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家门,裴尔转头看着商知行,“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雪下得有些大,商知行抬手遮住裴尔的头顶,漫不经心道:“我猜的。”
“尔尔,等等。”
张姨叫了一声,拿着一把伞追上来,递到裴尔手中。
“雪下得大,撑把伞,别冻感冒了。”
裴尔接过,“谢谢张姨。”
张姨看看她,又看看商知行,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她什么都没有说,话都在眼里。
张姨照顾裴老太太多年,那些年,两个女人互相帮助,互相照顾,不是主仆,更胜似朋友。
她眼神中的欣慰,仿佛在替裴老太太看着裴尔,目光慈祥温柔。
商知行接过裴尔手中的伞,遮去漫天的落雪。
上了车,裴尔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狐疑地看向商知行。
“我手机里是不是还有定位芯片?”
不然他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
商知行:“没有,我已经拆掉了。”
“你笑了,你心虚是不是。”裴尔盯着他,目光如炬,“你该不会骗我吧?”
“骗你干什么。”商知行掸掉她肩上的雪花,无奈一笑,“去了你的工作室一趟,你的员工说的。”
裴尔哦了一声。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吃饭,然后回家。”
车子启动,老刘似乎有先见之明,早将隔板升起来。
商知行侧身过来,长臂将她环住,低头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叹息一声。
“头疼,昨晚没睡好。”
他身上温凉的木质调松雪气息,扑面而来,不由分说将她笼罩进一个,熟悉又安全的世界里。
裴尔所有的忐忑,迷茫都被驱逐干净。
她肩膀放松下来,哼笑道:“我讲的是童话故事,又不是恐怖故事,怎么让你失眠了?”
商知行幽幽道:“我梦见你要跟我分手,吓死我了。”
“……”
裴尔停顿片刻,迟疑地看他,“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监听我?”
商知行一听,眼神瞬间一凛,脸色乌云蔽日般沉下来,直勾勾地看向她。
“什么意思?你真这么想了?”
他声线都冷锐了三分。
仿佛裴尔真敢这么想,他就要开始闹脾气了。
裴尔和他对视片刻,把视线移开,“我妈说的,让我跟你分手。”
商知行脸色稍缓,将她的脸扳过来,低头轻轻啄吻她一下,“那你怎么想?”
“我没想。”
面对他,裴尔心里终究是有些不自在,毕竟他父亲不喜欢她,反对她和他在一起。
裴尔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刚垂下头,他就将她的下巴抬起来,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看着我的眼睛,想一想。”
她问:“想什么?”
裴尔的眸光定在他脸上,只见他淡色的唇开合,他说——
“裴尔,要不要和我结婚?”
裴尔心如擂鼓,扑通扑通,震得五脏六腑都酥麻。
她默了片刻,搜肠刮肚,最终冷静地回了一句,“你家人不会同意的。”
商知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眸光深沉而炙热。
裴尔对上他的眼睛,有些恍惚,心跳错了一拍,低下头,不自觉地想要退避。
“我没想好。”
对于他忽如其来,过分的肃穆认真,裴尔毫无准备,显得有些慌乱。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你不和我说,我也知道你爸爸不同意。我和你之间有差距,所以什么事情都要你扛着,我不想这样。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不支持我们,我也害怕我融入不了你的圈子,你能明白吗?我想再等等,再努力努力,当然我不是不愿意……”
她说了很多,最终望着他的眼睛,蓦然止住声音。
商知行仍是看着她。
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裴尔鼻腔酸涩,蹙眉咬唇,瘪了瘪嘴,眼里有泪光闪烁。
她低头,将额头靠在他肩窝里,忽而哽咽了。
“我愿意。”
她说了那么多的顾虑,害怕和惶恐,可再多的问题,也抵不过心里的意志。
想要和他在一起,永远也不要分开。
商知行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她的脸颊,再次道:“尔尔,嫁给我。”
裴尔眼中蓄满泪,流下来。
她想告诉他,面对那么多的阻碍,她很害怕,她没那么勇敢。
他爸爸那么大的人物,他要反对,谁能阻拦?他姑姑一个人的瞧不起,就够她受的,再加上那么多人的反对,她要怎么办?
可是说不出来。
心底里不想退后,不想推开他。
“我愿意的。”她哭着点头,压下所有的惶惶不安,重复道,“我愿意。”
“你答应了。”
“嗯。”她哑声回应。
商知行低头吻去她咸苦的泪,如愿又心疼地哄道:“不哭了,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裴尔靠在他的肩膀,吸了吸鼻子,悄悄拿他的大衣擦了一把泪,闷声道:“我斗不过你,你别欺负我。”
商知行笑了,“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反正你不能仗势欺人。”
他低低地笑着,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好,我保证。”
一路上,商知行思绪随着漫天的雪花纷飞。
在想什么时候办婚礼,这个冬天吧,太匆忙了,要等到开春吧,他又有些等不住。
要不还是先领证,后办婚礼。
想着想着,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老婆。”他道。
“……”
言之过早。
裴尔没搭腔,不理会他,只是耳朵红了。
商知行的心情分外愉悦。
他让老刘去了一家叫作“麓客”的餐厅,下车时,牵着裴尔的手,问她:“还记得这里吗?”
裴尔仰头看了一眼大门,拒绝回忆,“不记得了。”
商知行淡笑,慢悠悠地数着手指,“五年前的六月十四日,你在这里请我吃饭,然后强吻我,你不记得了?”
“没有!”
裴尔大囧,拉着他往里走,“我饿了,你不要说些乱七八糟的。”
“你自己做的事情,怎么还不承认?”
“喝醉的事情你不要说了。”裴尔想捂住他的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着干什么。”
“我不像你。”商知行道,“翻脸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