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泠已经把外衣披好,顺手将床帘拉开,盘腿坐在榻上,发丝松散地落在肩头。
她抬手往后一拢,露出整张脸,神情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厅堂里会客。
萧承站在榻前没有动。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慌乱、遮掩,甚至是躲避,可她没有。
连一点被撞破的局促都没有。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任由他看。
仿佛他看见的那些痕迹,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份镇定反而让他胸口发紧。
来之前的所有预设在这一刻全都落空。
他曾想过她会怕他,会因为那一夜他失控的模样心生忌惮,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他该松一口气?
还是该觉得不悦?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下。
她已经与摄政王……
理智在提醒他该转身离开。
可自己的脚像钉住了一样。
根本动不了。
言泠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一直不说话,忽然笑了一下。
“太子殿下,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萧承的眸色瞬间收紧。
他向前一步。
黑金衣摆在地上拖出一声极轻的响。
两人的距离被压到极近。
“你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低而沉。
言泠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什么故意?臣有点听不懂。”
萧承盯着她,呼吸一点点重起来。
那份强撑的冷静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
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自己。
这时萧承忽然又笑了。
那笑意不再是方才压着的冷,而是慢慢渗出一层阴湿的意味。
言泠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
刚才他看见她身上那些痕迹时,眼底分明闪过嫌恶与怒气,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什么。
而现在,那些情绪全都被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取代。
他不退反进。
骤然逼近。
呼吸贴着她的脸侧落下来。
低低的一句——
“他尝过了。”萧承声音哑得不像话,“那我也试试。”
话音未落,他已经俯身。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唇齿带着一点近乎报复的力道落下来。
言泠吃痛。
眉心瞬间蹙起。
那一下太重。
不是试探。
更像是在宣示什么。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推开他。
因为现在言泠脑海里开始闪过上一次分别时的画面。
他眼底失控的猩红。
呼吸紊乱。
像是随时会崩断的弦。
那种近乎病态的执拗。
一瞬间重叠。
言泠的动作顿住。
不是退。
而是重新看向他。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单纯的占有。
更像是某种被逼到极致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屋内的气息陡然变得压抑。
言泠的手落在他肩上。
没有用力推开。
而是稳住他。
声音低下来。
“萧承。”
这一次,她没有再叫太子。
只叫了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一点理智。
言泠抬眼看他,眸色清醒。
“你是要发疯,还是要谈条件?”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
直接浇下来。
两个人之间原本几乎失控的气氛,被硬生生扯回一线。
萧承的呼吸依旧重。
可眼底的猩红慢慢被压下去。
他盯着她。
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萧承冷笑了一声,说:“本宫是太子,需要跟你谈什么条件?”
他说完便将她整个人用力推回榻上,锦被在她身下乱成一团。
紧接着他俯身下来,黑金衣袍压得极低,像一片阴影罩住她,“你现在躺好就行。”
言泠被推倒的那一瞬却没有慌,她几乎是立刻开口:“萧承。”
她又叫名字,这一声让他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我家是入赘,你是太子,太子殿下不能入赘,你现在真的要继续吗?”
这几句话像一把冷水泼下来。
萧承的呼吸还重着,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盯着她,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她一次次叫他的名字,一次次把他从男人拉回太子的身份。
这女人是真的大胆,而她后面那句话,更像是一柄明晃晃的刀。
入赘。
她居然敢当着太子的面说这两个字。
不是胡闹,是野心。
萧承现在的笑容带着一点森冷,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兴味,“言泠,你是在用身份压本宫?”
言泠没有否认,甚至还点了点头,“是啊,太子殿下。”
她把这四个字说得极慢,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挑衅。
萧承原本压下来的怒意,在这一刻却没有再往上翻。
他撑在她身侧的手没有继续逼近,反而停住了,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这个人。
一个敢在这种时候谈入赘的女人,一个把太子和男人分得清清楚楚的女人。
“你想让我入赘?”他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她落下来。
言泠看着他,眼神清醒得很,“我想要的,从来都不小。”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才那点几乎要失控的气息被这几句话彻底拉回另一条线上。
萧承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慢慢变了,从最初的怒与嫌到现在的审视与危险的兴趣。
“那我那皇叔,摄政王呢?”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此时直直落下来,“你把本宫困在这里,是想用同样的条件去困他?”
言泠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
萧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低低笑了,“言泠,你的野心,比本宫想的还大。”
灯火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影子交叠又分开。
萧承当然没有退。
他眼底那点审视与算计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更直接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低头吻住她的时候,原本心里那一丝嫌弃还在,可下一瞬,那点念头就被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冲散。
温度是真实的。
气息是真实的。
她整个人就在他掌下。
这完全不像刚才那场你来我往的对峙。
萧承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他原本只是想证明自己不在意,可这一触碰,却让他眼底的情绪彻底沉下去。
言泠没有挣开,当然也没有顺从。
她的手落在他肩上,像是要推开,又停住。
这一点迟疑比任何迎合都更撩人。
萧承的手指收紧。
他将她往自己这边带得更近。
她却在他逼近的时候偏了一下头,呼吸擦着他的颈侧过去,像是在躲,又像是在故意给他空间。
“殿下……”
她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声称呼,让他本就绷着的神经瞬间更紧。
她一会儿叫他萧承,一会儿叫他太子,一会儿又低低喊殿下。
每一个称呼都像是在撩拨不同的那一面。
他越想掌控,她就越不完全配合。
萧承的气息彻底沉了。
他重新扣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你是在勾我。”
言泠眨了眨眼,没有否认,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像是火星落进油里。
言泠原本只是想把人安抚住。
她是真的困。
三天绷着的那口气刚松下来,灵魂的疲惫全都涌上来,她本以为这个太子最多不过是抱一抱、亲一亲发泄一下情绪。
所以她一开始几乎是放任的。
任由他扣着自己,任由那带着压迫意味的亲近落下来。
连他指尖在她衣襟间游走,她都只是皱了皱眉,没有立刻推开。
然后这一点纵容,像是火星落进干柴。
萧承的呼吸越来越重。
原本还带着试探与克制的动作一点点变得直接。
他像是被彻底点燃。
那种压抑已久的情绪顺着这一点纵容疯狂往外涌。
言泠这才察觉不对。
她抬手去推他。
力道比刚才真实得多。
“够了——”
言泠话还没说完,他就慢慢松开了她的唇。
两人的距离依旧极近。
萧承的呼吸落在她脸侧。
他笑了。
那笑意邪肆得惊人。
本就妖冶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影下显得愈发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带着一点被激怒后的兴味。
他看着她,目光深得像要把人吞进去。
“现在才拒绝,不觉得晚了吗?”
声音低哑。
言泠现在知道自己反而把这个人彻底惹起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寸。
拉开一点距离。
就被他伸手扣住腰重新带回来。
萧承低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
那种带着危险的笑意还挂在唇边。
“你刚才不是很纵着我吗?”
灯火晃动。
影子在两人之间纠缠。
言泠这一次没有再顺着他。
她手抵在他胸口。
呼吸微乱。
眼神却重新清醒下来。
“殿下。”
她语气低下来。
带着一点警告。
萧承盯着她。
那笑意没有散。
反而更深。
像是终于抓到了她真正的反应。
这一刻他才发现——
她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萧承这一次干脆不让她再开口。
他直接将人整个抱进怀里,力道紧得不像是单纯的亲近,更像是怕她下一刻就会溜走。
额头抵在她颈侧,呼吸灼热。
那点原本的阴沉与冷静全都被磨碎了,只剩下一种带着执拗的依附。
言泠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太子殿下……”声音里都带着困意,“我今天真的很累,现在闭上眼就能睡着。”
萧承闷闷的声音从她颈侧传出来。
“那你闭上。”他蹭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合适的位置,“享受就行。”
言泠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享受。
她现在只想躺平睡过去。
偏偏这个人抱得死紧,连翻身的空间都不给。
她试图把人推开一点。
“殿下,你这样我呼吸都困难。”
萧承不松,反而收得更紧。
言泠很快就想通了。
她原本还在推拒,可脑子里那点理智转了一圈之后,她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她太清楚男人的性子。
自己越是拒绝,可能越是会挑动他。
于是她干脆闭上眼睛。
整个人的力气都卸掉。
像是真的睡过去一样。
呼吸均匀,连睫毛都不再颤。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男人总不至于对一具“没有反应的身体”还继续折腾。
哪知道萧承不是普通的男人。
她这一松,反而像是某种纵容。
原本还带着几分克制的气息瞬间变了。
他伸手将她整个人抱紧,脸埋进她颈侧,动作比刚才更深。
像是确认她真的没有反抗。
也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言泠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却没有睁眼。
她是真的困。
困到连演都懒得演。
可偏偏这种完全的放松,反而把萧承那点压着的情绪全都勾出来。
他低声在她耳侧说了一句什么。
言泠没听清。
她已经半睡半醒。
只是下意识皱了皱眉。
可突然之间,言泠猛地睁开了眼。
原本混沌的睡意被瞬间撕开。
她整个人僵住。
下一刻——
“我艹—”
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条件反射地挣了一下,整个人都清醒了。
耳边是萧承压得极低的喘息声,热得惊人,像是贴着她的耳廓烧过来。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点失控后的狠意。
“皇叔……也是这样吗?”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
言泠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太子殿下!”
她声音都带着炸毛的怒意。
这一声喊得毫不客气。
屋里的气氛瞬间被打断。
萧承被她这一掌拍得一顿。
可他没有退开。
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带着一点被刺激到的偏执。
言泠这下是真的醒了。
她想要撑起身子,但是萧承没同意。
言泠是真的一瞬间生出把人掐死的冲动。
她手腕被扣住,力气完全被压制住,整个人被他拖回去的那一刻,她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现在的身体到底不如他。
挣了一下,反而被他带得更近。
那种被迫拉进他节奏里的感觉,让她心里一阵烦躁。
她根本没有半点沉进去的意思。
和萧珩那三天三夜,对她来说更像是一场任务后的疲惫与厌倦。
身体早就对这种亲近产生了某种麻木。
可萧承不同。
他像是越被她抗拒,情绪越被点燃。
她的冷淡、她的不配合、她眼底那点明显的嫌弃,反而让他整个人更加执拗。
像是在证明什么。
现在萧承呼吸重得厉害,额头抵在她肩侧,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样东西。
那种满足感让他眼底的情绪彻底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