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林焕叹了一口气,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江柔坐在病床边,安静地看着林焕,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然后温柔安抚道,“话也不能这样说。”
“这件事跟林医生你没关系,林医生你千万别自责。”
“最该死的不是始作俑者吗?林医生你放心,人在做天在看,这个人肯定会有报应的。”
林焕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抹深沉,附和道,“是啊,人在做,天在看,欺负江小姐的人,一定会有报应。”
江柔话锋一转,又好奇地问道,“不过,林医生是怎么知道我被绑架,还找到万壑岭的?”
林焕顿了顿,然后语气平和地解释,“是这样的,我到画展门口以后发现你不在,打你电话又没人接,我担心,所以跟画展工作人员调出了画展门口的监控录像,正好看到你被绑架的画面。”
说到这里,林焕大概是回想起当时的事情,露出担忧的神情,轻叹了一口气,“我就报了警,又联系了周野。”
“至于你的丈夫和另一个情人,应该是周野通知的。”
“但你一直没消息,所以我就找了朋友帮忙,我朋友查到有人突然要了两台报废车,而且是开到万壑岭这种荒郊野外,我觉得蹊跷,就赶过去看看情况,没想到,你真在那。”
说完,林焕看着江柔,苍白儒雅的脸上露出庆幸又温柔的笑容,“也幸好你没事。”
江柔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笑了笑。
林焕又关心地问,“对了,那个绑架你的女人找到了吗?”
江柔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眸,漂亮的眸子里悄然而过一抹无奈,“暂时还没有消息。”
看着江柔那似乎惊魂未定的模样,林焕体贴地安抚,“别难过,我相信很快就会抓住她的,到时候你就能放心了。”
“不过,她绑架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江柔撩起眼皮,好奇地看着林焕,“林医生怎么这么关心这个?”
林焕淡笑着解释,“我就是觉得,知道她的目的,说不定能早点找到她。”
江柔恍然大悟,然后便将她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告诉给了林焕,“何馨月是冲着我手上的人工芯片核心技术来的。”
“她说,有个人告诉她,得到我手上的人工芯片核心技术就能复明,所以她就来绑架我了。”
林焕听着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自若淡然,在江柔说完以后,他不紧不慢地追问,“那她有没有说,谁告诉她的?”
“这个啊。”
江柔故意拖长了尾音没往下说,林焕安静地看着江柔,耐心地等着江柔往下说。
见这招没用,江柔这才继续往下说道,“她没说。”
林焕一脸失望,低下头去,担忧到紧蹙眉心,“可惜了,要不然我们还能抓住这个幕后主使,以绝后患。”
江柔道,“我猜想是我丈夫蔺聿峥从前的仇家在背后唆使她。”
“毕竟我丈夫得罪过不少人。”
浓密长睫下,林焕眼底翻涌着一抹疑色,但又转瞬即逝。
江柔微微抬眼看着林焕,只见林焕轻笑一声,一双深邃的眸子朝江柔望来,笑意与温柔几乎要溢出眼睛,“也是,江小姐的丈夫太张扬。”
“要不要考虑考虑换个丈夫?”
江柔心想,这都换的第二个了,再换一个,岂不是要三婚?
她才不要。
前夫多了,是非也多。
所以江柔摇了摇头,“暂时不考虑。”
林焕也不泄气,他并不怎么在意地用开玩笑的语气道,“那江小姐考虑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让我拿个号排队。”
江柔点头,“一定。”
林焕艰难地扶着受伤的胳膊倾身朝江柔靠了过去,“不过,看在我为江小姐挡了一刀的份上,江小姐记得把我排我那表弟前面。”
“谁让他不来看我这个表哥?”
病房门被重重地推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气喘吁吁地闯入病房。
病房里的江柔和林焕都同时朝着门口望去,正好跟此时站在门口的傅辞渊对上目光。
傅辞渊有些狼狈。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皱,一直在喘,薄薄眼镜片下那双向来平静到如同一滩死水的眼睛竟然出奇地缠满了焦急和担忧,像是从来运行流畅的程序突然出现了错误。
路上堵车,傅辞渊是一路跑过来的,加上还没有缓过来,所以呼吸间喉咙都是一阵火辣,想要开口,但话在干燥的喉咙间磨蹭,半天没说出来。
不过,傅辞渊在看到躺在病床上,身上带伤的人是林焕,而江柔正坐在病床边,看起来安然无恙。
傅辞渊不由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明显放松了下来。
那一瞬间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傅辞渊的出现让江柔有些意外,惊讶地看着傅辞渊。
林焕倒是早有预料一样,没表现的多意外,只是挑了挑眉,眼里带着玩味,“看见是我受伤,你怎么松了一口气?”
“怎么?庆幸躺在这里的是我,不是江小姐?”
傅辞渊表情恢复冷静,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答应,“嗯。”
当事人江柔不由茫然地眨了眨眼。
林焕笑了笑,“好吧。”
“我也庆幸躺在这里的人是我。”
“而不是江小姐。”
“你是不知道,江小姐当时的处境可危险了,绑架她的人手上拿着刀,就要捅向江小姐。”
听到这,傅辞渊眉头皱了皱。
“真希望江小姐以后别再遇上这种事了,太危险了。”
江柔温和地回复,“我以后会小心点的,林医生不用担心。”
林焕倒不以为然,“这种事情小心也没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江小姐你以后一定不要独自出门,要不然这种事情还会再发生的。”
这话落到旁边的傅辞渊耳中,听得傅辞渊慢慢地合拢五指。
“谢谢林医生提醒。”
江柔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别,“那林医生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明天我再来看你。”
“好。”
林焕微笑着点头,然后抬起头对傅辞渊道,“辞渊,帮我送送江小姐?”
闻言,傅辞渊抬起头望去。
林焕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放心不下她一个人走,但我这种情况又不适合送人。”
傅辞渊怎么可能送她?
江柔刚要拒绝,傅辞渊却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面无表情,眉眼冷清,带着化不开的寒霜,冷漠道,“走吧。”
江柔有些意外,但没表现出来,拒绝的话就咽了下去,改成嘴角往上扬,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然后江柔就跟着傅辞渊出病房了。
他们二人刚走,林焕就无聊地往旁边一瞥,当看到床头柜那江柔提来的礼盒,好奇地过去,把礼盒拆开,结果拆除一盒写着“脑白金”三个大字的营养品。
“脑白金?”
林焕摆弄着手上的礼盒嘟囔,“干什么用的?”
他从医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这时候,护士碰巧进病房来拿刚才落下的东西,随口搭了句,“补脑的啊。”
“林医生,你这么年轻就要补脑啦?”
林焕,“……”
他默默把礼盒放了回去。
这东西适合他表弟。
哦。
他表弟没有脑,补不了。
此时,傅辞渊和江柔正并肩走在医院走廊。
江柔因为脚伤所以走的特别慢。
傅辞渊并不出声,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手伸给了江柔。
江柔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然后把手放到了傅辞渊的手臂上,让傅辞渊扶着她走。
那手搭上来,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身上的体温与重量传了过来,傅辞渊竟有种安心感。
眼镜片下,傅辞渊的眸子晦暗不明。
走廊上很安静。
傅辞渊忽然翕动薄唇,冷冷清清开口,“我答应和沈氏合作。”
太突然了,以至于话落到耳边江柔都没反应过来。
在江柔开口前,傅辞渊再度开了口,“不过,我有个条件,这个项目,我希望跟你一起完成。”
这下子,江柔可谓听清楚了,她笑了笑,嘴角勾起,很是娇俏可人,“看不出来,傅教授对我这么感兴趣?”
傅辞渊依旧面冷声音也冷,“我只是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江柔听着什么都没说,只是好奇地朝着傅辞渊靠了过去。
江柔突然靠近,傅辞渊脸上的寒霜有那么一瞬间地瓦解,他下意识往旁边退。
但他退一步,江柔跟一步。
傅辞渊最后后背硬生生撞上了医院走廊的墙,退无可退,他看着江柔抬脚一步接一步地朝他靠近。
每一步就跟踩在他心上一样。
最后,江柔在傅辞渊半步的距离前停下,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眨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问傅辞渊,“傅教授真的只是对项目感兴趣?”
傅辞渊沉默不语,紧抿着薄唇,只是静静地盯着江柔看。
他大概真的鬼迷心窍了。
要不然为什么明知道这是在蛊惑他,他还是照样挪不开眼?
傅辞渊不用说,江柔都知道答案了,因为她听见了傅辞渊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江柔笑了,“好,我答应。”
说完,她垂下眼眸,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傅辞渊的鞋头,“对了,傅教授,你的鞋带松了。”
傅辞渊低头一看,果不其然,他的鞋带松了一只。
傅辞渊,没想到,他竟然走神到这种地步,就连鞋带松了这种事情都没有发觉。
其实傅辞渊何止是仅仅没发觉鞋带松了,他身上的外套是皱的,他左边有一缕头发翘起来了,甚至于他今天穿的衬衫和大衣颜色根本不搭。
这些他都没发现。
不过,江柔发现了。
江柔伸出手,温柔地替傅辞渊轻轻整理着身上的外套。
这一幕落在傅辞渊眼底,傅辞渊看得愣了神。
就这么愣神的瞬间,江柔跟他道,“很期待我们的合作。”
傅辞渊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江柔再度开口。
“有人来接我了,谢谢傅教授。”
“回头我们约个时间签约。”
傅辞渊回过神来,望去,不知何时,沈宴山来了。
而江柔口中来接她的人正是沈宴山。
江柔朝沈宴山走去,沈宴山看见江柔走,下意识抬脚加快脚步朝江柔迎来。
所以江柔只走了两步就来到了沈宴山的身边。
看着江柔走向其他人,傅辞渊心里沉闷到如同蒙了一层厚厚的乌云,甚至于在隐隐作痛。
傅辞渊面不改色地伸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然后转身去挂了个心血管内科。
“有消息了。”
上车后,沈宴山把蔺聿峥发过来的现场照片拿给江柔看,“何馨月在开车躲避追捕的过程中出了意外,连人带车掉进了万壑岭的悬崖,刚刚被发现了尸体和破损严重的车,现在正在搜寻有用线索。”
这个消息江柔丝毫不意外,她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照片就淡淡道,“那估计是搜不到什么东西了。”
“做做表面功夫就把人撤了吧。”
“好。”
沈宴山点了点头,立马打算按照江柔说的去做。
江柔先反应过来一件事,“这是谁发过来的照片?”
“蔺聿峥。”
沈宴山不情不愿地回答。
他提起蔺聿峥的名字都有点咬牙切齿。
他才不想跟蔺聿峥有任何联系。
还不是因为江柔手机掉了,蔺聿峥要找江柔,只能找到他这。
江柔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那为什么你给他的备注还是‘前夫哥’?”
按照法律来说,沈宴山才是这个前夫哥。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沈宴山干咳一声,然后低下头去,吞吞吐吐地小声解释道,“柔柔和他离婚以后,再跟我结婚,他不就是‘前夫哥’了吗?我只是提前预习这个称呼而已。”
江柔立马道,“哎,事先声明,我可没说要跟你结婚。”
“你不跟我结婚?”沈宴山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柔。
江柔故意逗沈宴山,所以点了点头,“嗯哼。”
沈宴山出意外地没有发疯,而且平静地道,“没关系,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左右你的选择。”
反正江柔不要他,他就去死。
他做鬼也会祝福江柔和她的新丈夫幸福美满的。
江柔,“……”
她后背为什么冷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