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停在木匠家门口。
院门大敞。
林炳坤心里打鼓,不自觉攥紧陶培堇的袖子,大脑袋凑过去。
“媳妇儿,木头上我没做记号,这可咋办?”
陶培堇偏头看他,面色平静。
“怕什么,山神自有指示。”
林炳坤“哦”了一声,心里忍不住咕哝。
他想起前几天陶培堇跟他说。
山神托梦,要他去找人散播孙寿偷他树的消息。
看陶培堇胸有成竹的样子。
难不成,山神真的托梦啦?
他不由自主的朝远处的山头望了一眼。
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难不成,自己的重生,也跟山神有关?
一群人拥着林炳坤和孙寿进了院子。
木匠家的院子满满当当都是干活的家伙什。
只有靠墙放着一张崭新的木板床,还有一个雕花的半人高衣柜。
木头打磨的光滑平整。
这可比自家那个破衣柜,气派多了。
孙寿一见,嘴角几乎列到耳根。
别说小孟村,就是小河村和邻近的几个村庄。
谁家能有他妹子的嫁妆有面儿?
孙寿绕着床和衣柜转两圈,最后停在陶培堇面前,扬扬下巴。
“木头上啥都没有,你凭啥说是你的?”
木匠这会儿被孙寿拎着脖子压到两人中间。
正颤抖着手擦掉额头上的碎汗。
“老头,你快说说,老子送来的木头,写着他林炳坤的名儿没?”
木匠谁都不敢得罪,连连摇头。
站在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开始嘀嘀咕咕。
“这都用刨子刨多少遍了,就算是刻名字,也早就刨光了。”
“这可咋证明?”
“山神爷真会为了一根木头生气?”
“可山上泉水确实断了.......”
每年开春祭山神,求得就是一年风调雨顺。
小河村靠山吃山。
如今山泉干涸,谁心里不犯嘀咕?
孟里正清了清嗓子,横眉紧锁,看向陶培堇。
“炳坤媳妇儿,你说山神是因为孙寿偷了木头发怒?你咋不说是林炳坤随意砍树惹恼山神嘞?”
陶培堇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目光落在一旁的家具上。
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河村祖祖辈辈活在山下,靠山吃山,敬的是山神,供的也是山神。”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我们信奉他,他便视我们为子民,赐予我们山泉、柴火、野果。”
陶培堇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孙寿。
“孙寿不一样,他不敬不供不信,偷走山神的恩赐,这是罪。”
“山神托梦给我,要我务必找出这个盗贼。”
他面向孟里正,微微欠身。
“还望孟里正,给我们一个说法,还我们一个公道,也让山神消怒。”
这话一出,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村里人没受过什么教育,对山神向来是深信不疑。
听到陶培堇提到山神,脸上都露出敬畏的神色。
孟里正脸色沉下去,盯着陶培堇。
“既然你说是山神指示,总得拿出证据,证明这木头是林炳坤砍的吧?没有证据,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陶培堇毫不畏怯,迎上孟里正的目光。
“若我能证明孙寿是贼,孟里正打算怎么处理?”
孟里正看着一脸不忿的孙寿,又看看神色凛然的陶培堇,咬了咬牙。
“孙寿,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木头到底是不是你偷嘞?”
孙寿梗着脖子。
“老子要是偷木头,就他娘的吃屎!”
他就不信,陶培堇能有法子证明木头是他偷嘞。
孟里正往地上啐了一口。
看向陶培堇。
“中,你只要能证明是孙寿偷的,这两件家具,都给林炳坤。”
陶培堇点点下巴,补充道:
“不仅如此,工钱也得孙寿出。另外,孙寿必须再砍一棵树来,给我们山神塑像赔罪。”
“你他娘的放屁!”
孙寿气的脸红脖子粗,孟地冲上来,伸手就要揪陶培堇的领子。
林炳坤眼疾手快,侧身挡在陶培堇身前。
一把攥住孙寿手腕,用力一甩。
孙寿向后几个踉跄。
堪堪站稳,咬牙切齿的盯着林炳坤。
“狗日的林炳坤,老子跟你没完!”
眼看又要打起来,孟里正向前拉住孙寿的胳膊。
“炳坤啊,要是你媳妇儿证明不了呢?”
孙寿正要发火,听着孟里正的话,瞬间来了精神。
“对,要是证明不了呢?”
陶培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若是证明不了,你妹子出嫁,我陪送两床新棉被。”
棉被?
两床?
孙寿眸子一亮。
“这可是你说嘞?”
陶培堇颔首:“我说的。”
“好,好好好好,”孙寿笑的眼都没了,“大伙儿可都听见了嗷!”
两床新棉被,那可要不少银子。
林炳坤眉头一皱,想开口阻止。
但看见陶培堇认真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他媳妇儿一定有办法。
哪怕真证明不了,赔就赔。
不就是两床被子么。
只要他媳妇儿高兴,十床他也给!
想到被子,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尖。
自己得想办法挣钱了,他定的那床被子,还没结账呢!
孙寿抱着胳膊,斜眼看着陶培堇。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证明?老子倒要看看,你是要这木头说话不成?”
陶培堇没理会他,自顾自从怀里取出来那个酒葫芦。
他拔开塞子,闷头喝了依旧。
辛辣的酒气直窜咽喉。
陶培堇放下酒葫芦,神色严肃。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走到衣柜前。
“山神为证,严惩盗贼。”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酒。
拿着酒葫芦,缓步绕着衣柜和木床走了一圈。
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很低,但是却清晰的传进所有人耳中。
“请您给信男指示,这若是小孟村的孙寿偷的林炳坤的木头,您就让木头变个色吧。”
言罢,他走到院子中央,将手中的酒葫芦猛地往地上一掷。
“啪”
酒葫芦摔在地上,滚了几个圈。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跟着那葫芦转。
陶培堇双膝着地,朝着衣柜磕了三个响头。
林炳坤瞅着陶培堇磕红的额头,抓挠一样的心疼。
赶忙上前想把人儿扶起来,却被陶培堇一手推开。
众人屏住呼吸,一双眸恨不能焊在衣柜上。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木头纹丝不变。
孙寿忍不住哈哈大笑。
“哟,看来你这山神跟你一样,中看不中用。”
说着,眼睛在陶培堇裆里狠狠剜了一眼。
林炳坤登时气红了眼。
“孙寿,我艹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