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培堇是陶家捡来的。
八岁那年,家里遭灾,他娘拼上命,才把他送出来。
三岁赋诗,五岁熟读四书五经。
小小年纪就展现出来极强的天赋。
家里请的先生很是喜欢陶培堇。
时常带着陶培堇参加诗会。
但凡见过他的文人秀才,个个夸他将来能有大出息。
可偏天不遂人愿。
非要给上一遭磨难。
陶培堇翻过身。
越过林炳坤看向窗外。
今夜的月色,多了一份清寂与落寞。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
林炳坤就醒了。
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儿,心里软成一片。
想起昨天陶培堇的话,林炳坤一刻也不敢耽误。
啥事都没有媳妇儿交代的事儿重要。
林炳坤轻手轻脚下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生怕吵醒陶培堇。
趁着还没入冬,雪还没下。
他得多备点柴火过冬。
临时搭建的灶台上。
林炳坤熟练的淘米,往锅里添上半锅水。
点着火,又转身洗了一把荠菜,撒进锅里。
烧热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眼看野菜糊糊熬烂了,林炳坤赶紧从灶膛里抽出几根没燃完的木柴。
又仔细留了几根细柴煨着。
等陶培堇醒来,锅里的饭还温热。
盖上锅盖,把大黄和两只小虎崽喂饱。
又把院子打扫一遍,林炳坤背起背篓。
掩上门,大步朝山上走去。
秋霜露重,山路潮湿。
刚踏上熟悉的山路,林炳坤就察觉不对劲。
这条山泉自上而下,一路蜿蜒。
今日这水流竟细的可怜。
连泉道里的石头,都裸露出来。
整条水道近乎干涸。
林炳坤心猛地一沉。
怎么会这样?
往年到了深冬,泉水会进入干涸期。
可眼下,
还没到初冬!
这山泉,枯的太早、太快。
林炳坤的面色越来越沉重。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怎么甩都甩不掉。
入了秋,上山的人少。
怕是村里没几人发现这事儿。
林炳坤想起陶培堇的叮嘱,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媳妇儿为什么要特意交代自己看泉水?
带着满肚子疑惑,林炳坤砍柴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顾不得柴火好坏,胡乱捡一大筐。
背起沉甸甸的背篓,就匆匆往山下赶。
他要赶紧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媳妇儿。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苟延残喘的院门,把土墙撞出一个浅坑。
林炳坤把背篓往柴火堆上一甩,几步跨到堂屋。
陶培堇伺候完公婆,这会儿正端着碗,小口喝着野菜糊糊。
“媳妇儿!”
林炳坤喘着粗气,焦急道。
“山上的泉水,没了!”
陶培堇闻声,一副早已了然的模样。
林炳坤好奇的看着陶培堇:
“媳妇儿,你咋不惊讶?”
陶培堇不急不躁的喝完最后一口野菜糊糊。
动作不紧不慢,冲着林炳坤点点头。
“我知道。”
“你知.......”
林炳坤愣了一下,到嘴的话,又生生咽下去。
他知道?
他媳妇儿知道?
他媳妇儿怎么知道的?
陶培堇没理他,端着碗筷,起身去水缸旁刷碗去了。
林炳坤看陶培堇过于平静的反应。
好奇心更胜。
媳妇儿绝对有事儿瞒着自己。
他几步走过去,蹲在陶培堇面前。
凑过去。
“媳妇儿,你跟我说说呗,你咋知道的?”
陶培堇舀了一瓢水,倒在木盆里。
没理他。
“媳妇儿~”
林炳坤拽着陶培堇的袖口,晃了晃。
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晃得陶培堇头皮一麻。
“你就告诉我呗。”
看陶培堇仍旧没有理自己的意思,林炳坤抿抿嘴唇,起身走了。
他深知林炳坤这个混不吝的性格。
向来自己想要的都要得到手。
今日没从他嘴里问出结果,能这么轻易的放弃?
他不信。
陶培堇摇摇头,把手里的几个陶碗洗刷干净。
站起身,就见林炳坤推开西院的小门。
神秘兮兮。
陶培堇也没理他,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进行下一步计划。
放好陶碗,一转身,直接撞上一堵肉墙。
陶培堇一个趔趄,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倒。
腰身被一双大手揽住。
这才没摔在地上。
四目相对,被大手抚过的肌肤,灼烧的烫人。
瞧见陶培堇眼中涣散,林炳坤喉结一动。
低头朝着陶培堇的嘴唇,狠狠亲了一口。
直亲的陶培堇喘不过气儿。
“啪”
林炳坤捂着脸,笑的一脸明媚。
他媳妇儿巴掌打的真他娘的响!
“拿什么去了?”
陶培堇偏头,不觉有些好奇。
他分明瞧见林炳坤手里拿着东西。
这会儿怎么没有了?
林炳坤拍了一下脑壳,献宝似得从身后掏出一把香。
“以前娘说过,水有异变,肯定是水神生气了,我去烧一把香。”
陶培堇:......
看林炳坤一脸认真,陶培堇迟疑着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他。
算了。
这么傻,再把真相捅出去。
陶培堇心里的想法,林炳坤是一概不知。
上一世的林炳坤,从不信命。
重生一遭,不信,也得信。
陶培堇扯住林炳坤的衣角,对他勾了勾手指。
林炳坤双眼一亮,立刻把耳朵凑过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林炳坤浑身酥酥痒痒。
他媳妇儿,咋能会勾人!
林炳坤稍一转头,就能看见陶培堇那张被自己咬破皮儿的嘴。
心里像灌了蜜。
“你在干什么?”
陶培堇清冷的声音,猝不及防灌进耳朵。
吓得林炳坤一激灵。
陶培堇眯了眯眼睛:“把我刚才跟你说的话重复一遍。”
林炳坤:.......
陶培堇闭闭眼,转身就想走。
林炳坤急了。
“媳妇儿,我错了,你再说一遍呗。”林炳坤央求着。
陶培堇开口道:
“我只说一遍。”
林炳坤忙不迭点头:
“一遍,一遍。”
陶培堇深吸一口气,揪过林炳坤的耳朵。
“记住了?”
林炳坤听完,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解的盯着陶培堇。
“媳妇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陶培堇背过身,淡淡道:
“过几日便知。”
得不到答案,林炳坤心里跟猫抓似得难受。
但看见陶培堇认真的脸,最终还是把疑问强压下去。
虽然陶培堇刚才说的话,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
媳妇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林炳坤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灰尘。
“我这就去。”
言罢,不等陶培堇回应,就急匆匆朝院外跑去。
看着林炳坤消失的背影,陶培堇的嘴角几不可查的向上微弯。
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搅了搅狗食。
“大黄。”
一直守在院门的大黄狗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
两只小老虎颠颠的跟在身后,围在他脚边打转。
陶培堇伸出手,摸摸大黄毛茸茸的脑袋。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