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啼两遍,林炳坤才悠悠转醒。
手下意识往枕头右上方摸。
手机没摸到,抓到一个软软滑滑的东西。
林炳坤一惊。
猛地睁开眼。
借着透窗的月光。
映入眼帘的,是几十年前自家那间破败的土屋。
他定定神,想起自己重生的事实。
转过头,林炳坤看见一个蜷缩着的瘦弱身影。
窝成一团。
两人中间,用棉被隔成高高的小山。
月光照在陶培堇露出的一小片脖颈上,显得更加冷白。
一节节突出的脊骨看的林炳坤眼眶发酸。
明知这是陶培堇刻意隔出来的界限,也知要是跨过去,媳妇儿会生气。
但他还是把小山移开。
他太想把这个人拥进怀中,感受一分不够真实的现在。
林炳坤手脚并用,屁股向里一挪。
没敢做太大动作,只是单手搂住陶培堇的腰。
乡下人洗澡,不像城里人用香料。
但他就是能闻到陶培堇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香。
陶培堇的身体很凉。
他小心翼翼的贴上去。
肌肤相贴的温润细腻,让他忍不住湿了眼眶。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感,瞬间充满胸腔。
这一切,都美好的像他临死前的幻想。
想到死,林炳坤一怔。
重生?
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他想起自己脖子里的那一缕棉。
难不成,是陶培堇衣服里的那一缕棉?
林炳坤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怀里的人儿。
那片白皙的肌肤,让他忍不住想亲一口。
头刚抬离枕头,就觉怀中的人浑身绷得僵硬。
林炳坤知道,这是把陶培堇吵醒了。
陶培堇,厌恶自己。
强压下那份苦涩,林炳坤慢慢抽回手,翻身下床。
他从衣柜里头摸出来一身粗衣,轻手轻脚的往身上套。
给陶培堇掖好被角,走到院子里。
院里气温比屋里低。
林炳坤鼻尖一痒,刻意压着声儿,打了个喷嚏。
惊起一声狗吠。
林炳坤这才想起来,小储藏间里还有三张嘴。
储藏室的门是用木条卡住的。
到处都是缝隙。
林炳坤一探头,大黄就摇着尾巴迎上来。
他禁不住感慨,连狗都知道摇尾示好。
自己还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给大黄狗喂了点剩玉米糊糊,林炳坤又回到堂屋。
从背篓里拿出昨个儿给陶培堇买的衣服,叠的板板整整,搁在凳子上。
临走,又不舍得朝卧室方向望了一眼,才拉紧房门。
听到关门声,陶培堇缓缓睁开眼。
他早就醒了。
只是不想面对林炳坤。
昏暗的房间里,形单影只,身边的被褥还残留着那人令他恶心的体温。
窗外传来两声狗吠,陶培堇没再耽搁。
昨天他就隐隐听到院子里有狗叫,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林炳坤养狗了?
捡的?
还是抢的?
这会儿太阳将出未出,屋里还暗。
就着微弱的光线,起身套上衣服。
走到堂屋准备开门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他眉头微蹙,侧身打开屋门,借着透过来的微光,看清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是崭新的,一摞衣服。
陶培堇迟疑一下,立刻弯腰捡起来。
这是林炳坤的东西,弄脏了,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狗脾气。
抖落衣服上的尘土。
陶培堇幽深的瞳孔露出一丝狐疑。
这衣服不像是林炳坤穿的,看大小,自己穿倒是合身。
他的目光落在堆在柴火垛上的脏衣上。
林炳坤,究竟又在盘算什么?
把地上的衣服折叠收拾好,他起身走到院里。
该给公婆熬药了。
把草药炖进陶罐,陶培堇推开小储藏间。
一见陌生人,大黄狗立刻爬起来,挡在稻草窝前,冲着陶培堇“汪汪”急叫。
陶培堇也不怕。
视线越过大黄狗看向稻草窝。
里面两个白黑条纹的小东西,挤成一团。
陶培堇心中微骇。
林炳坤,当真打了只老虎?
陶培堇抱起两只小老虎,仔细查看。
许是他身上有林炳坤的味道,大黄狗并没有阻拦他。
才刚检查完第二只,就听有人叫门。
陶培堇赶忙放下小老虎。
出来就看见站在院里的男人。
“大哥,有什么事儿吗?”
林闰见收起打量的目光,看向陶培堇,笑的满脸褶子:
“我说老五媳妇儿,昨儿村里头都传老五可是买了好些个东西,听说还有不少肉?”
林闰见话没说完,急切走进厨房。
一进厨房,就看见油罐满满当当的猪油。
又向里走两步,掀开面缸,里头竟然是白花花的面粉。
心里像窝一团麻绳似的,拧巴的难受。
他环视一圈,也没见着半个肉片。
藏起来了?
强压火气,林闰见转头看向陶培堇。
“我说老五媳妇,家里有肉,也不知道往老宅送送,到时候小心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你也是个没良心的,当年要不是老宅去人,你以为凭五婶子,能把你从花街带出来?”
林闰见嘴里的五婶子,就是林老太太。
陶培堇没说话,只是掀开陶罐,拿着勺子搅了一下草药汤。
林闰见瞬间不淡定了。
他一把夺过陶培堇手里的长勺,扯着嗓门,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老五媳妇儿,老五是个不上道的,昨个儿还有人瞧见他在县里晃悠。说不定,就是把你抵给赌坊,换来这些吃的。”
陶培堇听了他的话,脸色愈发苍白。
“大哥,你有什么话直说。”
林闰见看陶培堇脸色不好,谄笑着凑过去:“老五媳妇,大哥啊都是为你好。”
“咱老林家,四代就出了这么一个混账玩意,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还是得指着老宅不是?”
陶培堇没应声,转身灭了陶罐下的柴火。
林闰见不急,追在陶培堇身后,继续道:
“培谨啊,大哥想找你借点肉给你大爷大娘补补身体,将来老五不争气,还得靠他们给你正理不是?”
陶培堇自顾自地把草药倒进陶碗:“大哥,那肉是林炳坤打来的。”
“哼,他说是打来的,谁知道从哪儿抢来的?指不定还是从谁家顺来的。”
林闰见一双眼乌溜溜打转。
陶培堇虽然看不惯林炳坤,但他刚看过两个虎仔。
他确信,林炳坤这次没有说谎。
看着眼前笑的一脸谄媚的大哥,陶培堇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