挺直了纤细的腰杆,据理力争,“我必须去,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如果没有我,再遇上突发情况,谁给你处理,还有战士们也是,他们也需要我。”
“而且,你不是说了,在我没洗脱嫌疑之前,要对我进行全天监管吗!把我一个放在营地,你不担心我再闯出什么祸事?”
陆战霆被噎得说不出话。
想到内部要对周贝蓓不利的人还没揪出来,要是贸然让她留在这里,未必安全,就暂时点了头。
“好,随队可以,但必须服从指挥,敢擅自行动破坏纪律,我决不徇私。”
“嗯!”
周贝蓓满口答应。
一转眼,又过去了三天,离她要被送审的日子只剩下四天了。
陆战霆的伤,借着灵泉的养护再配上周贝蓓精心制作的特效药,已经能行动自如,甚至能完成基础战术规避动作。
同时,经过与公安的对接调查,也确认了关长宇的身份。
他是早年退伍老兵,论资历比陆战霆还要早上两年,而且,当时的打架斗殴不是混混抢地盘,而是为救被流氓调戏的纺织厂女工,后来群众为了救他出来,还写了联名保书。
至于老鬼的行踪,关长宇也都告知了他们。
一切准备就绪。
陆战霆换上了粗布短褂和打着补丁的长裤,脚蹬军绿色解放鞋,沾满泥巴,他故意在脸上涂了些黑灰,却还是藏不住那凌厉的气场。
而周贝蓓则换上碎花斜襟土布衣裳,乌黑的长发梳成两条麻花辫,搭在饱满的胸前,宽大衣衫非但没掩住她玲珑身段,反倒衬得那截脖颈愈发修长白皙,透着股说不出的娇媚。
大部队化整为零,分批潜伏挺进。
他们还有陈刚三人,搭乘从老乡那借来的敞篷大卡车打头阵,车斗里堆满发霉草料和几个蒙着帆布的大木箱。
山路崎岖不平,坑洼遍地。
破旧卡车宛如风中残叶,颠簸得几乎散架。
周贝蓓盘腿坐在草堆里,随着车身剧烈摇晃,毫无防备之下,车轮碾过深坑,车身猛烈倾斜。
“啊——”
她惊呼出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