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全场最靓的仔。
“程师傅, 出发吧,路上我眯一会儿。”
凌晨四点的沪上,寒意裹着湿气, 直往骨头缝里钻。刚熬完大夜的时音打着哈欠, 低头钻进车内。接下来返回檀城的三小时路程, 将是她唯一能拥有的完整睡眠时间。
《笕桥》的拍摄延期了, 倒不是资金问题,而是导演许青穗的完美主义, 重要的实景戏被反复打磨细节。加之不可抗力的天气因素——剧本里有几处雪景戏,偏偏遇上沪上罕见的暖冬,连场像样的雨都少见。剧组别无他法, 只能一边拍摄其他内容, 一边等待天公赐雪。
好在时音最近的戏份都是忙一阵,休息一两天, 不再像之前那样连轴转。
时音熟练地将座椅放倒, 薄毯严严实实盖到下巴, 戴好眼罩,进入争分夺秒的补眠状态。不得不说,李晅赠予的这辆保姆车送到了她心坎里, 无论是长途出行还是片场小憩,都大大节省了时间和精力。此刻的她已被“糖衣炮弹”彻底腐蚀,完全离不开它了。
七点,天光未明,车子平稳驶抵明湖别墅。
管家出来迎接时,低声告知:“时小姐,普林斯在用早餐。”
时音点点头,蹑手蹑脚地溜进了餐厅。
只见普林斯正撅着毛茸茸的圆屁股, 蓬松的大尾巴幸福地左右摇摆,整张脸都快埋进那只专属饭碗里。时音踮脚一看,嚯,光她能认出来的就有:鸡胸肉、牛肝、牛舌、金枪鱼,胡萝卜、甘蓝、彩椒,颗颗饱满的蓝莓、红润欲滴的草莓,顶上还点缀三色奶冻……琳琅满目满满一大盆,吃得比人还丰盛。
“小王子~看我给你带什么啦!”时音促狭地轻笑,伸手揉了揉它饱满的臀大肌。
“呜!”正专心干饭的普林斯吓得后腿一蹬,像个弹簧似的原地跳了个圈。“哐当”一声,饭碗被它踢翻了。
时音:“……”
普林斯低头看看撒了一地的美味,又抬头看看时音,那双本就湿润的棕色大眼睛显得更加水汪汪,仿佛下一秒就要凝结出委屈的泪珠。
“对不起嘛,本来想给你加餐的……”时音内疚得心都软了,连忙戴上厨房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食物捡回盆中,还特意摆了个更漂亮的造型。接着,她倒了一杯无糖酸奶,又从包包里掏出新买的零食,两只风干小鹌鹑,轻轻放进它的饭碗里。
零食的配料表她发给凯文确认过,边牧可以安全食用。
普林斯凑近嗅了嗅,立刻亲昵地用脑袋蹭她的膝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似乎在说“原谅你啦”,旋即又开开心心地继续干饭。
等它风卷残云地吃完早餐,时音帮它擦干净嘴巴和爪子,戴上帅气的袖套,看看时间已近八点,估摸着正常人该起床了,才给李晅发去信息:「我到啦。」
过了四五分钟,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简洁的「好」字映入眼帘。
时音想了想,以她对淡淡哥的了解,跟他说话不必弯弯绕绕,于是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开门见山道:「我有事找你帮忙。」
李晅这次回得很快:「来书房。」
跟管家说明情况后,时音获得了前往二楼的权限。普林斯自告奋勇为她引路,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跑向楼梯。
一人一狗坐电梯上了二楼,停在书房门口。时音刚准备敲门,普林斯却屁股一扭,灵活地把她往旁边挤了挤。随即,它以后腿支撑,上半身直立起来,爪子熟练而精准地“啪”一声按下开门键。
时音慢半拍地伸出尔康手:“!!”等等,咱就不敲门直接进去了?
普林斯回头冲她甩了甩脑袋,得意地吐了吐舌头,仿佛在说“快跟上呀”。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书房内的李晅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直接闯入。他正坐在轮椅上套毛衣,刚伸进两条胳膊,衣料还卡在肩颈处,下身只穿了条休闲长裤。闻声,李晅动作一顿,默默加快了速度,将脑袋套进领口,有些匆忙地扯了扯毛衣下摆。
他墨色的短发还带着湿润的痕迹,脸颊萦绕着未干的水汽,显然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擦拭。
时音:“……”原来真的有人八点还没起床啊。
普林斯毫无所觉,欢快地直奔主人而去,昂起脑袋,发出一连串抑扬顿挫的“呜嗷呜嗷呜嗷”,仿佛在解释什么。
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啥,时音没破译出来这段“狗语”。
李晅抬手,安抚地拍了拍普林斯,并没有责怪时音的不请自入,只是抬起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什么事?”
时音定了定神,决定单刀直入:“我上周飞了趟红港,参加了一部电影的试镜。”
李晅安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试镜结果出来了,”时音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揉着凑过来的普林斯脑袋,不摸白不摸,“我的综合分数排在第一名。”
她顿了顿,迎上李晅的目光,说出最关键的一句:“但是,我没拿到那个角色。”
李晅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为什么?”
时音说:“因为排第三的对手,一有濠江本地户口,二背后有资本支持,带资进组把我给挤下来了。”
李晅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直接问道:“你想我帮什么忙?”
“我研究过这个项目,确实很有潜力,”时音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声音渐渐变小,“如果你愿意投资的话,大概率不会亏本……你可以先让人做个调研?如果可行的话,就……”她停顿一下,终于鼓起勇气狮子小开口:“投一点钱,帮我把角色争取回来?”
时音抬起眼眸,目光清亮而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我向你保证,只要让我演这个角色,我一定倾尽全力完成好它,帮你把钱赚回来。”
“可以,”李晅淡淡地说,“亏了也没事。”
“稍等。”他操控轮椅移动到书桌前,快速敲击键盘发出几条信息。不到两分钟,视频通讯的请求音便响了起来。
“Buongiorno, Lee. (早上好,李。)难得接到你的主动来电,有什么尊贵的指示吗?”屏幕那端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干练女声,说话间能听出热情的南欧腔调。
“我在濠江应该有两支基金?”李晅问道。
“对,天虹和信达,都是私募基金,怎么,你想亲自操盘?”对方语气略显诧异,“You?serious(你?认真的吗?)”
“不是,”李晅否认,随即转向时音:“来。”
时音快步走到电脑前,屏幕里一位挑染酒红色发丝,穿着随性却气场强大的女性正好奇地打量她。
“把情况详细说一下。”李晅示意。
“你好,我叫时音,是名演员。”时音也不怯场,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幸会,我是Grace(格蕾丝)。”对方友善地回应。
时音将试镜的来龙去脉,电影的基本情况以及目前的困境条理清晰地阐述了一遍。格蕾丝的思维转得极快,很快就把握住关键。
“明白了。这个时机很微妙,项目方既然已经准备与第三方签意向约,说明资金缺口确实存在。现在介入,反而能掌握更大的谈判主动权。”她稍作思考,继续道:“我会立即与《神偷联盟》的制片方接洽。同时,我建议时小姐尽快成立个人工作室,我们以工作室的名义参与投资谈判,这样既能保障你的权益,也能将你更好地推到台前。”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但对注册流程和相关手续不太熟悉,”时音坦诚相告,“而且启动资金方面还不太够……”
李晅忽然在旁边插话:“你调个人过来,把所有流程都帮她跑通。”
格蕾丝挑眉问:“So you pay for it(你来掏钱)”
李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好的。那么工作室的法人,需要我这边安排吗?”格蕾丝询问。
李晅看向时音:“你的意思?”
“法人我自己来当吧。”时音想了想说。
经过郑如薇的事后,她特意做过功课,如今艺人自己担任工作室法人已成为主流。这不仅是姿态上的坦荡与合规,更是将个人名字与事业深度绑定的关键一步,体现的是自身的绝对掌控权。
格蕾丝了然地点头,最后确认道:“需要为实际出资方保留显名股东席位吗?毕竟……”
“不用。”李晅平静地打断她。
“Bravo!(好极了!)”格蕾丝对着镜头夸张地鼓掌,“幕后的天使投资人,伟大无需多言。”
时音:“……”总觉得这位姐姐有点阴阳怪气。
视频切断后,书房恢复安静,时音轻咳两声:“那个……工作室注册的费用,我下部戏片酬到账就还你哈。”
李晅扫她一眼:“不必,朋友间的合理往来。”
“可是……”时音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说,“你既不出面又不署名,这不纯纯成了大冤z……不是,大善人吗?”
“不想名字被查到,”李晅垂眸整理袖口,平淡地说,“会被造谣。”
时音:“??”
~
两天后,文锦荷风尘仆仆地回到沪上,一下飞机就直奔时音酒店。
“事情有变,”她放下行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神偷联盟》本来都要签意向约了,突然又被叫停,听说有新的资本入场,条件开得很具诱惑力。”
时音正一边拉筋一边啃苹果,闻言动作一僵,眼神飘向别处,含糊地应道:“是嘛……那还挺意外的。”
文锦荷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却没深究:“先观望吧,有进一步消息再说。我急着赶回来,是为了明珠台的品质盛典,就在三月中举行。”
“知道,”时音咽下口中的苹果,“白玉兰的前哨战嘛。”
“没错。虽然本质上是个分猪肉的奖项,但背靠六月的白玉兰,曝光度和流量都相当可观。特别是‘品质之星’,一直被视为白玉兰的风向标。”文锦荷从包里取出烫金的邀请函,放在茶几上,“他们给你发邀请了。”
时音挑眉,一副“我懂”的表情:“分给我哪块猪肉?”
“一块梅花肉,好吃不贵——年度品质新人,靠《雾徒》的林雨桐拿下的。”文锦荷微微一笑,开始细数这部作品的成绩,“《雾徒》挺争气的,不光在釜山国际电影节拿下全球流媒体单元的最佳导演和最佳创意剧集,也给你带回了最佳新人女演员。后面还陆续收获初心榜、微博视界大会和蝴蝶视频内部好几个奖。我听说网飞那边已经买走了海外版权,今年还会在央八和一线卫视上星播出。”
严格来说,时音演艺生涯的第一个奖项是釜山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女新人,只是当时她正在拍摄《逆鳞》,由导演屈萍代为领奖,加上文锦荷没有刻意宣传,知晓此事的人不多。
釜山国际电影节属于国际B类电影节,虽与戛纳、柏林等A类电影节在影响力上有差距,但它以专注亚洲电影,扶持新人导演而备受瞩目,在亚洲影坛范围内仍具备相当的权威性与含金量。
“挺好的呀,这可是我在国内领的第一个奖。”时音满足地说,一点不嫌弃猪肉小。
文锦荷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手指在邀请函上轻轻点了点。
时音敏锐地捕捉到细节,歪头问道:“文姐,你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确实还有一块五花肉,”文锦荷不紧不慢地揭晓答案,“年度市场号召力剧星,也是你的。”
“两个奖?”这下时音真的惊讶了,连苹果都忘了吃。
“嗯,分给了你和江旻。”
江旻就是《逆鳞》中严朗的扮演者。作为今年春节档的现象级爆款,《逆鳞》的播出时间原本赶不上品质盛典的评奖周期。但面对这部剧带来的巨大流量,明珠台硬是临时调整,特意为它挤出了奖项——其中就包括颁给时音和江旻的“年度市场号召力剧星”。
在影视行业,一个演员每年能有一部剧播出已属不易,卡在两三年空窗期更是常态。而时音从去年到今年,先是凭《雾徒》崭露头角,又借《逆鳞》实现现象级破圈,这样的播出运任谁看了都要眼红。更何况“陈湘”一角的确深入人心,能分到两块“猪肉”,倒也在情理之中。
“好了,说回正事。”文锦荷收起玩笑神色,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这次盛典有红毯环节,你还要上台领奖,至少需要准备两套像样的行头。高定是别想了,时间太紧。我找几个相熟的品牌帮你借借看?”
时音闻言,肩膀微微垮塌。是啊,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她要穿什么呢?以她目前的咖位和预算,想要在众星云集的红毯上不露怯,可不是件容易事。
“叮咚——”
就在她发愁时,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竟自己跳了出来,居然还自带鎏金边框和闪烁星芒特效,布灵布灵地发着光,活像嗅到猫薄荷的兴奋小猫:
【支线任务:要美神降临!要大杀四方!要当全场最靓的仔!!】
【任务内容:闪耀明珠台品质盛典颁奖晚会,穿搭造型进入全网红榜Top 3】
【任务物品:暖暖的魔法衣帽间】
【任务奖励:容光焕发药水x1】
【物品·暖暖的魔法衣帽间(任务完成后自动回收):模仿奇迹暖暖的跨次元衣柜!内含全球品牌全系列成衣与神秘高定盲盒,自带AI换装镜与360度全息投影,可尽情试穿,释放属于你的独特魅力。女神暖暖,请收下大喵的膝盖吧!】
第42章 第 42 章 红毯【弹幕】 “恋情”……
三月九日, 越大开学,时音抽空去报了到,顺带把假条也开了。
她上学期的成绩一般, 好几门课都在六十分上下低空掠过, 一看就是平时分被扣得所剩无几。不过万幸, 没挂科。原以为导员又要跟她促膝长谈, 花半小时给她讲学习的重要性,没想到这回对方格外痛快, 龙飞凤舞几笔就签了字。
“我寒假也在追《逆鳞》呢,”导员汪蕾推了推眼镜,眼角泛起亲切的笑纹, “还跟我老公说, 那个陈湘是我学生。”
汪蕾三十来岁,平时不板着脸训人的时候, 跟学生处得像朋友。
“我闺女爱看你那个综艺, 叫什么不眠……”她回忆道。
“《无眠之夜》, 我是那期MVP!”时音一秒接话,厚着脸皮自夸,“要不要我给小妹妹签个名?”
“行啊, ”汪蕾笑眯眯地应下,“她最喜欢石头哥,还有修远哥哥,天天在家念叨。”
时音脸上的笑容一秒消失:“……”
嘻嘻?不嘻嘻.jpg
好家伙,一个在节目里被她骗得团团转,一个拿了女巫却被她弹毒死,这签名拿回去,小姑娘怕不是要当场哭出声?
她悄悄抬起眼, 正对上汪蕾压都压不住的嘴角,顿时反应过来:“汪老师,您故意的吧!”
汪蕾哈哈大笑,一边摇头一边把假条递过去:“假给你批了,还是那句话,学业和专业,两手都要抓,别以为当了明星就可以搞特殊,要是让我知道你挂了科……”她故意板起脸,“假条即刻作废。”
时音挺直腰板,信心满满:“您放心,我有上网课的,挂科?这辈子都不可能挂科的!”
~
搞定了假条,时音终于能静下心来准备品质盛典的礼服。
她点开系统面板,轻轻按下【暖暖的魔法衣帽间】。
下一秒,眼前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翻转,原本狭小的卧室化作望不见尽头的虚拟殿堂。无数礼服如被施了魔法的静默精灵,整齐悬浮于流光之中。丝绸、薄纱、亮片、蕾丝……在逼真的全息投影下,每一件都流转着独特的光泽,或先锋凌厉,或古典缱绻,仿佛整个时尚史的华美缩影皆汇聚于此。
系统适时浮现出清爽的【筛选】界面,可根据品牌、类型、风格、工艺等选项尽情挑选。
时音试着选中一件MIU MIU的成衣。
那是一条姜黄色的直筒连衣短裙,领口与袖口缀满圆润珍珠,胸前醒目的U型装饰同样璨璨生光。她轻触【试穿】,衣裙便如被清风托起般轻盈覆上她的身体。镜中身影倏然一新,旁侧浮现一行小字:
“获取渠道:线下可购买
地址:檀城大厦F1层135号 MIU MIU门店(难度:★)”
时音一愣,随即恍然:原来是虚拟试穿,得自己买呀,她还以为能白嫖呢……
转念想想也是,魔法也要讲科学嘛。能集成全球品牌的礼服数据库已经很了不起了,时尚圈就那么大,像高定与秀场款成衣的来源都能轻易查到,真要凭空变出实物,她反倒没法解释。
掠过琳琅的成衣区,时音的目光投向深处。
一扇缀满光影,布灵布灵闪耀的门悄然显现。时音伸手推开,刹那间宛如踏入微缩的银河。璀璨的星芒如丝带般在身周游走,十束柔和光柱静静投下,每一束表面都浮着一行小字:
“待抽取·神秘高定盲盒。”
抽盲盒啊……这个她可太熟了。十连常白选手的非酋DNA狠狠动了,时音苦中作乐地摇摇头,眼中却亮起跃跃欲试的光。
她点击抽取,脚下的银河顿时奔涌流转,数道流星划破天际,稳稳落于展示区,十件不同的高定礼服出现,在紫金交织的光芒中舒展悬浮。
时音数了数,七紫三金。
这波咸鱼翻身,运气爆棚啊!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三件金色品质的高定:
第一件,Dior「暗夜缪斯」
墨绿深V鱼尾裙勾勒出危险又迷人的曲线,透视薄纱若隐若现,将性感与优雅编织成一场魅惑盛宴,能令红毯瞬间失语的战袍。(获取难度:★★★)
第二件,Elie Saab「鎏金诗篇」
香槟色裙摆撑起华美的梦境,一字肩上缀满重工刺绣的繁花,曳地头纱轻笼着新娘般的圣洁光华,完美诠释何为“行走的梦幻城堡”。(获取难度:★★★★★)
第三件,Yuan Yun「粉蝶浮梦」
烟粉薄纱层层堆叠,如云雾般轻盈蓬松,裙摆上振翅欲飞的蝴蝶刺绣,在步履间漾起粼粼微光。同色束腰勾勒出纤纤一握的腰肢,仿佛踏着夜色信步而来的精灵。(获取难度:★★)
时音思绪飞转。
首先排除性感风,迪奥虽惊艳,但深V透视对于初次亮相的品质盛典过于大胆,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尝试。
ES的华丽大裙摆堪称艺术品,但五星难度近乎天方夜谭。品质盛典的主角毕竟是两位“品质之星”,她作为拿双奖的新人已经够招摇了,如果连红毯都要抢尽风头,难免被诟病不懂分寸,平白招致大咖粉丝的反感。
最终,她的目光停驻在那条柔粉的仙女裙上。
袁韵,华国唯一受国际认可的高定女王,拥有华国唯一的高定品牌Yuan Yun,且是春晚主持御用设计师。她的作品向来受红毯女明星的偏爱,这条“粉蝶浮梦”的到手难度竟然只有两颗星?获取渠道明晃晃地写着:“可由柯滢向品牌方借出。”
“柯滢……”时音喃喃。这名字有些眼熟,方才在成衣区似乎见过?
她输入人名筛选,成衣列表瞬间刷新。柯滢名下竟关联着二十余个中高端品牌,整整五百多条礼服皆可通过她获取!
罪过罪过,是她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条金大腿啊?!
但问题是——
柯滢是谁?她根本不认识啊!
~
“柯滢是谁”的问题困扰了时音整整两天,没找到线索,格蕾丝派来帮她注册工作室的人却先到了片场。
对方是个巧克力肤色的阳光女生,零上3度的湿冷天气,她只在大衣里穿了条皮质短裙,搭配黑色高筒骑士靴,举着杯咖啡在原地蹦蹦跳跳,拼命跺脚取暖。时音刚下戏就看见这道“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风景线,连忙把人请进保姆车。
“你好时音,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女生笑起来很热情,露出一对深深的梨涡。
“当然可以。”
“我是格蕾丝的实习生,天虹基金的投资经理助理。格蕾丝派我来帮助你组建工作室,那么第一件事,我需要得到你的授权书。”
时音听到“实习生”三个字,心里“咯噔”一沉。没办法,项听雁留给她的阴影实在太深,她现在对这种“廉价劳动力”简直敬谢不敏。
“可以,我现在签吧。”
时音面上不显,内心已打定主意:回头就联系格蕾丝问清楚,不行立刻换人,一秒都不能拖!
女生利落地取出一叠文件,时音浏览后签了名,对方也流畅地签下一串花体英文名。
时音看着她签的名字问:“你是华国人吗?”
“我父母是,我是华裔。从小在高卢国长大、上学、工作……我的普通话说不太好。”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时音更担忧了。注册工作室得跑多少工商流程啊,这位连话都讲不利索,能搞定吗?不会真是项听雁第二吧?
她纠结许久,刚想委婉地劝退对方时,女生拍了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朝她友好地伸出手:
“抱歉,忘记说我的名字。我叫Chloe,华语名字是——”
她顿了顿,有点不确定发音:“柯、滢?”
时音:“!!!”
她谨慎地确认:“哪两个字?”
柯滢找了张白纸,一竖一横,画得歪歪扭扭:“应该是这样……我不太会写汉字。”
“没关系!”时音盯着那鬼画符瞧了半天,一把握住柯滢的手上下摇晃,“欢迎加入我的团队,幸会幸会,你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好苦!”
好你个小辅,又给我挖坑是吧?差点把我的金大腿赶走了!
柯滢一脸懵逼,但感受到新雇主的热忱与信赖,还是回以灿烂的笑容。
时音星星眼地望向她:“柯滢,你……能借到高定礼服吗?”
柯滢轻松点头,梨涡又漾开来:“我可以试试呀。我大学辅修时装设计,认识很多造型师。我的前任是Valentino的公关总监,前前约会对象……唔,现在好像升到 Chanel的副总裁了?”
时音几乎热泪盈眶:好好好,终于有礼服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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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明珠台品质盛典如期而至。傍晚时分,星光大道两侧早已架起长枪短炮,璀璨灯光将夜幕点亮如白昼,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几乎未曾停歇。
这场备受瞩目的晚会,包括红毯仪式与颁奖典礼,在微博、颤音、慢手、B站等全媒体平台同步直播。随着主持人宣布开场,弹幕也随之热闹起来。
第一位明星刚踏上红毯,网友们便已开启“毒舌吐槽模式”:
“蛙趣!徐香凝的妆是得罪化妆师了吗?直接老了十岁,说是妈妈代女出征我都信!”
“我说凝凝团队能不能干点人事?ES高定都借来了,结果配这个发型这个妆??换造型师!立刻!马上!!”
“杨桃的Tony Ward还凑合吧,正常发挥,无功无过。”
“救命,这个花色好像我奶奶家的窗帘……”
“Top Star团队我真是服了,从哪个古早仓库里扒出这五套Prada?全员身材五五分,还记得你们是偶像男团吗?”
“太保守了,怎么全是穿西装?”
“9494,男明星清一色黑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保险行业团建,没劲透了。”
“今年红毯真的拉,往年是一群新娘争奇斗艳,今年倒好,直接降级成伴娘联谊会。”
就在弹幕一片“内鱼要完”的辣评中,红毯尽头忽然掀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钟离昱来了。
他身着Gucci超季礼服,丝绒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幽微光泽,复古宫廷风设计被他穿得矜贵而不显冗赘。他只是抬手微笑,现场便瞬间被粉丝的尖叫与快门声淹没。
直播弹幕也迎来今晚最疯狂的刷屏:
“啊啊啊啊啊是活的钟离昱!!!”
“这身太绝了,优雅本雅,简直就是行走的宫廷王子!”
“什么王子?我昱哥是国王!红毯唯一真神!”
“许愿昱哥今晚二夺白玉兰视帝!实至名归!”
“哭了,这才是顶流该有的气场,前面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在一片沸腾当中,有条弹幕幽幽总结:
“好吧,我承认,今晚女明星有的正常发挥有的彻底拉胯,而男明星……感谢钟离昱,终于有一个穿得像个人了。”
保姆车里,时音对着镜子进行最后的妆容确认。
今晚她成了“端水大师”,同时代表两个剧组:走《雾徒》的红毯,坐《逆鳞》的席位。
刚到后台,时音就看见屈萍和段文霆正在聊天。两人闻声抬头,俱是一怔。屈萍盯着她上下打量好几秒,才不确定地开口:“小时?大半年不见,你这是脱胎换骨了啊。”
段文霆也笑着说:“果然红气养人,差点没认出来。”
“屈导、段老师,”时音笑得眉眼弯弯,“我可是天都没亮就起来做造型啦,就等着今晚闪亮登场呢。”
很快轮到《雾徒》剧组上场。段文霆绅士地示意她先行。时音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微妙的紧张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自信。她提起裙摆,迎着“咔嚓咔嚓”的闪光灯,踏上了红毯。
就在她出现的刹那,直播弹幕静了一瞬,旋即井喷式爆发:
“卧槽这是谁??内鱼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仙女?”
“是时音啊!《雾徒》里的高智商法医林雨桐!”
“救命她好像刚从森林里迷路出来的精灵公主!!”
镜头前,时音那身Yuan Yun粉色纱裙在灯光下流动细碎的光芒。轻盈蓬松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荡漾,束腰设计完美勾勒出纤细腰线,透明的泡泡袖则为她增添几分娇俏。
她的盘发整洁利落,衬得头型饱满,几缕打卷的碎发垂落颊边,发饰间的白粉色羽毛灵动活泼,眼尾点缀的淡粉亮片与裙摆蝴蝶遥相呼应,整体造型清新甜美,每一步都像踏在梦境的光晕里。
时音好奇地眨了眨眼,像只初入人间的小鹿,对着镜头自然地挥手微笑。
“咔嚓——”
摄影师的快门声骤然密集,刺眼的亮光几乎将她闪瞎。不少原本在拍别处的镜头齐刷刷转向她,有人甚至高声呼喊她的名字,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弹幕再次沸腾:
“啊我死了,被美晕了。”
“妈妈我看到真的仙女了。”
“本场最佳!唯一穿出仙气的女明星!”
“她好像会发光啊救命,眼睛根本移不开!”
“不愧是陈湘,让我又爱又恨的女人。”
当然,也少不了质疑的声音:
“好看有什么用,不还是霸凌别人的社会姐?”
“水军下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拿视后了。”
“这就吹上天了?裙子是不错,人就还行吧,放我们村都没人娶。”
“笑死,连黑子都没法否认我音宝的美貌。”
“纯路人,有一说一,这身确实亮眼,在一堆黑白西装和厚重礼服里杀出一条血路。”
时音的亮相,效果堪比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鱼雷。许多人或许记得她演过的“林雨桐”和“陈湘”,但今晚,她第一次以“时音”本人名义,在万众瞩目中登场,硬是凭借灵动清新的美,从一众沉闷的造型中杀出重围。
第一印象总是至关重要。次日便有时尚博主发文,盛赞时音“美商惊人”,甚至开始好奇她背后的造型团队。评论区里,还出现了徐香凝粉丝疑似挖墙脚的留言:
“时音团队到底谁在负责?能不能来个人把我们凝凝那个废物造型师换掉!!”
红毯环节结束,时音进入内场,换上了一袭更为清冷优雅的礼服。
同样是出自袁韵的秀场成衣,银色缎面长裙,剪裁突出光泽感和垂坠感,单肩不规则设计平添一抹现代风韵,颈后两根同色飘带随着步伐轻盈摇曳,宛若一段流动的月光。
在超高清镜头下,时音年轻的肌肤与精致的五官愈发夺目。一路走向座位时,已入场的嘉宾纷纷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那是一种对纯粹美感的自然注目。
当晚,时音接连捧起“年度品质新人”与“年度市场号召力剧星”两座奖杯。她站在聚光灯下,落落大方地发表感言:“感谢HMG(沪上广播电视台),感谢明珠台给予我的肯定。我会继续努力,用更多优秀的作品回报大家的厚爱。”
说完适时转向镜头,不忘巧妙宣传:“我的新作《笕桥一九三七》正在寒冷的沪上火热拍摄中,希望播出时能为大家带来惊喜。”
整场晚会其实就是沪圈人脉攒出来的,cue一下当然没问题。
导播非常懂行地将镜头切向坐在C位的钟离昱——这位《笕桥》的男主角正含笑鼓掌,神色从容。
下台的时候,和她一同领奖的搭档江旻绅士地搭了把手。《逆鳞》剧组的座位设在靠近C位的内圈,半弧形设计,前排坐着导演顾济舟与双男主柳川、梁以诚,女主叶裴倩。时音等配角的座位则在偏后方,需要绕一下。
为了避免挡住镜头,江旻步子迈得稍大了点,不小心踩到时音颈后的飘带。
正因高跟鞋而专心看路的时音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拽得身形一晃——
“小心。”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她肘间。
待她站稳后,钟离昱便礼貌松开,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时音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要是第一次参加活动,就在众目睽睽下摔个大马趴,那出圈的就不是红毯美图,而是她各角度的狼狈丑照了!
“对不起对不起!”江旻连声道歉。
“没事,”时音摆摆手,转向钟离昱轻声致谢,“谢谢昱哥。”
次日清晨,时音睡得迷迷糊糊时,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她闭着眼按下接听:“早啊……文姐。”
“看热搜。”
“是我的红毯造型进红榜了吗?”时音尚未完全清醒,嗓音还带着慵懒。
“进个鬼!是你和钟离昱的‘恋情’爆了。”文锦荷说话都淬着寒意,“三个月前就拍到了,压到现在才曝光,够能忍的。”
时音瞬间就吓醒了。
第43章 第 43 章【论坛体】 6k营养液加……
凌晨五点, 酒店套房里灯火通明。
文锦荷将平板“啪”地甩在茶几上,屏幕上周一剑的爆料帖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将所谓“时钟夫妇”恋情推向风口浪尖的,正是圈内恶名昭彰, 人送外号“周一见”的顶级狗仔——周一剑。
此人素以“图文并茂、视频实锤”的爆料风格闻名, 擅长利用舆论引导, 将捕风捉影的线索编织成足以乱真的故事, 多年来被他“斩于剑下”的流量小生小花不计其数。因其总在周一放出猛料,“周一见”成了让整个内娱闻风丧胆的标志性口号。
这回恰巧又是个周一, 他连预告都没放,刚过零点就爆出顶流的恋情瓜,瞬间引爆整个互联网。
“都看过了?”文锦荷环视房间, 目光在陌生面孔上停顿了一下, “这位是?”
“她是柯滢,我新请的……嗯, 商务。”时音揉了揉眉心, 做了简单的介绍。
柯滢挥手打招呼, 文锦荷现在没心思关注她的人事架构,田恬倒是好奇地瞅了两眼。
“周一剑的微博你看了吗?”文锦荷将话题拉回正轨。
“看了三遍。”时音裹着件白色羽绒服,素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田恬小声补充:“微博话题已经爆了, 热搜前五占了三条。”
文锦荷解锁平板,调出帖子,推到三人面前,一条耸人听闻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周一见】顶流视帝情陷新晋小花,三月地下情全解析!
各位剑友,久等了!今日这口瓜保熟保甜,主人公是内娱真·顶流,手握三大高奢代言的白玉兰视帝ZLY, 与近期凭借某现象剧迅速蹿升,被誉为“05花最强黑马”的SY,且听本剑为你细细道来。
第一弹:剧组暧昧,假戏真做?
不知各位剑友是否记得,去年底《笕桥》官宣,当时女主ZX被视帝粉丝抵制,拿下女二的小花却无人在意,疑似视帝拉人挡枪,暗捧新欢。之后更有站姐捕捉到惊人一幕:二人公然紧紧相拥,视帝埋首其颈,小花依偎其怀,此图一出,当时便引起热议,网友狂嗑“张力拉满”!如今回看,哪里是戏?分明情难自禁,假戏真做!
(配图:模糊但能辨认出两人拥抱的侧影)
第二弹:高级餐厅私会,牵手十分钟
本剑收到线报,两人曾于某高级餐厅私密包厢偷偷约会。据服务员透露,席间二人双手紧握,全程未放开长达十分钟!离店时,视帝更是细心地为小花披上外套,举止亲昵,俨然热恋情侣。
(配图:包间窗户外拍到的两人牵手)
第三弹:颁奖夜公然调情,“时钟夫妇”尘埃落定?
昨夜品质盛典,小花一袭粉裙仙气飘飘,但真正的好戏却在台下。小花途经嘉宾区时,视帝主动伸手扶住女方玉臂,两人低头耳语足足三秒。如此不顾旁人眼光,分明是热恋中的小情侣自然流露!
(配图:视帝扶住小花手臂的瞬间)
最后总结:从剧组暧昧,到私会牵手,再到颁奖礼的“英雄救美”,时间线完美衔接,两人地下情长达三月。一向洁身自好的视帝,如今却为小花屡破惯例;小花亦凭借“贵人相助”,资源飞升。究竟是因戏生情,还是借势上位?请各位剑友拭目以待,本剑已掌握更多猛料,必将持续深挖,为诸位揭开这段“时钟之恋”的全部真相!
(本帖所有画面,均有高清图片及视频为证,周一剑出品,必属精品。)
“开局几张图,故事全靠编。”小花时音表示无辜,“拥抱是指导戏,私会是剧组聚餐,颁奖礼他只是扶了我一把。”
文锦荷按压着太阳穴说:“但网友就吃这套。田恬,念几条评论给她听听。”
田恬弱弱开口:“果然资源咖,我说怎么《笕桥》这种饼能落到她头上,故意摔倒的心机女,吸我昱哥的血上位,从今天起对时音路转黑……”她越念声音越小,“还有更难听的,要念吗?”
时音抬手比了个“停”的动作。
“这还只是开始,”文锦荷直起身,抱着手臂在房间里踱步,“钟离昱的女友粉还没大规模下场,等她们反应过来,那才叫腥风血雨。”
柯滢左右看看,作为一名高卢国长大的华裔,她实在难以理解内娱这种“恋情即原罪”的生态,不解地问:“为什么要骂你?就算谈恋爱又怎样?在高卢国,演员公开恋情,大家只会觉得他们更真实,更有魅力。”
“这里不是巴黎。”文锦荷停下脚步,沉声说道,“首先,恋情是假的。其次,有人特意选在这个时间点爆料,就是要一石二鸟——既打击钟离昱,也要摁死时音刚刚起步的事业。”
时音问:“文姐,依你看,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等。”文锦荷斩钉截铁,“等钟离昱方的反应,如果他团队选择强硬否认,很可能会把所有的锅都甩到你头上。”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田恬和柯滢两张年轻的脸,决定给她们好好上一课:“还有,你们知道内娱‘花粉’是什么样的存在吗?尤其像她这种上升期小花。”她说着,用指尖虚点了点时音。
田恬和柯滢齐齐摇头,认真听讲。
“内娱的‘花粉’,是战斗力最强,最内卷,也是对偶像要求最完美,最苛刻的群体,没有之一。”
文锦荷说:“她们会撕作品、撕妆造、撕时尚资源、撕工作室。时音的粉丝里,妈妈粉和事业粉占大头,她们现在的核心诉求,是看着自家偶像拿出实绩,拿下有分量的奖项。在这种节骨眼上,恋爱是绝对的禁区。在她们眼里,全世界的男人都配不上自己的‘女儿’或‘爱豆’。而巧的是,钟离昱那庞大的粉丝群体,也是这么看待他们哥哥的。两家互相瞧不上,都觉得对方在‘吸血’。”
她顿了顿,让信息充分消化,然后继续说:“此时爆出恋情,不仅会严重损害你的商业价值,更会让你背上恋爱脑的骂名,再者,以我对钟离昱团队的了解,他们绝不会同意跟任何女星捆绑。这件事,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否认,而且必须快!”
文锦荷当机立断,安排任务:“我现在就去跟他团队沟通,争取尽快发联合声明。时音,你找机会探探他本人的口风,至少要确保态度一致。”
“只要双方都坚决否认,先让粉丝和大部分路人冷静下来,我们就还有时间收集证据,一条一条去反驳那些谣言。”
时音闻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她想:假的终究是假的,钟离昱本人也是圈内出了名不炒CP的君子。尽管这篇爆料写得颠倒黑白,但只要两位当事人口径一致,澄清起来应该不难……吧?
文锦荷却显得有些忧心,她又刷新了周一剑的微博主页,看着不断上涨的转发和评论数,只觉得事情没完。
~
程黛西的戏份临近杀青,时音的拍摄通告顿时密集起来。上午进片场时,她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窥探视线,但没人真的上前打听——在这个组里混的都知晓分寸,大家表面依然风平浪静。
“钟离,小时,飞白,还有主角团的几位,过来一下。”严雯抱着厚厚一叠剧本,黑眼圈浓重,眼神却格外明亮。
被点名的几人围拢过去。严雯先对钟离昱笑了笑:“你的牺牲申请通过了,这是最新调整。”旋即转向时音,语气温和:“我反复考虑,还是不能让主角团团灭。需要有人活下来,成为精神的传承者。程黛西的角色就很合适,她将成为整条故事线的叙述者。”
时音惊喜地接过新剧本,这就相当于给她加戏了。
正准备道谢时,旁边传来甄雪阴阳怪气的声音:“果然夫唱妇随呗,一个两个都加戏。”
甄雪心里又酸又恼:明明她也是主角团成员,还是正儿八经的女一号,凭什么改剧本光给时音加戏?她这个女主反倒没什么事?
“你说什么?”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完全没空上网的严雯茫然抬头,显然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苏飞白笑着打圆场:“严编你与世隔绝了?就网上瞎传的,说昱哥和时音在谈恋爱,拿之前对戏和聚餐的照片卡角度造谣呢。”
“谁知道是不是造谣……”甄雪小声嘀咕,嘴角却藏不住看好戏的弧度。
“假的。”
“是造谣。”
两位当事人面无表情地反驳。
“反正被骂的又不是我。”甄雪幸灾乐祸。
时音:“……”
她默默移开视线。文锦荷说这件事有星河映画的手笔,但看这位姐毫不掩饰的态度,估摸压根不知情,竟然还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
严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可惜啊。”
苏飞白:“可惜什么?”
“可惜飞白你不给力啊!要营业也该是你和小时啊,还能给剧带热度。钟离不行,”她笑着摆手,“他又不是小时官配,向来不炒CP的。”
开玩笑的一句话,也算定性两人没有恋爱关系了。
苏飞白立即接梗,故作懊恼地对着时音拱手:“对不起啊黛西妹妹,是你望舒哥哥不争气。”
等众人散去,钟离昱缓步来到时音身边:“抱歉,连累你了。”
时音想到最近对她穷追猛打的黑子,一时不确定谁连累谁:“也可能是我连累你,那个……昱哥,我们要快点澄清一下……”
“你很不愿意营业?”钟离昱忽然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时音缓慢地眨了眨眼:“啊?”
钟离昱轻咳两声:“今天就发。”
时音一时没回过味来,钟离昱,居然也会开玩笑?
~
下午两点整,两位当事人准时发布澄清声明。
@钟离昱工作室V:
【严正声明】
部分网络用户恶意剪辑、散布关于我司艺人钟离昱先生@钟离昱的虚假信息,已严重损害其个人名誉。所谓“恋情”纯属子虚乌有,相关画面均为公开、正常的工作场合。我司已委托律师完成取证,并将坚决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艺人合法权益。不信谣,不传谣。
@时音Yin:
假的!钟离老师是值得学习的前辈,我只是努力工作的后辈。前辈的搀扶是出于风度与善意,我的感激是出于礼貌与尊敬。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目前我只想专注拍戏,用作品回报大家的喜爱。恳请大家不要传播不实信息,多多关注《笕桥一九三七》的拍摄进展!
评论区迅速被双方粉丝控评占据:
“音宝独美!专注作品,远离私生活!”
“拒绝恶意剪辑,尊重合作演员!”
“抱走我家昱哥,不约不约。”
“周一贱是缺钱缺疯了吧?到处要饭!”
就在舆论稍显平息之际,隔天上午十点,周一剑的微博再次投下惊天炸弹:
【周一剑终极爆料】视频实锤!顶流人设崩塌,小花疑似有孕。深夜同归爱巢,白日共赴妇产科,全网催问:娶?还是流?!
剑友们,昨天的瓜只是开胃小菜,今日这道硬菜,保证震碎你三观——咱们这位天天标榜“低调敬业零绯闻”的顶流视帝,人后居然玩这么大!
实锤一:深夜同归公寓,爱巢共度良宵(视频截图)
(图1)深夜,神秘座驾驶入顶流高档公寓地库。
(图2)车内虽光线昏暗,但可见顶流与一神秘女子并肩同框。
(图3)两人前一后步入公寓大堂,刻意保持距离反而显得心虚。
试问:什么剧组聚餐需要吃到家里去?什么同事需要天天深夜“对剧本”?
实锤二:【王炸来了】顶流陪同现身妇产科,疑似有孕?(视频截图)
(图4)顶流亲自驾车,低调驶入某高端私立医院VIP通道。
(图5)顶流与同一神秘女子现身,两人均口罩遮面,目标明确,直奔妇产科!
(图6)女子下车时左右张望,神色紧张,钟离昱则低头快行,回避镜头。
试问:普通看病何至于此?究竟是去产检,还是去……?
结语:同居实锤已有,妇产科行程已拍。从剧组生情,到同居密爱,再到如今疑似“闹出人命”,时间线清晰,证据链完整!本剑在此对话顶流,是男人就站出来给个说法!这“孕”事,你认还是不认?全网都在等你的答案!
此帖一出,全网炸裂。
微博词条#钟离昱时音孕# 瞬间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血红的“爆”字。#钟离昱人设崩塌# #时音妇产科# 等词条紧随其后,各大社交平台一度加载缓慢。
钟离昱的粉丝集体崩溃,冲进时音的评论区,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她,并且开始疯狂挖掘她的一切“黑料”,包括但不限于:社会姐霸凌事件,和男同学的合影,甚至试图开盒她家人的信息。
钟离昱工作室微博下更是被刷屏:“立刻分手!立刻澄清!如果是假的就告死狗仔!”
时音看到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点开那几张高糊截图,反复移动放大。神秘女子只是和她身形有点相似而已,甚至都看不清脸!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jpg
好一出环环相扣的毒计!在他们发布声明的第二天放出“怀孕”猛料,不明真相的网友自然会联想到之前的“恋情”传闻,顺理成章地将视频中的女子认作是她。
可如今她再跳出来否认,还有谁会信?恐怕所有人都觉得,周一剑手里握着更猛的实锤,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文锦荷催命的电话打了进来,时音秒接。
“查清楚了。”文锦荷嗓音沙哑,头脑却异常清醒,“对方主要冲钟离昱去的,跟拍了快一年,没捏到什么真正的把柄。只有你,是现阶段最能拿来做文章,也最能激怒他粉丝的切入点。周一剑搞这出,最终目的是逼钟离昱拿钱出来平息事端。”
“这不是赤裸裸的敲诈吗?”时音愕然。
“不给,就塌房,这就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
文锦荷语气凝重:“还有,整件事背后的推手,不止周一剑一个,参与者有……”
文锦荷报出了一长串名单,时音听得越来越心塞,忍不住打断她:“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给你举个最直观的例子,”文锦荷说,“郑如薇,还记得吗?她刚刚倒下,《雾徒》里的角色就立刻被替换。现在是抢蛋糕的年代,娱乐圈的竞争就这么恶劣。同行都是冤家,把你搞下去,她们出头的机会就多一分。如果你真的被‘怀孕’的泥潭困住,无法脱身,那么《笕桥》里的程黛西,照样可以被别人取代。”
她继续剖析:“至于星河映画为什么也会是推手之一。《逆鳞》让水蜜桃赚得盆满钵满,同时捧出你和江旻两匹黑马。如果再来一部《笕桥》,你的风头盖过甄雪,让她无效参演,他们的投资就打水漂了。”
时音头疼地揉着额角,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怀孕”的指控过于阴毒且严重,简单的否认和律师函在如此“有图有真相”的爆料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我应该怎么澄清,才能安然无恙地脱身?”这是她唯一关心的。
“柯滢已经帮你注册了工作室的官方账号,之后所有声明都通过那个渠道发布。我会立刻跟葛律师商量,首要目标是起诉周一剑诽谤,恐怕要屠版一段时间,你要有心理准备。”文锦荷语速飞快地安排着。
时音抿了抿唇问:“钟离昱那边什么说法?”
如果说上次的恋情爆料两人各挨五十大板,那这次“妇产科”事件,她纯粹就是被殃及的池鱼,承受了本不该属于她的无妄之灾。
“钟离昱的团队……”文锦荷略微迟疑,还是说了出来,“他们的初步意向,是想花钱把这事买下来,让周一剑闭嘴,把热度压下去。”
“什么?”时音先是一惊,旋即反应过来——这确实是圈内常见的“灭火”方式。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反对,“现在事情闹这么大,全网都在盯着。如果这时候周一剑被公关,无论事后找什么理由澄清,在公众眼里我都已经‘被坐实’了。我的名声会受到永久性的损害,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我绝对不同意这个方案。”
“我明白。”文锦荷坚决地说,“我会继续向他们施压。不管他们怎么想,想靠牺牲你来息事宁人,就是砸我文锦荷的饭碗。”
挂断电话,时音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几张所谓的“实锤”照片和视频,研究每一处细节。清晰度不够,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和大致身高。她心里清楚不是她,但怎么向全天下证明“这不是我”,成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难题。
时音闭上眼,在脑海中尝试呼唤:“小辅,你在吗?你能鉴别这些照片是否经过P图或者AI加工吗?”
系统以任务形式给出回应:
【支线任务: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任务内容:找出怀孕传闻中女子的真实身份,完成真相澄清与关联切割】
【任务奖励:热度指定券x10】
【热度指定券:可精准控制指定社交媒体平台舆论话题的热度,选择使其上升或下降,调整范围为1%-100%】
得,都提示“真相只有一个”了,那就自己调查吧。
下午,田恬带回情报,语气沮丧:“我找了好几个资深修图师,还用专业软件分析过了,周一剑放出的照片和视频……都是原片,没有修改痕迹。”
时音敛眸沉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说明视频里的女子确实存在,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尽快确认她的身份。”
柯滢正好抱着一叠文件回来,好奇地探头:“你们在讨论什么?”
时音把今天新的“怀孕”瓜给她讲了。
柯滢听完后瞪大眼睛,义愤填膺地拍桌而起:“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坏的记者?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重新坐下来,翻了翻那些经过处理的清晰版照片,突然仔细端详,指着某个角落问:“这里有些汉字,但我不认识……写了什么?”
时音凑近辨认:“好睦家医院,沪上挺有名的一家私立医院。”
柯滢重复一遍发音,随即抱着笔电坐到角落。约莫半小时后,她兴奋地抬头:“这家医院的控股方是新风医疗集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新风的实际控制人是Mr. Li的母亲。”
时音心头一动:“Mr. Li?”
“对,就是Lee。”柯滢点头,“我老板的老板的幕后老板,他的华语名字我不会念,但我可以画出来——”说着又要开始她的鬼画符。
“……不用了,”时音连忙制止,“我知道是谁了。”
“如果得到他的授权,你可以查到就医记录吗?”
“据我所知新风旗下的医院保密系统相当严格,不过格蕾丝有新风的部分权限,或许我可以试着把资料‘借’出来?”柯滢眨眨眼,语气天真却危险。
田恬忍不住插话:“我有个问题哈,咱们这样会不会摊上事?侵犯隐私权之类的?”
法外狂徒时音:“……”
对华国法律一无所知的柯滢:“……”
“先咨询葛律师吧。”时音冷静地说,“如果这些资料不公开,只是作为与钟离昱团队谈判的筹码,我们可以说是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
她站起身,神色坚定:“总之必须尽快澄清,我不能一直戴着‘未婚先孕’的帽子。”
时音独自走进洗手间,关上门,背靠冰凉的瓷砖墙,给李晅发了条信息:「方便通话吗?」
几乎是立刻,屏幕上跳出一个简洁的回复:「嗯。」
时音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几分。她拨通电话,将手机贴在耳边。
“什么事?”李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就是这么平常的语气,却像一阵清淡的风,瞬间抚平了时音心头的焦躁与不安。
没事的,她想,一切都会解决的。
“我被造谣了。”她斟酌着语气,向自己最大的人脉告状。
“怎么了?”李晅问。
时音将周一剑这两天的爆料详细说了一遍:“现在必须尽快找出那名神秘女子,否则我的事业肯定会受影响。经纪人说已经有好几个原本找上门的剧本被收回了。”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李晅似乎在查相关资料,期间不时简短回应。等时音全部说完,他才淡淡开口:“我让人去调病历。你有律师吗?使用前务必先咨询法律风险。”
时音心下一松,这就是可靠的成年人啊!
“有的,雒助理介绍的葛律师,很专业。”
“好。”
不到三个小时,一份加密文件就发到了时音邮箱。资料显示,与钟离昱付款记录相关的并非什么年轻怀孕女子,而是一位55岁,罹患宫颈癌的妇女。时音猜测,她可能是钟离昱的某位长辈。
时音握紧手中的资料,主动联系了钟离昱。
“昱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钟离昱略显沙哑的嗓音:“对不起,给你带来这么大麻烦,我为我团队之前的提议向你道歉,我不会花钱公关。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这件事,我来处理。”
时音眼睫低垂,指尖轻轻摩挲纸张边缘:“那……需要多久呢?你知道,这样的传闻对我事业的打击是致命的。”
如果钟离昱最终和团队站在一边,选择“花钱消灾”,那她也只能为了自保,将真相公之于众了。
“今晚。”钟离昱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
当晚八点整,在所有流量最高的黄金时段,钟离昱用自己的微博账号发布了一条声明:
@钟离昱 V
各位:
是时候坦诚相告,在此向所有关心此事的人做出说明。
被拍到的女士,是我多年前一段婚姻的当事人。我们因各自原因和平分开,她从未踏入过娱乐圈,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我始终尊重并感激过去的经历。
近日,她的家人不幸罹患重病,急需就医,她向我寻求帮助。我认为在此时伸出援手是应尽之义,因此才有了被拍到的同行。所有关于“同居”“怀孕”等猜测,均属子虚乌有。
针对此次有组织的偷拍、剪辑及恶意诽谤,我的律师团队已完成全部证据固定,并将即刻启动法律程序,追究到底。在此明确表态:我绝不与恶意交易,绝不向谣言妥协。
我恳请大家:
不传播谣言,给予无辜者基本的尊重与空间。
不打扰她与家人的安宁,她们不应承受这场风波的任何余震。
我是演员钟离昱。因私事占用公共资源,深表歉意。我为我的一切选择负责。风雨再大,我会继续专注创作,用作品回报所有信任。
这条自曝曾拥有婚史的声明,瞬间炸翻了整个互联网。微博服务器在巨大的流量冲击下,彻底瘫痪。
与此同时,无人在意的角落,某电影官博发布了一条定档预告:
@电影乱世歌官方微博 V:
#电影乱世歌定档0401# #明喆梁以诚乱世歌#
游戏加载完成,乱世正式开启!
现代青年误穿游戏异界,当超前攻略成为最强外挂,当高玩意识碾压四方豪强,看我如何搅动风云,在这豪强并起的时代,谱写一曲属于自己的《乱世歌》!
4月1日,影院见证,谁主沉浮——
作者有话说:无人关心的《乱世歌》:我请问呢?[小丑]
第44章 第 44 章《乱世歌》首映 白月光?……
钟离昱的自爆, 如同在娱乐圈投下一枚核弹,引发了9.0级的地震。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他自己。尽管那句“为一切选择负责”被全网盛赞“有担当”“真爷们”,人气不跌反升, 但舆论的余震却绵延不绝。接下来的一两年里, 他将不时面对婚史重提的波澜, 要想彻底翻篇, 尚需时日。
而恶意造谣的周一剑就倒大霉了。本想敲点封口费,谁料钟离昱直接掀了桌。如今他不仅被愤怒的粉丝全网追击, 昔日得罪过的艺人也纷纷下场补刀,联手把他告上法庭。事情闹得太大,没两天, 他的微博账号就被平台火速封禁, 彻底凉凉。
至于另一位被卷入风波的当事人,既不是照片主角, 也挖不出什么猛料, 媒体和网友围观一阵, 发现“无瓜可吃”,也就意兴阑珊地散了。
果然,互联网的记忆比金鱼还短。能让人忘记一个头条的, 永远只会是——下一个头条。
~
历经三个半月后,《笕桥一九三七》终于迎来杀青时刻。
许青穗的收尾可谓用心良苦,她将主角团最初的聚会,放在了全剧的最后来拍。
镜头里,一群青年或坐或站,或安静阅读,或高谈阔论,每一张脸庞都定格在最意气风发, 满怀信仰的瞬间。这既是对剧中角色青春的永恒镌刻,也是整个剧组共同珍藏的回忆。
“卡,过了!”许青穗举着喇叭喊道,现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场务人员推着杀青蛋糕缓缓入场,演员们欢呼着互相拥抱,合影留念,就连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的甄雪,也露出了“终于解脱”的舒心笑容。СX
钟离昱信步来到时音身边,目光温和:“恭喜杀青。”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那些沸沸扬扬关于他私生活的议论早已随风消散。
时音抬眸,坦然回道:“也恭喜昱哥杀青。”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体面人,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就云淡风轻地将这一页翻过。
严雯早已红了眼眶,挨个大力地拥抱每一位主演:“谢谢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太棒了,把我笔下的人物演活了。”
苏飞白调皮地凑过来:“那严编,下部戏给我写个长命百岁的角色呗,我不想老是提前杀青。”
他夸张的表情惹得众人哄堂大笑,离别的伤感被欢快的气氛冲淡。
时音环顾熟悉的片场,心头泛起一丝不舍。这是她目前为止拍摄周期最长的一部作品,也是她倾注心血塑造最完整的一个角色。
她取出手机,对着即将散场的人群按下快门,配文:
“程黛西,再见。《笕桥》,再见。
感谢所有为此付出的伙伴们,江湖再见。”
收起手机,时音迎着绚烂的夕阳走向保姆车。身后是喧闹的片场,前方是崭新的开始。
叮叮咚咚的系统提示在脑海里响了一路,直到回到酒店房间,时音才有时间好好整理。
【循环任务“积跬步以至千里”已完成】
【任务奖励:八卦盲盒抽奖次数+10】
【该任务可重复完成,当前完成环数2/10,累计244/1000小时】
【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请继续在表演之路上踏实前行吧!】
“陈湘”的80小时,加上“程黛西”的164小时,不知不觉已经推进了两环任务。
“抽奖机会+10”的奖励明晃晃挂在界面里,时音忽然觉得手有点热,一股神秘的欧气涌上指尖,抽卡之魂熊熊燃烧,毫不犹豫地来了一发十连。
……半天后,她默不作声地关掉盲盒界面,看向下一条提示。
【支线任务“要美神降临!要大杀四方!要当全场最靓的仔!!”已完成】
【当前战绩:全网红榜Top 2】
【任务奖励:容光焕发药水x1】
【虽未登顶,但已耀眼。恭喜你在争议中依然闪闪发光!】
时音翻了翻社媒数据,受之前假恋情风波的影响,有些博主不太敢发她的内容,点评时都小心翼翼,所以热度比另一位稍低,最终屈居第二。
任务完成,系统配发的【暖暖的魔法衣帽间】也到了回收时刻。时音实在舍不得这件神器,开始软磨硬泡:“小辅~你看衣帽间你都做出来了,闲置多浪费呀,好东西就该物尽其用,不能丢在仓库里吃灰。不如就放在我这儿吧,让它发挥最大价值,助我下次红毯再创辉煌!”
她舌灿莲花,试图把衣帽间骗……不,申请到手。
然而系统不为所动,“唰”地一下,还是被无情回收了。
时音扁了扁嘴,用手指比划出宽面条泪:“……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像是为了堵住她的嘴,系统直接甩出重磅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拳打VOGUE敬老院,脚踢ELLE幼儿园,成为时尚弄潮儿】
【任务内容:成功签约五个及以上高含金量品牌代言,并登上三大主流时尚刊物封面】
【真正的icon从不随波逐流,而是创造潮流。去定义属于你的时代吧!】
时音的胜负欲一下子被点燃了。
虽说恋情风波算是过去了,但她白白遭受谩骂,一点好处没捞着,还连累红毯穿搭评选,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损失一个亿吗?
别说“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她可不是什么强者,她不仅要抱怨环境,还要抱怨强者!
都怪钟离昱!都怪周一剑!
她失去的,都要风风光光拿回来。
时音给文锦荷发信息:「文姐,最近有什么活动吗?可以提升我正面形象的那种。」
消息刚发出,文锦荷的语音就回了过来:“正好要找你,《乱世歌》月底在京城办首映礼,片方发来了邀请,你自己衡量要不要参加吧。”
“什么时候定的档?”时音有些诧异,“我完全没听到消息。”
“官博公告和钟离昱的声明同一时间发的,路人全跑去吃瓜了,只有明喆粉丝在努力做数据撑场面。”
时音:“……那很惨了。”
“你去吗?我记得你说过,满打满算就拍了一周,成片镜头估计五分钟都不到。”文锦荷没有直接安排,也是担心时音去了遭到冷落。
“谁邀请的我?”时音问。
“邱鹤。”
时音眸光微动。电影宣传的核心就是要吸引最大的关注量,而她现在正处在流量风口。如果宣传时带上“时音大银幕首秀”或是“时音客串亡国公主”这样的标签,无疑能将她的剧粉和话题度引流到这部电影上。
“我去。”她语气坚定。
“这是我第一部电影作品,就算只有一秒钟镜头,也不能让人说我‘红了就忘本’。我需要借助这次机会,把大家的注意力从八卦拉回到我的专业上。”她顿了顿,继续道,“参加首映礼,既能在观众面前刷脸,也能巩固我电影演员的形象。”
还有些考量她藏在心里。邱鹤是京圈的新生力量,而她目前的活动范围集中在沪圈,这也是一次人脉拓展的良机。邱鹤专门邀请她,既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对她价值的认可。她珍惜这份知遇之恩,也希望和对方互相成就。
~
《乱世歌》的首映礼在京城举行,场内座无虚席,不少资深影评人和媒体记者都应邀参加。
时音低调入场,在第二排落座。前面是邱鹤、郑宗耀,以及明喆、梁以诚和饰演“洛红英”的女主角。
这是电影的首映,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成片。
在全场的期待中,影厅灯光暗下,荧幕陷入漆黑。风声渐起,由远及近,电影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缕光如刀锋般切开画面,照亮无垠的金色沙海。紧接着,一道孤直的狼烟刺破苍穹,将天地一分为二。
镜头以极具气势的俯瞰视角横向推移,宛如翱翔的苍鹰,带着观众掠过滚滚黄沙,飞越满目疮痍的大地,最终定格于原野之上——两支军队正肃然对垒,剑拔弩张。
这条先声夺人的长镜头,让不少影评人暗暗颔首。邱鹤的审美还是在线的,至少《乱世歌》在场景构建与视觉呈现上都展现出了不俗的功底。
肃杀的气氛被陡然打破——两军如洪流般轰然相撞!无数箭矢撕裂长空,骑兵与步兵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激烈交锋。就在酣战之际,一块充满科技感,与场面格格不入的游戏面板突兀弹出:
「恭喜你战胜敌对赵国,粮食+100,金钱+100,地图声望+50。」
烽烟滚滚的战场逐渐缩小,被收纳进一方电脑屏幕中。镜头切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敲键盘,戴着黑框眼镜的谢蕴出现在大家眼前。他轻松地吹了声口哨,起身接水,却不小心被杂乱的插线板绊倒。清水泼溅在老化的电线上,火花骤闪,画面蓦地一黑——
一场属于当代大学生的“猝死惨案”,荒诞落幕。
再睁眼时,谢蕴已躺在破落的村庄牛棚里,身着补丁累累的新手装。一条黄狗绕着他打转,好奇的村民NPC对他指指点点。
“我靠!穿了?!”
谢蕴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哀嚎,惊得周围的黄狗与鸡群慌乱逃窜。“鸡飞狗跳”的特效配上他懵逼的表情,像极了BUG百出的新手村开场,惹得现场观众发出轻笑。
直到这时,浓墨重彩的片名《乱世歌》才以霸道的笔锋劈入画面,拉开这场穿越乱世的传奇帷幕。
影厅内,著名影评人@罗河影谈(本名罗河)稍稍调整坐姿,在心底默评:“叙事的节奏不错,开场两分钟就交代人物背景,建立起世界观,嗯……看看前三十分钟怎么样。”
银幕上,谢蕴已从“开局一条狗,装备全靠捡”的窘境逆袭,凭借游戏高玩的知识储备,做任务、扩势力、囤积资源,一路升至临渊国的骠骑将军。他接下“借道伐虢”的任务,率军途经姜国——也正是在这里,他遇见了那个让他此生难忘的人。
城门对峙,车帘轻启。
姜国公主玉莹抬眸的刹那,影院中不约而同听取惊叹一片:“哇!”
那是一种令人屏息的美,纯纯颜值的暴击,甚至明知道导演很快就会切掉画面,观众还是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美人在骨不在皮。
邱鹤太懂得如何拍美人了。开场便是近乎放肆的面部特写,将她如玉的肌肤,清冷的眉眼悉数奉上,而后镜头才慢慢拉远,展露出玉莹通身的矜贵气度,行步间裙裾如云,言语时声若寒泉。
“这应该是她的第一个古装角色?”罗河曾给《逆鳞》拉过片,自然认识时音,“真让人惊喜,和陈湘的表现技巧完全不同。”
玉莹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君威,年纪虽轻,行事却沉稳从容。
坐在罗河旁边的@顾影说(本名顾颖)想法则更直白:“邱鹤找到了最适合角色的演员,唔……这个夕阳下的镜头构图太妙了,光影和站位都恰到好处,怎么没剪到预告片里?”
她是专攻电影评论的,此前并不熟悉时音,却第一眼就对这张新鲜脸庞感兴趣,决定散场后查一查演员资料。
对于商业电影来说,视觉效果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玉莹的出场牢牢抓住了观众的眼与心,将掌权公主的形象稳稳立住,已经算表现合格了。
玉莹最终还是放谢蕴和他的骑兵进了城。当晚姜公设宴款待,玉莹身着红色宫裙参加,她对父君挥霍民财讨好外人的做法不以为然,只静立廊下,望着前来帮忙的百姓。
谢蕴观察这位NPC良久,主动上前搭讪:“公主爱民如子,体恤百姓,实在令谢某钦佩。”
“将军兵强马壮,威名远播,也令孤羡慕不已。”玉莹淡然回击。
谢蕴眉梢微挑:哟,攻击力还挺强?这是他见过最具“活人感”的NPC了,忍不住就想跟她斗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客套,实则暗藏机锋,偏偏谁也没说过谁。
突然,城外哨营火光冲天,狼烟骤起:“敌袭!敌袭!赵国大军已至三十里外!”
姜公惊得打翻酒爵。谢蕴举目眺望远处地平线,神情肃然。赵国军队残暴,犯下屠城的暴行不胜枚举,他今日仅率千名精锐,先行前来谈判,若姜国城破,自己也难逃一死。
谢蕴转向玉莹,郑重拱手:“公主,谢某愿助此战,但对地形不熟,不知贵国可有善指挥者?”
“有,”玉莹迎上他的目光,声静而气定,“孤便是。”
谢蕴怔在原地。
接下来的一场攻城战,拍得气势恢宏,险象环生。谢蕴亲自率军冲杀,勇不可当;而玉莹立于城墙之上,指令清晰如击玉磬:
“弩手压住左翼,三轮连射!”
“右营骑兵出侧门,绕后断其粮道!”
“中军举盾,结鱼鳞阵,缓步推进——”
她每一声令下,皆由身旁兵士以旗语与战鼓传遍全军。谢蕴在城下纵马挥剑,只觉每一道军令都恰合战机,仿佛她是他延展的视野,而他则是她锋利的刃光。两人未曾交谈半句,却在烽火中默契如神。ХG
赵军败退之际,姜国上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谢蕴浑身浴血,勒马回望。
城楼之上,玉莹红衣如灼,正静静地凝望他。四目遥对,她眼底似有笑意流转,唇角微扬,身后朝阳如血,映得她宛若神女临世。
这一刻,所有的场景、灯光与构图,都表明了导演的意图:她是值得一生纪念的“白月光”。
无人能不为她着迷。谢蕴抬手抹去颊边血渍,清楚地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
NPC吗?不,他不信。这是活生生的,让他心魂俱动的人。
“这场戏拍得妙,共同经历生死,谢蕴对玉莹有点吊桥效应的意思。”罗河从剧情角度理性分析。
顾颖却想得更远:“玉莹演员的表现力真好,眼里有光,有故事,这样的白月光才令人信服。奇怪,邱鹤拍她时好像特别有灵感,各种精妙的构图与运镜信手拈来——在他镜头下,玉莹的美,已然超脱凡俗。”
自那场并肩之战后,谢蕴与玉莹立下君子之约:两年之内,他暂缓伐虢,玉莹则需约束邻国,不生事端。待期满之日,他必亲赴姜国,与她共商后策。
“届时,望公主仍愿与谢某一见。”
“将军若守诺,孤必扫榻相迎。”
那是谢蕴最后一次见她。镜头流转,剧情推进,玉莹的身影再未出现。
一年后,已官拜大将军的谢蕴在军帐中接到急报——赵国与凉国的联军铁蹄踏破了姜国都城。
传令兵话音落下的一刻,帐中空气凝固。谢蕴执笔的手顿在半空,墨点滴落军报,晕开一片混沌的黑。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几乎能听见帐外风沙擦过旗杆的嘶鸣。
“玉莹呢?”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战火燎过。
士兵垂首,声如蚊蚋:“姜国公主……以身殉国了。”
话音未落,画面倏然一转。
谢蕴眼前浮现出姜国最后的景象:烽烟蔽日,血染城墙。他仿佛看到金戈铁马的交战,看到那道曾运筹帷幄的红色纤影,看她微笑,看她流泪,在敌军涌上城楼的前夕,她似乎回头望了一眼他曾驻足的方向,而后纵身一跃,衣袂如残蝶没入漫天尘埃。
影院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间杂不合时宜纸巾擤鼻涕的动静,但此刻无人在意。
所有观众的眼底,都映照出玉莹决绝的背影与陨落的结局。
通常来说到前二十分钟左右,一部电影是好是坏,观众心里会有自己的判断。而对罗河、顾颖这样的专业影评人来说,此刻已能写下公映后关于“玉莹”的评价:
亡国公主玉莹,集美强惨于一身,真正做到以刹那光华,成就永恒的“意难平”,完全拿捏了观众。
第45章 第 45 章 让妈祖娘娘决定。
《乱世歌》前半段节奏明快, 谢蕴凭借游戏高玩的超前意识,在异世界混得风生水起,完美演绎何为“满级大佬在新手村炸鱼”, 苏爽剧情与无厘头笑点密集输出, 影院里欢笑声此起彼伏。
不过, 一直“爽”下去, 剧情难免陷入套路,观众很快就会审美疲劳, 渐渐觉得无聊。
恰在此时,玉莹登场了。
她的出现与落幕,从叙事上看, 恰好在关键时刻稳住了观众:先抓住他们的眼球, 再牢牢勾住他们的心。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墨滴,在每个人心里晕染开, 观众不自觉地被吸引, 不自觉地入了戏, 也不自觉地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剧情只要不是非常无脑或离谱,在逻辑上能自圆其说,观众就愿意买账, 跟着谢蕴的视角,沉浸式地走完这段冒险旅程。
当谢蕴率军踏平赵、凉两国时,影片的基调也为之一变。为呼应他沉痛的心境,导演彻底摒弃了此前标志性的游戏界面与戏谑元素,不再强调他“玩家”的身份,转而以写实的拍摄手法,呈现出一场残酷的古代战争。
镜头之下,是真刀真枪的激烈碰撞, 是特效与实拍交织的烽火连天。上千名真人群演构筑出宏大的战场,千军万马奔涌如潮,刀光剑影间血肉横飞。谢蕴身先士卒,几度生死悬于一线,鲜血与尘土早已将战甲浸染得斑驳不堪。
整个影厅鸦雀无声,战争的苍凉与生命的脆弱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屏息,更令人动容。
故事行至中段,迎来关键转折。对谢蕴而言,那层作为“玩家”的心理滤镜已然褪去,他清醒地意识到——这不再是一场可以读档重来的冒险,而是他必须背负的真实人生。
此后登场的女性角色,无论活泼灵动的师妹,还是温婉知性的谋士,无疑都是美丽的,且各具特点。尤其女主角洛红英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红缨枪,舞得行云流水,更是赢得了全场由衷的赞叹。
但怎么说呢……曾经沧海难为水?
玉莹仿佛给观众集体下了蛊,令人念念不忘。
她的白月光形象太过耀眼,以至于后来者再出色,也难免被衬得黯淡无光。眼看谢蕴即将与他人发展感情线,不少观众内心五味杂陈,像是自己被三了一样难受,观影情绪明显滑落。有人掏出手机,悄悄开小差,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频繁地前往洗手间——影厅内出现了典型的“垃圾时间”症状。
心思细腻的顾颖观察到这一幕,不禁莞尔。她心想:“导演让玉莹成了谢蕴的‘白月光’,殊不知,她也成了所有观众的‘朱砂痣’。”
更微妙的是,连邱鹤自己都受到了影响。在玉莹之后,他的拍摄落回稳健却平庸的水平,再也无法复刻让人“一眼万年”的人生镜头。用事实证明了,玉莹的惊艳只是意外。
顾颖微微后靠,思绪已飘向即将落笔的影评,或许标题可以定为《论成功白月光角色的塑造秘诀》,或者再犀利些,叫《当男频文里走出真正的女性》。
“玉莹塑造得太好了,我都想象不到这居然是男频的女性形象。”
顾颖心想,玉莹最成功之处在于,观众对她的喜爱,并非源于“男主角爱她”,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立体的“人”。她温柔却不失锋芒,体恤百姓却非一味圣母;她熟读兵书,通晓阵法,在父君无能时毅然扛起重任。那份骨子里的坚韧、聪慧与傲气,共同构成了她的人格魅力。
“真是难得,”顾颖在心底赞叹,“短短十几分钟的戏份里,要把如此复杂的层次演出来,演员功力可见一斑……当然,剪辑也功不可没。”
“相比之下,明喆的表演稳妥却略显单调,是那种‘不会出错’的模板化演绎,而玉莹的演员,已经能靠一个眼神传递出层层情绪……”
她越来越好奇了:对方多大了?是科班出身,还是天赋使然?今天……会来首映现场吗?
影片进度过60%时,青年谢蕴悄然退场,换上了英俊儒雅,气质沉稳的梁以诚。当他与洛红英并肩立于山巅,共览江山时,不少观众都露出了“终于舒服了”的会心笑容。
黄澄心就是其中之一。作为一名幸运抽中首映门票的普通观众,她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这趟观影之旅对她来说可谓情绪过山车——前半小时,她为玉莹的陨落哭光了整包纸巾,呜呜抽噎;中间半小时,她表情纠结,时而为谢蕴的骚操作哈哈大笑,时而又为他和红颜同屏眉头紧锁。直到梁以诚登场,她才终于放松下来,滋溜滋溜地喝奶茶,开心地翘脚脚。
男友一直没敢打扰她,只默默抱着纸巾和爆米花充当后勤。见她情绪平复,才凑近小声问:“你怎么看个电影还一波三折,三副面孔呢?”
“当然是因为谢蕴换人了呀!”黄澄心眼睛发亮,语气轻快,“幸好前面没确定感情线,我嗑的CP还是纯爱无敌!”
“只是换了演员,不还是同一个人吗?”男友满脸不解。
“你懂什么!”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玉莹喜欢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谢蕴,关他中年大叔什么事?我只嗑明喆和……对了,演玉莹的小姐姐叫什么来着?”
男友显然偷偷做了功课,流畅接话:“时音。”
“对!我只嗑明喆和时音!”黄澄心理直气壮地宣布。
男友沉默:“……好吧,你的逻辑我永远不懂。”
然而像黄澄心这样想的观众并不在少数。《乱世歌》公映后,网络上迅速涌现大量玉莹的单人剪辑,“青年谢蕴×玉莹公主”的CP二创,以及各种绝美同人图。尤其是玉莹一袭红衣驻足城墙的镜头,几乎成了每次“亡国公主”盘点中必被翻出的经典画面。这种热度不像“陈湘”那样爆发式增长,而是细水长流,每一次推送都能吸引一批新的路人。X
影片走向尾声,中年谢蕴独自立于高楼之巅,脚下是辽阔的疆域,眼前是绵延的河山。他回首望向来时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记忆中闪回——至此,这场《乱世十六国》的真人游戏,他终于打出了圆满结局。
灯光亮起,电影散场。
除了剧组主创、影评人与特邀嘉宾外,其他观众都是通过活动遴选的真实影迷。此刻,他们用雷鸣般的掌声与热情的欢呼,为这部作品献上最直接的肯定。
前排的人站了起来,时音连忙跟着起身打招呼。
“邱导,郑导。”——这是热情真诚的笑。
“明喆老师,姚希老师。”——这是礼貌周全的笑。
“好久不见,梁老师。”——这是标准的营业式假笑。
主创团队被邀请上台时,邱鹤特意回身,朝时音招手。时音赶紧摇头婉拒,旁边不少配角演员的资历都比她深,人家都没上,她若上去未免太抢风头。
邱鹤却不以为意,执意相邀。前几排观众注意到这番推让,笑着乱声起哄:“公主请上台!”
“来来来,漂亮的孩子站中间。”邱鹤笑着招呼,顺手将明喆、姚希和时音三人往场中带。
时音见状,脚下蛇皮走位,不着痕迹地将C位还给了明喆和姚希,自己则稳稳站到邱鹤右侧,一个既显尊重又不扎眼的位置。
“欢迎各位来到《乱世歌》的首映礼,”邱鹤接过话筒,“我是导演邱鹤。可能有人看过我拍的电视剧,比如《暮雪时分》,但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作为新人导演,我希望交出的是一张至少合格的答卷。”
“99分!”台下有观众高声捧场。
“谢谢谢谢,”邱鹤朝说话人比了个大拇指,“这位朋友很有眼光。”
现场顿时响起嘻嘻哈哈的笑声。
接下来主创们一一发言,等一圈过后,邱鹤特意把话筒递给时音,让她也说两句。
再推辞就有些假了,时音大大方方地接过:
“大家好,我是演员时音,在电影里饰演玉莹。”
话音未落,台下已响起热烈掌声,甚至有狂徒趁乱表白:“玉莹!你!是!我的神!”“公主你还缺侍卫吗?男女都行!”
全场哄笑,时音害羞又尴尬地睁大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犯人未果,只得笑着继续:
“能出演玉莹,其实是件非常机缘巧合的事。我记得去年高考结束后,我去云溪基地看人拍戏,正好遇到《乱世歌》在招募演员。当时也不知道谁给我的勇气,想着来都来了,那我也试试呗?没想到真的被选上了。”
“非常感谢苗导给我这个机会,感谢邱导拍出我的人生镜头,也感谢各位前辈老师带我入戏,感谢剧组的每一位工作人员。是《乱世歌》让我从此踏上了演员这条路。”
“虽然玉莹和大家告别了,但时音没有,我会继续努力,用更好的作品回报大家。”
掌声再次雷动。
首映式结束后,几人并肩下台。走在时音身旁的明喆频频侧目,欲言又止。
时音察觉到他的打量,疑惑转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明喆迅速否认,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问了出来,“你……是不是长高了?”
——他对身高尤为敏感。考虑到今天都是熟悉(矮)的人,一时大意,忘记垫鞋垫了!
时音:“……”
她前几天刚量过,确实长了一点点,现在165.8cm。连一厘米都不到的差距,明喆是怎么看出来的?
然而当她目光不经意扫过明喆的脚后跟时,忽然全明白了。
啊,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175.6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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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檀城后,时音回归了简单却忙碌的生活:上网课,上武术课,上表演课,她还给自己加码了形体与台词两门新课。偶尔抽空去找普林斯玩,时间被挤得满满当当,一天24小时根本不够用。
某天早晨,柯滢的消息弹了出来:「禀报公主大人,天虹资本已完成入驻,格蕾丝说那个影视项目这周会拍板。」
时音忍不住笑了,柯滢最近口音标准了不少,只是这称呼……看来她是看完《乱世歌》,被玉莹圈粉了。
几乎同时,文锦荷的通知也到了:“《神偷联盟》有进展了,区老爷子想亲自再见见你。”
“好,”时音一边应着,一边给柯滢回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那我再飞一趟?”
次日她落地濠江,见面地点定在一家能俯瞰半座城市的豪华酒店。时音推开包厢门的一瞬,愣在原地——房间里坐着的女生也露出同样诧异的表情。
时音不认识她,但对方头顶挂着的名字并不陌生:【薛懿文】——正是和她竞争“优尼卡”的演员。她怎么会在这里?时音疑惑,但从薛懿文毫不掩饰的惊讶来看,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遇见时音。
两人相对而坐,半晌无言,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你好啊,我是时音。”时音主动扬起笑容,打破了这份尴尬。
薛懿文像是被这声问候惊动,略显局促地抬起眼:“我知道你。”她干巴巴地说,停顿了几秒才想起什么似的补充,“我叫薛懿文。”
对话再次戛然而止。
看来是个i人。
时音悄悄抬眸,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视野里薛懿文的好恶值刻度显示为0,也就是说,对方对她既无好感也无恶感,那些看似冷淡的回应,纯粹是性格使然,并非故意给她下马威。
时音摸了摸鼻尖,开始专心研究餐巾叠成的布花,仿佛要从中参透什么人生哲理。
约莫五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区志强,刘震雄一行人鱼贯而入。
“唔好意思,把两位都请来,”区志强身边的年轻人率先开口,一副八面玲珑的模样,“我是何伟豪,区先生的助理,你们可以叫我阿豪,今天的短会由我主持。我就直讲了,今天聚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确定优尼卡的人选。”
他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笑道:“两位女士都非常优秀,背后的公司也都参与了项目。但女主角毕竟只有一个,我们必须做出取舍。时小姐,刘导和区先生都很欣赏你的演技,对你试镜的表现赞不绝口。”
时音谦虚地点头。
“薛小姐的打戏也令人印象深刻,非常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多年的武术底子。”
薛懿文矜持地回道:“过奖了。”
“这里是剧本大纲,你们可以先看看。”何伟豪给两人各递了几页纸,“除了女主优尼卡,女二巧手我们也预留出来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都不会让两位吃亏。”
时音秒懂。何伟豪是想说:“不白来,都不白来。”选不上女主的那个,就自动出演女二。这样既保全了资方的面子,也给了落选者台阶下。
“优尼卡是一体双魂的设定。”何伟豪继续解释,“她的主人格是职业盗贼,芳心纵火犯,富豪收割机,稍微有点‘渣女’的风格;副人格则是百年前侍奉妈祖的神女,武力值天花板。因为主人格在一次任务中无意接触到寄身之物,神女便附在她身上。”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其实我们商量了很久,实在选不出来,最后还是区先生拍板,既然演的是神女,不如就让妈祖娘娘来决定嘛。”
时音头顶冒出三个巨大的问号:“???”这要怎么决定?
何伟豪一脸正色地说:“你们俩现在去妈祖阁,分别掷茭杯。谁更获得妈祖的认可,优尼卡就由谁来演。”
时音:“啊?”
她现在赶紧拜一拜……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嘿嘿~宝物是我们的!……
妈祖阁, 本地人更习惯称其为天后宫,是濠江现存最古老的庙宇,拥有五百余年的历史。这里常年香火缭绕, 连空气都浸染了信仰的重量。穿梭的人流中, 既有慕名而来的游客四处打卡, 也不乏诚心祈福的居民, 手持香束,在袅袅青烟中默诵心愿。
时音本以为, 像这种传统的禅寺来的多是年长者,万万没想到,里面许愿求签的几乎都是年轻人, 他们穿着时髦, 跪拜、上香、摇签的动作流畅熟稔,神情更是无比虔诚。
时音:“……”
她不由想起网络上的段子:“当代年轻人在上班和上进之间, 选择了上香。”
此刻看来, 竟是分毫不差。
旺盛的香火与人潮, 巧妙掩盖了他们这支队伍的特别。尽管一行人老中青三代俱全,还扛着扎眼的摄像机——没错,刘震雄导演坚持要记录下这命运交关的时刻。时音眼角余光扫过黑沉沉的镜头, 心底默默囧了一下。
正殿内禅香袅袅,庄严肃穆。烛光摇曳,为妈祖慈悲垂眸的金身,镀上一层温润而流动的光泽。
区志强拄着银色拐杖,虔诚跪拜。他虽然一身英伦绅士的打扮,但形式做派仍保留着老濠江人的传统。正因如此,即便刘震雄力荐时音,面对本土出身, 身手矫健的武打新星薛懿文,他心中天平依旧摇摆不定。
老爷子神情肃穆,嘴唇无声翕动,仿佛此刻他抉择的并非一部电影的女主角,而是关乎濠江气运与族群传承的大事。
何伟豪熟稔地与僧人低语几句,将两对古朴的筊杯分别递给时音与薛懿文。
“时小姐,薛小姐,我来讲一下请问的流程。”他声音放缓,解释道,“你们在掷杯前,需手持筊杯绕香炉三周,禀明自身信息与请示事项,而后掷地,连续掷三次,以杯象断结果。谁先得三连圣杯,便得到了妈祖的首肯。”
“哪位先来?”何伟豪目光扫过两人。
“我。”薛懿文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绕行三圈后跪于蒲团之上。她闭目合十,默祷片刻,才郑重地将手中筊杯掷向地面。
“笑杯。”何伟豪看了眼落地后的两平面。
第二次掷出,仍是笑杯。
薛懿文抿紧嘴唇,鼻尖沁出细汗,第三次几乎是屏住呼吸松手——这次筊杯弹跳几下,定格为一平一凸。
“圣杯,一次。”何伟豪点头记录。
趁着间隙,时音悄悄查资料,杯象有三种结果:一平一凸为“圣杯”,表示请示之事可行;两平面为“笑杯”,请示者说明不清,或者神明主意未定,一般需要再掷;如果丢出两凸面,则是“阴杯”,传说中的“大凶之兆”,表示神明断然否决。
时音紧张地狂咽口水,她想起自己非酋血统的抽卡运气,不会延续到占卜上来吧?
求求了!哪怕不能三连圣杯,也千万别来三连阴杯!虽然说落选者还有女二“巧手”作为备选,但据她观察,区老和刘导显然很相信这个,如果真丢出大凶之兆,被视作“不祥之人”,恐怕连留在剧组的资格都会丧失。
轮到时音。她仔细回忆薛懿文的动作,力求复刻得一模一样,在仪式上保证周全。
绕香三周,香烟拂面,时音跪在妈祖像前,心里默念:“信女时音,越省檀城人士,十八周岁,想出演电影《神偷联盟》中‘优尼卡’一角。若得此缘,必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恳请妈祖娘娘明示行否?若可,请赐三连圣杯为证。”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忐忑,将筊杯轻轻抛向地面。
“啪嗒”一声脆响。
摄像机的镜头迅速对焦,画面由虚转实,清晰捕捉到那对决定命运的筊杯。
一平一凸。
“圣杯。”何伟豪宣布。
时音暗自舒了半口气,再次拾起,心中祷念更诚,手腕轻扬。
“……圣杯。”何伟豪顿了下。
围观之人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区志强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住时音的双手。刘震雄则抚着下巴,眼中闪过期待。
时音只觉得背后全是汗,心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她深深吸气,仿佛要将殿内所有的庄严与气运都吸入肺中,而后闭上双眼,近乎虔诚地第三次掷出。
筊杯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时音还没看到结果,识海里的系统已响起悦耳的提示音。
半透明的界面流光溢彩,一行文字带着星辰般的浪漫与希望浮现:
【主线任务:Hinc itur ad astra(此路通往繁星)】
【任务内容:完成电影《神偷联盟》中角色“优尼卡”的演绎,摘取至少一项主流表演奖项的桂冠】
时音猛地睁开眼,仿佛是对这远大征程的回应,落地后的筊杯赫然呈现一平一凸!
“圣杯!三连圣杯!妈祖娘娘显灵了!!”何伟豪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叹,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好!好!好!”刘震雄抚掌大笑,声若洪钟,“妈祖钦点的优尼卡!天意如此,这电影必成!”
【好感值+2】
区志强凝重的面容终于舒展开来,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他对何伟豪颔首道:“天意难违,这便是最好的安排。”
【好感值+1】
时音捧着筊杯晕晕乎乎地站在原地,接受众人发自内心的祝贺。
这就……选上了?
她仍有种脚踏云雾的不真实感。
时音望向落选的薛懿文,却没在她脸上看到失落和不平,反而是理所当然的认同。她甚至主动上前跟时音说话:“恭喜你,妈祖选中了你。”
时音握紧手中温润的筊杯,环视周遭一张张写满认可与期待的面孔,忽然觉得——这场看似玄学的选角方式,其实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如此一来,无人敢再质疑。她,时音,就是妈祖谕示,名正言顺的女主角。
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与希冀在她心底悄然滋长——此路,必将通往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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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锦荷得知此事后,陷入一阵长长的沉默:“……”
“……6。”她最终吝啬地吐出一个字的评价,语气复杂难辨。
“不管怎么说,能拿下《神偷联盟》,对你是件好事,”文锦荷很快接受这个结果,切换到专业模式,雷厉风行地安排,“后面我来对接。剧本给你了吗?先发我看看。什么时候开机?”
“所有资料我都打包发你邮箱了。”时音态度乖巧,一五一十地汇报,“4月18号开机,还有半个月时间准备。下周可能会先拍定妆照和概念海报,听说第一站在濠江取景。”
《神偷联盟》的项目筹备了足足大半年,前期的布景早就搭好,只等演员就位就开拍。
“好吧,”文锦荷有些惋惜地说,“其实我在给你接触另一部电影,这么一看,档期恐怕要撞了,只能先推掉……”
她缺失了关键信息,思路一时还没转过来,忍不住感慨:“我以为你没戏了,谁知道峰回路转,这馅饼真就砸你头上了……不是一直传闻有新资本入场吗?怎么最后没什么动静?”
她下意识地将时音的成功归因于运气绝佳,丢出三圣杯,拿到了角色。
但时音心里清楚,这更像一连串化学反应下的必然结果。若非她在试镜中拔得头筹,赢得刘震雄和区志强的青睐,若非天虹适时入场为她争取机会,她连在妈祖面前掷出筊杯的资格都没有。
“文姐,”时音适时转移话题,也是真心好奇地问道,“你刚才说的另一部电影,是什么类型?”
“一部双女主的悬疑电影,算小成本文艺片吧。两个主角反差极大,一个是文静优雅的芭蕾少女,另一个是叛逆不羁的朋克女孩,两人因意外结识,共同创立了反抗家庭暴力的地下组织,吸引了大量追随者……”
时音一听她的描述就明白:“这题材……是奔着拿奖去的吧?”
“真机灵。”文锦荷在电话那头笑了,“听说导演在接洽拍过《羚羊之死》的莫里斯,编剧是黄梦蝶,拿过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的最佳编剧。”
“金牌班底,演员应该很好找啊?”时音不解。
“恰恰相反,”文锦荷说,“小成本制作,片酬开得低,很多人不愿意接。其次制片方铁了心想找两个天才型的演员,硬性规定年龄不能超过二十岁,光这一条就卡死了大批人选。所以项目从去年拖到现在,虽然大家都知道有冲奖潜力,但奖项的事,谁敢打包票呢?”
“文姐,我能看看剧本吗?不完整的也行。”时音指尖轻敲桌面,语调异常冷静。
虽然没演过文艺片,但光听描述,她就嗅到了这个项目独特的吸引力。而且自己年龄正合适,至于片酬……那是时音最后考虑的事情。穷就穷吧,借花贝就借吧。
如果能得到剧本,她可以用外挂【爆剧预言家】扫描,虽然无法精准预测最终能斩获何种奖项,但系统对剧本的分析,向来是全面而准确的。
挂断电话后,时音开始翻阅《神偷联盟》的剧本。她拿到的是经过汉化的版本,读起来偶尔有些磕绊,但不得不承认,这位泡菜国的李允熙编剧确实功底深厚,有两把刷子。
剧本的核心,围绕一颗名为“人鱼之泪”的传世夜明珠展开。
最开始呢,是大明的小弟朝冼国走了狗屎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把这珠子刨出来了,当个传家宝似的供着。后来他们家被倭寇揍得鼻青脸肿,差点灭国,还是当大哥的实在看不下去,撸起袖子帮小弟把场子找回来了。朝冼国君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想那我得表示表示啊,咬咬牙就把镇国之宝“人鱼泪”当谢礼送给了大明皇上。
可人家大明皇帝什么没见过?打开国库一瞅,好家伙,会发光的珠子能凑一桌打麻将还带替补。“人鱼泪”在他眼里,顶多算是颗“Plus限量尊享发光版”,不就大了点嘛,随手就扔库房积灰去了。
后来马三宝下西洋,船队路过屯门歇脚,这位传奇太监想着“来都来了”,总得给地方官带点土特产,彰显天朝恩泽吧?于是大手一挥:“喏,那颗会发光的珠子,赏你了!”——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砸到了屯门。
百年间,经过几度转手,“人鱼泪”跟着商队漂洋过海,落在了当时还是小渔村的濠江,被恭恭敬敬地请进“神山第一殿”里当菩萨供着。
好景不长,十六世纪,水果牙强盗开创大航海时代,凭借坚船利炮,以强凌弱,强占濠江。他们秉承着“我来、我见、我抢走”的优良传统,把“人鱼泪”连同其他宝贝一股脑打包掳走了,这一走就是几百年。
时光荏苒,濠江回归。经过多次向水果牙正式的外交途径索讨无果,濠江方面怒了:“嘿,给你脸了是吧?行,那就别怪我们出绝招了!”
他们玩了一手顶级“阳谋”,热情洋溢地给水果牙发去邀请函:“亲爱的老朋友,我们准备搞个超盛大的‘东西方文明交流展’,能把你们那些从我们这儿‘借’去欣赏的宝贝,拿来一起亮个相吗?”
水果牙一看,虚荣心瞬间爆棚:“哇!他们果然还是认可我们‘保管’文物的合法性!”屁颠屁颠就把宝贝们打包空运过来了。
结果东西刚一到手,主办方光速变脸,掏出法律条文“啪”地拍在桌上:“此乃当年非法掠走之文物,理应物归原主,不予归还!”
水果牙代表当场傻眼,内心OS大概是:“……还能这么玩?”
这一番操作,直接轰动了国际“贼”坛。
泡菜国的贼摩拳擦掌,血脉觉醒:“西八!宝物是我们的!史料有记载!(选择性忽略献宝那段)必须偷回来,证明我们的伟大!”
水果牙的贼气急败坏,暴跳如雷:“No!无耻!宝物是我们的!我们的战利品!我们的荣耀!(绝口不提掠夺史)必须偷回来,捍卫祖先的尊严!”
其他国际大盗闻风而动,双眼放光:“嘿嘿,宝物是我们的~谁抢到就是谁的,让我们来教教你们什么叫国际惯例!”
而濠江本地的贼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扑街啊!这个家没我得散!不如我先偷龙转凤,换个高仿的放回去,你们爱偷偷去呗!”
于是,在这座融合东西方风情的梦幻之都,一场围绕国宝明争暗斗,啼笑皆非的“神偷联盟”混战,就此好戏开幕。
时音读完序章,只觉得心潮澎湃。她迫不及待地点开支线任务【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的奖励界面,毫不犹豫地选择冷兵器——刀!
没错,剧本中,与“人鱼之泪”同批抵达濠江的,还有一把由大明皇权赐下的特殊雁翎刀,其形制更接近传说中的“绣春刀”。这把刀,不仅是神女意志栖身的器皿,更是优尼卡被附身,获得超凡力量的关键。
尽管在看完《乱世歌》后,她曾为梁红英那杆飒爽的长枪心动,但此刻,时音心里只有一个无比激昂且坚定的念头: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刀,不愧是百兵之帅。其形修长优雅,其势霸道凌厉,静则渊渟岳峙,动则寒光裂空!见刀如见君王临世,这扑面而来的帅气,瞬间击中了时音的中二魂。
教练,我想学这个!!
与此同时,网络上也因为一张海报炸开了锅。
《乱世歌》尚在热映中,网友们还在津津乐道地盘点谢蕴的红颜知己们,不少因为玉莹公主的精彩二创摸进时音微博的新粉,惊讶地发现——这位粉丝已破200万的潜力小花,竟不声不响地转发了一条电影官宣!
概念海报的视觉中心,时音以一头烈焰般的红色卷发惊艳亮相。她妆容精致,红唇娇艳,眼波流转间自带烟视媚行的风情,稳稳占据C位,站在青龙影帝朴政赫与金像影帝黎耀辉之间。虽然她的身形比两位影帝要略小一圈,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C位啊!
只见时音脸庞微侧,眼神暧昧地投向左侧的黎耀辉,仿佛在传递无声的密语;同时她涂着鲜艳红色甲油的手,却已灵巧地探入右侧朴政赫的西服内袋,勾出男士钱包的一角,嘴角噙着一抹狡黠又迷人的浅笑。
以三人为核心,周围排开形象各异,神态生动的各国盗贼群像,他们或贪婪、或警惕、或阴险,构成了一幅信息量庞大,戏剧张力拉满的浮世绘。
然而,最精妙的设计却藏于光影之间:与时音的巧笑倩兮形成极致对比的,是她身后的背景暗处,一道若隐若现,持刀而立的肃杀侧影。只是海报细节繁多,设计巧妙,大部分第一眼被美色与站位吸引的观众,都未能立刻察觉这道潜藏的危险影子。
粉丝们被惊呆了:
“卧槽!我音宝!!不声不响干大事啊!这站位,是女主?!”
“啊啊啊宝贝的第一部女主电影!红发造型美炸了!”
“妹妹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妹妹的腰不是腰,是夺命三郎的弯刀!(嘶哈嘶哈)”
“好美好美好帅好帅,钱包给你,快拍!我明天就要在电影院看到!”
当然,也少不了酸气冲天的质疑:
“什么档次?她也配站两位影帝中间?资源咖不要太明显!!”
“笑死,这电影是找不到女演员了吗?捧得这么硬,也不怕摔死。”
就在这些质疑刚刚冒头,尚未发酵之际,《神偷联盟》官博放出了一组照片——正是时音在妈祖阁内,掷出圣杯的连拍图。
配文只有简洁有力的八个字:“三连圣杯,妈祖严选。”
一瞬间,那些喋喋不休的黑子们集体失声。
第47章 第 47 章【感情线】 除了生死,都……
进组前, 时音仔细梳理了手头所有的人和事。
她这一进组,后面就要天南海北地跑,短则三月, 长则半年, 很多事情到时鞭长莫及, 必须提前安排妥当。作为典型的J人, 时音列了张详尽的待办清单,每完成一项就在旁边打个勾。
首先是学业。虽然导员已经批了假条, 多数课程也能线上完成,但《心理学导论实验》和《心理、脑与认知科学》这两门实践课,她注定要缺勤。任课的两位教授出了名的严格, 从不讲情面, 缺勤就扣平时分。时音仿佛已经看到成绩单上惨淡的分数,在心里无力地画了个QAQ。
表演课和形体课暂缓, 回来再继续。
武术课倒是不用停。她最近在练刀法, 正好可以趁进组向武术指导请教。除了精进打戏动作, 她还需要适当增肌,让镜头前的动作更具力量感。
接着是人员安排。文锦荷名义上是恒星的经纪人,手里还有别的艺人, 有自己的正经工作,不可能围绕她一个人转。柯滢忙于新工作室的选址和筹建,完成这里的工作后便将返回格蕾丝身边。其他新招的员工又信任度不够,算来算去,能“打包”带走的只有田恬,一个助理是少了点,但好在她和田恬都独立惯了,互相照应也足够。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划过, 清单上的事项一个个被打上勾,最后只剩下“明湖别墅”。
时音拿笔头一下下戳着脸颊,眼神放空,望着窗外淅沥的雨滴,思考了很久。
次日清晨,程师傅准时来接她。雨还没停,时音拉开车门,轻声说了句:“先去城西一趟。”
檀城的四月正值倒春寒,阴雨绵绵,冷风一吹便让人哆嗦,反复的天气极易引得人感冒。时音下车时,肩头沾了层细密的湿气,管家见状,立即上前为她撑开伞。
“时小姐,普林斯在后院。”
时音笑着道谢,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作为一名心理学在读生,她对情绪的感知格外敏感——管家眼圈有些发红,应该刚刚抹过眼泪,出什么事了?
“李晅呢?”她轻声问。
管家不明显地哽咽了一下,垂下眼睛:“……少爷在医疗室。”
一路往里走,别墅里的佣人和安保都沉默地做事,情绪明显不高。
直到推开医疗室的门,时音才明白缘由。
李晅病了。
几名穿白大褂的医生低声交谈,雒闻声肃立一旁,听得专注。李晅正输着液,目光安静地望向被雨幕笼罩的落地窗。他神色依然平静,只是苍白的脸色与微蹙的眉宇间,泄露出几分病态的脆弱感。
时音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雒闻声送医生出去时,竟破天荒地朝她点头示意。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时音走到李晅面前,微微歪头打量他。
李晅慢了半拍才察觉到她的存在,缓缓转过头来。
“什么事?”他轻声问,嗓音有些沙哑,却没有一丝不耐烦,仿佛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她的来意。
时音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他果然以为她是有事相求——像从前好多次那样。
她的目光落在他正在输液的手背。青色的血管凸起,留置针扎入的地方,有一小块刺目的淤青。整只手苍白而瘦削,静静搁在那儿,隔空都能感受到冰凉的寒意。
时音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随身带的包里翻找,取出一个天鹅绒面的暖手宝。这是之前在沪上拍戏时,因为天气太冷买的。
她走近几步,又觉得站着说话不礼貌,便很自然地在李晅面前的毯子上坐下来,掌心托着那个小小的暖手宝,递到他眼前:“我以前输液的时候手总是冰凉,垫这个会好很多。”
李晅没说话,只是直直地望着她,目光深沉得让人心慌。
时音感觉耳根微微发烫,但还是硬撑着与他对视。她真的只是觉得他手会冷,没有别的意思。
“谢谢。”李晅终于开口,却没有动作。χ
时音以为他不会用,便主动开机调好温度,小心翼翼地帮他垫好。李晅配合地抬手,任由她动作。很快,一阵恰到好处的温暖从掌心传来,慢慢流向冰冷的四肢百骸。
两人此刻靠得很近,时音注意到他身边的桌上放着个黑色保温杯,杯盖上有只简笔画的鹰,不由眨了眨眼——是她之前送的那个。
李晅垂眸望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拓下一片阴影。
“有麻烦?”他再次问道,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像是被窗外的雨浸透了。
时音摇摇头,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有点小女孩的模样:“没有,我下周就进组拍《神偷联盟》了,一切都挺顺利的。”
李晅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让时音忽然想起两人初遇的场景。那时李晅也生病了,明明是她故意碰瓷,却还是送她去了医院。她其实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但大半年过去,她已经渐渐看清李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谢谢你帮我,好多件事。”时音小声开口,“我知道……我有点功利,从来没和经纪人提过你的存在,每次遇到麻烦就找你,心安理得地享受你单方面的帮助,却没给过你对等的回报。”
她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把脸埋进膝盖里,像只认真反省的鸵鸟。
“时音。”李晅忽然唤她。
窗外吹进一阵带着雨水的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时音茫然抬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李晅微微侧头,暗淡的光线在他鼻梁骨上投下天然的阴影:“即便没有我,你也会去找别人,想别的方法,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对吗?”
时音犹豫一瞬,还是诚实地点头。就像她故意堵住通道接近郑宗耀,为了文锦荷绕了好几圈找到星曜公司,为了澄清绯闻挖出钟离昱和神秘女子的身份——她总是有办法达到目的。
“不用觉得有负担。”李晅的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晰,“既然找别人和找我都是同样的结果,至少找我,你可以心安理得。我说过,这些都是小事。”
时音似懂非懂。找别人要欠人情,而人情总要还。找他就不用还吗?
“为什么找你就不用有负担?”她忍不住问。
“因为我没有想要的,”李晅静静地说,“也不会向你索取什么。”
他承诺过送她登顶,是给予,不是交换。
时音感到一股热气涌上眼眶,努力眨了眨眼:“李晅,你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转身取出精致的打包袋,嗓音闷闷地拆开:“我本来想请你吃饭的,但从来没见你在外面吃过,所以就买回来了。”
何止是不出去用餐——严格来说,除了别墅和车里,时音从未在别的地方见过李晅,他似乎把自己封闭在小世界里。
“砂锅粥有不同口味,海鲜粥、艇仔粥、生菜瘦肉粥,还有早点:金沙红米肠、水晶虾饺、马蹄糕、双飞卷……”她一一报着菜名,语气轻快起来,“你……吃吗?”
“艇仔粥吧。”李晅沉黑的眸子始终注视着她。
就在时音拆开包装时,窗外突然传来普林斯不满的叫声:“汪!”
皮光水滑的边牧犬用爪子扒拉门,一脸“你俩竟然吃独食”的委屈表情。可惜门从内锁住了,它急得直转圈。
时音望向李晅,见他点头,才上前打开锁扣。
普林斯激动地冲进来,疯孩子不知在哪里撒野,地毯上都是它留下的串串印记。时音一把薅住它,制止道:“小王子,先擦干,别感冒了。”
她找来干净的大毛巾,仔细裹住普林斯擦拭,从湿漉漉的鼻尖到四条毛腿,再挨个检查爪子,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确认干净干燥后才松开它。
两人一狗吃完早餐,普林斯惬意地趴在地毯上,时音惬意地趴在普林斯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发,等待李晅输液结束。
“你要玩《双影奇境》吗?”时音小小打了个哈欠,仰起头问。
感觉如果不说话,李晅能这样静坐一整天,她知道他打游戏——至少三年前打,她见过。
李晅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是什么?”
时音眼睛亮晶晶的:“一款双人手柄游戏,柯滢强烈安利给我的,听说特别好玩。”
李晅:“可以。”
半个小时后,一台崭新的PS5被送进别墅。设备很快安装完毕,游戏也开始下载。
时音盘腿坐在地毯上,将一个手柄塞进李晅手里:“喏,看我带你飞。”
李晅修长的手指按下X键,屏幕里的小人灵活地跳了跳。
这是个双人配合闯关的游戏,时音很快沉浸其中:
“快跳快跳,冲冲冲!”
“啊我死了!救救我救救我!”
普林斯也急得在旁边团团转,“呜呜汪”地附和着。
原本只有雨声作伴的医疗室,此刻充满了手柄按键声、惊叫声和狗吠声,乱糟糟,闹哄哄,却突然有了鲜活的人气。
管家今天进来得格外频繁,一会儿添茶水,一会儿送果盘。
玩到后来,关卡设计得太变态,时音的胜负欲彻底被点燃。可惜她的手不听脑子指挥,在同一个机关处死了好多遍后,气急败坏地抱住普林斯揉搓它的毛:“再来!我就不信过不去!”
早已忘了打发时间的初衷,眼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她今天扎的半高马尾,蓬松的红色卷发披散在肩头,因为静电有几缕不听话地飘了起来,缠到李晅的薄毯上。
李晅目光微凝,低头看着那几缕耀眼的红发,冷肃的喉结轻轻滚动。屏幕上,他操纵的小人起跳失误,没踩中踏板,空中的时音瞬间被激光吞噬。
时音:“……”她好不容易才跳到这里的!
李晅若无其事地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失误了。”
时音倒仰脑袋,从下往上巴巴地看他,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绯红发丝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桃花眼尾微微上挑,有种锋利张扬的美:“真的吗?不是故意报复我害你死那么多次?”
“不是。”
时音笑得狡黠:“我假装信了。”
李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手柄按键,屏幕里的小人打出一记勾拳。
他想起雒闻声得知天虹注资《神偷联盟》的影视项目后,曾犹豫着问:“阿晅,你对时小姐……究竟什么想法?”
当时他没有回答。
眼前的姑娘,明媚、鲜活、炽热、耀眼,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哪个正常男人会不被这样的光芒吸引?
是啊,正常男人。
李晅睫毛轻颤,缓缓垂眸,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那片浓密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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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音哼着歌收拾背包,觉得今天简直是完美的一天。
“时小姐,“雒闻声快步追上来,叫住了她,“请留步。”
时音回头,看见这位向来西装革履的精英停在她面前,突然深深鞠了一躬。
时音大惊失色:“雒助理,你这是干嘛?使不得使不得啊!”
雒闻声直起身,眼神复杂:“时小姐,我为我之前所有无礼的地方,向你道歉。”
“你想说什么直说好了。”时音抱着包,神情警惕。
“我想请求你……合同结束后,请你也能常来陪伴阿晅。”雒闻声哑声道,“条件你随便开。”
“什么意思?”时音蹙眉,“李晅他……怎么了?”
雒闻声沉默了很久,久到时音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终于开口,嗓音透出一丝哽咽:“上个月,阿晅的母亲在整理他的邮箱时,偶然发现了这封回信。”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刻意隐藏,”雒闻声将电脑屏幕转向时音,调出页面,“他甚至一直用这个邮箱处理日常事务,就好像……在等谁无意间发现真相。”
时音看向屏幕里密密麻麻的英文,慢慢辨认:“Dig……”
“Dignitas,瑞斯的一家协助自杀机构,也就是俗称的……”雒闻声艰难地吐出一个词,“安乐死。”
时音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什么?”
“只有在确认申请者罹患无法治愈的疾病,或身体承受无法忍受的痛苦,或失去活动能力,且意识清醒,完全自愿的情况下,申请才有可能通过。”雒闻声指着邮件内容说,“过去三年里,他一直在向这家机构递交申请。而他的父母、兄长、亲人、朋友,却对此一无所知。”
时音颤抖着翻阅那些邮件。李晅一共发送了四封申请,前三次都因“资料不充分”被拒。直到去年四月,他第四次递交申请,并且一个月前,Dignitas通过了初步审核。
“雒助理,李晅的腿究竟怎么受的伤?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吗?”时音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很抱歉,关于受伤的具体原因,我无法透露。”雒闻声闭了闭眼,“他的腿本身没有问题,是控制下肢运动的脊柱神经受到了损伤,现有的康复手段对此收效甚微,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最前沿的医学技术突破,等待最优秀的外科医生能进行神经修复的手术。”
“要等多久呢?”时音低声问。
“不知道。”雒闻声疲惫地说,“可能三五年,可能十年……也可能是一辈子。”
时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小姐,”雒闻声凝视着她,“我知道我提出的请求很冒昧,但不管用什么方法,阿晅的家人都希望,他对这个世界的牵挂可以多一些。”
“我们希望他留在人间。”
时音思维乱成了一团浆糊,动作机械翻阅着那些冰冷的回信:
“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申请未通过……”
“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申请未通过……”YХG
直到最后一封:
“您的材料已完成初步审核,请前往我机构与医生进行至少两次面谈,以最终确认意愿……”
视线渐渐模糊,无数情绪堵在喉咙里,让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晅总说“都是小事”。
除了生死,这世上还有什么能称得上大事?
李晅是很好很好的人。Yχ
可他竟然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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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音离开后,《双影奇境》的游戏图标始终停留在第三关,再也没被点亮过。
但李晅的手机开始频繁地收到她的消息。
「今天跟泡菜国的演员拍戏,镜头要靠抢的!」
下一秒,一张红发比耶的剧照跳出来:「抢到啦!」
李晅:「厉害。」
隔几天,又是一张鸡胸肉虾仁沙拉的图片。
「啃草的一天。导演既要我减肥又要我增肌,这俩不是反义词吗?怎么可能同时做到?猫猫摔碗.jpg」
李晅:「可以做到。有营养师吗?」
「上面的草就是营养师给的,咩——」
第二周,时音鬼祟祟发来一张冒着热气的包子照片:「助理偷偷塞给我的肉包子。」
两秒后火速撤回。
李晅眼尖地看到了,好心提醒:「减肥?」
时音:「……」
她又发来一张掰开的包子馅:「被骗了呀,是青菜馅。老实巴交.jpg」
李晅垂下睫毛,打开对话框又合上,反复几次不知回些什么,索性转了10000元过去。
时音:「???」
她点了拒收,回赠一条语音:“我请客哈,请用这钱给我们小王子买多多的好吃的~”
李晅:「好。」
一个月后,时音发来的背景突然变成了雪山。
「看!阿尔卑斯山!我们这个月在国外拍实景啦~」
「不许偷偷玩游戏噢,等我回去表演一个完美通关!」
「唉……想普林斯了。」
李晅随手拍下普林斯和麻雀斗智斗勇,一狗一鸟追逐着满屋子乱窜的照片,因为跑得太快,黑白毛发在镜头里糊成一团虚影。
「哈哈哈哈哈他在干嘛?有视频吗给我康康!」
“普林斯。”李晅轻声唤道。
普林斯松开正在“戏耍”的麻雀,溜达着凑过来。那只惊魂未定的鸟儿慌不择路地撞到窗户,晕晕乎乎地扑着翅膀飞走了。
李晅调出时音最新的自拍,屏幕上的女孩在雪地里笑得灿烂。他轻声问:“你想见她吗?”
普林斯吐着舌头,歪头卖萌:“汪!”
李晅欣然点头:“好。”
雒闻声正在处理工作,李晅的轮椅悄无声息地滑过来:“闻声,你去申请一下航线。”YX
“飞哪里?”
“苏黎世。”
雒闻声敲字的指尖猛地僵住,一封写满“ww”乱码的邮件直接发送了出去。
他嗓音发涩:“你要去瑞斯……为什么?”
李晅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带普林斯去阿尔卑斯滑雪,不行吗?”
雒闻声:“……”
他的大脑一时宕机——所以,应该不会有人带着狗去执行安乐死……吧?
第48章 第 48 章《神偷》拍摄 多线叙事+……
《神偷联盟》的演员来自世界各地, 语言不通,性格迥异,片场一度陷入“鸡同鸭讲”的混乱, 怎么磨合这支“多国部队”, 成了开机后的首道难题。
导演刘震雄的方案是“破而后立”——开机首日, 直接挑战全片最高难度的“多线叙事”大乱斗, 用一场戏让所有角色卷入漩涡。
所谓多线叙事,在业内有个更专业的术语:“多视角平行蒙太奇”。意味着影片并非跟随单一主角, 而是同时铺设多条故事线,让不同阵营的人物各自推进,最终因种种巧合而交汇碰撞。
其魅力在于, 只有观众享有全知的“上帝视角”, 洞悉所有阴谋与计划,而剧中的“神偷”们却彼此蒙在鼓里。天然的信息差制造出巨大的悬念与戏剧张力, 再通过交叉剪辑, 阴差阳错的误会不断叠加, 最终引爆为一场热闹非凡的喜剧盛宴。
作为全红港将电影工业化做到极致的导演之一,刘震雄深谙此道。他擅长驾驭商业类型片,甚至能同时调控AB两个拍摄组, 效率惊人。
身处如此高强度、快节奏的拍摄现场,时音第一次真切体会到,镜头,竟然是要靠“抢”的!面对敢打敢拼的港濠演员和表现力外放的国际同行,每一秒钟的表演都是一场无声的竞技。谁能在瞬间迸发出更强烈的戏剧火花,镜头就会为谁多停留两秒。
刘震雄稳坐监视器后,面前四块屏幕分别对应四方势力的动向。
等到电影上映时,享有“上帝视角”的观众会看到:四格画面同步呈现各方行动, 随着镜头巧妙地切换与放大,各阵营的算计与囧态被逐一捕捉,再配以诙谐的音乐,将这场混战推向高潮。
“来本土贼先上!动起来!灯光给特写!”刘震雄手持对讲机,声音洪亮。
开场是一个长达五秒的细致特写:防弹玻璃展柜内,丝绒衬垫上,“人鱼之泪”散发温润的光芒,内部仿佛有幽蓝星河在流转。
它无声地宣告自己才是今天绝对的主角,瞬间将观众的期待值拉满,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呢?
“Action!”
伪装成维修工的本土神偷阿漆拎着工具箱,从容不迫来到展柜旁。微型电钻在掌心无声震动,三两下便卸下了底座的关键螺丝。阿漆手腕一翻,精心仿制的假珠稳稳落入卡槽,真正的“人鱼之泪”滑入他的掌心。
他极其自然地将真珠塞进墙角的“保洁专用垃圾袋”,脚尖灵巧一拨,袋子滑入保洁车底层暗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还悠闲地吹起口哨《恭喜发财》,淡定离场。
“好!卡!保持位置,旅行团准备上!快快摄像跟紧!”刘震雄举起喇叭催促。
早已候场的泡菜国演员涌入展厅。金社长戴着滑稽的假发和小红帽,挽着同样打扮的夫人。他们是一对国际闻名的雌雄大盗,金夫人佯装自拍,用身体巧妙挡住摄像头,金社长则如泥鳅般滑至展柜前,掏出特制伸缩钳,对着空气戳戳戳。这不是失误,而是拍摄需要,多机位近距离捕捉细节,后期会进行快速剪辑,营造出丝滑又紧张的效果。
“到手。” 金社长低语,将“明珠”纳入袖中,抚了抚假胡子,得意一笑,旋即出画。
“卡!切B组,换停车场戏份!” 刘震雄立刻起身,挪到另一组监视器前。
停车场内,气氛骤变。
金社长夫妇欢快地走向接应车辆,脸上胜利在望的笑容还未收起。突然!来自水果牙的席尔瓦兄弟从阴影中跃出,毫无武德地偷袭两人。三人顿时乱作一团,拳脚相加,“西八”声震天,装有“人鱼之泪”的盒子在扭打中脱手飞了出去!
镜头猛然上摇,转为俯拍视角。只见国际神偷 “夜鸮” 蹲在楼顶,操控一架微型无人机,轻松勾住盒子,扬长而去。CХ
可以想见,电影上映至此,观众定会拍腿大笑——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惜真的夜明珠早就被本土贼换走了,你们抢也是白抢!
“过了!换A组,道具组准备垃圾车!时音,该你了!” 刘震雄的大嗓门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展厅内,刚刚得手的阿漆正低头向外走,与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擦肩而过。
“哎呀!”
一声带着粤语腔调的娇呼从背后传来,伴随咖啡杯落地的脆响。滚烫的拿铁不偏不倚泼在了前来接应的同伴巧手裤腿上,地面一片狼藉。
阿漆脚步未停,这种小插曲无需他操心,他的任务是尽快离开现场,剩下的交给同伴就行。
“对唔住啊靓女,我真系唔小心!” 风衣女子连连道歉,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愧疚。她急忙从口袋掏出纸巾,做势要帮巧手擦拭。
巧手被突发状况搞得措手不及,眼看保洁车被人群挤远,只想尽快脱身:“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骚动立刻引来保安的注意:“小姐,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片混乱吸引时,风衣女子借弯腰捡拾纸杯的动作,高跟鞋尖灵巧地将保洁车勾近几分。她的手指如蝴蝶穿花,快得只剩残影,精准探入暗格,划破垃圾袋,触到那颗温润的物体,随即悄无声息地滑入风衣内袋。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鸭舌帽遮挡了她的容貌,那抹饱满的红唇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微微一勾,带着狡黠与胜利的意味转瞬即逝。
这就是优尼卡在影片中的初登场。
——时间线拉回展览前一天——
镜头色调转为暖金,奢华的灯光将每个展柜映照得流光溢彩。
优尼卡亲昵地挽着年轻富少陈景仁,漫步在空旷展厅中。与“明日”低调的风衣身影判若两人,此时的她一袭酒红长裙,深V露背的剪裁将她曼妙的蝴蝶骨与雪白脊背展露无遗。慵懒的卷发如海藻般垂落,红唇娇艳欲滴,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你喜欢哪个告诉我,我拍下送你。” 陈景仁目光痴迷地黏在她身上,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监视器后,刘震雄微微皱眉:“发现问题没?”
执行导演凑近细看:“两人的表演质感有参差。”
“没错,刚刚懿文和她同框的时候就有点虚,当时不太明显我就放了,但小陈是新人,完全压不住时音的气场。”刘震雄指着屏幕,“你看他一着急,肢体都僵硬了。”
“谁让你定的规矩,说‘谁出彩谁多镜头’?” 执行导演调侃,“两位影帝都铆足劲演呢,何况时音?这是要养出个蛊王啊。”
“有竞争才有进步嘛。”刘震雄笑。
“卡!停!”下一秒他抓起对讲机,“时音,这里调整一下,稍微bitch点,带点表演性质,要魅惑不要深情。让观众一眼就明白,他不是你的恋人,而是你的猎物。”
场内的时音轻轻点头:“好的,我试试。”
再开机时,她指尖轻轻划过陈景仁的领带,娇滴滴的粤语腔甜得发腻:“陈少,我睇中的系你个人啊(我看中的是你的人)~”
嘴巴说着甜言蜜语,却在转身时朝镜头翻了个白眼,将矫揉造作的渣女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什么阔少爷?分明是个cheap man!嘴巴讲得好听,结果零花钱都在爹地手里,兜里没几个子,还想泡她?
她看上的东西,用得着人送?当然是自己偷啊!
此时尚未被招安的优尼卡,还是个离经叛道的独行侠。
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展厅每个角落:摄像头角度、保安巡逻节奏、展柜锁芯类型……所有信息已被她贪婪地刻入脑中。凭借富少女友这层完美伪装,真正的狩猎,早已开始。
刘震雄采用快节奏的交叉蒙太奇,为这场开篇大戏收尾:
阿漆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山里疯狂翻找,左手举起半颗馊了的西瓜皮扣在头上,右手捏着一把烂菜叶,对着天空绝望哀号:“边个缺德连保洁车都偷啊?!”CХ
夜鸮在码头据点打开盒子,对着毫无光泽的假珠暴怒,一拳砸在桌上:“Merde!(混蛋!)”
另一边,扭打作一团的席尔瓦兄弟与金社长夫妇,还没来得及分出高下,就被呼啸而至的警笛声包围。
至于最终赢家?优尼卡慵懒地倚在加长林肯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摩挲那颗温润的“人鱼之泪”。突然,她妩媚的笑容一僵,将珠子凑近车窗外的灯光细细端详。
镜头一分为二。
展览当天的“人鱼之泪”,与前一日优尼卡踩点时看到的真品,被并排置于画面中央。二者在光泽和内部纹理上,竟存在细微却致命的不同!
究竟谁换了谁?哪颗是真?哪颗是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背后,是否还藏着一名手持弹弓的孩童?这场大戏反转反转再反转,甚至两位影帝都还没正式出场,就已将观众的胃口吊得高高的。
这就是多线叙事的魅力,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猜不到结局。
~
五月底,濠江的戏份暂时封镜。剧组马不停蹄,无缝衔接海外拍摄计划。时音也从东方的赌城,飞抵了充满艺术气息的文艺复兴之都,翡冷翠。
这天,她正和薛懿文讨论一场潜入双年展的高难度配合戏,两人举着咖啡穿过古老的街道。时音目光不经意掠过街边,拥挤的车流中一辆熟悉的MPV映入眼帘,车边矗立四名保镖,无不黑西装配长大衣,透出意式□□的冷峻气场。
时音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当地哪位大佬的出门排场。直到与其中一位保镖目光交汇,对方缓缓摘下墨镜,朝她微微点头。
周云峰!
她猛地刹住脚步,手中的咖啡险些晃出。
“怎么了?”薛懿文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车窗在此刻缓缓滑下,如同一个电影升格镜头,露出李晅清隽的侧脸。薄薄的单眼皮,高挺的鼻梁,中间那颗淡色的痣在异国阳光下若隐若现,为他平添几分疏离的神秘。他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周身散发沉静的气息。
时音又惊又喜,用口型无声地说:“等我。”
见他几不可察地点头,时音拉着还有些懵的薛懿文,像只快乐的云雀,蹦跳着去找导演刘震雄。
“导演,明天没有我的戏,我可以请假一天吗?”
刘震雄颇为意外地看着她,“全勤标兵”居然会请假?他就没见过这么拼的年轻演员,就算没有戏也雷打不动地跟组,别人拍的时候她站在旁边观摩,没事再跟着武指练刀法,跟刷考勤似的。
“当然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刘震雄说。
时音几乎是跑着回到车边。她看向打开的车门里安然静坐的李晅,又看了看蹲在一旁吐着舌头的边牧普林斯,甚至不敢相信地绕着车转了两圈,确认挂着的确实是意呆利本地车牌,而非越A88688。
五月的风温柔拂过,吹动李晅细碎的黑发。他膝上依旧搭着熟悉的灰色薄毯,被普林斯不安分的尾巴偶尔扫过。
时音一时有些恍惚,此情此景,以阿尔卑斯山脉作为背景,晴空下的李晅……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怎么来了?”她小小声地问。
“普林斯想见你。”李晅淡淡地回,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聪明的边牧立刻配合主人的演出,扑上来亲热地蹭着时音的掌心,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时音眨眨眼,故意拉长嗓音:“哦——我们小王子又想我了吗?”
李晅慢半拍地记起自己曾用过相同的理由,他抿了抿唇,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秒后,李晅生硬地改口:“附近有个雪场不错,带普林斯来玩。”
时音的心轻轻一动,眼前蓦然浮现金色八卦中出现过的场景——那个踩着黑色单板,轻松完成内转1800抓板,在雪原上翱翔如鹰的李晅。
既然他能主动提起滑雪,说明这件事并非他的禁忌,或许……还是一个突破口。
时音多聪明的人啊,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我也能去滑雪吗?”她昂起脑袋,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明天正好有一天假期!我也想去!”
李晅显然没有心理准备,被她问沉默了:“……”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时音举起普林斯的两个前爪上下摇晃,做拜托状,发出灵魂三连问,眼神恳切得让人无法拒绝。
李晅指尖在薄毯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终是抬眼问道:“你会?”
“不会!”时音回答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盲目的自信,“但我可以学,我学东西超快的!”
事实证明,人不能总说大话,容易被啪啪打脸。
第49章 第 49 章【感情线】 他有时间,他……
李晅来之前, 并没有真正滑雪的计划。
他对雒闻声说飞苏黎世,是昔日留下的习惯。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泡在瑞斯的雪场训练, 他熟悉每一条雪道的弧度, 懂得利用不同季节的风速, 计算过上跳台的最佳角度——他熟悉有关滑雪的一切, 如同熟悉自己的呼吸。
但那已经是个很遥远的梦了,从他再也无法站立的那天起, 这项运动便已抛弃了他。
李晅根本没准备任何雪具,包括普林斯的。上飞机前,他的行李简单得近乎仓促, 只带了手机、钱包, 以及狗。
五月已错过最佳雪季,多数雪场都关闭了。所谓“带普林斯滑雪”, 不过是一句笨拙的托词。
他没想到时音会当真。
翡冷翠附近确实有一家还算可以的雪场。李晅没有像往常其他事务那样, 交代给助理。他亲力亲为, 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就着翡冷翠的夜景,开始处理这些对他而言已变得陌生和繁琐的准备工作。
他在地图上找到最近的线下店, 下单了护目镜、毛线帽、手套和加厚滑雪袜。轮到雪服雪鞋时,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不知道她的尺码和喜好,想问,又觉得麻烦。最终,他沉默地将商品页的所有配色都加入购物车。尺码总会合适,颜色总能挑到喜欢的。
接着,他开始研究适合新手的雪板参数,预订门票时段, 提前筛选最平缓的雪道。多年未曾触碰这些细节,最初的动作难免生疏。可随着页面切换,数据比对,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自指尖蔓延开来,他的操作越来越快,几乎不需思考。
所有事项处理完毕,李晅对着屏幕愣了一会儿神。他抬眼看了看挂钟,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悄然流逝。这是他出事以后,第一次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的空洞与漫长。
李晅洗漱完毕,操控轮椅经过在地毯上酣睡,偶尔发出呜呜梦呓的普林斯,费力地挪到床上,熄了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与寂静。
五分钟后,枕边幽幽亮起手机的光。他解锁屏幕,下单了一个新手头盔。
又五分钟,他加购了一套护具。
半小时后,那点幽光第三次固执地亮起。李晅眉头微蹙,默默下单了一套给边牧的防寒靴和宠物羽绒服。
差点忘了,还有个新手。
~
次日清晨,时音一身低调的运动装,拎着轻便的行李袋,提前十分钟到酒店车库等候。
等李晅上了车,她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像小学生展示春游零食一样,从袋子里掏出新买的滑雪镜和手套:“我昨晚做了功课,买了些基础装备。你帮我看看还差什么?雪鞋和雪板应该可以在雪场租的吧?”
李晅漆黑的睫毛微微垂下,扫过她手里几样单薄的护具,嘴角几不可察地拉平了一个像素:“不合适的雪鞋容易扭伤脚踝,雪场的板子刃口磨损,抓地力不够。新的我已经买了,让人直接送到雪场。”他顿了顿,“你穿多大码?”
在专业问题上,时音对他的判断毫无异议。
“37。”她老实回答。
李晅“嗯”了一声,指尖在膝盖的薄毯上点了点,语气自然地追问:“颜色呢?”
时音愣了一下。雪鞋……不通常是黑色或者白色吗?怎么还有颜色可选?虽然疑惑,她还是顺着他的话思考了片刻,不太确定地说:“……蓝色?”
李晅的声线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那就蓝色。”
时音不明所以,感觉他的情绪似乎起伏了一下,是错觉吗?
由于已过旺季,雪场里的游客不算密集。但李晅的出现,还是像磁石般吸引了许多打量的目光。
当周云峰从后备箱搬出那台造型明显比普通型号更庞大,更具功能性的电动轮椅时,路人的侧目变得更加频繁和直接。有人用手指点着,与同伴低声交流,表情说不上善意或恶意,更像是一种看到不合时宜之物时的好奇与审视——仿佛在问,一个坐轮椅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李晅敛下眼眸,熟练地挪到车门边。这一次,他主动开口,嗓音低沉:“云峰,扶一把。”
周云峰立刻上前,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胳膊。李晅借力,腰腹核心绷紧,撑起上半身,利落地换到轮椅上。整个过程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遭的窃窃私语和形色目光都与他无关。
站在一旁的时音,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李晅会把自己封闭起来。如果每一次出现在公共场所,都要承受这样无处不在的审判,她可能也会选择躲回自己的世界。
送装备的车还没到,他们暂时在雪场外围的休息室等候。
“等我一下。”时音看了看路标,对李晅说完,便转身进了服务中心。她找了个面相最亲切的棕发服务员,用英语询问:“你好,我朋友的腿不太方便乘坐缆车,你们有没有可以直接到达的雪道?”
棕发小姐姐露出职业微笑:“我们有直梯可以抵达雪道顶端,不过目前只开放了一条初级道。”
“没关系,我是新手,初级道就很好。”时音笑容明媚,“另外我还想要一份雪场地图,可以麻烦你帮我标一下所有的无障碍设施吗?比如卫生间、通道之类的。”
“当然可以,请稍等。”小姐姐很有耐心地取出地图开始标注。
时音拿着标好的地图回到李晅身边,大大方方地指给他看:“我决定了,我要先征服初级道。”
李晅垂眸,目光掠过地图上细致的标注,微微颔首:“好。”
时音还是换上了李晅准备的冰川蓝雪服——确实比租赁的厚实许多。她戴好护目镜,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身旁的普林斯也穿着同色系保护服和小雪镜,帅气值爆表,正不停地原地打转,跃跃欲试想要在雪地里尽情奔跑。
时音带着满腔豪情,迈出征服雪山的第一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站在雪道顶端向下俯瞰,那条被称为“初级”的雪道在她眼里简直陡峭得可怕。
时音坐在雪地上,咽了咽口水,嗓音都在打飘:“这这这……真的是初级道?”
李晅操控轮椅靠近,俯身帮她仔细扣好雪鞋绑带,逐一检查确认无误:“嗯。”他抬头看她紧张的小脸,平稳地说,“先站起来试试。”
时音踉踉跄跄地起身,刚想活动一下,双腿却被固定在单板上完全不听使唤,整个人直接失去重心,“啪叽”一声五体投地栽进雪里,溅起一片白雾。
李晅伸手慢了一步:“……”没拉住。
“先教你摔倒的时候怎么保护自己。”他语气依旧冷静,没有半分嘲笑,“手腕撑地很容易受伤。要侧身,用身体侧面接触雪地,蜷缩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动作要领。
李晅确实是个很好的老师,讲解清晰,极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他从不会因为学生的笨拙而流露不耐。从蹬冰、刹车到掌控重心,所有动作都被他拆解成易懂的步骤,让挫败感在产生前便被悄然化解。
时音就在正摔、侧摔、翘脚摔、屁股摔中循环往复,摔得晕头转向,雪镜上都糊了一层白沫。但她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每次摔倒后,自己像只毛毛虫一样在雪地里蛄蛹几下,吭哧吭哧地爬起来,抹一把脸:“再来!”
慢慢地,她找到了一点感觉,学会了最基础的换刃和落叶飘,能勉强控制方向,慢慢悠悠地绕着李晅转大大的圈。
“李晅!你看!我会滑了!”她兴奋地喊道,护目镜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李晅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抹冰川蓝的身影,轮椅悄无声息地调整方向,跟着她转小小的圈。
看她从寸步难行到如今能歪歪扭扭地滑行,李晅不得不承认——她学东西,真的很快。
远处的高级道上,有人在练习跳台,身影翻飞腾跃,像一只扑棱翅膀,试图征服天空的幼鹰。李晅往那个方向看了两眼,黑眸深沉。
时音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晅瞬间的出神。她慢慢滑到他身边,本想表演一个潇洒的刹停,好转移注意力,结果用力过猛,身体朝前晃了晃,两条细胳膊在空中摇成风扇,眼看就要栽倒!
李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稳稳托住她,时音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撑住他的轮椅,整个人倾身向前,完完全全笼罩了他的视线,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凑得极近。
隔着手套,两人交握的掌心依然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时音“唰”地一下推起雪镜,眉眼被雪山映照得仿佛在发光,笑嘻嘻地说:“我想了想,不能光我一人玩,我们去滑雪圈吧!”
雪圈,就是巨大的,类似轮胎的充气圈,人坐在里面可以从坡顶一路滑下去,体验最简单的速度与快乐。
李晅过了好几秒才听清她在说什么,低声应道:“好。”
时音吭哧吭哧地拖来一个亮黄色的雪圈,自己手脚并用爬进去坐好,然后仰起头,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望着他,语气理所当然:“你拉我吧?”
李晅沉默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拉我。”时音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
李晅的心脏像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他想,她或许并不清楚他的情况,于是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
“哎呀,”时音打断他,眼神飘向别处,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小声叨叨:“史铁生老师当年和人踢球,还能当守门员呢,你那轮椅是电动的,又不费什么力气。”
李晅:“…………”
他看着她那副“我很有道理”的样子,喉结很轻地滑动了一下,别说把他当坐轮椅的人特殊照顾了,她都没把他当人。
李晅终究是败下阵来,低声说:“来吧。”
“好耶!”时音唇角上扬,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李晅俯身,将雪圈的牵引带仔细系在后方,然后在操控面板上切换成履带模式,轮椅开始缓缓向前。速度很慢,很平稳。
背后传来时音雀跃的轻呼,一听就很开心。
李晅默默将速度调快了一档,履带压出清晰的辙痕,载着身后沉甸甸的,却让他感到无比鲜活的“负担”,在雪原上循环绕圈。
几分钟后,他忽然感觉身后的阻力明显增加,不由回头。
只见亮黄色的雪圈里,乘客数量已悄然壮大——原本在撒丫狂奔的普林斯,不知何时也跳了进去,duang大一只毛茸茸的身体几乎占满大半个圈。时音正搂着它的脖子,鬼鬼祟祟地朝它比划“嘘”的手势。一抬头,撞上李晅面无表情的注视。
她讪笑两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不是我喊它的,是它自己非要跳上来的!”
普林斯把脑袋转向另一边,留给两人一个很酷的后脑勺。
李晅:“……”
他今天的情绪起伏加起来比过去一年都多。
~
滑雪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时音玩了一上午,堆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两条胳膊像灌了铅似的,沉得根本抬不起来。
她瘫坐在雪道顶端,望着远处天地相接的白茫茫一线,轻声道:“李晅,谢谢你啊。”
李晅转过头,安静地望向她:“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带我来,还教我滑雪,我很喜欢这项运动。”
也许是雪山太过圣洁,也许是风声太过温柔,时音层层包裹的内心,不自觉地敞开了一条缝隙。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雪,我指的是固体的,能踩上去,能滑下来的雪,”她伸手捧起一捧,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溜走,“很震撼。”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列过一个超——长的愿望清单。想去春游,想去爬山,想学游泳,想看看大海和极光……可后来家里人生病了,身边离不开人,所以我一件也没做成。”时音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只能靠想象,想象雪是什么样子,海是什么样子,极光又是什么样子……今天实现了一个小时候的愿望,真好。”
“你现在可以做。”李晅说。
“是啊,现在长大了,有能力去做了。”时音望着远方,眼神有些飘忽,“但好像……已经没有那种非完成不可的执念了。而且,”她顿了顿,后半句话轻得几乎散在风里,“我不想一个人做这些。”
世界很喧嚣,风在呼啸。
世界又很安静,安静到仿佛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李晅闭上眼睛,感受带着雪粒的风刮过脸颊,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用力跳动。
一下一下,震耳欲聋。
“我有时间。”
“我陪你做。”
时音笑眯眯地看他,用玩笑掩饰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确定?但我的清单真的超长的,而且我拍戏很忙,可能三年五载都做不完……”
她的话音忽然顿住,目光怔怔地落在李晅的头顶。
【好感值+6】
【支线任务“头好痒,感觉要长出事业脑了”已完成】
【获得奖励:马术(中级),华国舞(中级)】
系统突如其来的提示让她思绪乱成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
时音嘴瓢:“……那你写我给个字据。”
李晅低下头,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时音抓着雪板,往前挪了挪,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亮得惊人:
“你刚刚笑了!”
李晅抬眼:“?”
“你是在笑我吗?”
“没有。”李晅飞快否认。
时音小小声嘟囔:“……明明就有。”
系统的好感值才不会骗人。
李晅真的笑了。
即使他的嘴角依旧是平平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但他的眼梢在笑,里面浸着清浅而真实的暖意,像雪后初晴的微光。
时音双手垫在脑后,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也慢慢地,慢慢地弯起嘴角。
真好,多爱这个世界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7k营养液加更】谁?谁……
“当!”
一个体重秤被放在时音面前, 田恬、薛懿文,连泡菜国的“金夫人”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时音悄悄吸住小腹,踮起脚尖站上去, 试图让自己变轻一点。
“多少斤?”她紧张得闭起眼睛, 声音透着一丝忐忑。
田恬瞄了一眼, 朗声宣布:“九十二斤!优秀, 过关了!”
时音这才松了口气,轻巧地跳下来。一旁的武指老师随手扔给她一把训练用的道具刀:“来, 试试这两个月的成果。”
为期两个月的武术特训,让她的刀法从入门晋级到初级,今天就是检验的时刻。时音只穿了件黑色背心和运动长裤, 高马尾利落扎起, 身形舒展时,手臂和肩背流畅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她站定, 双腿微分, 姿态沉稳。手腕下沉, 刀尖顺势点地,一个从容的起手式。紧接着,左手护住中门, 右手腕猝然发力,长刀破空划出一道凛冽银弧,刀身如游龙般自腋下灵巧穿过,稳稳贴于背后。旋即腰劲一吐,再从肩后呼啸而出,当空绽出三朵凌厉的刀花。
正是标准的背花刀招式。初时如溪流潺潺,节奏分明,劲力含而不露。
随着呼吸渐促, 刀势陡然加速。但见寒光愈演愈烈,翻转间动作大开大合,雪亮刀影在周身织成绵密光网。刃风激荡,锋芒毕露,竟吹得时音额前碎发飞扬。
忽见她拧腰转胯,身形如鹞子翻身——
反手抽刀!下劈!
“铮”的一声清鸣!
武指老师递来的一截青皮甘蔗应声……没断,被砍出了一道浅坑。
——毕竟是没开刃的刀。
一套刀法舞毕,时音气息微喘,缓缓收势,刀尖再次轻点地面,与起手式遥相呼应。
围观的众人回过神来,纷纷惊叹,金夫人更是用泡菜语脱口而出:“大发!”
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镜头剪辑和武替!即便刀未开刃,但这样大开大合,迅猛霸道的招式,稍有不慎打到自己,必定鼻青脸肿。这一套刀法,时音展现的是货真价实的硬功夫!
能练到举重若轻,形意相合的境界,背后不知流淌了多少汗水。
田恬第一个呱唧呱唧地用力鼓掌,满眼都是小星星:“太帅啦!!”
她羡慕地上前捏捏时音紧实的手臂线条:“天呐,这么瘦还能练出肌肉,我要恰柠檬了!”
~СX
六月,剧组转战海外最后一站泡菜国。
时音终于迎来了她职业生涯的第一场打戏。
空旷的酒店长廊,手持摄像机微微抖动,营造出逼真的惊险与混乱。
优尼卡和巧手互相搀扶着狂奔,身后是密集的脚步声与零星的枪响。巧手左臂中弹,鲜血不断从指缝渗出,滴落在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走!从东侧楼梯下去!”巧手将优尼卡往安全通道的方向一推,自己却因失血踉跄靠在墙上,脸色苍白,“箱子你拿走……没我,你最多慢十分钟……快走!”
优尼卡一把拽住她的衣领,红发黏在脸颊,又急又怒地叱骂道:“扑街!十分钟?够你过奈何桥饮三碗汤了!老娘真是行衰运,被招安头单生意就碰上你个衰仔!你死了我点同四筒哥交差?!”
她嘴上骂得凶狠,动作却利落无比,迅速扯下领带,在巧手伤口上方死死扎紧。用力之猛,让巧手痛得闷哼一声。
而在推近的特写镜头中,优尼卡手指带着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将她强装镇定的焦急暴露无遗。
杂乱的呼喝声从走廊两端逼近,敌人已经堵死了前后的去路。
“真是被你连累死……”优尼卡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将虚弱的巧手护在身后,抓起走廊装饰架上的一尊铜制花瓶,横在胸前迎敌。
巧手见状,一咬牙,也强撑着站起来,与优尼卡背靠背立于走廊入口,形成犄角之势。
“过了!非常好!”刘震雄满意得连连点头。
好的演员能互相成就,时音不仅自己状态到位,还愿意用激烈的台词和动作带着对手入戏,薛懿文也努力接住,并给出痛楚和坚韧并存的反应。两人同框的表现越来越好了。
“Action!”
时音被威亚猛地拽起,凌空向后倒飞,伴随一声巨响,整个人撞破“玻璃窗”,重重摔入房间内的保护垫上。
“哎哟!老刘你的脚怎么入画了?”刘震雄急得大喊,“这条废了呀,重来!”
老刘是摄影师,闻言讪讪地笑了两声,默默后退。
场务们小跑上前,手脚麻利地更换新的道具玻璃。时音也从垫子上翻身,回到起始点。
第二次倒飞,姿态完美。
“我们再保一条?”刘震雄和她商量。
时音看了看自己因反复撞击已泛红的手掌和胳膊,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的导演。”
几次下来,她已经掌握了借力翻滚卸掉大部分冲击的技巧,但一些细微的擦碰仍在所难免。
“砰——!”
优尼卡破窗而入,狠狠摔在地毯上。她的额头不偏不倚撞上红木桌角,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随即身体一软,陷入昏迷。
刘震雄一喊停,化妆师立刻冲上去,为时音的额角补上逼真的“鲜血”效果。
镜头旋即切换。
躺在地上的“优尼卡”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下一秒,她倏然睁眼!那眼神空茫、冷冽,再无半分平时的狡黠或妩媚。她没有丝毫迟疑,翻身而起,指尖拂过额角的鲜血,凝视着那抹猩红。
优尼卡的目光快速扫过这间收藏室,掠过所有珍宝,最终定格在墙上悬挂的一柄刀上。
她快步上前,取刀,拔刀,动作一气呵成!刀身出鞘半寸,寒光瞬间映亮她静如寒潭的双眸。
门外,走廊里的打斗声愈演愈烈。
优尼卡持刀推门而出。
没有警告,没有对峙。
第一人挥刀劈来,她手腕轻转,一记斜挑,瞬间划过对方咽喉。
第二人趁机偷袭,她仿佛脑后长眼,反手一刀直刺,分毫不差地没入对方心口。
第三人已被这无声的杀戮吓破胆,转身欲逃。她踏步上前,干净利落地劈下!
“铮——!”刀身因剧烈的震动发出悠长的嗡鸣。
大摇臂推了个慢镜头,刀尖凝聚的血珠,缓缓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暗色的花。
刘震雄的指令在片场低声传递:“一号机,给巧手特写!”
镜头牢牢捕捉住薛懿文脸上无比真实的,混合着震惊、恐惧与一丝难以言喻敬畏的表情。她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目睹了神迹。
“二号机,优尼卡!”
另一台摄像机里,时音逆光侧身而立,瘦削的肩膀勾勒出绝情的线条。她无喜无悲,只是垂下眼眸,朝巧手的方向,伸出一只沾着些许血迹的手。
巧手看不清她的脸庞,只觉心驰神往,脑海中莫名浮现一句话:
——神女无相,普度无心。
~
时音一身青紫地躺在沙发上,田恬用筋膜枪帮她放松肌肉。
“轻点轻点!田壮士,你这是按摩还是报仇啊!”时音还和文锦荷通着电话,干脆点开公放,一边交流一边哀嚎,“所以我这个月白玉兰……疼疼疼!!不用回去了是吧?”
文锦荷听着那头鸡飞狗跳的动静,头都大了:“你别乱叫!注意影响!我跟顾济舟商量过了,他准备集中火力冲几个有把握的大奖。白玉兰那边,最佳女配基本已经内定刘慧了,咱们再去陪跑意义不大。”
刘慧是国民度极高的青衣,今年在《山野记事》里演的妇女主任有血有肉,提名刚公布风头就一骑绝尘,更别说她还是沪上人,具有天然优势。让时音凭“陈湘”去竞争,别说外界,她自己都心虚——倒不是觉得演技输人,而是角色深度确实有差距。
“我懂,”时音对此心态良好,她不能接受的是另一件事,“柳川和梁以诚真的双提名啊?柳老师不是妥妥的一番吗?”
文锦荷叹了口气:“梁以诚今年又是现象剧又是口碑电影,人气正旺呢。而且他太太在沪圈挺有本事的,很是运作了一番。业内都在传,今年怕是要开双黄蛋,并列视帝。”
“柳老师命真苦……”时音忍不住替低调演戏的柳川抱不平。
梁以诚演技是不错,但人品不行啊!一想到他即将捧走白玉兰视帝的奖杯,时音心里就极度不爽。
“至于飞天奖,”文锦荷继续分析,“《逆鳞》是开年播的,没赶上评审周期。《雾徒》林雨桐的人设可能不受评委青睐,但屈导还是给你报上了,听天由命吧。”
她语气忽然轻快了些:“倒是金鹰奖希望很大!毕竟观众投票主导的奖项,陈湘的角色讨论度断层领先。所以最后定下来,给你报了金鹰的最佳女配。”
时音被田恬按到酸痛处,龇牙咧嘴地倒抽冷气:“那……嘶……我就不回去了,下月转组再说。”
反正接下来只有白玉兰在六月颁奖,飞天奖和金鹰奖分别要等到九月和十月,时间上还很宽裕。
“好好好,”文锦荷哭笑不得地说,“你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联系。”
电话刚挂断,田恬就举着筋膜枪凑过来,眼神闪烁,欲言又止地看着时音。
“我……吃到个不知真假的瓜。”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时音有气无力地敷衍:“说吧,我看你也憋不住了。”ХG
田恬掏出手机,点进某个的社媒主页:“你看这个博主,一直在发跟某个‘叔系’男明星的恋爱日常。什么‘拥有一个叔系爱人是什么体验’,还有‘我是你独一无二的lolita’……腻死人了。”
“所以呢?”时音兴致缺缺。
“我好奇嘛,就顺手扒了扒时间线。”田恬的八卦之魂在燃烧,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去年发的几次定位和照片背景,跟梁天踩的行程超高度重合!你看这部分,像不像《乱世歌》的片场?还有十月份,她突然跑到京城去了,那时候梁天踩不正好在拍《逆鳞》吗?”
自从看清梁以诚的真面目,田恬就给他起了新外号。
时音慢慢坐直身体,连疼痛都忘了大半:“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你看嘛!”田恬把手机塞给她。
时音仔细翻看起来。博主经常晒名牌包包,珠宝首饰,高级下午茶,还有在豪车里十指相扣的特写。她自己倒是常出镜,可那位“叔叔”却被保护得密不透风,从未露过脸。
“她一直喊对方叔叔,评论区也有人猜是梁以诚,但博主没承认过。”田恬在一旁补充。
时音手指滑动,一直翻到博主最早期的内容,时间显示竟然是五年前。不知是因为被限流还是其他原因,这些早年的笔记转发评论都寥寥无几,大多还是嘲讽她“失心疯”“梦女”的。
时音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按她写的,他们已经交往五年了……梁以诚结婚多久?”
两人大眼瞪小眼,旋即动作一致地开始低头查资料。
“十二年了……”田恬的声音带着震惊,“那是婚内出轨啊!”
田恬出去后,时音独自沉吟片刻,指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张金色的道具券。
正是之前的任务奖励【热度指定券】。
她找到那位博主浏览量最高,暗示性也最强的一条笔记,选择热度上升100%,超级加倍!
第二天她还特意观察了一下,网上风平浪静,舆论没有任何变化。时音颇有些失望,转头忙于拍戏,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直到一周后的某个深夜,她刚下戏,田恬就举着手机,心急火燎地冲了过来,脸蛋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
“塌了!彻底塌房了!”
“谁塌了?”时音打了个哈欠,困得都有些迷糊了。
“梁天踩!他把三姐送进去了!”
“……送哪?”时音一时没反应过来。
田恬做了个踩缝纫机的动作:“梁天踩告她敲诈勒索,那位三姐也是个狠人,为爱痴狂,直接来了个鱼死网破,把他手机里的照片和小视频全放出来了!那种照片!!内鱼已经炸穿了!现在被波及的女明星正在疯狂公关!”
田恬喘了口气,又补上致命一击:“这动静,比当初钟离昱自曝婚史还要炸一百倍!”
时音慢慢地,慢慢地张大嘴巴,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会吧……
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自己一周前那个“小小”的操作。
一张热度券,搞出了一个内娱艳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