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干事一把扯过化验单。
视线在那红色的加粗字体上扫过,原本就严肃的国字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灰。
“好大的胆子,把她给我抓起来!”
他手指着周贝蓓,让身后的战士们上前把她的胳膊反剪,押着过来。
这次,周贝蓓没有反抗。
因为她早料到了。
陆战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要选在她被怀疑通敌的时候,生死一线,这显然是有人早就设计好的,为的就是让她百口莫辩。
可她也不会任人宰割。
陈刚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周贝蓓的背影。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周贝蓓突然转身看向他,“陈刚同志,你听好,这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你哪也不许去,就在这守着你们团长。”
“如果他的体温下降,你就用我之前教你的方法,按揉他的内关穴和涌泉穴,每隔两小时一次,每次十五分钟,记住,力度要透,不能浮在皮肉上。”
陈刚怔了一下,又很快点头。
“带走!”
孙干事不想再听她废话,直接叫人推着她往外走。
此时,其他帐篷里的军医和护士们也闻风而来看热闹,见周贝蓓被押出来,自动向两边退去,但还是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看见没?被带走了,肯定是害陆团长的事儿坐实了。”
“真没想到,人前那么热心救人,人后竟是个蛇蝎心肠,我看她这次说不定真得吃枪子。”
“是啊,以后谁还敢找她看病?那不是嫌命长吗?”
那些如刀刃般的话和目光不断砸向周贝蓓,直到她离开,都还在滔滔不绝。
陈刚听不下去了。
几步冲到大门口,冲着那些碎嘴的人低喝。
“都安静点!事情还没有定论,谁再敢往嫂子身上泼脏水,就是侮辱军属,你们最好想清楚!”
这一嗓子,让那些还在指指点点的人,都不敢再吭声,扭头走了。
陈刚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了那群人一眼,这才转身回到病床前。
他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陆战霆,拧紧了眉。
“团长.....你快醒醒吧,你要是再不醒来,嫂子这次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此时,孙干事他们已经将周贝蓓带进了禁闭室。
她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绳子勒得很紧,磨得她生疼。
啪——
孙干事将检验报告拍在她面前,语气严厉,“证据摆在这里,你无从狡辩,我劝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要害陆团长?你还有没有同伙?那个能让心脏骤停的毒药,究竟是哪里来的?”
灯光昏暗。
这一连串的诬陷问下来,让周贝蓓不由得低笑了一声。
“同伙?”
她抬起头,直视孙干事的眼睛。
“您这帽子扣得可真大,要说同伙,我就只有这双手,还有那些用来救命的药品,和刚刚用过的银针。”
“我只是个医生,除了治病救人,我没有别的身份,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组织。”
孙干事眼神骤冷,伸手点着桌上那份报告。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这份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输液瓶里的药液成分,含有一种极罕见的神经毒素,这种东西,只有边境那边的黑市才有流通!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陆团长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越说越激动。
“黑市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怎么会弄到这种禁药?除非你早就和那边有了勾结!”
哼,果然。
周贝蓓并没有慌,反而气定神闲地解释,“孙干事,您说药是我下的,那您查过输液瓶上的批次号吗?每一瓶从药房领出来的药水,都有独一无二的批次编号,这个您不会不知道吧。”
孙干事愣了一下,就听她继续说。
“我在给陆战霆配药的时候,特意在医疗记录本上记下了那瓶药水的批号,尾号是705,而您现在拿着的这个所谓‘毒药’瓶子,麻烦您让人去查查,它的批号是多少?”
“如果我真的要害死他,会蠢到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等着你们来抓?”
这.....
孙干事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琢磨了一会,便让外面的战士去取陆战霆的医疗记录和化验过的输液瓶。
结果比对之后,还真是完全对不上。
这意味着,有人在周贝蓓挂上吊瓶之后,趁乱调包了药水!
孙干事拿着瓶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目光转到周贝蓓身上。
“就算瓶子被换了,也不能完全洗脱你的嫌疑。”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扔,“在陆团长醒过来,或者抓到真正害他的人之前,你还是脱不了关系,只能必须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接受审查!”
孙干事可不敢冒险。
在陆战霆醒来之前,一切放任都有可能成为威胁,他必须杜绝。
话刚说完,他就转身出去,完全不给周贝蓓解释的机会。
谁知,他刚一拉开门,就跟苏晓梅撞了个正着。
“苏医生?你来这干什么?快回去!”
“孙干事,我……我想来看看嫂子。”
她举了举手里的搪瓷缸子,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嫂子忙活了一天,肯定还没吃饭,这是我自己熬的小米粥,不管怎么说,她是霆哥的媳妇,要是饿坏了,霆哥醒来肯定会心疼的。”
孙干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苏医生,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可是狠狠扇了你一巴掌!你现在还给她送饭?”
“那一巴掌……是我该受的。”苏晓梅垂下眼帘,“当时情况紧急,我不该怀疑嫂子,嫂子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只要霆哥能好起来,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孙干事被她这番话说得直叹气。
看看。
这才是真正有觉悟的好同志啊!
再看看里面那个周贝蓓,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行了行了,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孙干事摆摆手,对门口的战士们说道。
“让她进去吧,看着点,别出什么乱子。”
“谢谢孙干事!”苏晓梅破涕为笑,那感激的模样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孙干事摇摇头,背着手走了。
苏晓梅捧着搪瓷缸子,走进了禁闭室。
门一关上,她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娇弱的样子。
“嫂子,你受苦了,我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