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陶培堇站直了身子,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这话,他是对着林炳坤说的。
林炳坤动作一顿,听见陶培堇要回家,心里憋着的那点火儿烧的更旺。
憋的他胸口发闷。
他向走了几步,凑到陶培堇面前。
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带着点哄人的味儿。
“媳妇儿,你别生气,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陶培堇收起酒壶,抬手指了指后边梗着脖子的孙寿。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没听见?”
林炳坤心头一哽。
他就该杀了这个挨千刀的。
孙寿眼皮子一跳。
后脊莫名有点发凉。
陶培堇抱着胳膊,立身在院门前。
这个孙寿,他早就看透了。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仗着人多。
虚张声势。
他不是林炳坤的对手,偏偏还想压林炳坤一头。
就只能借自己来羞辱林炳坤。
这要动起手,就孙寿这个身板,林炳坤一人能打他仨。
要问陶培堇生气吗?
生气。
他当然生气。
被人指着鼻子骂兔儿爷,谁能不生气?
可跟这种人计较,
没意思。
孙寿这人,也就嘴上占个便宜。
跟林炳坤一样,都是一根筋,没什么脑子。
没脑子的人,也就只能干出来偷鸡摸狗,逞口舌之快的缺德事儿。
他犯不着跟一个傻子动手。
但今天不行。
孙寿看着林炳坤傻狗似得围着陶培堇打转。
心里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他娘的!
他认识林炳坤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低声下气的对一个人。
真他娘的怂!
再一想,自己被林炳坤打压了十几年,心里头那叫一个不得劲儿。
孙寿额角的青筋又鼓了鼓。
他瞅瞅林炳坤,又瞅瞅陶培堇。
越瞅越不对劲。
刚才林炳坤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找回场子,怎么让林炳坤丢脸。
压根没仔细看他带来的男媳妇儿。
这会仔细瞧瞧。
啧。
长得还真不赖。
孙寿心里咕哝着。
陶培堇跟他们村的糙老爷们不一样。
你说他细皮嫩肉吧,肩是肩,腰是腰。
带着股儿男人的硬劲儿。
可要说他硬朗吧,那脸蛋又比娘们还精细。
五官跟年画上的神仙似得。
比女人带劲儿,比男人精细。
嘿。
孙寿两眼微眯,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这不就是村里戏台子上唱的男狐狸装书生?
他盯着陶培堇那张清冷,却惹眼的脸。
猛地吞咽了一下喉结。
皮肤白皙,五官立体,比他那个眼高过顶的妹妹还俊。
孙寿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林炳坤。
嘴角狠狠一抽。
他明白了。
这个陶培堇就是个狐狸精。
把林炳坤的魂儿都勾走了。
陶培堇向外看看天色,觉得时辰差不多了。
再晚就得耽搁给爹娘熬药了。
陶培堇收起酒葫芦,弯腰捧着林炳坤的下巴:“他骂我,你生气是吗?”
林炳坤大脑袋一点。
他媳妇儿不痛快,他就不痛快。
陶培堇难得柔下声儿来,继续哄:
“那咱来这儿是干啥的?人家都赶上门来了,咱能做孬种吗?”
“那不是孬种。”林炳坤摇摇头。
他可不想让媳妇儿觉得自己是个孬种。
“谁敢欺负我媳妇儿,老子扒了他的皮。”
一句话,就把孙寿惹毛了。
孙寿撩起袖子就往前走。
“他娘的林炳坤你骂谁!”
正沉浸在陶培堇温声细语里的林炳坤,被孙寿一搅和,恼的立刻绷紧肌肉。
孙寿朝着林炳坤走过来。
陶培堇眼神一凛,抬手推了推林炳坤。
谁知林炳坤非但没起来,反而更厚着脸皮贴到陶培堇怀里。
眼看孙寿的拳头挥上来。
林炳坤右腿向后一弹,一个横扫,直接把孙寿撂一个四脚朝天。
院子里膨起的尘土,呛了陶培堇一脸。
孙寿仰头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里正惊的直跺脚。
孙寿扬言说他们小河村的人造谣,今天是来讨公道的。
没想到林炳坤竟然先动起手。
这要是传出去,可咋好?
他匆忙看向陶培堇。
原本看到林炳坤这么听话,还想让陶培堇好生劝着。
没成想,这人竟然撺掇着打架。
孙寿摔这一脚,一下失了颜面。
就地一个翻身,猩红着眼大吼:“他娘的,给老子打!”
围在院子里的村民,一下子四散到院墙边。
那十几个壮汉闻声,撩起衣服,拿棍子的拿棍子,拎扫把的拎扫把。
还有人从地上捞起林炳坤砸坏的长凳子,左右拧板凳腿的。
陶培堇:........
说打就打。
陶培堇有些无奈。
气氛一下剑拔弩张。
里正看事情闹大,收不了尾,赶忙顺着院墙,从陶培堇身边挤出去。
赶着牛车上小孟村找孟里正去了。
早就见惯了这阵仗的林炳坤,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都好多年没这么痛痛快快打一架了。
还真他娘的有点怀念。
林炳坤慢慢悠悠从陶培堇胸口抬起头。
转身往前一站,拉开架势。
孙寿仗着自己这边人多,一步一步朝着林炳坤逼近。
“林炳坤,你太他娘高估自己了。”
孙寿指了指自己那条坡足的腿。
“老子这条腿,是因为谁?”
陶培堇的目光,落在孙寿的腿上。
他又看了一眼林炳坤,淡淡道:“孙寿是吧?听你这意思,你这腿跟林炳坤有关系?那不如说说,让我也听听。”
孙寿冷哼一声,他瞧不起陶培堇,
张口就骂:“你算个屁。”
屁?
林炳坤不乐意了。
敢骂他媳妇儿是屁。
他媳妇儿就是屁,那也是香的。
“你他娘的骂谁是屁,你全家都是屁!”
陶培堇:.......
孙寿也是真恼了。
“老子就是骂的你那兔儿爷,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个屁!”
王二麻子见势头不好,从柴火堆里抄起一根柴火就站在林炳坤身后。
他一站,这会儿也有几个男人凑了上来。
陶培堇认识,
都是小河村的。
“砰”
院里那张漆清漆的椅子也被砸了。
里正媳妇儿这会儿哭着跑到两人中间。
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还要不要人活了,这是要把俺家给拆了啊!丧良心哦!”
事情到了这一步。
陶培堇抿唇不语。
他是不可能让林炳坤住手的。
这会儿谁露怯,谁就等着挨打。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一时间,整个院子乱成一团。
挥棍子的,拿板凳腿的,还有举着烧黑的木柴的。
乱糟糟一片。
陶培堇往后退出院门。
坐在门槛上,安静看着。
瞧着自己手上染了灰,打开酒葫芦,就着里头的酒,洗了个手。
起风了。
院外头,还是有点冷。
他不喜欢挑事儿,但是也不愿意闷吃亏。
孙寿羞辱他。
他就要讨回来。
里正这会儿步履踉跄的领着孟里正过来。
见陶培堇悠闲的挂着酒葫芦,还以为里头没打起来。
但院里的声音,多少又让他的心悬起来。
陶培堇见着生人(陌生人)来,立刻站起身。
孟里正看了他一眼,问:“里头干啥呢?”
陶培堇转头看了一眼。
“拼命呢。”
里正:........
孟里正:.......
孟里擦了一把汗,粗眉倒横。
雄赳赳气昂昂的直冲进去。
陶培堇摸了一下酒葫芦。
这会儿,总算人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