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尔!”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喊,在墓园里阵阵回荡开。
裴尔浑身汗毛直立,张口喘息,一刻不敢停地往下跑去。
罗美薇举刀紧追不舍,脸色及其苍白,面目狰狞,活像索命的恶鬼,非要了她的命不可。
裴尔叫苦不迭。
这个疯女人,到底为什么就跟她过不去?!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罗美薇大声嘶吼,状若疯癫,不管不顾地朝她冲去。
一层层的台阶向下蔓延,遥远又曲折。
裴尔从没这么惊险刺激过,肾上腺素飙升,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
这个日子,来墓园的人很少,周遭一排排的墓碑无比阴森寒冷,裴尔但凡跑慢点,就会成为这些亡魂的一份子。
今天来找奶奶团聚,不会真要团聚了吧?
裴尔跑得太急,忽脚下一空,恐怖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整个人头朝下,从台阶往下摔。
天地在她眼前颠倒,旋转。
中间有一个平台,她停下翻滚时,浑身都在发软,脑袋钝痛,耳边嗡嗡作响。
蹬蹬蹬——
罗美薇的脚步声更近了。
转头看去,她自上而下跑来,锋利雪白的刀子在晃动。
裴尔想到了曾挨她一刀的遭遇,只暗恨自己命悬一线腿却不争气,咬牙忍着一阵痛意,仓惶地想要爬起来。
忽然,前方出现两个身形健壮的男人,不等裴尔喊一声“救命”,那两人训练有素地冲上来。
两人像是练家子,赤手空拳,擒住罗美薇的手腕,用力一拧,刀子瞬间被卸落掉在地上。
不费吹灰之力,将罗美薇双手反剪,用力按到地上。
罗美薇的脸贴在地上,不停地挣扎,双目猩红,死死地盯着裴尔,口中仍在谩骂:
“裴尔!你这个贱人,贱人!我要杀了你,你去死——”
在精神病院待几个月,她就是个正常人,也已经被逼疯了。
罗美薇把裴尔当作自己的悲惨人生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裴尔的出现,她现在仍然风光无限,逍遥快活,不会被周翊抛弃,不会被打掉孩子,不会被强制关进精神病院!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不存在,那一切就都会回到最初!
罗美薇恨毒了她。
裴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刚爬起来,又踉踉跄跄地晃了晃,眼前一片昏黑。
“裴小姐!”
*
商氏庄园。
菜肴摆了满桌,晚饭正准备开始,商老爷子在主位坐下。
柳洛织起身,殷勤地接过明姨手里的碗,舀了一碗老鸭汤,双手递到商老爷子面前。
老鸭汤放了芡实薏米沙参玉竹,小火慢炖,鸭肉软烂,汤味浓香。
“爷爷,先喝碗汤润一润。”
老爷子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柳洛织继续舀汤,先递给了商琬月,又准备给商知行。
商知行抬手,制止她将碗放过来,转而道:“明姨,帮我倒果汁。”
柳洛织动作微顿,笑容不改,缓缓道:“这汤明姨炖了几个小时,可比果汁有营养多了,既能健脾补肾、还能滋阴清肺、最近流感那么多,喝点汤补补,别浪费明姨一番苦心嘛。”
“真新鲜。”商知行扯了扯唇,明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炖的。明姨,小心点,有人要抢你饭碗啊。”
柳洛织僵在原地。
这是把她当作仆人嘲弄。
商琬月拧眉,真是搞不懂自己的侄子,原本多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性子。
究竟抽了哪门子的风,竟变得毫无风度,嘴巴越来越坏。
“织织也是好意,你怎么说夹枪带棒的?”
“好了。”老爷子沉声打断,看了柳洛织一眼,“坐下吃饭吧。”
柳洛织坐到商琬月身边,脸上的不痛快很快就掩盖过去。
商老爷子喝了一口汤,忽然问商知行:“今天怎么不带女朋友回来吃饭?”
商知行立即没回答,只是看向对面的商琬月。
商琬月对上他幽怨的视线,差点应激了,急道:“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不让你带回来的!”
当着老爷子的面,她一个大龄孤寡,自己不结婚就算了,还敢去掺和侄子的恋情,非得被老爷子扒一皮。
“当然不是。”商知行说,“姑姑多体恤我,我是知道的。”
“……”
商老爷子道行多深,老狐狸精一个,怎么会看不出这桌上,三人弯弯绕绕的心思。
大孙子这是在跟他告状呢。
他白眉皱起,对商琬月道:“洛织也到年纪了,你做长辈的多操心操心,我有个老朋友,孙子也和洛织一般年纪,有机会让孩子们见个面。”
柳洛织捏住勺子,低眉顺眼道:“爷爷,我还不想谈婚论嫁呢……”
商老爷子道:“不小了,转眼就快三十的人了,再磨蹭下去,跟你们姑姑一样,年过半百也没个着落。”
商琬月:“……”
人身攻击!她哪里就半百了?
老爷子的话再明白不过,几乎是点明了,让柳洛织不要再把心思放商知行身上。
柳洛织嘴角轻微抽动一下,但强大的演员职业素养,让她表情保持平静,依旧从容自若,落落大方。
正此时,商知行的手机响了。
“爷爷,我去接个电话。”他略带抱歉地说了一声,起身去接听。
商知行走到廊边,脸色沉下来,低声问:“什么事?”
打电话过来的,是他留着在裴尔身边的人。
“商先生,您要找的人抓着了。”
另一头的男人顿了顿,继续禀报,“不过,她是在袭击裴小姐的时候被我们控制的,裴小姐受了点伤。”
商知行挂了电话,和商老爷子说了句:“我有急事去处理一下,就不陪您吃饭了。”
他匆匆往外走,脚步越来越快,急成了一阵风,恨不能飞起来,商老爷子问了他问题,他都没听见。
“这又怎么了?”商琬月嘀咕,“吃个饭都吃不好。”
看着他离开时面色难看,着急紧张的样子,柳洛织垂下眼睑,心中暗暗地祈祷。
那个疯女人,最好做到了。
才不枉自己费尽心思,千里迢迢让人把她找回来。
*
晚上十一点,商知行赶到医院的时候,裴尔正躺在病床上,已经睡着了。
她额头和手臂有嗑伤,贴了纱布,病房里冷色的白光照着,映得她脸色有些惨淡苍白。
商知行站在床边,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
“别这么苦大仇深的。”徐二叔插着衣兜,推开门进来,解释道,“中度脑震荡,四肢躯体有磕碰擦伤,不严重。”
商知行点头,示意他门外说话。
门外一个身形挺拔健硕的男人,尽忠职守地站着。
“商先生。”
商知行问:“怎么回事?”
男人如实说:“我们这些天跟着裴小姐,并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所以放松了警惕,今天裴小姐去墓园祭拜,我们没有跟紧,让那个疯女人找到了可乘之机。”
他不敢推卸责任,一五一十说了。
商知行冷眼看他,眼底一抹狠色闪过,“你们最好庆幸她没事。”
“抱歉,商先生。”男人低下头认错,“是我们疏忽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