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半信半疑。
视线在林炳坤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一圈。
瞧着他怀里的两小只,身上的花纹做不得假。
确定自家儿子没有出去杀人抢劫,老爷子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他的儿子,他比谁都清楚。
长的方方正正,一张脸在村里也算的上是出挑,偏偏人干的事儿,一件不干。
老爷子看了一眼床上的新衣裳,轻叹一口气。
林老太太硬撑着起身,跟林老爷子对视一眼。
“炳坤啊,我和你爹都老了,瘫了的人,出不了门,你把这衣服给培谨穿。”
说着,把衣服往外推了推。
林炳坤打小就不听话,长大了不知道跟谁学会了打牌九,一走就是几天几夜不回家。
好不容易等着儿子二十岁,想给他娶个媳妇勒勒心性。
且不说自家穷,单凭林炳坤烂臭两个村的名声,也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好在陶培堇家不嫌弃,五两,就把人娶来了。
没有花轿,没有彩礼。
陶培堇一个人,从桃花村徒步赶来。
结婚当晚,老两口才把林炳坤骗回家,关进屋子。
时至今日,只要闭上眼,林老太太还能听见陶培堇那晚的惨叫。
惨叫响到后半夜,突然没了声。
老太太一夜没睡。
第二天鸡没叫,就赶着老头子打开锁,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陶培堇。
以及躺在床上,裹的严严实实的林炳坤。
老太太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最后还是林老爷子沉住气,把人背去村医家,捡回来一条命。
对陶培堇,老两口一直心中有愧。
“娘,他也有,我买了好几身嘞。”林炳坤连忙道。
“这两只小虎崽,我准备养在家里,长大一点,杀了吃肉,还能卖个好价钱。”
林炳坤看着林老太太,认真的说。
他知道自己在爹娘心里,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急于解释。
以后,他会用行动,证明给所有人看。
他要让陶培堇和爹娘,都过上好日子。
林炳坤拾起衣服,放进老两口摞在墙角的衣箱里。
老太太成亲那会儿,家里穷,打不起衣柜,只能打两个木头箱子。
能放被褥,还能放衣服。
除了拿取不方便,倒是能装不少东西。
“爹娘,我去做饭,等培堇回来了,我们一起吃。”
林炳坤给老两口掖掖被角,抬步就要走。
临出门,林老太太突然叫住他。
声音有些哽咽。
“炳坤呐,爹娘没上过学,没文化,人都说知错能改,回头是岸。娘不求你以后能有多大出息,只要你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我和你爹就是死了,也能安心闭眼了。”
林炳坤鼻头一酸。
他没回头,只是用力点点头,关门走回东院。
他家院子不大,和老两口隔开院子以后,整个院子就更小了。
厨房到茅厕,靠墙的地方被陶培堇隔出来种菜,另一侧是厨房,哪里还有地方腾出来让他围虎圈。
林炳坤看着那片菜地犯难。
总不能把菜给锄了。
视线扫过厨房时,他惊喜的瞪大眼。
厨房旁边有个小储藏间,以前是用来放粮食的。
老两口一病,陶培堇忙不过来,哪里还需要这么大的地儿放粮食。
后来就被林炳坤的酒瓶子霸占。
如今清理出来,刚好给虎崽住。
说干就干。
林炳坤找到扫帚,推开门,一下就傻眼了。
屋子里根本不需要他打扫。
满地被他砸碎的陶罐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陶培堇清理干净了。
整个屋子除了几个粮缸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林炳坤放下扫帚,把粮缸全部靠墙一侧放置。
从厨房里抱来几根木柴架成一个圈,里头铺满稻草,这才把小虎崽放进去。
虎崽跟着他折腾一天,这会儿正颤颤悠悠在稻草上翻腾着。
林炳坤心里一软,把大黄狗牵进来。
大黄狗通人性,看着两只小虎崽,竟然主动窝进草窝。
看着大黄狗喂完虎崽,林炳坤这才洗手,钻进厨房忙碌起来。
他要好好给陶培堇补补身体。
整整两世,他就这么一个媳妇儿,咋能不稀罕。
一锅猪肉快要炖好的时候,陶培堇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来。
裤腿上全是泥点。
手上还抱着一个瓦罐。
刚推开大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这是.....
肉味?
陶培堇一怔。
眼前的林炳坤赤裸着胸膛,露出一身腱子肉。
身上斑斑驳驳染着黑红色的不明液体,紧紧扒在黢黑的皮肤上。
有些狰狞。
陶培堇不自觉拧紧眉。
林炳坤,
不对劲。
林炳坤见着陶培堇走进来,摸着后脑勺憨笑两声:“媳妇儿,回来了。”
陶培堇没理他,把手中的瓦罐又往怀里紧了紧。
林炳坤一早就注意到这个瓦罐,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他颠了颠手中的锅铲。
“快洗洗手,吃饭了。”
说完,转身又去灶台前忙活。
他个子高,又一身精壮的肌肉傍身,把狭小的厨房撑的满满当当。
茅草铺顶的土坯房,木桩做的房梁。
整个厨房也不过五尺有余。
林炳坤个子高,直愣愣一转头,就能和吊在房梁上的竹篮撞个顶头。
陶培堇抱紧瓦罐,走进厨房,往锅里瞥了一眼,这才稍稍放下心。
林炳坤见他搬来凳子,眼看要踩凳子,连忙凑上前。
“你想干什么?”陶培堇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瓦罐打翻。
以往林炳坤也有心情好的时候。
基本都是推牌九赢了不少。
赢个一块两块的,就会买上一壶酒,买上几两肉,屁颠屁颠的跑回家。
喝高兴了,就丢给他一块肉。
心情不好了,也会带回来一壶酒。
喝醉了,就扒他衣服,不论院里院外,一点尊严不给他留。
不把他折磨的下不了床不罢休。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陶培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俯身把瓦罐放在灶台上,抬手去放吊篮。
林炳坤赶在陶培堇之前,把吊篮接住,“媳妇儿你坐着,我来我来!”
陶培堇忙活一天,没有闲心管林炳坤发什么疯,只知道自己今日换来的玉米面,是不会被他糟蹋了。
于是放下吊篮洗洗手,去院里收中午晾晒的草药。
走到簸箕前,陶培堇大脑“嗡”的一下。
顾不得浑身疲惫,转身就往厨房跑。
抬手就给了林炳坤一个巴掌。
“啪!”
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