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雾徒》拍摄 《雾中的圣……
《雾中的圣徒》作为一部“悬疑+”网剧, 甫一开篇便堪称“炸裂”。
刑警赵柯(段文霆饰)年近不惑,接连遭遇师父离世与婚姻破裂的双重打击,于人生低谷中, 迎来了事业转机——他被调任到雾城, 一座平静且富饶的南方小城。
然而, 这份平静很快被一桩极其恶劣的分尸案打破。清洁工在幸福苑小区的垃圾桶里, 发现了多块被精心切割,脆薄如瓷的人骨残片。
“挫骨扬灰”——这一承载着极致诅咒的词语, 随着现场视频在自媒体上疯狂传播,像瘟疫般在居民间滋生出恐慌。警方压力倍增,侦查却举步维艰:灼烧过度的骨片验不出DNA, 受害者身份迟迟无法确认, 凶手丢弃的仿佛只是一具“幽灵”的骸骨。更有甚者开始质疑,这并非人骨, 而是猫狗骨骼, 一切只是场别有用心的炒作……
赵柯临危受命, 带队进行地毯式搜索,最终锁定小区附近的联排别墅,这里被证实为第一案发现场。然而, 现场处理得近乎“完美”:尸体被利落肢解,尸块分袋包装,在冰箱内整齐垒放,死者的头颅堆叠在最上方,嘴唇翻起,皮肤青灰,僵硬得如同标本展示,甚至嗅不到明显的血腥味。
与这份冰冷形成残酷对照的, 是别墅后院,主人家的两台烧烤炉仍在运转。炉门开启时,一股浓郁的,富含油脂的焦臭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悬挂的,赫然是半条已熏至焦黑的人腿!这地狱般的景象瞬间击穿了目击者的心理防线,哪怕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也忍不住扶墙干呕,寒意陡生。
与此同时,警局街对面的法医中心,实习生林雨桐静静望着楼下呼啸往来的警车,默然脱掉白大褂。
“小林,要出去啊?”同事从仪器间抬起头。
“嗯,”林雨桐摘下手套,一边依照标准的七步洗手法仔细清洁,一边冷静地回应,“去投案。”
时音看剧本的时候一度难以置信地揉眼睛:Excuse me(在逗我吗)?法医杀人?这确定能拍出来?这人设情节能过审??
“紧张吗?”
文锦荷停好车,转头看向副驾。她们这会儿就在云溪外围,文锦荷今天特意来接时音,送她到剧组。《雾中的圣徒》文戏占比大,相应棚拍内容也多,搭好的内景还没来得及拆,也幸亏没拆,还能给重拍节省不少成本。
“有一点。”时音老老实实地承认,“但适度的紧张能让我保持状态,所以还好。”
她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指尖轻轻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两天一直在研读剧本,睡眠时间零零总总加起来不足五小时,虽然年轻身体抗熬,但时音自我感觉眼神沧桑了许多——实则是困得木然了。
这种状态,反倒阴差阳错地更贴近“林雨桐”那份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疲惫与麻木。
时音将手中那份写满批注、几乎被翻旧的人物小传仔细叠好,收进包里。作为替补演员,她没有资格参与早期的剧本围读,没有导演和编剧为她梳理人物弧光,更没有热闹的开机仪式,甚至,在角色彻底敲定前,她连一丝一毫的宣传曝光都不会有。
但无人知晓的是,就在前一晚,时音用【爆剧预言家】分析过,虽然她手里的剧本并不完整,但《雾中的圣徒》总评级竟然高达四星半!
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所有困倦,时音清楚地知道,如果让这样的机会从指缝中溜走,她必将耿耿于怀一辈子!
“文姐,我准备好了,”时音捏了捏拳头,斗志昂扬地对着空气挥舞两下,“GOGOGO我们进去吧。”
话音刚落,一块半透明的系统屏幕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主线任务:首秀】
【任务内容:完成《雾中的圣徒》中角色“林雨桐”的拍摄,观众口碑满意度达到85%】
《雾中的圣徒》原定拍摄早已杀青,剧组里冷冷清清,只剩零星几个工作人员。两人一进门,几道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投过来,短暂的审视后,便是心照不宣的窃窃私语。
“我敢打赌,郑如薇肯定收到风声了,说不定你的资料现在正摆在她桌上呢。”文锦荷红唇微勾,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郑如薇正是那位因偷税漏税而出局的原主演。
“那她可要失望了,”时音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语气轻快,“我就一十八线,光头司令,纯纯的新人,她研究我实属浪费时间。”
唯一拍完的电影《乱世歌》还没上映,时音目前的履历可谓一清二白,两袖清风。
“你大概没领教过郑如薇的脾气,”文锦荷同情地笑了笑,“她心眼小得很,自己辛辛苦苦拍的戏,到头来为个‘新人’做了嫁衣,够她怄上一整年了。”
时音一脸受教的表情:“所以啊,一定要好好交税。”
摄影棚里气氛低迷,屈萍正面色凝重地向几个工作人员交代着什么。
“屈大导演,眉头再皱下去能夹死苍蝇了,火还没消呢?”文锦荷踩着利落的步伐,开门见山,时音则跟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紧她,默默刷足存在感。
屈萍闻声抬头:“哟,文大经纪,您怎么有空莅临我这儿,有什么指导啊?”
“指导可不敢当,”文锦荷从容接话,“我是来雪中送炭的,喏,给你带来个救火队员。”
时音立刻配合地往前半步,主动介绍自己:“屈导您好,我叫时音,您喊我小时就行。”
屈萍打量她一眼:“为林雨桐来的?剧本读过了?”
“嗯,读完了。”时音点点头,言简意赅。
“行,”屈萍没什么表情地挥了下手,“那就直接试拍一段吧。”
文锦荷笑容一滞,不满地挑眉道:“哎哎,之前说的可是内部试戏,怎么变成试拍了?”
屈萍神情淡然,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有条件就拍拍看嘛,再说有录像,制片那边才好评估,最后不还得他们点头吗?”
“王老师,何玫,麻烦二位来搭一下戏,”屈萍朝一旁招了招手,“王老师您还演老张,何玫你客串小黄。我们拍‘林雨桐’自首后的第一场审讯。”
两人笑呵呵地应了,一边聊天一边走进审讯室布景。渐渐的,闲聊式的松弛感从他们身上褪去:“老张”端着保温杯沉稳落座,“小黄”则低头翻看并不存在的案卷,仅仅是姿态的转变,一股无形的压力便已在景中凝聚起来。
~
「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林雨桐的瞳孔微微收缩,旋即适应。她琥珀色的眼珠像经过抛光的标本,清晰地映出对面两人的轮廓。
老张翻开笔录本,语气平稳如常:“姓名。”
“林雨桐。”
“年龄。”
“25岁。”
“职业。”
“……法医中心,实习法医。”当被问及职业时,林雨桐有一瞬微不可察的停顿。
老张抬眼审视她:“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林雨桐点头,平静地如同汇报尸检结果,“我来投案。我杀了人,并完成了分尸。”
她的手腕上铐着冰冷的手铐,却仿若无觉,坐姿端正,两手平放于桌面,指尖相对,宛如参加一场严谨的学术讨论。
老张将现场照片一张张摊开,最上面是垃圾桶里人骨的特写。
“这些地方,眼熟吗?”
林雨桐扫过照片,没有任何波动,精确地报出了地点:“幸福苑小区3号楼下,分类垃圾桶。”
老张:“什么时候扔的骨片?”
林雨桐沉默。
老张的音量陡然提高:“回答我!什么时候!”
“上周三凌晨,四点半左右,”林雨桐的神色依然平稳,“那天有雾,人流量最小。”
老张皱眉:“为什么选那里?”
林雨桐垂下眼睑,安静地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味当时雾中穿行的感受。
“砰!”老张重重拍了下桌子,“回答!”
林雨桐说:“靠近大学城,环境熟悉,垃圾清运频率高,不易被发现。”
老张身体前倾,巨大的压迫感如山般罩下:
“受、害、人、是、谁?”
林雨桐虚握的手指尖轻轻抵在一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你们……不知道?”
这句反问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刺破了警方尚未确认尸源的窘境。
林雨桐忽然看向老张,抛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警官,听您口音,是晖县人吗?”
“回答我的问题!”老张指节叩在桌面上,脑门青筋直跳,“死者是谁!作案过程!”
“哦,”林雨桐像是才接收到核心指令,慢吞吞地说,“……不认识。”
老张强压着荒谬感问:“所以你是随机杀人?”
林雨桐向后靠去,给出了一个概率性的答案:“或许吧。”
这种模棱两可的漠然,彻底点燃了老张的神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或许吧’?!你不认识他,为什么杀他!又是怎么分的尸?!”
林雨桐目光扫过他暴怒的脸,不疾不徐地回忆:“软组织可以用手术刀处理,沿关节软骨的连接处下刀,像颅骨、胫骨的坚硬部分用骨科电锯切开,这样断面整齐,便于封装。肌肉组织可以煮熟或烤制分解,至于骨骼……我用的是焖烤炉,低温慢烧,虽然达不到理想温度,但也能碳化到不易辨认的程度。”
她的声调平直且冷漠,法医的专业术语与厨房料理食材般的随意口吻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违和感。
林雨桐稍作停顿,接着说道:“骨骼碳化需要800度,瓷化则需要1000度,其实应该烧得更久些,砸碎后再研磨,这样可以处理得更彻底……但条件有限,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呕——”
做记录的小黄终于忍不住,猛地捂住嘴冲了出去。
老张脸色铁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勃然大怒道:“你是学法医的!你比谁都清楚,‘为生者权,为死者言’!你应该替死人说话,给冤魂找公道!可你却用你学来的本事,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还分尸、焚尸!你对得起身上的白大褂吗?!”
极致的愤怒让他面孔扭曲:“你玷污了这身白衣,还亵渎了你的职业!!”
林雨桐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余音在审讯室里消散,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缓缓开口:“警官,你说完了吗?如果完了,我们可以继续,我承认我杀人分尸,法律会给我应得的惩罚。”
她这种绝对的、非人的冷静,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碎了老张最后的理智。
“你——!”
“卡!”
屈萍的声音穿透了片场凝滞的空气:“王老师,情绪不对,你太急躁了。”
“老张”王海平愣在原地,胸膛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起伏。
他仿佛从一个噩梦中被强行拉回,而制造噩梦的源头——时音,已经坐直了身体。
就在几秒前,她那双眼还像结冰的琥珀,映不出任何人性的温度,此刻,却带着晚辈特有的温顺和探寻,乖巧地望向导演屈萍。
这判若两人的切换,快得让王海平心惊。
“咳咳……”王海平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才茫然地摸到保温杯。
他不在戏里了,可魂儿好像还留在那张审讯椅上。
王海平后知后觉地感到震惊,戏里戏外的边界,在刚才的几分钟里悄然模糊了。他竟然完全忘记了“表演”,那股从心底涌起的,针对“林雨桐”的愤怒与恶心,彻底吞没了他。
那一刻,他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位年轻演员,而是真正的、冷静的魔鬼。
“造孽啊,真是要了老命了。”王海平拍着胸口,慢慢顺过憋了许久的气。
混迹片场多年,他自诩“老油条”,竟然被这小姑娘用最“平静”的方式,逼出了最“激烈”的真实情绪。
时音的表演,宛如一块深不见底的海绵,将他的情绪爆发照单全收。她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拔高的音调,所有的张力都内敛于过分冷静的眼睛和淡漠的口吻里。“老张”雷霆万钧的质问,撞上这堵无声的墙,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这和之前郑如薇流于表面的“面瘫式演技”完全不同。时音的“林雨桐”,是从心理层面构筑起了一个绝对领域,在里面,她才是掌控节奏的人。“老张”的急躁,恰恰落入了她的陷阱。
想到这里,王海平心情复杂,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漫开。有几分被后辈碾压的酸涩,有几分技不如人的羞赧,但更多的,却是压制不住的欣赏与羡慕。
在戏里,他被“林雨桐”玩弄于股掌。
在戏外,他竟也浑然不觉地被时音拖入情绪的深渊。
这位“救火队员”,可了不得啊!
监视器后,屈萍目不转睛地盯着回放画面,手指在剧本上哒哒地敲。她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愁容:“文大经纪,你这不是给我送救兵,是给我出难题啊。”
文锦荷一把挽住她胳膊,将人拽到角落咬耳朵:“少装!是谁天天跟我嚎‘我的心血要完了’?我替你找药方,你还嫌药苦?”
屈萍左右张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个名字:“……郑如薇那边,有人要保呢。”
文锦荷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偷税漏税,查实就只有封杀一条路,他想保就保啊?”
屈萍咕哝:“听说郑如薇愿意全额补缴。”
文锦荷嗤之以鼻:“就算补上,资本也不是傻子,这风口浪尖的她还敢露面?总得晾个两三年,你的戏就无限期压着等她复出?你等得起吗?!”
屈萍:“……”这句话直戳她肺管子。
压箱底=大概率完蛋,道理她懂。
“穷啊,”屈萍双手一摊,开始耍赖,“姐姐,我真没钱了。”
“骗鬼呢!”文锦荷恨恨道,“你这么抠门的人,会不留备用金?行行我让一步,我带来的大宝贝,零片酬,你就说要不要吧!”
“不要钱?!”
屈萍的眼睛“叮”地亮了,她紧紧握住文锦荷的手,上下摇动:“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啊!”
白嫖的就是香,这种机会必须抓住啊,还考虑什么,马上重拍!
“等等!”文锦荷一把捞住想跑的她,“钱可以不要,名分我得争!给你省了这么大一笔,给个‘特出’不过分吧?”
时音安静地立在一旁,围观两位前辈在角落里上演“你拉我扯”、“你追我躲”、“你捶我闪”的全武行,最后文锦荷一个成功的“熊抱”搂住屈萍脖子,两人带着一脸“密谋成功”的笑容走了回来。
时音面带微笑,目光流露欣赏,沾沾自喜地想:文锦荷的确专业,摆的出架子,拉得下面子,手段了得,不愧是她精挑细选,主动勾搭的金牌经纪人。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0元购”。
“小时,”屈萍和文锦荷勾肩搭背回来,笑眯眯地说,“合同让你经纪人去弄,我给你个‘特别出演’,咱们抓紧时间,明天就开机,怎么样?”
不等时音回应,屈萍便雷厉风行地转向执行导演,语速快得像在下达军令:
“通知下去,先拍林雨桐的单人镜头!让段文霆协调时间,等他请出假来再集中补对手戏。进度的话……棚拍一周,外景一周,总共半个月——我要赶暑期档的尾巴上桌!”
安排完毕,她重新看向时音,眼神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时间紧,任务重,有问题吗?”
时音压下心中的狂喜,斩钉截铁地回应:“没有问题!谢谢屈导,我会全力以赴!”
~
七月的第一周,时音开始了《雾中的圣徒》的拍摄。
她的第一场正式戏,是“重口味”的解剖课。这段剧情旨在填补林雨桐的学生时代,将通过警察走访,同学描述的视角,在回忆片段中呈现。
初次试妆,当身着白大褂的时音走出来时,屈萍却皱着眉摇了摇头。这形象太圣洁了,像手术台上救死扶伤的医生,全然不是林雨桐该有的孤僻与阴冷。
“感觉不对,”屈萍对化妆师说,“你不能照搬郑如薇的妆造,我要一个更真实,更有故事感的林雨桐。不用刻意光鲜,不用遮她的黑眼圈,脸上绝不能有粉感,要那种……长期待在实验室里,不见天日的苍白和疲惫感。”
负责改妆的是一位高瘦的化妆师小哥哥,戴着黑色口罩,左耳钻钉在阳光下细碎闪烁。他示意时音重新坐下,指尖托起她下巴,刷子轻柔地扫过面部,不知为何,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你的脸……真好画。”小哥哥赞叹。
时音:“?”
她原本在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疑惑地睁开眼,透过镜子望向他。
小哥哥的指尖隔着空气,在她脸部轮廓上虚虚描摹:“脸小,但骨相非常立体,层次分明。该高的地方,比如眉骨、鼻梁,线条利落清晰,该低的地方,又收敛得十分含蓄,而且你没发现吗?你的脸几乎没有死角。”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视线与时音轻轻一碰,又像被烫到般移开,语气认真得似乎在分析一件艺术品:“我化过很多明星,有的只有半张脸好看,就会特意去找镜头的角度。但你不是,你的每个角度……都很好看,上镜只会更突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的耳根先悄悄红了,连忙欲盖弥彰地拿起一把刷子。Yχ
“而且你很‘吃’妆。”小哥哥试图用专业的口吻掩饰心动。
时音的素颜干净柔和,像一张留白的画布,正因如此,任何色彩落在她脸上都能被完美承载,并焕发出独特的光彩。
“像现在这样的淡妆,会显得清透高级,但如果尝试浓妆……”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声音不由带上一丝期待,“你试过吗?说不定会很惊艳,会美得很震撼。”
“试过一次。”时音答。
《乱世歌》里“玉莹”有场夜宴戏,妆容华丽厚重,拍出来的效果的确很好,邱鹤还夸她了。
小哥哥终于放下刷子,目光却像被黏住般流连在时音脸上,轻轻叹息道:“靠妆容打造的美人很多,但你这种……简直像来给我们化妆师上课的,你肯定会红的,”他语气笃定,“就凭这张脸,就能红。”
这话说完,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露在口罩外的皮肤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与时尚不羁的外表形成奇妙的反差。
时音微微偏过头,认真端详镜中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属于“林雨桐”的面孔。
这是她第一次被业内人士如此细致地评价外貌。她知道自己好看,但也只以为是“普通好看”,没想到,在专业化妆师眼里,自己竟算是“天赋异禀”的演员脸。
这倒是件好事,一张“有故事”的脸,比单纯的美貌更有价值,意味着她未来的可塑性会更强。
“那个……”小哥哥似乎下定了决心,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时音的目光在镜中与他相遇,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好意思哦,我们公司管得很严,手机平时都交给经纪人,所以跟你聊天的……不一定是我。”
她随即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替代方案:“你可以关注我的微博呀,我会在上面发照片和动态。”
微博是时音新注册的,目前还是荒芜状态,一片空白。
一直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的文锦荷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时音一眼,嘴角弯起了然的笑意,并没有出声揭穿。
“哦,哦……好的。”小哥哥怔了怔,眼底的光亮黯了下去。他低下头,掩饰性地整理起化妆刷,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淡淡的失落。
妆造完毕,时音利落地换上白大褂,架上一副无框眼镜。
薄薄的镜片巧妙地遮掩了她过分纤长的睫毛,将那双眼睛淬炼得沉静而冰冷,如同浸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解剖刀,透出独属于“林雨桐”的抽离与危险。
时音拍了几张自拍,准备回头营业。
待化妆师离开,文锦荷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凉凉的笑:“行情不错嘛,被小帅哥当面撩,感觉如何?”
时音——或者说,尚未出戏的“林雨桐”,用一根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语气冷冽没有起伏:“有吗?我认为他所有的评价,都基于专业的骨骼结构和上镜效果分析。”
“停停,strong(死装)姐,这儿没镜头。”文锦荷弹了她个清脆的脑瓜崩儿。
时音:“!!”
额头上传来细微的痛感,但“林雨桐”的人设不能喊疼,她只好维持那张冷漠脸,用眼神表达无声的抗议。
文锦荷正色告诫道:“提醒你,现阶段我不允许你谈恋爱。别被那些小男生几句甜言蜜语就哄昏了头,男人只会拖你后腿,他们对你的事业,没有半分实质性的帮助。”
“放心吧,文姐。”
时音缓缓摘下眼镜,属于“林雨桐”的疏离感潮水般褪去。她揉了揉被弹的额头,眼底迸发出一种近乎锐利的野心与清醒:“谈恋爱,哪有搞事业香?”
“我可是要成为影后的女人!”
时音摆出《One Piece》的经典造型,意气风发,且极度中二地叉腰说道。
~
时值三伏,摄影棚内闷热难耐,空气中翻涌着一股腥臊与酸臭交织的怪味。
解剖课上的“大体老师”,全景带到的时候,会由群演cos(扮演)一下,但特写镜头使用的,全是道具组准备的真实动物内脏,它们在高温炙烤下已微微变色,边缘渗出不明粘液,散发出极具攻击性的恶臭。
“救命,这猪肝都绿了!”
“我晚饭的胃口没了……呕!”
“yue!!不行了,这味儿真上头。”
群演们围拢在解剖台旁,被生化气体攻击得天灵盖出走,他们或掩鼻,或皱眉,脸上写满无法掩饰的抗拒与嫌恶。
“卡!”屈萍的怒吼穿透烦躁的空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你们演的是医学生!未来要拿手术刀的人!躲什么躲?重来!”
“卡!后排那个,表情管理!你是在看解剖,不是在看外星人!”
“卡!我说了多少遍,要专注,要专业,你们是来上课的,不是来上刑的!再来!”
一次又一次的NG让现场气氛愈发焦灼,粘稠的空气里弥漫着屈萍的怒火,腐坏的味道挥之不去,似乎更加浓烈了。
就在这片混乱中,镜头不由自主地捕捉到了时音。
开拍前,她悄悄在舌下含了块生姜。
此刻,时音饰演的“林雨桐”静立于人群边缘,仿佛自成一方结界。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流露出任何不适,只是平静地戴上手套,拿起冰冷的器械,动作流畅而稳定。
刀刃精准下落,稳稳地划开切口。
眼前仿佛并非腐败的组织,而是一张需要郑重对待的考卷。
“林雨桐”的目光透过镜片,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领域里。
只有离得最近的演员,瞥见“林雨桐”的喉间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但那也只是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完美!这条过了!”
屈萍盯着监视器,长舒一口气。她兴奋地撞了下文锦荷的肩膀,压低声音问:“啧啧,真是捡到宝了……你从哪个角落里挖出来的?”
文锦荷优雅地单手转着手机,嘴角弯了弯:“没捡,是宝贝自己长了腿,跑到我门前的。”
屈萍看她那得意劲儿,忍不住想刺一下,便用下巴指了指时音的方向,故作感慨:“小姑娘是不错,又稳又拼,关键心态稳得住,是你东山再起的好机会,比某些养不熟,红了就跑的‘陈世美’强一百倍。”
文锦荷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她抿紧嘴唇,没接话,只将目光投向片场中央。
时音正抱着个坛子哇哇直吐,旁边道具师急得吱哇跳脚,全然没有一丝未来影后的风光。
~
时间如水流过,转眼一周过去。
时音累得几乎快要魔怔,看谁都像在看一具可以拆分的骨骼标本。
她的生活充实得过了头:每天凌晨去明湖别墅,陪狗太子晨练,随后化身地铁通勤战士,在早高峰的人潮中见缝插针地补觉,准时在十点前赶到云溪,变身成“林雨桐”,直到深夜才被“释放”出来。屈导赶进度赶红了眼,整个剧组像被抽打的陀螺,而时音无疑是其中转得最快的。
她忙到没时间社交,也没精力维系人情往来,好在剧组的大部分同事都挺友善——虽然大家加班的怨气很重。
除了那位饰演“受害者”的,据说是郑如薇沪戏师弟的男演员,这人总用眼角余光乜斜着时音,每次碰面都附赠一声抑扬顿挫的冷哼。
时音一点儿都不生气。
「先装一会儿(乖巧),把你们豆杀了.jpg」
她脑海中反复回荡上述表情包,并严肃地进行思考:要不下次拍分尸戏时,切得再碎一点?
很好,她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林雨桐”了。YX
拍戏工作不能马虎,而遛狗,不,狗太子遛她更是懈怠不得。由于时音严重缺觉,凯文禁止了她骑时速较快的滑板车,提出用自行车载她。可这样一来,普林斯少爷却不乐意配合了。
凯文软磨硬泡,就差跪地求它,普林斯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无聊地摆了摆尾巴。
最终,时音灵机一动,网购了个扭扭车,她两腿一盘坐上去,普林斯这才龙心大悦,拉着她风驰电掣地跑起来。
某天早晨,刚结束运动的时音在明湖边的步行街停下脚步,她最近生活过得有些潦草,经常忘记吃早餐,当街边食物诱人的香气阵阵飘来时,空荡荡的胃袋顿时“咕噜咕噜”抗议起来。
时音被最香的那股味道牵引着,停在一个摊位前:“老板,我要一个葱包桧,加烤肠,刷甜酱不要辣。”
她摸向口袋准备付钱,结果呆了一秒,手机好像落别墅客厅了。
“老板,不好意思,不要了!”时音赶紧道歉,“我没带钱。”
“啊?我这都做上了。”老板为难地说。
后面排队的顾客立刻接话:“我要我要,给我吧!”
时音眼巴巴地瞧着快到嘴的美食飞了,默默吸了吸口水,肚子应景地又抗议了一声。
普林斯好奇地歪着脑袋,用它那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前面的顾客。它发现,两脚兽只要用一块发光的小砖头,在方方的机器上“滴”一下,就能换来香喷喷的食物。
“滴——”
一个小学生晃了晃手腕上的“小天才”,心满意足地拎走了早餐。
普林斯若有所思地垂下脑袋,看了看自己毛乎乎的前爪。
“没吃早饭啊?我请你。”停好自行车的凯文笑着过来。
时音感动得快哭了:“谢谢凯文哥!你是个好人!”
她立刻转身,中气十足道:“老板,来两个葱包桧!加烤肠,刷甜酱不要辣!”
有人请客,她可以吃双倍!
老板将信将疑地瞥她一眼:“真要哈?不改了?”
时音狂点头:“要的要的!”
热乎乎的葱包烩出炉,老板打包好,输入金额:“这边扫码。”
凯文刚掏出手机,却见普林斯闲庭信步地踱过去,优雅地抬起前爪,将腿上戴着的Apple Watch贴上了扫码区。
“普林斯!”时音大惊失色,伸手去拦却慢了一步。
“吱付宝到账——16元。”清脆的电子女声响起。
凯文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时音呆呆地望向深藏功与名的普林斯,目瞪狗呆:“!!”
“哎哟喂!”老板惊得铲子都忘了翻,“现在的小狗成精了?都会自己买东西了!”
时音抓过那只毛茸茸的爪子看了又看,内心呐喊:不是,谁家好人会给狗开通云闪付啊?!
普林斯吐着粉色的舌头,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唇。
~
遥远的大洋彼岸,梅奥诊所VIP病房里,暮色如一层稀薄的琥珀色纱幔缓缓垂落。
李晅坐在落地窗前,轮椅的轮廓被最后一缕光线雕刻得异常清晰,他像一座被遗忘的岛屿,在无边寂静中,等待夜幕将自己完全吞没。
某一瞬间,他指节泛白,手臂绷起凌厉的线条,试图凭借残存的本能,支撑身体站起来。
但挣扎仅是刹那,他几乎是立刻松了劲,任由自己陷回阴影里,一抹极淡的自嘲在眼底闪过,连失望,都早已成了习惯。
暮色沉沉,病房里落针可闻。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一条自动推送的银行扣款信息,安静地躺在通知栏:
「您尾号8888的银行卡于7月10日6:23消费人民币16.00元,交易商户:老檀城葱包烩。当前余额为:6,999,984.00元。」
两分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您尾号8888的银行卡于7月10日6:25消费人民币2.50元,交易商户:莫记豆浆。当前余额为:6,999,981.50元。」
李晅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他凝视着两条微不足道的消费信息,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李晅指尖轻触,调出明湖别墅门口的监控,拉到一个小时前。
画面中,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正全力冲刺,完全抛弃了种族天赋里的智慧与优雅,傻乐的样子神似以蠢萌出名的哈士奇。它身后的扭扭车上,一个女生盘腿而坐,长发飞舞,悠长地打了个哈欠,眼眸半睁半合,压根没看路。
一人一狗,玩得忘乎所以。
李晅:“……”
他久违地产生了情绪波动。
第14章 第14章 【获得段文霆的八卦(白)x……
「幸福苑小区, 联排别墅」
“咔哒——”
门轴转动,一双戴着乳胶手套的手率先入画。
镜头平稳推进,来人穿着密不透风的黑色潜水服, 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泳帽与口罩遮蔽了所有体貌特征, 唯有一双眼睛静如寒潭。她迈步踏入, 脚下传来粘稠的触感——半凝固的暗红血液正从客厅中央漫延开来,如活物般爬向她的鞋底。
地板上, 一名男子仰面倒地,胸口插着一把刀。
来人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转身从推车上取出工具, 分门别类, 逐一摆放整齐。套上塑料鞋套后,她抓住尸体的脚踝, 沉默地将它拖进卫生间。门被轻轻带上, 只留下一道缝隙。
镜头定格在门外, 如同一个耐心的窥视者。
随后,各种响动从从门缝中逸出:
“咚——咚——” 是沉闷的敲击。
“咔——咔——” 是骨骼在分离。
“吱嗡——!”电锯的锐鸣偶尔撕裂空气。
更多时候,是比这些声音更令人不安的寂静。YX
门再次打开, 她重新出现,手中提着数个分装好的黑色塑料袋,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水,径直走向后院的烧烤炉。
镜头以旁观者的视角冷静跟随,直到她面无表情地掀开炉盖——
下一秒,视角陡然切至炉内!
灼热的、通红的内壁瞬间占据全部视野,几块新鲜的血肉被抛入,“啪”地糊在镜头上, 遮蔽了一切。
画面骤黑。
“卡!”屈萍从监视器后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这条过了!情绪、节奏、细节全部到位!”
她转向身旁的助理,快速交代:“特别是最后那个主观镜头,我要的就是这种把观众脑袋按进烤炉的窒息感,告诉后期,这段一帧都不准剪!”
刚刚完成的,是一条难度极高的一镜到底。摄像机始终平稳地跟随“林雨桐”,将她有条不紊的分尸过程完整记录下来。没有剪辑,没有中断,只有冷漠到极致的残忍,和令人头皮发麻的仪式感。
最后陡然切入的炉内视角,更是将观众强行拽入受害者的境地,让人仿佛亲身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炙烤与绝望。
拍摄起初并不顺利,时音既要记走位,又要配合调度,有些手忙脚乱,导致两次NG。屈萍亲自上阵,为她讲解机位运动的路线,她领悟很快,第三次便顺滑完成所有节点,一气呵成过了。
时音擦干净身上的水渍,轻快地小跑到监视器前,紧挨着屈萍坐下,神情专注地望向屏幕,从冷血分尸者到回顾表演的演员,出戏速度快得惊人。
方才的“死者”也一脸郁卒地站在两人身后,仿佛还没从被“肢解”的阴影里走出来。
“老段明天就进组了,”屈萍笑着点了点时音额头,脑袋上+2的好感值闪闪发光,“林雨桐的好日子可没几天了,准备好跟他对戏了吗?郑如薇当时可是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口中的“老段”,正是段文霆——《雾中的圣徒》的定海神针,也是剧组唯一请动的实力派“大咖”。段文霆自军旅题材出道,身上自带一股硬朗坚毅的气质,尤其擅长刻画内心复杂深沉的角色。他的表演属于典型的表现派,一双眼睛满是故事,肢体控制精准入微,总能让演绎的角色充满令人信服的质感。
时音认真听着,眼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光芒。对她而言,能与这样一位前辈同场切磋,是压力,更是一次珍贵的学习机会。
巧的是,当天晚上,她惯例十连抽的时候,还出了一条段文霆的八卦。
【获得段文霆的八卦(白)x1】
【硬汉的软肋!你敢信吗?镜头前气场全开的实力派,私底下竟是个“沙蒜脑袋”。段文霆曾半夜对着剧本狂流口水,只因想起一碗黄金比例的沙蒜豆面,可惜天南海北的拍戏,他已经很久没吃到正宗的沙蒜豆面了,思念成疾,最后连家里的狗子都被他改名叫“豆面”了!】
时音:“……”
段文霆第二天一早到了剧组,身后跟着助理和执行经纪。他穿着简约的黑色T恤配牛仔裤,飞行员墨镜随意架在鼻梁上,虽然风尘仆仆,却难掩那份经岁月沉淀的潇洒气度。
屈萍迎上去和他握手,故意板起脸打量他:“几天没见,脸怎么糙成这样了?”
段文霆笑着摸了摸下巴新冒出的胡茬:“刚从西北吃沙子回来,连洗脸都凑合,哪有条件保养,导演您多担待。”
“你就贫吧。”屈萍轻哼一声,侧身将时音拉到身前,“这是新来的林雨桐,我请来救场的,这位段老师,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段老师您好。”时音谦虚地微微躬身。
"辛苦你了,”段文霆全无架子地伸出手,绅士地虚握了一下她的指尖便松开,"多谢你来救场,不然这片子真要难产了。"
简单寒暄后,他搓了搓手,语气轻松地说:“咱们抓紧时间拍,完事了我去吃饭,我记得云溪有家冭州小馆,菜还挺正宗的。”
~
「审讯室外间」
赵柯单手撑在观察室的桌面上,透过单向玻璃注视着审讯室里的林雨桐。
这是她来自首的第三天,审讯工作陷入了僵局。这位年轻的实习法医,手段残忍的杀人分尸犯,从最初还能平静陈述几句,到现在已转为彻底的沉默,饶是经验丰富的预审警官轮番上阵,她也始终垂着眼,不为所动。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赵柯头也不回地问。
“确认了。”一旁的年轻警员递上档案,“死者陆阳,二十六岁,做进出口贸易的,经济状况良好,出手阔绰。名下除案发的那套联排别墅外,在市区还有多处房产。”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另外…他父亲是财政局的一名科长,母亲做保险代理的,这会儿正带着几家媒体的记者在楼下呢,情绪很激动,嚷嚷着要严惩凶手。”
赵柯快速翻阅着档案:“林雨桐和陆阳的社会关系交叉排查了么?”
“初步查过一遍,两人的生活轨迹和社交圈完全没有重叠,从任何现有记录来看,他们……根本不该认识。”
旁边有人小声插了一句:“难道真是无差别随机杀人?”
赵柯“啪”地合上档案,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像。”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赵队,您的判断是?”
“直觉。”赵柯目光锐利,依旧锁定在玻璃另一侧的林雨桐身上,“她如此冷静,思维缜密,会突然放弃大好前程,去进行一次激情杀人?完成高难度的分尸后,竟然还跑来主动投案?这从头到尾,逻辑上都说不通。”
赵柯直起身,语气笃定:“林雨桐一定认识陆阳,我亲自去会会她。”
~
「摄影棚」
时音闭着眼,任由化妆刷在脸上轻柔扫过。她今天的妆容需要呈现“林雨桐”连续审讯后的憔悴——眼下的青黑,干燥的唇色,以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时音嘴唇无声翕动,反复默诵着接下来的台词,偶尔挪动一下身体。审讯室的椅子设计得相当反人类,坐垫被刻意撤掉,椅背的角度也令人不适,几天拍下来,她的后背隐隐作酸。冰凉的金属手铐随着她细微的动作,不时发出“咔哒”的轻响。
正在为她上妆的化妆师小姐姐看她念念有词的模样,忍不住轻笑:“紧张呀?怕忘词?”
“嗯,”时音半睁开眼,坦诚道,“段老师演得太好了,我怕接不住戏,拖慢进度。”
她脑中还回放着段文霆刚才的表演。那是一种举重若轻的“驾驭”,每一个眼神的停顿,面部肌肉的细微牵动,甚至翻动卷宗时指尖的力度与节奏,都仿佛经过严格的校准,精准得如同表演教科书。
“不用怕,段老师很随和的,”小姐姐压低声音,悄悄八卦,“之前郑如薇拍这场戏NG了十几条,他也没发脾气,还耐心陪着对词呢。”
时音:“……谢谢你的安慰。”但我并不想NG十几次啊!
“灯光,顶光再压暗一点,现在太亮了。”屈萍盯着监视器,眉头微蹙。
片场各处传来低而清晰的准备工作声:
“道具组最后确认笔录文件,特写镜头要扫到的。”
“演员请就位。”
整个摄影棚笼罩在忙碌而有序的氛围中。段文霆抱臂站在审讯室门边候场,偶尔与身旁的副导演低声交流两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现场的机位布置,确认着拍摄动线。
“32A场,1镜1次!”
场记板清脆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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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
林雨桐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刚刚坐定的警察身上。
赵柯:“林雨桐是吧?你把杀害陆阳那天的经过再完整叙述一遍。”
林雨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那天晚上我去酒吧,认识了陆阳……”
“具体是哪天?什么时间?你一个人去的吗?”赵柯适时打断。
“记不清了,是个周六,晚上十点左右,一个人。”林雨桐回答。
“继续。”赵柯翻看之前的笔录,卷宗记载,林雨桐提到的酒吧位于偏僻巷子里,周围监控都坏了,没留下任何影像证据。
“……他跟我搭讪,我就跟他回家,后来起了争执,我杀了他。”
“吵个架就要杀人?”赵柯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紧紧盯着她,“你们年轻人火气这么大?”
“我当时很生气,没控制住。”
“你是怎么杀的他?”
“我从厨房拿了把刀,他没注意,我就刺过去了。”
“什么材质的刀,刺了几下?”
“普通斩骨刀,不锈钢的,刺了三十二下,避开了要害,”林雨桐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一抹凉薄的微笑,清秀的脸庞蒙上了寒霜,“他疼得满地打滚,熬到最后一刀才死。”
——最后一刀刺破了陆阳的心脏。
赵柯的笔尖在纸上稍作停顿:“你是徒手拿的刀吗?”
“对。”
“杀完人后,你是怎么做的?”
这是赵柯重点关注的问题——现场被清理得极其彻底,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足迹、汗液、毛发等生物痕迹,除了口供,几乎没有直接证据能指向林雨桐,这也是警方迟迟无法结案的原因。
“我很害怕,”林雨桐偏了偏头,神情却没有一丝惧意,“后来冷静下来,就清理了现场,换衣服跑了,第二天才回来处理尸体。”
“你把分尸的过程详细说一下。”
林雨桐木然地开始陈述,中途赵柯多次打断,时而要求重复某个细节,时而回溯时间线,时而对特定语句反复确认。或许是连日的审讯消磨了耐心,林雨桐这次没有保持沉默,始终配合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只是情绪越发低沉。
审讯结束时,赵柯盖上笔盖,按程序将笔录推到她面前:“你看一下,确认无误就签字。”
“好的,赵警官。”林雨桐仔细阅读完毕,在末尾签下名字。
赵柯将笔录夹在胳膊下,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伸手去拉门把的瞬间,他的动作骤然定格。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猛地闪过脑海:
——我刚刚有说自己姓赵吗?
赵柯的眼神一凝。
他缓缓回过头,却发现林雨桐正安静地注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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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
屈萍喊完“卡”后,段文霆大步流星地折返回来,他双眼发亮,隔空点了点时音,嘴角扬起毫不掩饰的惊喜。
“表现派?”段文霆语速略快,带着发现同类的兴奋,“你是赵老师的学生?哪一届的?”
他口中的赵老师,正是赵佩慈——央戏表演系的泰斗,段文霆当年的恩师,也是国内表现派艺术的旗帜。
“不是,”时音仰着脸,眼神已恢复成山涧清泉般的明净,“我自己上的表演课,看录像和书学的,然后……反复练习。”
这个答案让段文霆眼底的惊讶更盛,随即转为真诚的赞赏:“野路子能走到这一步,那你真的很不简单,后生可畏,”这句赞叹里没有了前辈对后辈的客套,更像是同行间的敬佩,“以后有机会多交流,互相学习。”
时音乖巧地点头,目光不经意地从他头顶掠过。
好感值+1
段文霆的赞赏,是发自真心的。
~
「办公室」
赵柯翻阅着尸检报告里那些残缺不全的肉块照片,神情异常严峻。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这个捅刺伤……”赵柯抚过照片上凌乱的创口,声音低沉,“太潦草了,不像一名法医的手法。”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忙碌的同事,既像自语又像提问:“林雨桐是法医,如果她真想陆阳死,一刀就能解决问题,什么仇什么怨,要连砍人家三十二刀呢?”
“约炮不成气的吧?”一个年轻警员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学法医的就是凶残。”
却没人接话,办公室里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赵柯用力捏了捏眉心,仿佛要把线索从混乱中揪出来:“不止,砍了三十二刀还没完,还要挫骨扬灰,把陆阳放进炉子里烤……”
他猛地醒神:“骨片!林雨桐为什么要把骨片丢掉?她如果埋起来,哪怕就藏在别墅里,暴露的风险都会小得多!”
赵柯霍然起身,抓起白板笔快速书写:“激情杀人,重返现场分尸,灼烧骨片,再特意抛掉……最后一步太奇怪了。”
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顿,赵柯转身,眼中闪过一道锐光:“如果她抛骨片的目的,就是想故意暴露呢,所以她才会‘自首’!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激动地拍了下手掌,惊醒了所有人:“有没有可能——陆阳根本就不是她杀的!林雨桐搞出这么大动静,是在帮真正的凶手掩盖!”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死寂,几名年轻警员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赵队,您、您别吓我们啊!”
如果凶手另有其人,他们所有的调查方向都将被彻底推翻。
赵柯不语,低头陷入了沉思。
“老张,你又在想什么呢?”有人拍了拍同样发呆的老张肩膀。
老张盯着茶杯里浮沉的枸杞,喃喃道:“我在想晖县……”
“啊?张哥你要回老家?”旁边的小黄下意识接话。
“什么回老家!”老张摆了摆手,神色格外凝重,“第一次审讯林雨桐时,她莫名其妙提了一句晖县,我当时以为她在故意转移话题,现在想想……”
林雨桐提到过晖县?
赵柯浑身一震——他就是从晖县调上来的!他想起林雨桐森然的微笑,想起那句突兀的“赵警官”……无数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汇聚。
“查陆阳的曾用名!查他全家和晖县的关联!”赵柯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办公室立刻忙碌起来。不到十分钟,一份档案被重重放在桌上:“赵队!查到了!陆阳原名陆彦,他父亲十年前在晖县工作过!”
“晖县……林雨桐……陆彦……”
赵柯猛地抓起车钥匙冲向门口。
“赵队,您去哪?”
“回晖县!”赵柯的声音斩钉截铁,“找一份旧卷宗!”
~
因为要配合段文霆的档期,时音这周特意请了两天假,等《雾中的圣徒》所有补拍戏份杀青,她已经有整整四天没见到普林斯了。
这天睡到自然醒后,时音悠闲地吃了午餐,自己打了个车前往明湖别墅。本来她今天也在休假,但想到20K月薪的兼职工资,良心隐隐有点不安,最后还是决定主动加个班。
出发前,她特地给凯文发了条信息,让他过来时顺便带上寄存在别墅的扭扭车。
在客厅刚落座不到十分钟,佣人已经为她添了三次茶。时音注意到今天别墅里往来的人员格外多,其中还有体型魁梧的安保,正暗自琢磨,就听见一阵熟悉的欢快脚步声由远及近——
普林斯来了。
“小王子~”她张开双臂,接住扑上来的边牧,笑着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想我了吗?”
抬头张望时,却没看见凯文的身影,时音不由小声嘀咕:“凯文呢?不是说了让他带上我的扭、扭……”
最后一个“车”字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一辆线条流畅的智能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侧。李晅那张清心寡念,毫无世俗欲望的脸忽然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
时音愣了一下,松开普林斯,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李晅,你回来了啊,哈哈,好久不见。”
李晅的黑眸沉静无波,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要让普林斯拉你,很危险。”
时音“啊”了一声,立刻坐直身体,从善如流地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是因为普林斯特别喜欢玩这个……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把它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李晅:“……”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说的危险,也包括你。”李晅顿了顿,“扭扭车底盘不稳,你不看路的话,容易摔倒。”
时音懵了:“……啊?那我……谢谢你的关心?”
她尴尬地摸了摸脸颊。
这淡淡哥说话怎么总是省略主语?上次是对狗说,这次又变成跟她说了?这能怪她会错意吗!
不过……李晅是怎么知道她坐扭扭车还不看路的?
时音狐疑地抬起头。
“普林斯刷了它的成长基金,”李晅淡声解释,“银行发来消费通知,我就查了监控。”
“哦,那是普林斯请我吃早餐呢,”时音立刻笑起来,特别乐天派特别豪爽地说,“是不是把它零花钱都用光了?我转给……你?”
——她完全不知道,普林斯的“成长基金”高达700万。
“不用。”李晅的回应依然简短。
这时,凯文拿着专业的训练计划表姗姗来迟:“李先生,时小姐,这是今天的运动计划,我们完成一项勾一项。”
“好的好的,”时音连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快步跟上凯文,脚伤早已痊愈的她现在能跑能跳,行动比之前还要灵活。
“时音。”
李晅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不低,却让她脚步一顿。
“今天运动结束后,麻烦来影音室一趟。”
时音的脊背微微一僵:“……哦。”
影音室?他该不会是要调出这半个月的监控,一帧一帧挑她的毛病,然后扣工资吧?
哇,果然是黑心的资本家!
待两人一狗走远,李晅在手机上轻点几下:“找几个视频……嗯……接入影音室。”
一个小时后,时音在自称“管家” 的大叔的引导下,轻轻推开了影音室的门。
只一眼,她就觉得李晅的说法太过谦虚。
这哪是什么影音“室”?分明就是一间梦幻私人家庭影院,整个空间铺着触感绵密的顶级手工地毯,既吸音又奢华,最夺人眼球的是前方那道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微孔巨幕,宽度目测超过三米,极具视觉冲击力。
一套时音认不出牌子的沉浸式音频系统悄然嵌入墙壁与天花板,音箱外表不见网罩,与装潢完美融合,显然运用了声学黑科技。整个空间达到了工业级的放映标准,却在暖色调的灯光下透着居家的舒适。房间正中偏后,并排安置着两张宽大的专业级真皮座椅,李晅就静坐于其中之一。
和这间“影音室”比起来,时音觉得自己家里简陋得像“贫民窟”!
破防了,为什么世上的有钱人不能多我一个?
她脸上笑嘻嘻,心里骂骂咧咧地走了进去。
巨幕上赫然出现一个大大的狗头,紧接着跳出一行标题——
《安全养犬教育片》
时音两眼一黑:“??”——
作者有话说:李晅:忘记给员工岗前培训了
第15章 第 15 章 太好了!沙蒜豆面拯救世……
如果问时音:在自带IMAX效果的豪华家庭影院看电影是什么体验?
——很沉浸, 很震撼。
那……如果看的是《安全养犬教育片》全系列以及纪录片《威尔士的冠军牧羊犬》呢?
——很有点大病,真的。
时音陷进舒服到能打滚的沙发里,杜比全景声营造的360度音浪在耳边环绕。巨大的屏幕上, 一只边牧正用忧郁的眼神凝视镜头——连泪沟旁那颗眼屎都清晰得纤毫毕现。
时音的目光从最初的专注, 渐渐变得涣散, 最终定格在“灵魂出窍中, 勿扰”。
她悄悄偏过头。昏暗的光影里,李晅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轮椅闲置在侧,像个被遗忘的道具。
他穿了件看不出牌子,但质地柔软的亚麻衬衫, 搭配一条灰色运动短裤, 膝盖往下是两条修长的小腿——时音偷偷多瞄了一眼,除了略显清瘦, 和常人的腿也没什么两样。
屏幕的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 却又像根本没落进去。和之前在良睦医院时一样, 李晅的注意力仿佛永远在游离,对周遭的一切都兴致寥寥。
最后一支短片播完,影音室里骤然暗了下来。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咳, 明白了,我肯定好好学,绝不再犯。”时音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谦逊得像个小学生,“我学东西很快的。"
李晅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回过神来:"不是让你学。"
时音用眼神发送了一个问号:“?”
李晅顿了顿:“……我也是第一次看。”
“……哦。”时音恍然大悟,她现在有点稍微理解李晅说话的风格了,所以不是给她下马威,也不是故意挑她刺, 而是这位爷自己也要“进修”啊!
心里那点小疙瘩立刻抹平了。
看来淡淡哥还挺表里如一的嘛,要求别人的同时,也没放过自己。
不像她,时音做人向来有两套标准:别人一套,自己一套,双标得明明白白。
——那对待自己是什么标准呢?
很简单,没有标准。
时音行事全凭“我想要”,看见了,心动了,就毫不犹豫地去争、去抢,想办法得到就是了。
或许是察觉到两人这么干坐着有些尴尬,李晅难得主动找了个话题:“你之前说,你是演员。”
“是啊。”时音下意识应道。
李晅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一台嵌入式控制终端在他们面前无声升起,流线型的银白机身闪耀着烧钱的光芒。
“可以看看你的作品。”他平静地提议。
时音眼睛微微睁大,慢吞吞地发出一个音节:“……啊?”
李晅误解了她的迟疑,解释道:“我让闻声特意收集过片源,这里的资料库很全,也接入了国内外的主流平台和影视库,你可以直接搜索。”
时音:“……”
她一时语塞,在心里抱头呐喊:不er,淡淡哥,问题根本不是片源啊!是她这个光头司令,作品库比脸还干净啊!
时音张了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眼看气氛就要冷场,她忽然福至心灵,灵光一现,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倒是有一部……不过不一定能搜到。”
时音边说边在投影键盘上敲下几个字:「纪录片:风雅南越」——这是她十四岁时参与拍摄的地理文化纪录片,旨在宣传越省的自然与人文风貌。令她惊喜的是,列表里竟然还真跳了出来。时音熟练地点开第六集——《西施故里》。
带着岁月滤镜的画面徐徐展开,旁白用醇厚的嗓音讲述着古老的故事:本名施夷光的少女在溪边浣纱,姿容绝伦,却因越国战败被献给吴王。夫差为她建造春宵宫,极尽宠爱……直至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卷土重来,三千越甲可吞吴,吴国倾覆,那位倾国倾城的佳人,也自此不知所踪。
二十分钟的短片,很快在历史叙事与山水画卷的交织中播完了。
时音眼眸亮晶晶地望向李晅,满含期待:“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给别人推荐自己的作品,心中既兴奋又有些忐忑。
李晅静坐着看完了片子,然后问了个问题:“哪个是你?”
时音:“……”
她默默把进度条拖回春宵宫的片段,指了指巨幕中央,那位正凭栏远眺,风华绝代的西施。
李晅调直座椅靠背,又仔细看了两秒,不确定地问:“西施?”
时音:“!!”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指精准地点了点西施——背后的小宫女。
小宫女大半个身子都隐在层叠的帷幔后,只露出半张脸。她梳着略显朴拙的双环髻,温顺地垂着眼,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面铜镜,专注的模样生怕它摔了,脸颊还带着点稚嫩的婴儿肥。
李晅:“……”他默算了下,小宫女加起来的镜头不超过五秒。
“我还有句台词呢!”时音努力替自己挽尊,“‘夫人莫伤心……’”
当年拍摄组来学校里挑小演员,她第一个就被选上了,还有工作人员喊她“小西施”呢!
回应她的,是李晅的沉默。
“哈哈,那个……我马上有部悬疑剧要上,”时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在蝴蝶视频的暗夜剧场播,叫《雾中的圣徒》,我演的是个高智商反派,核心角色。”
她特意加重语气:“你有时间可以看看,我演得挺好的。”
李晅从善如流:“可以,什么时候?”
时音瞬间振奋:“八月底!”
~
七月的最后一天,在家闲得抠脚的时音被文锦荷一通电话打破了宁静。
刚接通,对方语速极快的声音就砸了过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时音调整了下坐姿,准备迎接点令人愉悦的。
“华夏网刚刚发文,点名批评娱乐圈内偷税漏税的乱象,郑如薇被官方锤死,喜提‘偷税花’称号,彻底凉了。”
时音挠了挠脸:“这算什么好消息?她凉她的,与我何干?”
“格局打开!”文锦荷声调拔高,“一个小花倒下去,千万个小花有机会站起来!蛋糕就那么大,少个人抢,你不能多分一口?”
时音得意地翘了翘嘴角:“那我可得抢块大的。”
“不过,”她语气稍缓,“郑如薇没招惹我,我倒也不必落井下石,最多……幸灾乐祸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文锦荷几乎磨牙的声音:“No, dear, 她招惹你了。”
时音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屈萍把两个版本的《雾中的圣徒》都送了审,郑如薇的过了,你的,被退了。”
噩耗啊噩耗!时音的天塌了。
“不是!”她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为什么呀?我演得比郑如薇还差?”——总不能是她“分尸”的时候太过上头,散发出什么危险气息,吓到审核老师了?
时音扁了扁嘴,苦中作乐地想。
“跟你的演技没半毛钱关系,”文锦荷没好气地解释,“郑如薇背后的资本是这部戏的投资方之一,她的角色本就是内定的,被实锤前还想着保呢,那资本跟制片又是朋友,利益捆绑太深,屈萍也不能完全硬来,这才想了折中的法子,送两个版本上去。谁知道他们在广电的关系那么硬,就是卡着不发许可证。屈萍提出可以再修改剪辑,对方也不同意,明摆着就是故意卡你!”
时音向来聪明,一点就透:“所以他们在拖延时间?想拖到郑如薇风头过了,有机会复出,再立刻把这部剧抬上来?至于我……”她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丝自嘲,“反正不红,谁都可以踩一脚,下去了也就下去了。”
“没错,在你不红的时候,会发现身边几乎全是‘敌人’。”文锦荷语气冷酷。CχG
“那现在实锤了,郑如薇永远翻不了身,她的版本肯定没戏了,”时音带着一丝希望追问,“我的还是有机会上的吧?”
“……可能会埋,”文锦荷吐出残酷的答案,“我说过,郑如薇心眼很小,你要是演得一般也就算了,现在连瞎子都能看出来,你明显超过她一大截,我估计她正扎小人诅咒你呢,怎么也要阴你一把,绝不会允许你踩着她的尸骨上位。”
时音感到一阵窒息,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可以轻易地决定一个创作者心血作品的生死。
“你也别太担心,”文锦荷安慰道,“我和屈萍会继续想办法,他们找人,我们也找啊!真当我文锦荷是面团啊,随便捏?!”
“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暑期档肯定赶不上了,我再帮你看看别的本子……唉,早知道就问屈萍要片酬了!这下好了,名和钱一样没捞着,亏大了!”文锦荷的后半句话几乎成了自言自语。
“什么?!”时音顿时呼吸困难,“我没有片酬的吗?”
文锦荷故作淡定:“……啊,我忘记跟你说了吗?你这回是零片酬出演啊!不然你以为屈萍为什么对你那么满意?光凭你演技好?不,是因为你演技好还让她白嫖啊!”
时音感到胸口又中了一箭:“文姐……你带来了三个坏消息。”
挂断电话,时音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不甘心。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这是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重要角色,是她期盼已久的“首秀”。为了演好“林雨桐”,她投入了太多的情感和心血。拍摄的半个月里,她几乎夜不能寐,反复钻研人物的成长轨迹、行为逻辑,甚至延伸构建了剧本之外的隐藏性格。
时音敢说,她一定比郑如薇,更珍惜这个角色。
时音心烦意乱地点开系统,主线任务依然高高的挂在最上方,她恨恨地用指尖戳了戳,半透明的屏幕随之泛起一圈圈涟漪。
“小辅!小辅你说句话啊!”
小辅:……
系统持续装死,一副“已宕机”的架势。正当时音失望叹气时,一行行新的文字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菠萝~菠萝~冰冻大西瓜!】
【任务内容:找到让段文霆满意度达到100%的美食,赢得对方好感值≥+4】
【任务物品:孤独的小碗】
【任务时限:72小时】
【任务奖励:八卦盲盒抽奖次数:+5】
【物品·孤独的小碗(72小时后自动回收):向碗中放入任意食物,即可使其呈现以目标为导向的偏好口味,同时获取目标对此口味的满意度打分。当前目标:段文霆】
对啊!对啊!!
时音一拍额头,豁然开朗!是她陷入思维误区了,《雾中的圣徒》要是真被埋了,最着急上火的不是已经凉透的郑如薇,也不是小虾米时音。
真正该坐不住的,是段文霆啊!
段文霆作为一番男主,戏份和高光是全剧组最多的,这部剧的生死关乎他今后的实绩和资源走向,他绝对比任何人都在意,也更有能力和动力去斡旋!
所以破局的关键就在段文霆,时音必须抱紧这条金大腿,请他出手帮忙!
“小辅,你真棒!果然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聪明系统!”时音心情极好地送上彩虹屁。
至于段文霆喜欢的美食……
沙蒜豆面!!
那条几乎被她遗忘的白色八卦,此刻仿佛镀上了金光,在她脑海中熠熠生辉,时音激动得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任务时限只有72小时,她一秒也不敢耽搁,抓起手机就查段文霆的行程。太好了!他这两天正好在檀城参加品牌活动!
这时间点,简直是系统掐着她命运的后颈皮,硬把她往段文霆面前推啊!
一个流转着淡银色光泽的小碗凭空出现在茶几上。时音来不及细看,只小心将它收好,蹬上鞋子就冲出家门。她一边快速下楼,一边在美食APP上疯狂搜索所有提供“沙蒜豆面”的餐厅,下定决心要一家一家试过去,直到找到最完美的那一碗!
~
“时小姐,你这是……把全檀城的沙蒜豆面都扫荡来了?”凯文看着茶几上堆成小山的打包盒,目瞪狗呆。
“请你吃,别客气。”时音递过一双一次性筷子,内心默默流宽面条泪。檀城不愧为“美食荒漠”,她耗时一天半,差点跑断腿,结果满意度最高的那碗也才79%!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段文霆的标准里,檀城根本没有正宗的沙蒜豆面!
起初她还努力吃完,到后来看见软趴趴的沙蒜就生理性想yue,剩下的只好打包回来“广结善缘”,今天别墅里从管家到保洁,连雒闻声和周云峰都收到了一份“沙蒜豆面体验装”。
这些日子时音常来,并不总能遇到李晅,她也渐渐摸出了规律:李晅不常驻这里。他不在时,别墅里只有寥寥几名保洁和一位管家,安静得像座精美的空壳;只有当他回来,这里才会瞬间“活”过来,人员往来,井然有序。
时音从沙蒜豆面消耗的碗数判断:李晅今天在。
普林斯两只前爪扒在茶几边缘,湿漉漉的鼻子凑近外卖盒嗅个不停,甚至试图用爪子偷偷扒拉,时音连忙阻止它:“不可以哦普林斯,小狗不能乱吃东西,会死的。”
普林斯用纯洁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卖萌也没用,”时音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耐心科普,“安全教育片里讲过,小狗不建议吃海鲜,可能会过敏,会有寄生虫,肠胃也受不了。”
普林斯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时音拉长声音,温柔又坚定地重申:“不——能——吃——”χ
“吃什么?”李晅清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穿过纱帘的风。
时音回过头,看见他的轮椅正无声地滑近,在沙发旁停下。
“吃沙蒜豆面,”她下意识地回答,顿了顿,又客气了一句,“呃……你要尝尝吗?”
李晅的目光掠过茶几上那堆显眼的外卖盒,直接问道:“买这么多?”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雾中的圣徒》吗?那部剧播出有点麻烦,被卡审核了。”时音解释道,语气带了点歉意,“之前说八月底能看,现在恐怕不行了。”
李晅轻轻点了点头:“所以?”
“这道菜是段老师的最爱,段老师是段文霆,我们剧的一番主演,我想找到他最喜欢的口味,请他帮忙周旋一下,看能不能让我演的那个版本顺利播出。”时音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李晅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淡地陈述:“这样请人帮忙,诚意似乎不够。”
时音讪讪地笑了笑,总不能说这任务是系统发布的吧:“段老师不缺钱也不缺奉承,我送什么都不合适,想来想去只有投其所好,只是没想到……”她无奈地指了指那堆盒子,“檀城好像没有他心目中的那个味道。”
“檀城本就不正宗,你该去冭州找。”李晅说。
时音幽幽叹气:“我知道,但没想到连一家超过……连一家能打的都没有。段老师明天下午的飞机去西北,我一来一回时间根本不够,而且做好的菜不经放,豆面会涨糊,就更不好吃了。”
她想了想说:“我打算去宁市碰碰运气,来回就一两个小时,那边海鲜菜也挺有名气的。”
李晅忽然抬眸,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第一次聚焦在她身上:“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非常重要。”时音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云峰,”李晅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去趟冭州。”
一直静立一旁的周云峰利落应道:“好。”
时音闻言一惊,连忙阻止:“不用麻烦峰哥!就算只算单程,面在路上也会塌……”
“把需要的食材和厨师一并请来。”李晅平静地补完后半句。
时音怔住,仍试图解释:“呃,可我不能确定段老师爱吃哪一家的……”
“无妨,”李晅淡然道,“那就都请来。”
都请?时音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冭州那么多餐厅,协调起来太费周章,就算坐高铁也……”
“坐飞机。”李晅打断她。
“飞机也要等航班和调度……”时音动摇了一瞬,很快清醒。
李晅已转向雒闻声:“你去申请航线,尽快。”
时音彻底呆住:“……”
等等,她没理解错的话,李晅是打算动用私人飞机,把全冭州能做这道菜的厨师和食材一网打尽,全都绑来,啊呸,“请”来檀城?
这泼天的“好意”让时音像被烫了一下,转瞬间心如止水。她不明显地皱了皱眉,语气疏离:“不行,我付不起这个代价,也还不起你这么大的人情。”
她是个贪心的人,她承认,但无功不受禄,她与李晅的交情远未到这一步。
——她怕李晅要的,她给不起。
“小事而已。”李晅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他是真觉得小事,这世上能用金钱解决的都是小事,而金钱于他,不过是银行账户里一串无意义的数字。
时音抿紧唇,僵持地看着他。
李晅的目光落到正试图往茶几上爬的普林斯身上,伸手将它捞回,扣住那双不安分的爪子:“如果觉得过意不去,”他淡淡道,“就多陪陪普林斯。”
时音考虑了很久,她看着普林斯,又看看李晅,明白这已是他给的,一个她能勉强接住的台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异常认真地回答:“好,我也很喜欢普林斯。”
“嗯,有事你找闻声。”李晅说完,便不再多言。
时音点了点头,转向即将离开的周云峰,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条理:“峰哥,冭州的厨师水准也有高下,不必真的全部请来。麻烦你重点找那些食材新鲜,本地人常去的老店。”
周云峰简短应下:“明白。”
等普林斯牵着时音和凯文离开,客厅重归寂静,李晅冷不丁开口:“去查一下那部戏,卡在哪个环节了。”
雒闻声低声询问:“如果时小姐遇到麻烦,需要出手吗?”
这回李晅想了很久,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她没有找你帮忙,就不用。”
“好。”
“再去跟蝴蝶视频打个招呼,”李晅的语气轻描淡写,“八月底前,必须按原计划播出。”
雒闻声稍感意外,正欲领命,却听李晅又补了一句:
“普林斯爱看。”
正在别墅外撒丫疯跑的普林斯相当巧合地“汪”了一声,似在隔空呼应。
雒闻声微微一怔,望向李晅平静的侧脸,一时有些恍惚——
作者有话说:雒闻声:老师,我家少爷好像活过来一点?[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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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12号)新书上架,更新时间在晚上,然后下章《雾徒》播出[撒花],为方便大家阅读,有【弹幕】和【论坛体】的章节我会标出来,但不会占比很高,都是跟剧情结合的。
第16章 第 16 章《雾徒》【弹幕】 空降开……
夜幕深沉, 明湖别墅的中式厨房里却灶火通明。
十几位冭州老字号的厨师各占一隅,手中锅铲翻飞,沙蒜与豆面在热油中迸发出滋滋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海鲜香气。灶台上同时升起五六道袅袅白雾, 仿佛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偶尔传来老师傅们带着口音的吆喝:“火再旺些!”“谁拿我生抽了?”
一碗碗色香味俱全的沙蒜豆面被整齐摆在长条桌上, 插着号码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时音端着她的“孤独的小碗”, 神情虔诚地依次品尝。
【满意度92%】
【满意度95%】
【满意度89%】
“哇,本地厨子做本地菜,就是地道!”
看着清一色的高分, 时音眼睛弯成了月牙, 正暗自窃喜时:
【满意度100%】
她猛地睁大眼睛,筷子还含在嘴里:“这是哪位大厨做的?”时音指着7号碗问道。7号沙蒜豆面选手看似朴实无华, 入口却异常惊艳——豆面爽滑如丝, 沙蒜脆嫩弹牙, 汤汁醇厚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葱香,仿佛有海浪在舌尖轻轻拍打。
“嘿嘿,是我。”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阿彪海鲜大排档”围裙的厨师憨憨举手。
几位系着雪白围裙的米其林主厨当即不服, 其中一位梳着油头的师傅抱起胳膊:“他这就是最家常的做法,每个冭州人都会做!毫无技术含量!”
时音连忙打圆场:“个人口味啦,各位大厨做的都超好吃的,你们看我每碗都吃得干干净净。”说着晃了晃已经见底的小碗,俏皮的动作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待送走所有厨师,时音单独留下7号郝彪师傅:“麻烦您再做一碗?”
趁等待间隙,她窝在厨房角落的小板凳上,给段文霆发去消息, 说得知他最近在檀城,想请教表演问题,并特意强调会与经纪人文锦荷同往。
说实话,主动给男艺人发这种短信,很容易让人想歪,时音只得搬出文锦荷,表明自己真的只是“请教”,没有别的不该有的心思。
段文霆很快回复语音,背景嘈杂喧闹:“小时啊,我们在吃饭呢,你过来吧。”
十分钟后,时音拎着打包精致的餐盒,匆匆出门。
路边停着一辆全碳黑的McLaren Speedtail,时音这回没认出牌子,只以为是辆造型奇特的跑车,这车还没副驾驶座,她绕着走了一圈,原地纳闷了好几秒,直到蝴蝶门自动开启,这才恍然爬进后座。
司机不是她熟悉的程师傅,而是周云峰,上车后对她点头致意:“老板让我送你。”
“谢谢峰哥。”时音系好安全带,心想李晅的安排确实周到。周云峰是她见过最沉稳可靠的人,有他掌舵,连狂野的跑车都显得温顺起来。
引擎轰鸣声中,迈凯伦如离弦之箭融入了夜色。
~
时音赶到定位地点,发现竟是家烟火缭绕的大排档。段文霆正坐在角落的塑料棚包间里,戴着手套专注地剥小龙虾,动作熟练得像个常来的老街坊。
周云峰将车停在路边,依旧寡言地跟在时音身后。
“段老师,打扰了。”时音轻叩门框。
段文霆闻声抬头,沾着酱汁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小时来了!快坐,吃了没?这家的十三香小龙虾真不错,你也尝尝。”他说着便招呼助理往里挪,硬是腾出两个位置。
时音依言落座,配合地戴上手套剥了两只虾,又请教了两个事先准备好的表演问题。段文霆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耐心解答,说到兴起时还挥舞着半只小龙虾比划,虾壳在盘中渐渐堆成小山。
见气氛融洽,时音适时切入正题:“段老师,我听说《雾中的圣徒》送审遇到些困难”
“害!别提了!”段文霆放下虾壳,神情不忿,“那群人根本不懂戏!明眼人都看得出哪个版本更好。”他擦了擦手,正色道:“你也别急,我已经托兄弟打点了,哥们辛辛苦苦拍的戏,还指望它拿奖呢,绝不能让一群外行乱改大家的心血。”
时音暗自松了口气。果然,段文霆对艺术的纯粹和坚持,是她此行最大的筹码。
她这才取出精心打包的餐盒:“段老师,听屈导说您特别爱吃沙蒜豆面。正巧我有个叔叔在冭州开大排档,最近回来探亲,就请他特地做了一份,您尝尝鲜。”
“哟,这是要贿赂我啊?”段文霆朗声大笑,手上却利落地拆开包装,拿起干净勺子舀了第一口。
他细细咀嚼着,忽然沉默下来,眼神变得犀利。
时音紧张地看向他头顶:好感值+2。
紧接着,段文霆又舀了满满一勺,这次吃得更加缓慢,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
好感值+3。
“你这叔叔”段文霆目光炯炯地抬起头,“有点东西啊!他店名叫什么?”
“阿彪海鲜大排档,在冭州曙光路上,靠近工业园那边。”
段文霆郑重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地址,随即把整盒沙蒜豆面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你们都不吃是吧?那我不客气了。”
助理和执行经纪相视无语:“……”不er,您也没问我们啊?
段文霆风卷残云,饿虎下山般将整份沙蒜豆面炫光,连汤汁都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旁边热乎乎的小龙虾彻底失了宠。
时音看着好感值一路飙升,最后停在+5。
“叮——”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音效在耳边响起。
“嗝——”段文霆心满意足地放下餐具,再看向时音时,觉得这年轻人谦逊又努力,怎么比之前更顺眼了呢?
“郑如薇和她公司那些事,我也有所耳闻。实话告诉你,就算两个版本都过审,我也会建议屈导用你演的。”段文霆诚恳地说,“我更喜欢你诠释的‘林雨桐’,现在的观众都很聪明,有自己的审美和思考,等剧播出了,一切自有公论。”
他擦了擦嘴,笑着说:“这份贿赂我收得很开心,我也跟你打个保证,这部剧绝不会被埋没,回家安心等好消息吧。”YX
“谢谢段老师。”时音由衷地说道,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吃完小龙虾,时音与段文霆告别,哼着愉快的小曲儿,迈着美滋滋的步伐出门,还没乐上一分钟,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只见路边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央,那辆全碳黑的迈凯伦宛如一头误入闹市的星际野兽,与周遭喧嚣的市井环境格格不入。路人举着手机疯狂拍摄,闪光灯此起彼伏,几乎照亮半个夜空。
“家人们快看!这就是传说中的Speedtail!”一个染着金发的主播正声嘶力竭地直播,激动得满脸通红,“全国仅此一台!售价超过两千万!”
几个年轻男孩围着车转圈,想找角度与这辆顶级超跑合影,却被它流畅的线条和张扬的蝶翼门震慑得不敢靠太近。路边摊的食客也顾不上吃饭,端着碗站在凳子上张望,议论声、惊叹声、快门声交织成一片。
时音僵硬地转过头,与周云峰交换了一个“这下麻烦了”的眼神。
“我先开走,去前面商场地库等你。”周云峰会意地低声道。
看着周云峰艰难地往人群里挤,时音故意放慢脚步,装作素不相识的路人,她凑到那个喊得最大声的主播旁边,摆出纯粹看热闹的表情:“哎,这什么车啊?大家怎么这么激动?”
“这是速尾啊!我的梦中情跑!”主播亢奋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到时音,“迈凯伦史上最快的公路超跑,最高时速403公里!啊啊啊想看细节的家人们给我刷个跑车!”
时音配合地鼓掌,连连赞叹:“厉害,厉害。”
心里却默默咂舌。
淡淡哥,啧啧,人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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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八号晚上八点,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末之夜。时音正窝在沙发里看老电影,手机忽然像触了电般疯狂震动起来。
《雾中的圣徒》主创群里,美术指导甩了个蝴蝶视频的链接,后面跟着一串语无伦次的文字:
「我靠!!!!咱们的戏怎么空降了?!!!」
「什么情况???」
「黑人问号.jpg」
「谁有内部消息???」
短短几秒,群里炸出一整排震惊表情包。连一向稳重的导演屈萍都跟风复制了一个「瞳孔地震」,瞬间被刷了上去。
时音心头一跳,点开了链接。手机自动跳转到蝴蝶视频APP,开屏广告结束的瞬间——《雾中的圣徒》那张熟悉的迷雾群像剧照,赫然占据着首页首屏最显眼的推荐位!
“独家首播”的烫金标识下,整整六集内容已经全部解锁。
群里聊天中止,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又或是各自奔走打探消息。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屈萍才第一个冒泡,直接@了段文霆:
「@老段是你搞定的?怎么偷偷干大事也不提前通个气?」
段文霆的回复几乎秒到,字里行间透着同样的茫然:
「啊?我不知道啊!兄弟上周只说快过审了,没定具体日子啊!」
「嘶,这排面……到底哪位神仙出的手?」
时音正手指飞快地刷消息,文锦荷的电话就带着夺命连环call的紧迫感插了进来:“你在家吗?”
“在。”
“好!”文锦荷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马上打开蝴蝶视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时音深吸一口气,先开通了蝴蝶视频的会员,将第一集投屏到电视上。当片头曲在客厅响起时,她依然觉得一切恍惚得不真实——究竟谁干的?怎么这么快就播出了呢?
~
雾。
白蒙蒙的浓雾笼罩幸福苑小区,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渗进骨头里。
街道空无一人,整片居民区还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沉睡。
一道清瘦的身影自雾中悄然浮现,他/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兜帽深压,口罩遮面,将容貌彻底隐藏在阴影之下。这人逆着浓雾无声前行,手中拎着的黑色垃圾袋显得分外沉重。
在分类垃圾桶前,他/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不同颜色的箱体,随后精准地将袋子投掷入“其他垃圾”的箱口。
任务完成,他/她旋即转身离去,背影被更加浓重的雾气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镜头缓缓推近,最终定格在那只墨绿色的垃圾桶上。
时间流逝,天光渐亮,周遭的景物逐渐清晰。一只戴着脏污劳保手套,指节粗大的手,猛地掀开了垃圾桶盖。身着亮橙色制服的清洁工开始日常劳作,将桶内杂物粗暴地倾倒在空地上。
被惊动的野猫“嗖”地蹿出来觅食,清洁工不耐烦地驱赶了两下。野猫受惊跳开,后腿在混乱中扯翻了一个黑色的袋子。
哗啦啦!
一阵异样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几块灰白色的,形状奇特的骨片从破口滚落出来,混在残羹冷炙间格外刺眼。
清洁工疑惑地弯腰,迟疑地用指尖捻起一块。那骨片边缘参差不齐,质地既不像牲畜骨骼,也非模型玩具。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中一块明显酷似人类髋骨的骨片上,竟烙印着几道焦黑的,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扭曲纹路。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小区清晨的宁静。
~
文锦荷赶到的时候,电视里正播到第三集——“林雨桐”的第一次审讯,此刻弹幕还不多,稀稀疏疏偶尔滑过几条,因为悬疑剧拥有固定受众,大部分弹幕都在认真分析剧情:
“老段微博来的,观光团打卡。”
“打卡+1,老段演警察绝了。”
“前面的别刷屏,专心看剧。”
镜头在这时转向审讯室,焦点精准地锁在时音脸上。导演屈萍特意多停留了两秒——刚从老张沧桑的面容切过来,画面顿时呈现出惊人对比。
屏幕中的女孩眉目如画,素面朝天却丝毫不显寡淡。她眉骨与鼻梁的线条透着冷静的锐度,无框镜片后的双瞳澄澈得像山间冷泉,却又深不见底。
弹幕渐渐活跃起来:
“咦?咦咦??”
“哇咔咔,智性恋天菜!”
“妹妹眼睛好好看,但眼神好空,有点看不透。”
“我赌五毛她是来耍警察的。”
“我赌一块。”
“新人演员吗?好灵!”
画面里的时音用平静无波的声线说出那句关键台词:“我杀了人,并完成了分尸。”
弹幕瞬间爆炸:
“???????”
“卧槽!直接认了??”
“编剧在逗我?她这小身板能完成分尸?我不信!”
“前面的拉进度了?林雨桐是法医啊,分个尸不简简单单?”
当老张压不住怒火拍案而起时,弹幕风向又开始扭转:
“Emmmmm……有点憋屈,感觉警察被压制了。”
“代入林雨桐视角就是爽剧啊!”
“什么都代只会害了你.jpg”
“危险发言:我居然有点迷这种人设……高智商又变态……”
“醒醒,这是分尸犯啊!”
“老段什么时候出来老段什么时候出来?”
“粉丝别刷屏,前两集都是段文霆,自己看去。”
“专注剧情好吗?这是悬疑剧不是偶像剧!”
“新人台词功底很好啊,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狠的话,她还演过别的吗?”
时音和文锦荷一口气刷完六集,窗外已是夜阑人静。屈萍不愧悬疑剧的扛把子,每一集都在关键处戛然而止,当剧情停在“赵柯”返回晖县查找旧卷宗时,片尾曲毫无预兆地响起。
弹幕顿时一片哀嚎:
“这就没了?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快更新快更新快更新!”
“导演谁叫你这么剪的?不怕我寄刀片?”
“我怎么感觉林雨桐不是真凶?不会有反转吧?!”
“屈导的戏,包反转的。”
文锦荷的目光掠过屏幕上密集滚动的弹幕——随着剧情深入,“林雨桐”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初零星的好奇,到现在整片整片的讨论。当第N条“这个新人演过什么?怎么搜不到”的弹幕划过时,她按下了暂停键。
满室寂静中,文锦荷的声音格外清晰:
“收拾收拾准备升咖吧。”
~
当夜,某著名影视论坛里,一个原本普通的吐槽帖迅速飘红,标记为“HOT”。
帖子标题:家人们,血泪警告!千万别在饭点打开《雾中的圣徒》!
楼主:挑战10元吃一天
如题,LZ今天难得点了份超豪华的猪脚饭,加了双倍叉烧和肉卷,美滋滋想找部剧下饭,顺手就点开了蝴蝶视频首页推荐的新剧《雾中的圣徒》……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我的42块5豪华外卖一口没动,全喂垃圾桶了!这剧是跟餐饮行业有仇吗?!
2楼:看到垃圾桶翻出骨片我轻描淡写,看到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尸块我也忍了,尼玛那条烤大腿出来的时候,我真的绷不住了啊!!!
7楼:现在悬疑剧这么丧心病狂吗?马赛克都不打?导演真不怕审核夹掉啊!
15楼:同被劝退!第一集那个骨片特写我就该警觉的……是我太年轻。
22楼:我妈进来问我为什么对着红烧肘子干呕,我说在看美食节目……
38楼:怎么都在吐?就我一个人觉得爽吗?这尺度才配叫悬疑剧啊!话说有没有讨论剧情的?
40楼:回复38楼:指路干货讨论帖→【李涛】蝴蝶新剧《雾中的圣徒》剧情讨论楼——
作者有话说:明天起恢复9:00日更,保三争四五六[狗头叼玫瑰]
第17章 第 17 章【论坛体】 从18线到1……
【李涛】蝴蝶新剧《雾中的圣徒》剧情讨论楼(含剧透, 慎入)
楼主:逻辑带师
家人们都追屈萍的新剧了吗?楼主刚刷完三集,睡不着来唠两句,非专业人士, 求轻喷。幸福苑小区的分尸灼骨案, 凶手的反侦察能力也太强了吧!先是尸体拆解, 再真空袋分装, 减少血迹渗漏,最后烧骨头毁DNA, 现场干净得像被保洁阿姨处理过三遍……我严重怀疑赵柯被调来雾城就是个局,有人故意让他接这个案子!
另,蹲个法医或刑侦相关的老哥分析下, 剧里这波分尸焚骨的操作, 现实中可行性有多高?
2楼:游客8923
沙发!这剧也太猛了,分尸那段我直接捂眼从指缝里看完的……屈萍是真的魔鬼, 居然用受害者视角拍!感觉被扔进炉子的就是我啊啊啊!!!(惊恐)(惊恐)
3楼:雾里看花
占个地板, 看到第三集+1。林雨桐不愧学法医的, 秩序感太强了,冰箱里尸块摆得比我叠袜子还整齐……我赌五毛她和死者有情感纠葛,说不定秘密情人什么的, 你想想挫骨扬灰啊!得多大仇?恨海情天实锤了!
5楼:美人都是我的嘿嘿
赵柯老婆是刘雨演的哎!真·大美人,而且她看赵柯的眼神分明余情未了~雾城水太深了,第二集回忆杀里赵柯师父和他现任领导还有过节,这支队长的位置坐得我隔着屏幕都窒息……
6楼:法外狂徒张三
卧槽!林雨桐那个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我直接跪了……
10楼:匿名刑侦人员(实习中)
刑侦摸鱼人路过,emmm……只能说理论上可行,但对炉子要求挺高的。剧里几台家用烧烤炉我查了下,实际很难烧到骨片瓷化, 只能说…编剧开心就好(狗头)
11楼:热心市民王先生
回复楼主:你问这么细是想干啥??该不会是在做…功课吧?(突然警觉.jpg)
26楼:不吃香菜滚出地球
杀人分尸有什么奇怪?林雨桐一看就是恶女人设,高功能反社会,在学校就没朋友,独来独往,和同学老师基本无交流。
27楼:列文虎克本虎
回复26楼:其实有交流的!第三集7分20秒左右,有个护理系学姐在走廊跟她打招呼,林雨桐点头回应了,虽然就0.5秒……
35楼:杠就是你不对
回复27楼:护理系的为啥会跟法医学生一起上课?这bug也太明显了,就这还吹细节神剧?
41楼:屈萍的显微镜
回复35楼:前面的别尬黑!台词明明说了学姐是来蹭课的!屈导这种细节狂魔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这镜头绝对埋了伏笔,坐等后面打你脸!
49楼 反派美学爱好者
虽然但是……林雨桐这种人设好带感,智商碾压全场,用专业知识犯罪,冷静分尸还能面不改色接受审讯……恶女天花板了属于是。
……
66楼:柯学破案中
赵柯还是NB,他要不提审林雨桐,这案子还在死胡同里打转呢。
70楼:细节鲨手
林雨桐这演员找得真灵!眼神太有东西了,和老段对戏居然没被压住,她那句“赵警官”一出来,我鸡皮疙瘩唰地就起来了!两人眼神撞上的那一秒,卧槽电流声我都能听见!
73楼:疯批美学bot
回复70楼:对吧对吧,她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真的爱死!内鱼终于有个真·黑化不靠烟熏妆的疯批美人了!姐姐用眼神杀我!
102楼:我不追星
所以林雨桐谁演的?三分钟我要她全部资料!
……
223楼:追剧肝帝
一口气炫完六集,我只想说“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经典问题来了——林雨桐到底是不是真凶?
224楼:匿名刑侦人员(实习中)
感觉她最多算个共犯?目前根本没拍到她直接杀人的镜头,但分尸场面倒是给得清清楚楚(yysy拍得太写实了为什么看个剧也像上班)
255楼:脑洞开瓶器
我我有个猜想哈…林雨桐当年在晖县,会不会被陆阳欺负过?现在回来复仇?
259楼:反套路达人
回复255楼:别吧!这设定太老套了,真要这么演我第一个弃剧!
260楼:野生看剧人
以我林姐的性格,真被欺负了当晚就提着解剖刀上门剁鸡.鸡好吗?能让陆阳活这么多年?
300楼:想做姐姐的狗
有人扒到林雨桐演员的微博吗?姐姐太米了…这清冷感这压迫感……踩我!用力踩我!(扭曲爬行)(阴暗地蠕动)(发出想被姐姐踩的声音)
302楼:前线指路bot
回复300楼:冷静点!是妹妹不是姐姐!微博指路@时音Yin,号是新注册的,只有剧照和宣传,妹妹好像刚成年,大家别吓到人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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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的圣徒》突然空降,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不仅观众意外,播出平台蝴蝶视频也显得有些仓促,连基本的追剧日历都没能第一时间发布。
好在剧宣团队反应神速,第一时间甩出了压箱底的主视觉海报和多支预告片,社交媒体官号同步全面启动,每日策划网络热梗,发布创意短视频,成功吸引大批观众入场追剧。
《雾徒》的主海报采用群像构图:赵柯居于中心,一众主要角色或坐或立环绕四周,神情各异。画面最远处,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逆着浓雾前行,为整体营造出强烈的悬疑氛围。时音饰演的“林雨桐”是后期补拍时才P上去的,但因整幅画面都笼罩在薄雾之中,所以看起来并不突兀。
官博按番位逐一@演员,时音位列中段,排在她前面的皆是业内资深前辈,而她名字旁标注的是“特别出演”。
在文锦荷的威逼利诱(划掉,软磨硬泡)下,一向低调的屈萍也罕见地发布了微博:“为大家介绍林雨桐的饰演者@时音Yin,非常有灵气的新人演员,未来可期。”
新来的颜粉与演技粉们顺着各路人脉摸到时音的微博,却发现这是个“纯”得不能再纯的新人,主页几乎处于“长草”状态,除了配合剧宣的转发,仅有一条原创图文:
“拍戏很快乐,能看到凌晨五点的明湖也很快乐~”
「图1」「图2」「图3」
图1是《雾徒》的片场花絮。时音穿着白大褂,在解剖台边和群演一起对着镜头脸颊比心,桃花眼弯成月牙,连背景的“大体老师”也配合地伸出剪刀手。
图2捕捉了日出刹那的明湖。天光初破,云层浸染着淡金与胭脂,整片湖面如一幅渐次铺展的瑰丽画卷,将朝阳喷薄而出的震撼瞬间,永恒定格。
图3则是一张路灯下的抓拍。时音拉着牵引绳,微微侧首望向前方,四周都是黑暗,唯有那束光正好照到她身上,额间碎发被晚风拂乱,绽放的笑容却灿烂又纯粹——那是与“林雨桐”截然不同的温度。
这张照片是凯文在她与普林斯玩耍时偶然拍到的,文锦荷觉得效果不错,就直接拿来用了。Х
微博下方迅速涌来热烈回应:
“哇……真的好明媚啊!”
“和林雨桐完全是两个人!!”
“原来不是恶女,是甜妹啊。”
“咳咳,妹妹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未来的对象。”
“楼上臭不要脸,老婆别理她!”
“只有我注意到大体老师坐起来了吗?本医学生有点死了。”
放出来的三张照片是文锦荷亲自把关的。她的考量很明确:“林雨桐”在剧中是反派,但演员时音本人的形象绝不能与之捆绑。这些充满生命力的照片,正是为了拉近与观众的距离,为她铺垫更宽阔的戏路。
然而,时音收到的并非全是赞美。《雾徒》播到第五天,随着口碑与热度持续走高,她的各个社交账号突然涌入大量恶评:
“林雨桐的选角太失败了,演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分尸犯还买热搜,平台有没有底线?还有粉丝捧臭脚,是三观跟着五官跑了吗?”
“杀人分尸还拍得这么详细,不怕教坏小朋友吗?这种剧怎么过审的?!”
“角色和演员都分不清?按你这草履虫逻辑,剧里演小三的演员出门是不是还得挨打?”
“小三不该打吗!你替小三说话,你现实里是不是也当三?”
“……救命,好癫啊。”
零星几个刚入坑的新粉试图为时音辩解“角色行为勿上升演员”,很快被追着辱骂了几十条,瞬间不敢再出声。
除了无差别攻击,更有组织性的刷屏开始屠版:
“新人抢薇薇角色有脸吗?新人抢薇薇角色有脸吗?”
“有瓜?”不明所以的路人闻风而来,在评论区上蹿下跳地追问。
“先导预告里明明有郑如薇,正片却被一剪没!这种资源咖抢别人饭碗,要脸吗?”
“某偷税花的洗脚婢就别出来蹦跶了吧?”
时音正津津有味地刷着评论,看到某些离谱言论时非但没生气,反而被逗笑了,冷不防手机被文锦荷一把抽走。
“别看了,影响心情。”文锦荷干脆地按了锁屏,把手机往沙发另一头一扔,“明显是郑如薇气不过,雇水军搞你呢,我给你调了个账号运营,这些恶评公关团队会处理,删评拉黑一条龙,你专心拍戏就行。”
“我居然还有公关团队?”时音惊讶地睁大眼睛。
“恒星养的,暂时借来用用,”文锦荷抱臂挑眉,语气冷酷,“给你干活算外包,工资你自己付。”
时音难以置信地竖起四根手指,比了个大大的零:“文姐!我上部戏片酬是0!0啊!!”
文锦荷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是?”
时音简直欲哭无泪——怎么别人日入208W,她当个演员居然还要倒贴钱!!
“那要不……别封了?”一听要自掏腰包,时音立刻精打细算起来,“反正我也不生气。”
文锦荷直接送她一个白眼:“必须封,你刚起步,这些恶评太赶客了。”
她顿了顿,拍拍时音肩膀,语气略带安慰:“往好处想,至少没人骂你丑。”
时音:“……”咋滴,我还得谢谢人家?
“说正事。林雨桐热度起来后,有本子找上门了。”文锦荷道出今天的真正来意。她深谙娱乐圈的现实——没名气没咖位的小演员,根本捞不到好资源,真正优质的剧本早在内部就瓜分完了。之前她没帮时音接戏,任由她在家抠脚,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如今借着“林雨桐”的势头,倒是可以开始规划下一部戏了。
文锦荷将两份剧本推到时音面前:“我建议接第一个,但为了避免你说我独断专行,把第二个也拿给你看看。”
时音垂首翻了半天,没吱声。
文锦荷以为她不满意,解释说:“虽然都是配角,但演好了照样出彩,你现在只是稍微有了点水花,从18线挣扎到16线半,别好高骛远,净天地盯着番位。”
“不是,”时音觉得自己冤枉,她根本没嫌弃角色,“文姐,这两个戏都得长期跟组,一个要进山里拍三个月,一个得去海岛待两个月。”
“去外地怎么了?”文锦荷挑眉,“你还恋家啊?”
“那倒没有,”时音慢吞吞开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可我马上要开学了,请不出这么长的假。”
文锦荷动作一顿,满脸狐疑:“开学?开什么学?什么开学?”
“大学啊。”时音眨了眨眼,模仿文锦荷之前打电话的语气,故作惊讶道,“……啊,我忘记告诉你了吗?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我说过我肯定有学上的。”
“通知书我看看。”文锦荷不信。
时音从容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红底烫金的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文锦荷盯着“越省大学2025级心理学系”那行字,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这是假的吧?”
“如假包换。”
文锦荷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让我缓缓……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你在班里成绩倒数吗?”
“昂,”时音一脸无辜地说,“但我们班是省重点,光清北就考上了二十多个,我在班里确实排不上号。”
文锦荷:“……”
她瞬间闪过两个念头:一是娱乐圈九漏鱼遍地,真学霸凤毛麟角,这绝对是吸粉的利器!二是时音未来两三年的档期全要推翻重来,无数计划在脑海中飞速盘旋、碰撞、重组,让她既头痛又兴奋。
“我给你重新找本子,”文锦荷深呼吸,很想掐自己人中,“要档期灵活的,就在本市拍的……”
她猛地抓住时音的手,眼神灼灼发亮:“学校的事你先保密,没人扒就不说,有人扒也不认,我要搞波大的!”——
作者有话说:时音:成绩倒数,但670分,给经纪人一点小小的震撼。Х
第18章 第 18 章 “林雨桐”风评反转。……
去年的国产悬疑剧一度被观众痛批为“烂剧之年”, 豆荚均分低至5.2,几乎部部“扑穿地心”。诸如“警察造型油头粉面”、“案子不会破,恋爱使劲谈”、“开局吹上天, 后续垮成渣”等吐槽不绝于耳, 市场与口碑双双陷入低迷。
然而《雾中的圣徒》一上线, 便迅速扭转了颓势——开播仅一小时, 就空降蝴蝶热榜TOP 1,站内热度火速突破20000。两小时后, 热度持续攀升至22000,最终在播出当晚创下27088的峰值,一举成为蝴蝶视频开播日热度最高剧集, 刷新了平台记录。
剧集上线两天后, 热度依然稳居27000的高位。更令人振奋的是,豆荚开分高达8.7, 不仅是今年开分最高的国产剧, 更强势登顶近三年悬疑题材的开分榜首, 成为名副其实的“口碑黑马”。
确定《雾徒》播得不错,时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隔天,她准时出现在明湖别墅——没办法, 虽说如今在娱乐圈混到了“倔强青铜”级的16.5线,但架不住穷得理直气壮啊!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倒贴钱给外包团队,再不努力打工,真得欠一屁股债。
普林斯照例牵着她悠闲地溜达了一圈。回来后,时音洗净手,坐在客厅专心致志地削着一只秋月梨。忽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低沉声响。
原本趴在地板上的普林斯耳朵一竖, 像颗炮弹般冲了出去。时音走到落地窗前,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越A88668停在院子里。后座车门自动打开,搭下一块坡度平缓的板,紧接着,银色的轻型轮椅沉稳地滑出。
李晅来了。
管家和雒闻声搭好坡板后就垂首静立,没有上前帮忙。李晅自己操控轮椅,缓慢而平稳地落至地面。普林斯兴奋地绕着他打转,上蹿下跳地要把湿漉漉的鼻子往他手心里拱。
大夏天的,普林斯跑出一身热汗,又有段时间没洗澡了——狗狗不宜频繁洗澡——因此浑身蒸腾出最纯正的“狗味儿”。李晅抬手,精准捏住它的后颈皮,将那颗热情过度的狗头推开些许,另一只手拍了拍它的背,声线平淡地下达指令:“去洗洗。”
普林斯喉咙里滚出几声委屈的呜咽,但还是乖乖跟着凯文走了。
整栋别墅均是无障碍设计,李晅畅通无阻地滑入客厅。时音正站在落地窗边,手里还握着那把刚削过秋月梨的水果刀,她朝这位另一种意义上的“金主”礼貌地点了点头。
李晅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目光掠过她指间,眼尾浸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细长锋利的刀刃,正闪着泠泠寒光。χ
时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将刀搁在茶几上,歪了歪脑袋,用眼神传递无声的问号:“?”
李晅收回视线,淡声道:“我看了。”
“看什么了?”时音一时没反应过来。
“《雾中的圣徒》。”
她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的强行安利,眼睛倏地亮起,带着点紧张凑近半步,“你觉得怎么样?不用客气,实话实说就行,我什么评价都能接受!”
嘴上说得大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明明白白地映着:快夸我!快夸我演得好!
李晅静默地看了她一瞬,似乎被她毫不掩饰的期待弄得有些无言,最终只吐出一个词:“可以。”
时音眨了眨眼,充满希冀地追问:“嗯嗯,然后呢?”
“……”李晅继续沉默,像是重新组织语言,过了两秒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措辞清晰了些,“我觉得可以,你演得很好。”
时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才那句“可以”就已经是最高评价了。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小声嘀咕:“……哦。”
李晅操控轮椅转向,同时问:“有时间吗?”
“有啊。”时音脱口而出。又没戏拍,又没开学,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我换件衣服,”李晅发出邀请,“要一起看吗?可以看到结局。”
“《雾徒》?”时音愣了一下,“平台不是才更新到第八集吗?连超点都没开,你哪来的结局?”她像是想到什么,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压低声音,“……你不会是看了qiang版吧?”
这可不兴看啊!
李晅抬眸看她,语气淡然无波:“我让闻声问平台买的。”
时音惊愕:“……这也能花钱买到?”
蝴蝶视频太不靠谱了吧?这种未播出的绝密片源,是给钱就能泄露的吗?!
李晅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的问题,旋即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嗯,给的够多。”
时音:“……”
她再一次被“淡淡哥”朴实无华的“钞能力”深深震撼了。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某部超级英雄电影里的经典场景——闪电侠问蝙蝠侠的超能力是什么,蝙蝠侠淡然一笑:“Im rich(我超有钱).”
再次踏入那间豪华得不像话的家庭影院,时音比上次从容了许多。管家悄无声息地送来精致的果盘与茶点,在她面前摆上一壶氤氲着香气的花茶,而为李晅准备的,则是一个看不出内容的黑色保温杯。
时音舒舒服服地窝进宽大座椅里,此时巨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第九集的片头。
李晅将轮椅停在与沙发平行的位置,伸手熟练地调节高度,使其与轮椅面近乎齐平。接着,他双臂稳稳撑住沙发扶手,利用核心与上肢的力量,将身体沉稳而利落地挪了过去。坐定后,他再俯身,用手依次将自己的双腿安置妥当。YCХ
他完成这一切时异常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执行一套重复过千百遍的日常流程,与呼吸一样自然。
时音向来敏感,且共情能力极强,旁观他沉默而熟练的动作,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再往李晅那边看。
直到影片正式开始的音效在耳边响起,她才重新抬眸,轻声提醒:“开始了。”
李晅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已投向荧幕。
时音不再多言,抱起一个柔软的抱枕,安静地沉浸入接下来的四集剧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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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晖县调查卷宗的赵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当地档案室的管理员态度敷衍,系统“恰好”故障,纸质卷宗“暂时无法调阅”。他连续三天吃到闭门羹,最后干脆直接蹲守在县局门口。
段文霆在这里贡献了极其细腻的表演状态。他刻意保留了连日拍摄积累的真实疲惫:嘴唇干裂起皮,眼里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憔悴。镜头里,他蹲在马路牙子边,机械地啃着干硬的面包,混着矿泉水用力咽下,每一个吞咽动作都显得刻板而麻木。
终于,在他近乎偏执的坚持下,一份被刻意遗忘的旧案卷宗,重见天日。
那是他师父当年经手的案子——
三名初中男生,陆彦、陈文博、赵天赐,当街对一名拾荒老人进行长时间的拳打脚踢,最终导致老人伤重不治。
然而,由于三名施暴者均未满十四周岁,加之案发地偏僻,缺乏目击证人及关键物证,无法在法律层面建立殴打行为与老人死亡之间的直接因果联系。最终,案件仅以“承认打人”结案,涉事少年被口头教育,监护人承担少量赔偿,无人被追究刑事责任。
赵柯的目光死死锁在报案人一栏,那里记录着一个被岁月尘封的名字:林雨桐。
——她是那位被活活打死的拾荒老人的孙女。
镜头缓缓推近,那个小小的名字在模糊的光晕中逐渐失焦,仿佛一声喑哑的呐喊,正从记忆的深渊中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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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桐安静地坐在画室角落,将一支支用完的颜料管仔细擦净,整整齐齐收进木盒。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棂,为她素净的校服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表情平和恬淡,与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靠!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几个同学凑在一起看手机,突然义愤填膺地拍桌而起。
“简直畜生!连老人都打!”
“等等……评论区有人说这老头不是好东西,经常偷晾在外面的女士内衣,是个老变态!”
“偷东西就能往死里打了?!这下手也太狠了!”
“就是!再说偷内衣这种事有证据吗?谁知道是不是造谣?”
“无风不起浪好吧?而且你看这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雨桐,快来看!”一个同学扭头朝画室角落高声喊道,“三中的人渣在街上殴打老人诶!”
镜头里的林雨桐轻轻应了声,起身走近人群,目光随意扫过手机屏幕——下一秒,她瞳孔骤缩,猛地夺过手机。
视频里,三个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正肆无忌惮地围殴一个蜷缩在地的老人,其中一人后退助跑,凌空飞起一脚狠狠踹向老人的头部!
“吱嘎——”
椅子被剧烈的动作带得向后刮擦,林雨桐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画室,只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
镜头追随着林雨桐踉跄的身影。她一路狂奔,途中重重摔了两次,膝盖磕破,手肘渗血,却浑然不觉。她一把推开家门——这是个拾荒老人的家,屋里堆满废报纸、瓶瓶罐罐和旧衣物,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纸箱整齐摞到天花板,杂物分门别类摆在架子上。
林雨桐慢慢挪进门,镜头从她颤抖的肩头掠过,聚焦在老人佝偻的背上,他正捂着肚子,头上潦草缠着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
“爷爷!”林雨桐的眼泪瞬间涌出。
“放学了啊?”老人虚弱地推开她伸来的手,“别弄脏了校服……我看你颜料用完了,今天去街上买了新的……”
“是不是有人打你了?那三个畜生呢?”林雨桐颤抖着挽起老人的袖子,声音哽咽,“报警了吗?去医院看了吗?”
“警察来过了,把他们都带走了。”老人气息微弱,努力挤出一个安抚孙女的微笑,“卫生院也去了,开了药的,别浪费钱了……”
“不行!必须再去检查一次!”林雨桐看着老人头上不断渗血的纱布,说话都带着哭腔,“您头上还在流血啊!”
“真不用……”老人轻轻推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固执,“那点药……够用了。你下学期买画具……还要用钱呢……”
无论林雨桐如何哀求劝说,老人只是摇头,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那张已经揉皱的卫生院收费单,仿佛那是这个家不能承受之重。
夜深了,破旧的小屋里不时响起老人压抑的呻吟。林雨桐红着眼眶守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爷爷额头的冷汗。凌晨时分,极度的疲惫终于将她击垮,她握着爷爷的手,趴在床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光乍亮。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在老人安详的脸上时,林雨桐猛然惊醒。
手下的触感一片冰凉。
庄严的法庭内,空气仿佛被割裂成两个世界。
老实巴交的林家大伯夫妇局促地坐在原告席,粗糙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而在对面的旁听席,三名少年的父母衣着光鲜,正轻松地交头接耳,嘴角甚至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雨桐坐在人群后排,听着辩护律师振振有词地将一场暴行粉饰为“少年顽劣”,看着那三个行凶者低头窃笑,肩膀因解脱而微微耸动。
“本院宣判,被告人陆彦、陈文博、赵天赐……因情节显著轻微,且未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当庭释放。”
法槌落下清脆声响的同时,旁听席传来压抑不住的松气声,一位母亲甚至当场微笑起来,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口。而她的爷爷,那个一生善良勤劳的老人,只能永远冰冷地长眠于地下。
正义没有到来,到来的只有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偏袒。
林雨桐找到经办案件的警察,对方为难地解释:“法医的尸检结果是心脏骤停。陆彦他们虽然对你爷爷进行了殴打,但无法证明这是直接死因。而且你爷爷年纪大了,本身就有多种慢性病……”
“我爷爷就是被他们打死的!”林雨桐固执地摇头,因愤怒而全身颤抖,“证据……有证人的!爷爷说看到他们欺负一个女生,就帮忙说了几句公道话……你们去找那个女生,让她出来作证啊!她当时就在现场,穿着三中的校服!”
“我们排查过三中,没人说见过这件事。”警察不忍地别开视线。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漏问了?求求你们再问一遍,一个一个地问!”林雨桐扑上去拉住对方的袖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旁边年轻的赵柯忍不住插话:“师父,会不会是……那个女生自己不愿意出来作证?可能觉得丢脸,或者怕被报复……”
老警察瞪了他一眼,赵柯这才意识到失言,讪讪地闭了嘴。
“不愿意……作证?”
林雨桐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像被抽走全身的力气,她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可我爷爷……是为了帮她啊。”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争辩,只是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垂下头,一步一步挪出了派出所。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像一株被骤雨打弯的幼苗。
镜头猛地拉回赵柯脸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耳畔嗡鸣,倒抽的一口冷气卡在喉间。
尘封的卷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赵柯几乎是凭着本能掏出手机,指尖哆嗦着按下通话键,电话一接通便急切喊道:
“老胡!你还在户籍科吗?帮我查两个人,陈文博和赵天赐,晖县本地的,现在应该二十六七岁。对,立刻就要!”
森森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赵柯攥紧手机原地踱步,倏地抬头望向窗外——与雾城常年阴沉的天气不同,晖县的天空明明阳光普照,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不到半小时,老胡的回电如同丧钟般响起:
“老赵,你要查的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户籍也注销了。”老胡的声音同样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陈文博是飙车出的事,车子冲进江里,车门卡死,没能逃出来……捞上来时,人都泡得不成样子了。”
“赵天赐更离奇,跟女朋友在野生动物园吵架,居然赌气下了车,偏偏就那么凑巧,碰上一只饿了几天的老虎……人被咬得面目全非,没抢救过来。”
……
时音正低头用纸巾悄悄摁着眼角,荧幕光影却忽然定格。她抬起泛红的眼眶,闷闷地问:“怎么停了?”
“我向你道歉。”李晅的声音在静谧的影音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道歉?”时音茫然地眨了眨眼,带着不解问,“为什么道歉?”
李晅默了一瞬。
他想起今天下午——时音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就在那个瞬间,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剧中“林雨桐”冷静分尸陆阳的画面。
周云峰没有追剧,自然体会不了他那一刻的警觉。李晅想,若是周云峰也看了这部剧,恐怕已经条件反射地对时音出手了。
她确实把“林雨桐”演得太好,好到让人产生错觉。
“这集播出后,”李晅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林雨桐的风评会彻底逆转。”
时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眨了眨还泛着水光的眼睛,脸上依旧写着“完全没懂你刚才在说什么”的困惑——
作者有话说:看文艺作品最怕的一句话:本故事由真实事件改编。同样,三少年殴打拾荒老人的剧情,源于真实事件
第19章 第 19 章【论坛体】 出现了!比容……
赵柯再次坐到林雨桐对面时, 心境已与从前截然不同。
审讯室的顶灯在他疲惫的脸上切割出深深的阴影,他双手握拳,乱糟糟的头发垂在额前, 胡茬凌乱, 整个人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煎熬。
“我回了趟晖县, 找到了十三年前的卷宗, ”赵柯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关于你爷爷林天明的事……我很抱歉。”
林雨桐缓缓抬头,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心悸, 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当年的晖县, 法医科学落后,刑侦手段有限, 很多制度不完善, ”赵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面对残缺的证据链,法庭确实无法给陆彦三人定罪。但是——”他加重语气,带着压抑的情绪, “但是林雨桐,你不该用这么激进的方式复仇!如果你对案件存疑,可以来找警察,来找我!我们重启调查!现在的技术足以让当年的证据开口说话,或许可以还你爷爷一个公道!”
林雨桐一言不发地望着赵柯,等他说完,才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赵警官,你是要我相信那句‘正义也许会迟到, 但绝不会缺席’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针,“可迟到的正义,还能算正义吗?”
林雨桐微微前倾,看守所的橙色马甲随着动作窸窣作响:“当一个人连最珍贵的生命都失去了,那些迟到的正义啊,公道啊,对他还有什么意义呢?我更愿意相信‘血债血偿’,每一个作恶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公道,”她一字一顿,目光如刀,“我要亲自送他们去地狱里忏悔。”
赵柯呼吸一滞,他想起警局走廊里那株被压弯的幼苗——原来它早已在黑暗中长成了择人而噬的食人花。
“陈博文和赵天赐都死了,”赵柯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你知道吗?”
“是吗?”林雨桐的神色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那很好啊。”
“是你做的吗?”
林雨桐没有回答,只是听到两人的死讯,嘴角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并不显得意外。
赵柯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法:“以你的专业能力,完全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处理陆阳……或者说陆彦,为什么偏偏要把骨片抛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林雨桐轻轻转动手腕,金属手铐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晕:“如果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凶杀案,你们会投入这么多警力,查得这么彻底吗?”
赵柯顿时语塞,他太清楚答案——按照常规流程,这起案件最多成立专案组,他们会按部就班地勘查现场,进行尸检,排查社会关系……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闹得满城风雨,不得不调动全市刑侦力量,甚至惊动省厅,把陆陈赵三个人的命运重新串联起来审视。
正是那些被刻意丢弃的人骨残片,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尘封十三年的案卷。
审讯结束,赵柯起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突然停住,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林雨桐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陆阳身上的三十二刀,真是你砍的吗?”
陆阳的致命伤只有胸口那一刀,其余的三十一刀带着泄愤的痕迹,却都刻意避开了要害。
“还没结束,”林雨桐冷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说过,每一个作恶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一周后,案情迎来关键突破。
“赵队,我们重新筛查了陆阳的社会关系,发现他长期同时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交往,”年轻警员将资料摊开在桌上,“其中一名叫卢晓卉的护士,在案发后突然失联了。”
另一名警员快步走进,语气急促:“卢晓卉有重大作案嫌疑!其室友证实,案发当天上午,她神色慌张地收拾行李,声称家中有急事,乘车离开了雾城。”
“立即对卢晓卉实施抓捕!”赵柯当机立断。
他的手在触碰到卢晓卉档案时却顿住了。不知为何,一种熟悉且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果然,档案显示:卢晓卉,晖县三中毕业,后考入雾城医科大学护理系,与陆阳秘密交往两年。
赵柯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看见命运织就的巨网正在收拢。
就在抓捕令下达的同时,技术科传来新消息:“赵队,在陆阳左手食指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肤组织,经DNA比对,与卢晓卉的样本匹配度高达99.99%——她曾与陆阳发生过肢体冲突。”
赵柯缓缓合上档案,一声叹息在唇边消散。
原来真相早已在十三年前埋下伏笔,如今不过是一场迟来的清算。
镜头慢慢拉高,画面在朦胧的光影中流转,最终回到三个月前的雾城医科大学校门口。
梧桐树影婆娑,林雨桐隐在浓荫深处,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锁定陆阳的身影。他正斜倚在车边等人,当卢晓卉出现时,陆阳自然地揽过她的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对了,前两天老家派出所居然又打电话来问那老家伙的事,”陆阳把玩着卢晓卉的发梢,轻蔑地笑道,“都多少年了,还揪着不放。”
卢晓卉娇嗔地捶了他一下:“你还说!当初要不是我聪明,没出来作证,你早就蹲大牢去了,现在哪能跟我在一起?”
“那死老头自己多管闲事,”陆阳冷哼,“我们吵架关他屁事?非要凑上来挨揍,死了还想讹钱——要我说,死得好!”
树影深处,林雨桐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
医学院走廊里,卢晓卉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发呆,她刚发现陆阳又一次劈腿的证据,胸口堵着无处发泄的怒火,一股暴戾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林雨桐抱着课本从她身旁经过。
“学妹……”卢晓卉突然开口,“能请教你个问题吗?”
这位总是独来独往,性情孤僻但成绩优异的学妹停住脚步,缓缓转身。她的目光在卢晓卉脸上停留了两秒,轻轻点头:“学姐请说。”
“刚才课上老师说,有些伤口看起来可怕,但只要避开重要脏器和血管……就不会致命。”卢晓卉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我有点没听懂。”
林雨桐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铅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我画给你看。”
她随手勾勒几笔,描画出清晰的人体轮廓:“这里是心脏,这里是主要动脉,只要避开这些区域……”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画出一个个精准的标记,仿佛在绘制一幅通往深渊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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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的圣徒》收官之夜,站内热度突破30000,豆荚评分飙升至9.0,成为今年最具争议也最引人深思的爆款剧集。
如果说前八集带来的热度,只是让时音在娱乐圈“查有此人”,那么最后四集的“林雨桐”,则真正掀起了一场关于正义与复仇的全民讨论,无数观众在法律与情感的天平两端展开了激烈辩论:
“救命,我哭得喘不过气,爷爷保护了素不相识的女孩,可法律却没能保护他和桐桐!”
“杀杀杀!都给我杀光!!杀杀杀!全部都杀掉!!”
“喜欢林雨桐,如果法律不能给我公正,我就自己亲手讨回来!”
“重看第一集,当林雨桐把陆阳的骨片丢进垃圾桶时,我明知道不对,却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扔得好!”
“能不能别共情罪犯啊?林雨桐的行为本质上也是施暴。”
“看到一堆‘杀得好’的评论真的很担忧,这是影视作品,不是犯罪指南啊!”
“别忘了林是个法医,知法犯法,用专业能力杀人分尸,这值得推崇吗?”
在众多唇枪舌剑的留言中,一篇题为《破碎的正义:林雨桐从法医到献祭者的悲剧蜕变》的长评被顶上热门,文中写道:
“林雨桐从来不是天生的罪犯。
十三年前跪在爷爷尸体旁的那个小女孩早已死去,活下来的是个被正义遗弃的孤魂。
她也曾信仰过法律的公正,但当卷宗被尘封,证据被搁置,她才发现:制度保护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秩序本身。于是我们看到了剧中最震撼的蜕变:一个曾经遵纪守法的人,成了最精密的违法者,她用手术刀完成的不再是救赎,而是献祭——献祭自己的良知,献祭正常的人生,成为一柄为复仇而生的利刃。
那些被精心处理的尸块,那些刻意留下的骨片,都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诘问:当正义缺席时,我们是否拥有自我执行的权利?
林雨桐的悲剧不在于她最终戴上手铐,而在于她比任何人都清醒地走向地狱,她不是赢了,而是累了,这个角色让我们不得不直面一个残酷的问题:如果我们是她,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篇影评在发布后两小时内转发破千,评论区成为观众抒发复杂情绪的聚集地。
“作者说出了我的心声!林雨桐不是反派,她是被制度辜负的受害者。”
“但我们不能以暴制暴啊,这样的价值观太危险了。”
“看完这篇更难受了,这就是现实中最无奈的地方。”
而时音在深夜翻看评论时,对着这篇长文停留许久,轻轻点了一个赞。
《雾中的圣徒》口碑持续发酵,收官后的第三天凌晨,“林雨桐”的观众满意度稳稳突破了85%的大关。
几乎就在数值跳动的瞬间,熟悉的透明光屏在时音眼前无声展开:
【主线任务“首秀”已完成】
【获得奖励:饰品·柔光胸针】
一枚造型别致的胸针悄然落入她掌心。它的主体是一轮用暖金色金属勾勒的太阳,花蕊部分镶嵌着细碎的红色宝石,触手温润,仿佛真能感受到暖融融的阳光。
【柔光胸针:佩戴后,将为使用者渲染一层不易察觉的柔和光晕,可有效降低周围普通人的敌意与攻击欲望。效果持续:2小时,冷却时间:8小时】
“降低攻击欲望?”时音捏着胸针,疑惑地挠了挠头,“林雨桐是反派没错,可剧播到现在,观众对她怜爱还来不及……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要当街打我吧?”
这奖励来得实在有些蹊跷,它的功能针对性太强,强到仿佛在预示某种即将到来的麻烦。
指腹摩挲着温热的太阳纹路,时音眯起眼睛,在心里叉腰问道:
“小辅,你……是不是又在偷偷搞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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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文锦荷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将一份装订精美的剧本“啪”地轻轻拍在时音脸上。
“《逆鳞》,中央政法委指导的重点项目,”文锦荷揪住时音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人从沙发里薅了起来,语速快而有力,“导演顾济舟自编自导自监,柳川、梁以诚双男主,老戏骨扎堆,顶好的资源,多少人挤破头都摸不着边。”
文锦荷双臂环胸,不容置疑地说:“下个月准时进组,拍摄地是京沪檀三地,你的戏份集中在檀城,学校那边,你自己搞定。”
“下个月军训,请假问题不大。”时音接过沉甸甸的剧本,指尖抚过烫金标题,难掩惊讶,“好硬的‘饼’,文姐你是怎么撕下来的?”
“姐上头有人。”文锦荷下巴微扬,傲娇地哼了声,“项目还在保密阶段,你手紧着点,剧本放放好,别没心没肺的让人瞧见了。”
时音小鸡啄米般点头,满怀期待地问:“我演哪个角色?”
“陈守拙的养女,陈湘。”
陈守拙是剧中最大的反派,一个名为“守拙”却与“大巧若拙”背道而驰的黑|道大佬,表里不一的斯文败类。
作为建康市副市长的儿子,陈守拙表面是温文尔雅的青年企业家,实则心狠手辣,经手的都是见不得人的黑色生意。这个角色深沉得可怕,他没有特别嗜好,不抽烟不喝酒不养情妇,唯一的软肋与温柔,都留给了养女陈湘。
“文姐,你等我五分钟哈。”时音说完,不等文锦荷反应,就蹬蹬跑回卧室,小心锁好门,取出放在床头柜抽屉里的【爆剧预言家】扫描了《逆鳞》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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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评估】《逆鳞》(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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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评级:★★★
爆剧指数:★★★★☆(年度爆款)
观众满意度:78%(广泛好评)
核心要素分析(满分10分)
基础热度:9.0
资本投入:8.0
导演功力:9.0
演员阵容:9.0
美术与服化道:9.0!风险提示:80%烂尾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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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呢?躲在里面孵小鸡啊?”文锦荷的敲门声伴着催促传来。
“来了来了,”时音匆匆扫过评估结果,没来得及看下面的烂尾分析,只记住了一溜的9.0,她将设备收好,若无其事地开门出去,翻了翻剧本中“陈湘”的片段,神情自然地问:“我需要去试镜吗?”
“需要,”文锦荷点头,“《逆鳞》的出品人郑蓓很欣赏你在《雾徒》里的表现,主动递来了剧本,但导演顾济舟是个相当难搞的人,对你并不了解,在这个组里,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你必须凭实力拿下他,让他点头。”
她缓了口气,迅速切入下一项安排:“另外,这部剧有动作戏要求,我给你安排了武术和射击课程,你记得去……”
时音乖巧点头,想到不久前刚点亮的散打技能,心里一动,不知道拍戏时能不能用上。
文锦荷慢条斯理地说完下半句话:“……记得去自己交钱。”
时音:“!!”
作为一个女明星,她竟然快入不敷出,穷得都要去借花贝了——你听听这合理吗?
时音花了点时间翻完剧本大纲,纤细的指尖在纸页上停顿,微微蹙起眉:“这个陈湘……怎么又是个反派?”
“和林雨桐不一样,”文锦荷红唇微勾,沉吟片刻后打了个精准的比喻,“非要形容的话,陈湘大概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或者南无加特林菩萨?”
时音头顶冒出三个问号:“???”
“陈湘的成长环境比较黑暗,她在陈守拙羽翼下被保护的很单纯,是朵出淤泥不染的小白花,”文锦荷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但这仅限于陈守拙‘下线’以前。”
时音迅速翻到剧本后半部分,在养父陈守拙“死亡”后,看似纯洁无暇的陈湘竟直接黑化,残忍地搞死了一名卧底警察。
所以是……长着小白花的脸,内心却是朵黑心莲?
时音心情复杂,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想,小辅已经积极地跳出来,迫不及待地连发两个新任务:
【主线任务:出现了!比容嬷嬷还坏的女人!】
【任务内容:完成《逆鳞》中角色“陈湘”的演绎,出圈指数达到Lv4(四星)】
【循环任务:积跬步以至千里】
【任务内容:完成100小时全情投入的拍摄工作,积累表演经验】
【任务奖励:八卦盲盒抽奖次数+5】
【该任务可重复完成,当前完成环数:0/10】
时音:“!!”
她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吐槽:小辅,你是不是宫廷剧刷多了,还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污染了?!
脑海中只剩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比容嬷嬷还坏的女人……完了,以后出门真要戴柔光胸针了。
第20章 第 20 章《逆鳞》 “你认为陈湘有……
顾济舟住在檀城远郊的文化村里。白墙青瓦的小洋楼错落有致地掩映在香樟树荫下, 青石板路蜿蜒其间,偶有背着画板、戴着耳机的年轻人擦肩而过。这里远离闹市,文艺氛围浓厚, 是自由职业者的避世之所。
文锦荷提前约好时间, 带着时音登门拜访。
时音跟在她身后, 紧张得手心沁出薄汗。她早就听闻这位导演脾气古怪, 在剧组说一不二,此刻站在门外, 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自己能否入得了对方的眼。
门铃按响后不久,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时音愣了一下——和她预想的不同, 顾济舟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六岁, 相貌极其普通,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身上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色纯棉T恤, 整个人透着股沉闷的气息, 更像是大厂里埋头敲代码的程序猿,全然不似才华横溢的导演。
“顾导好,我是时音。”门一开, 时音立刻扬起讨喜的笑容,嗓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顾济舟掀了掀眼皮,冷淡地点了点头:“进来吧。”
时音乖巧地应了声“好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的头顶——随即,她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被门槛绊倒。
好感值-1。
什么鬼?怎么就-1了?她分明还什么都没做!不是,怎么会有人的初始好感值是负数的啊?!
时音顶着一脑袋乱码般的问号,晕乎乎地跟着进了屋, 原先准备好的那套热情开朗的“e人”模式彻底死机。
她这下是真不敢再“浪”了。顾济舟示意她们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落座,她便拘谨地挨着沙发边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盖上。
文锦荷疑惑地侧过头,不动声色地在时音手臂上轻轻一掐——说话呀,平时小嘴不是挺能叭叭的吗,怎么见了导演变哑巴了?
时音皱了皱脸,有苦说不出。说一句话掉1点好感值,这谁受得了?她怕自己说不到十句话,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为了今天的会面,时音特意按“陈湘”的风格精心打扮过,一头黑长直发梳成优雅的公主头,浅色上衣搭配学院风格子短裙,整个人清新得像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可被文锦荷这么一掐,她强忍着不敢出声,脸上的表情一时要笑不笑,要哭不哭,嘴角微微抽搐,显得颇为怪异。
顾济舟在她们对面的藤椅坐下,视线上下扫视时音,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简历我看过了,”他的声音沉沉的,给人隐隐的压力,“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时音连忙挺直腰背,正襟危坐,像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你认为陈湘有厄勒克特拉情结吗?”
顾济舟一开口就差点把时音炸飞。
他说的是专业术语,时音不确定这是否也是对她考验的一环,但作为即将入读越大心理系的准新生,时音对“厄勒克特拉情结”——即通俗所说的“恋|父情结”——恰巧有过了解。
危险!危险!时音脑海中拉响警报。导演,可不兴瞎搞啊,过不了审的!
这明显是剧本里没有的内容,是由“陈湘”的成长经历延伸出的心理剖析,需要演员自己去琢磨,去思考,并在表演时融入自己的见解。顾济舟的提问带有明显的引导性,若是换个圆滑的演员,可能导演这么问了,也就顺势回答“有”了。
时音却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影。她认真思索片刻,才谨慎地开口:
“陈湘的生父是个赌徒,在她五岁时将她卖进了赌场。她亲眼见识过生父的懦弱与不堪,因此形成了强烈的慕强心理。她后来对养父陈守拙的崇拜与依恋,正是源于此。陈湘赶走陈守拙身边的情人,是出于害怕失去这份唯一拥有的‘强大庇护’,而不是对父亲形象的性占有。”
时音说到这里稍作停顿,悄悄抬眼想观察顾济舟的反应,对方却依然面无表情。她只好硬着头皮,将自己的观点和盘托出:
“广义上的‘厄勒克特拉情结’是恋父与仇母的复合体。但陈湘的生命里,母亲角色是完全缺失的,她无从仇起,更谈不上取代。所以我认为……”
时音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说了下去:“陈湘对陈守拙的感情,不是恋|父情结,而是一种源于极度不安的、病态的占有欲。就像孩子死死护住唯一的玩具,害怕被人抢走,这种行为背后的动机,与性幻想无关。”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几声鸟鸣。时音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不确定刚才那番大胆的解读会不会让顾济舟的好感值从-1直接跌到-10。
顾济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剧本封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镜片后他的目光幽深得难以捉摸,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女孩。
静默持续了半晌,顾济舟忽然翻到剧本某一页,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演一下这段。”
说着,他稍作停顿,一字一板地补充:
“我帮你搭戏。”
顾济舟递过来的,正好是“陈湘”赶走养父情人后,向陈守拙认错的戏码。
“爸爸,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时音看清内容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她跪得太快,顾济舟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文锦荷却吓了一跳,伸手想拉又碍于场合,连忙低头翻剧本,确认这突然的跪戏从何而来。
“说说看,觉得自己哪里错了?”顾济舟端坐如种,语气毫无波澜,干巴巴地念着台词。
时音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幸好这位自编自导自监的全才导演,没有想不开去“自演”,他是真的一点没天分啊!
剧本中的“陈守拙”是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套用现在流行的说法,堪称顶级Dom。他应当身着挺括的黑色风衣,马靴踏地无声却自带威压;他应当慢条斯理地修剪雪茄,琥珀色威士忌在杯中轻晃,每个优雅从容的动作都散发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顾济舟没有任何表演不说,还有本事把台词念得像小学生朗读课文。
时音迅速摒除杂念,全情投入地往下演:“我……我不该惹赵阿姨生气,可是她太讨厌了,总是拐着弯的问东问西……我不喜欢她出现在家里。”
她膝行两步,动作缓慢却坚定,将额头轻轻抵在“陈守拙”的膝上——那里实际空无一物,只有空气。但她做得无比虔诚,手指甚至做出了捏住对方垂落裤脚的细微动作,展现出完全的臣服和依恋。
当她缓缓抬起头时——眼泪瞬间决堤。
时音的哭戏极具层次:先是鼻尖泛起微红,像初雪中绽放的梅蕊;睫毛随之轻颤,如蝶翼振翅;待眼眶蓄满泪水,才任由泪珠一颗颗滚落,像是要把每一滴都精准砸在观者心上。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却又不失少女的倔强。
顾济舟的眼神微微闪动,仔细观察她的表演,任由这场沉默的考验持续,久到时音以为那个-1又要往下跳水时,才终于开口:
“你过关了。”
顾济舟的声线依然偏冷,但先前那层明显的排斥感已悄然褪去。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时音脸上:“我不喜欢别人往我组里塞人,这是原则问题。我选择你,仅仅是因为你的表演说服了我。”
“在你之前,共有四个演员来面试这个角色。无一例外,都把陈湘演成一个肤浅的、没有脑子只知道听话的木偶。”
顾济舟的眼神陡然锐利:“这样的角色,我有必要特意保留吗?陈湘有自己完整的人格,她的成长和黑化需要清晰的弧光。”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缓,像是卸下某种戒备:“你对陈湘的理解是对的,可以按这个方向去演。”
顾济舟停顿片刻,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随后加重语气道:“正因如此,陈湘每一次的情绪爆发都需要更精准的控制,我对你的要求,会比对其他人更严格。”
“希望你能承受得住。”
时音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仰头望向这位看似平凡却气场沉静的导演。她忽然意识到,顾济舟或许毫无表演天赋,但他审视表演的眼光,毒辣得令人心惊。而他此刻的严格,恰恰是对她刚才那份“正确理解”的最高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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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时音前往越大报道。
办完入学手续后,她特意向导员说明情况并请假。越大的学风向来开明,导员虽不追星,却秉持严谨的态度,上网查证了时音身份。
得知眼前的新生的确是位演员后,导员颇感诧异,但还是爽快地批了假,只是特意叮嘱:“专业课不能落下,必须保证基本出勤率。”
《逆鳞》的开机仪式安排在云溪镇的千年禅寺,天刚蒙蒙亮,全组人员便已就位,在缭绕的晨雾中静候吉时。德高望重的高僧亲自主持仪式,投资方、制片人、导演与主演们依次上前,手持长香,向天地四方鞠躬,默祝拍摄顺利。
吉时一到,顾济舟亲手揭下摄影机上的红布,众人齐声高喊“开机大吉”,在鞭炮声中拍完大合照,这场简短而隆重的开机仪式才算圆满落幕。
这是时音第一次完整跟组,她全程照猫画虎,别人做什么她做什么,鞠躬的角度都完美复刻,一点不出格,不敢有丝毫逾矩。
仪式间隙,时音见到了这部剧的两位男主角。
柳川站在香炉旁,正与执行导演低声交谈。他长了张颇具记忆点的长脸,虽非传统意义上的英俊,但当他抬眼望来时,那份饱经世事的沉淀,瞬间让人忽略其容貌的平凡——这就是演技派的魅力,无论正邪角色,他都能用一双眼睛说服观众。
不远处的梁以诚则是另一番光景。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与剧中那位运筹帷幄的双面大佬气质不谋而合。四十岁的他,已然褪去了青涩,将岁月沉淀为一种深邃的儒雅。无论是静立时的从容,还是与人交谈时微微颔首的倾听姿态,都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修养。
除了备受瞩目的双男主,现场的另一焦点当属大花叶裴倩。这位被粉丝吹捧“亲和有礼”的女演员,今日表现却判若两人——她踩着仪式开始的最后一分钟姗姗来迟,宽大墨镜遮住大半张素颜,只与导演、制片人简单致意,便接过三炷香对着供桌略一颔首。香还没插稳,她已转身离去,在助理们撑开的黑伞护送下径直回到保姆车中。
时音默默收回视线,心里啧啧称奇,不由想起两个月前抽到的一条八卦:
【叶裴倩的八卦(白)x1】
【已婚的叶裴倩早已对家中正宫失去兴趣,独爱在剧组里捡“新郎”,玩“限时婚姻”的心跳游戏。每进一个新组,她就自动开启三月婚期模式——从围读剧本到拍摄杀青,全程沉浸式体验夫妻情缘。镜头前是真情流露,镜头外是假戏真做,待到最后一场戏拍完,就是这对剧组夫妻的自动离婚日。“杀青即杀情”,微信一删,各自安好,江湖不见。】
哇!见到瓜主真人了!时音两眼放光,内心的小人已经搬好板凳,嗑起了瓜子。
剧里叶裴倩和柳川、梁以诚都有感情线,所以……这一任“新郎官”,究竟会是谁呢?
前几天的拍摄计划没有安排时音的戏份,但她还是天天到组待命,以免有什么临时变动。没想到就这么蹲了几天,竟让她吃到不少新鲜的瓜——戏还没正式开拍,两位男主角之间就已经火花四溅。
柳川饰演的正道警察周牧,与梁以诚扮演的黑|道大佬陈守拙本就是宿命对手。柳川虽挂着一番的名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梁以诚的角色人设更复杂,戏剧张力更强,妥妥的吸粉利器。两人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可每当对戏时,眼神交锋间几乎能迸出实质的火星。
两位男主角剑拔弩张,导演顾济舟又整天阴沉着脸,整个片场都笼罩在低气压中,时音走路都得夹着尾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炮灰。
她不禁想起【爆剧预言家】对《逆鳞》的预测:78%的观众满意度,9.0的基础热度,9.0的导演功力,9.0的演员阵容,妥妥的年度爆剧设定——偏偏配了个80%的烂尾概率。
果然评分基础,结局就不基础,多么神奇的一部剧啊!
晚上跟文锦荷汇报工作时,时音提起片场微妙的氛围,文锦荷相当敏锐,立刻叮嘱她:“你给我机灵点,多看多听少说话,他们那些明争暗斗别掺和,小心被人当枪使。”
时音猛猛点头:“懂,我特别懂!”
“对了,给你安排了个助理,”文锦荷说,“从恒星抽调的实习生,不花钱,你先凑合用。”
时音听到“不花钱”三个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好啊!”
第一眼见项听雁时,时音印象其实不差——刚大学毕业的女生,白净清秀,看起来挺利索。
结果第二天就被啪啪打脸,事实证明,这姑娘也就只是“看着”利索而已。
项听雁上岗的第一天就给时音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剧组统一安排的酒店在影视基地附近,除了导演和几位主演住套房,其他人都是一般的标间。时音回家比较方便,只带了个简单的旅行包,装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打算拍夜戏时临时歇脚。
谁知项听雁竟然拖着三个28寸的巨大行李箱,挂满大包小包穿过街道而来。时音在酒店大堂瞥见这一幕,眼皮狂跳,脚底抹油就想溜。可项听雁眼尖,隔着人群兴高采烈地挥手大喊:“音音!快帮我拿一下呀!这个箱子轮子卡住啦!”X
时音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时音耍大牌#、#小演员摆谱#的热搜标题。几名场务好奇地望过来,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压低帽檐接过箱子,几乎是拖着项听雁逃进了电梯。
“你都带的什么?”关上房门,时音撑着额头问道。
项听雁兴奋地盘腿坐在床上,像开百宝箱一样往外掏东西:“都是要用的,这箱是厨具,有电饭煲和小蒸锅!早上我们可以自己蒸包子馒头吃。这箱是零食,你拍戏饿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她突然从第三个箱子里拽出一只半人高的毛绒熊,献宝似的举到时音面前,“晚上抱着睡可有安全感了!”
时音看着几乎堆满半个房间的行李,无语凝噎:“……”
“你的锅用不上,酒店不让开火,而且云溪周边都是馆子,”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我也不吃薯片和泡面……”
项听雁困惑地眨眨眼,翻出个新的包装:“这味道很特别的,真的不试试吗?”
“不是口味的问题,”时音太阳穴突突直跳,“是所有膨化食品都不吃。”
项听雁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委屈地扁了扁嘴,把半张脸埋进毛绒熊里:“我跑了好三家超市才买全的……”
“雁姐,”时音深吸一口气,跟她讲道理,“我们在外面工作要尽量低调,你带这么多行李,万一被拍到,我很容易被说成小牌大耍,对路人缘不好。”
“可是出门玩带箱子很正常啊!”项听雁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是来工作,不是玩的。”时音重申。
“知道啦——”项听雁拖长语调,突然又眼睛一亮,举起那个小巧的蒸锅,“那我们先蒸豆沙包吧?我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真的特别好吃!”
我说东你说西,我说鸭子你说赶鸡。
时音看着对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样子,绝望地闭上眼。
糟糕,碰到“伪人”了!——
作者有话说:一句话概括《逆鳞》剧组:阴沉的导儿,发癫的男女主,不靠谱的助理,破碎的小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