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炳坤垂头丧气的跟在陶培堇身后。
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配上他这个块头,显得有些突兀。
陶培堇率先走到院子里,微微弯腰。
一手扶起一个汉子。
“大家放心,今天是和大家商量的。”
他回头把林炳坤拉到前头。
“一亩地,去掉税收,大家能卖个一两多。我们花钱租”
一群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不种地,他们吃什么?
林炳坤上前一步,挡在林炳坤前头。
“你们的地,愿意租多少就租多少,老子给银子嘞。”
一听给银子,有人心动了。
“一亩地,能给多少嘞?”
一个瘦弱的汉子怯生生开口。
他媳妇儿刚生完孩子,自己前年去山上被蛇咬,落下病根。
家里的地,闲着也是闲着。
林炳坤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单手托腮,低头沉思。
里正看他想的认真,朝着几个汉子挥挥手,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个凳子。
围着林炳坤坐了一圈。
林炳坤在心里盘算着。
“一亩地,一两。”
林炳坤忽然开口道。
他抬起头,目光缓慢扫过每一个人。
“包地,一亩一两,税收我交。”
“我山上还有地,需要有人打理。”
就这么半炷香不到的时间,林炳坤已经在心里盘算清楚。
这么多亩地,单靠他和陶培堇顾不过来。
那就从租地的村民里找人种。
单独开工钱。
几个汉子屁股像是钉在凳子上似得,呆愣愣的看着林炳坤。
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他们自己种地,不吃不喝能卖个一两半。
这要是把地租给林炳坤,收入可就不止一两半了。
单就一年的工钱,也比种地来得多。
几人点头应下来。
里正站在一旁,听的心里直痒痒。
“炳坤啊,这还有一个人没来嘞。
林炳坤抬手点了点。
他应该是没有记错才对。
林炳坤为了采摘方便,并不想用离自家地远的。
“还差谁?”
里正抬抬脸,左右看看,有些为难道:
“林二狗。”
“艹!”
林炳坤坐不住了。
怎么把他给忘了!
林炳坤一拍凳子扶手,起身站起来。
身后椅子因为惯性,向后一仰,前面两个凳腿高高翘起,在林炳坤撒开手的那一刻,“咣当”掉在地上。
“林炳坤,听说你想租老子的地?”
说曹操,曹操到。
林炳坤捏紧拳头,朝院门看去。
林二狗嘴里叼着一根发黄的稻草秆,懒洋洋走进院子。
这年头,他终于熬到林炳坤有求于自己了。
林炳坤站直身体,身上那股早就收敛下去的痞气,瞬间溢出来。
一直站收拾院子的陶培堇看过来:
“那怕是来晚了。”
陶培堇脾气好,就一个缺点。
记仇。
这嘴里的火药味,浓的连林炳坤都看出来了。
他回头捏捏陶培堇握紧的手心。
巧了,他也记仇。
“那肯定是来晚了。”
林炳坤接着说了一句。
黑白分明的瞳孔里,闪着火光。
林二狗罕见的沉住气,不请自来的找了个凳子坐下。
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林炳坤,你想要我家的地吧?”
一大早林二狗就听见风声,说林炳坤要用地。
还要用他家附近的地。
巧了不是。
紧挨着林炳坤家那三亩地的,就是自家的。
他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来林炳坤有求于自己的时候。
想到这儿,林二狗底气更足。
“老子家的地,那可是在地头,多少人想要嘞!”
“你想用我家的地,那可不是一两银子的事儿。”
其实林二狗早在院门外听了好大一会儿。
一两银子一亩地。
这群人傻,他可不傻。
要是林炳坤不给他提高价格,他就不租嘞!
林炳坤没接他的话,转头问陶培堇要纸笔。
“媳妇儿,你算算嘞,咱们家要租地,先预付多少银子嘞。”
小两口直接把林二狗忽视掉。
陶培堇转身推开里屋门,拿出以前收皂荚记账用的纸笔。
“现在我们刚包了山头,手上没有那么多银子,大伙要是信得过我们,一家我们按照一半的利息交定金,剩下的,年前肯定结给大家。”
这话一出。
林二狗乐了。
感情是没银子了啊。
他笑的浑身乱颤。
指着林炳坤,扭头朝着大伙儿扫视一圈:
“你们都听见了吧,林炳坤这是不想给银子嘞!”
原本打定主意的几个人听见这话。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又没了主心骨。
最终齐齐把视线放在里正身上。
里正面露难色。
这看他也没用啊,他又不当家。
林二狗趁机又道:
“林炳坤能安什么好心,这会儿说的好听,等把你们地给霍霍了,哭都没地哭!”
几个汉子的脸色顺便变得惨白。
林二狗这话可是直冲要害。
地是庄稼人的命,要想毁了地,那就是一晚上的事儿。
想想林炳坤以前干的勾当。
大冷的天。
一群汉子,流了一背冷汗。
种上一年象谷,自家三四年都别想有收成。
林二狗越骂越起劲儿。
有些驼背的脊梁,这会儿都挺的笔直。
陶培堇抿抿嘴唇,张口解释道:
“大伙儿放心,我们租地,是为了种药材,并非是种什么毁坏土地的东西。”
林二狗脸一横:
“药材?那象谷可不就是药材嘞!”
他走上前,站在陶培堇面前,指着林炳坤大骂:
“说的好听,就是骗你们嘞,两口子一个比一个没心肝,呸!”
被林炳坤揍一顿,林二狗显然没有吸取教训,反倒是对林炳坤的成见更深。
陶培堇不想跟林二狗扯皮,向前一步:
“我以我的名誉担保,林炳坤断然做不出这等事儿。”
林二狗嗤笑一声:
“名誉,你的名儿值几个铜板?你说我们就信啊?你这是把大伙儿当傻子耍嘞!”
“要我说,你们两口子,就没一个好心眼儿。”
“呸!”
言罢,还不忘狠狠往地上啐一口。
陶培堇脸色骤然一沉。
他正要开口怼回去。
身后突然窜过来一个人影。
长臂一伸,把陶培堇揽到身后。
一个横腿扫过去。
林二狗“哎呦”一声,重重跌在地上。
林炳坤可没这么好脾气。
陶培堇愿意跟林二狗讲道理,喜欢以理服人。
可他林炳坤可是个不讲理的。
讲什么理,他林炳坤的理就是天理!
上一个跟他对着骂的,现在还在大牢里头养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