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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猫猫打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在将焰离开后,文竹酣然入梦。


    “啧,长这么高为什么要让她坐第三排啊……”


    “就说啊,就算她考第一名,那也要考虑下我们后面的人吧,她为什么不主动跟老师讲要去坐最后一排?”


    “反正她这么大个子,坐最后一排也能看见黑板啊!”


    “真讨厌……”


    “好烦人……一大半都看不见了。”


    文竹坐在座位上,头低的几乎要俯到桌子上去,但她实在太高了,无论怎么弓着身体,仍然太高了。


    她坐下时也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在整个班里,她就像一颗生错了地方的葱,别人是小葱, 只有她是又高又宽的大葱。


    不知道是不是太高了的缘故,她总能够越过教室桌面上,大家垒得高高的书墙,将整个教室里的窃窃私语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很多人讨厌她……至少听起来是这样的。


    这次期中考她考了第一名, 按照班主任的意思,所有人要按照考试排名排座位,第一名理所应当要坐在整个教室里最好的位子上——第三排的正中间。


    高中一年级, 15岁的文竹,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九了,这大概源于她早亡父亲的基因,文竹总是这么猜测着。


    因为文竹没见过父亲, 在她有记忆时,家里就只有母亲与哥哥,母亲的个子不高, 看起来和其他人的母亲一样,是瘦小的。


    哥哥文柳的个子也很高,比文竹还高,不过哥哥是男孩子,所以大概越高越好,但是文竹是女孩子,她或许不应该长这么高。


    至少她长这么高的坏处显而易见——遮挡别人视线。


    文竹想过很多办法来博取同学们的好感,比如因为个子比较高,她每节课下课都主动去擦黑板,包括值日时,她连黑板的顶部边缘都会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一遍。因为个子比较高,她总是主动帮忙搬水桶,体育课也主动去扛设备,甚至在大家都逃避的时候,主动参加运动会的项目,希望为班级争光出力。


    这些事应该是有用的,因为她总是被老师们表扬,但好像又是没用的,因为她似乎被讨厌得更厉害了。


    她不可以再被讨厌得更厉害了,那个人说的对,或许她应该主动去找老师申请换到最后一排,那样她不会再挡住任何人,而且即使坐最后一排,她也能好好学习,保证考第一名。


    没错,就这么做!


    下课后,她悄悄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说想到最后一排去。


    班主任放下红钢笔,身体转向文竹,一只胳膊撑在桌面上,另一手扶了扶眼镜,问道:“为什么?你考了第一名,就应该坐在教室里最好的位置!后面的人要是看不见,那就努力去学习啊!凭什么让你给他们让位置?照这个意思,那班里成绩最后一名的小个子,就应该坐在你这个位子咯?”


    文竹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拧着校服下摆,没说话。


    “文竹,你不仅是咱们班里第一名,还是年级第一名!你知道咱们年级多少人?一千八百七十五!所以你知道你这个第一名是什么概念吗?”


    班主任敲了敲桌面,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去理会别人说了什么,你要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好好学习,努力保持,如果到高三你还能保持这个成绩,考A大完全没问题!”


    “你为什么突然想换座位?”


    文竹抿了下唇,小声道:“我自己想的……”


    “最后一排有谁啊?你可千万不要给我早恋啊,坐最后一排的都是些差等生!绝对不能让他们影响你!”


    “没有没有!我没有想……”


    “没有就好。好了,回去吧,要专心,知道吗?别让我失望。”班主任放下二郎腿,坐直身子回去继续批改作业,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文竹只好离开。


    ……


    “诶……就内谁,你们猜猜我刚听到她啥了?”


    “什么啊?”


    “她去找班主任告状诶……说我们在后面蛐蛐她不该坐第三排,我靠,怎么会这么贱啊!”


    “啊……真的假的,第一名居然是告状精?”


    “不会吧……都考第一了,为什么还要讲我们坏话啊,又没影响她!”


    “呵呵,嫌我们打扰她学习吧,整天就会讨好老师,真够恶心的。”


    “我也觉得,就这种人品还考第一呢!”


    “爱信不信,你们等着吧,到时候班主任肯定又要在班会上阴阳怪气,看看又是谁在骂她的好宝贝咯。”


    文竹驼着背坐着,假装没有听见,但她自此陷入深深的焦虑中。


    拜托,班主任可千万不要在班会上提这件事……她就不该去找班主任的,都怪她自己,如果没有去找班主任,就不会发展到这种境地……


    ……


    “我没说错吧!班主任今天一进来就发飙,虽然没点名,但谁不知道是在说我啊!就我坐她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啊,我真的无语了!”


    “诶……没想到她是这种人,考得好了不起啊,人品差,以后肯定不会有出息的!”


    “就是……还是你好,长得漂亮成绩又好。”


    ……


    “诶诶,你们知道期末考,文竹考了多少吗?”


    “成绩单又不公开,我哪知道?又是第一呗。”


    “不是!你们绝对想不到!”


    “难不成还能是世界第一!?”


    “你傻啊!”


    “我今天去办公室放作业的时候,偷偷看了成绩单了。我不说第几名哈,但是吧,她要去坐最后一排了!”


    “我靠!真的假的!!”


    “真的啊!爱信不信!笑死了,活该,长那么大个儿天天坐在前面影响别人学习,而且坐最好的位子又怎样?还不是直接掉到最后一排,我看下学期排座位的时候她会有多丢脸!哈哈哈……”


    ……


    为什么,无论她怎么做,无论她做什么,他们都不满意!


    到底要让她怎么办……她真情愿自己听不见也看不见,那就再也不用听到这些声音!再也不用看到这些人!


    ……


    “……竹子……”


    “文竹!”


    文竹猛然惊醒。


    她以为是天黑了,有些慌张地说:“队长!对不起我睡太沉了,怎么天都黑了!?我不会耽误大家的计划了吧……”


    将焰愣了愣,又叫了一声:“竹子?”


    “我在!”文竹狠狠揉了揉眼睛,“抱歉抱歉,等我缓一下,刚到晚上我好像有些不适应。”


    将焰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伸手在文竹面前挥了挥,她双眼大睁,眉头紧缩,但瞳孔并没有聚焦。


    文竹看不见了。


    将焰的心狠狠沉入谷底,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文竹是重要战力,但如果她看不见了,该怎么战斗?


    她抓住文竹还在狠狠揉眼睛的双手,小心翼翼道:“竹子,你听我说,天没有黑,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什么……意思?”


    “天没有黑,你的眼睛暂时出问题了,别怕,应该只是暂时性的。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所以竹子,你得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


    “我……”文竹难以置信,她好像只是,只是安心的睡了一觉,只是做了一个梦,为什么会突然看不见了?她还想继续揉眼睛,但双手被将焰狠狠握着,根本抬不起来。


    将焰看她脸色不对,立马想让南宫灵进行心流链接,如果文竹是因为什么原因说不出来,那她就直接进去看看!


    “南宫……”


    “不行!!”文竹语气尖利地大喊一声,她双手微微发颤,神色紧张,“队,队长,不行……我不能进行心流链接。”


    南宫灵站在一旁,见状说道:“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不建议强制进行心流链接。”


    将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可怕,她太急躁了。


    文竹几乎浑身都开始发抖了,将焰紧紧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对不起!对不起……竹子,是我太着急了,别怕,别怕。你不愿意就告诉我,我绝不强迫你,但你得告诉我,好吗?否则我如果做了错事,我也没法儿知道。”


    文竹虽然很高,但实在太瘦了,将焰觉得自己的双臂都被她的骨头咯得痛。她很少这样安抚别人,或许是文竹对她表现的顺从与依赖,让她觉得她理应对文竹说出这些话。


    文竹在她的安抚真的慢慢冷静下来,她的头靠在将焰的肩膀上,耳朵紧紧贴着将焰的脸。


    “队长……我,我可能,马上就听不见了。”


    “什么意思?”


    “我做了一个梦……有一些不好的事情,然后,然后我就想,我要是看不见,也听不见就好了……”


    “然后就真的看不见了?怎么会这么巧……”


    “是魔物,我不该,我不该睡着的,对不起……”


    将焰的头偏过去,轻轻蹭着文竹的脸颊,“胡说,是我让你睡的,如果这也有错,那就是我的错。”


    “……我可能,真的要听不见了……队长。”


    将焰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竹子。”


    “对不起……队长。”


    第52章


    “竹子?”将焰微微扭头,几乎是贴在文竹的耳边,轻轻唤了一声,但文竹没有回应。


    她松开手臂,将文竹从怀里放出来,但文竹猛然抬手向前一抓,摸到将焰的双臂后,又一点点向下,紧紧抓住将焰的一只手,强作镇定地问:“队长?要出发了吗?怎么不叫我?”


    将焰没有再试图离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文竹的手背,任由她继续抓着自己。


    现在,援助小队还能正常行动的人,只剩下四个了。


    另外三人在刚才将焰与文竹交流时,便被她支开到远处,此刻将焰远远招手,喊她们过去。


    乔屿率先迈开步子,其他两人面面相觑,终是跟了上去。


    陈飞昀双手一抄,看着跪坐在地上,还难舍难分的两个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到底怎么了?”


    “文竹暂时失去了视觉和听觉。”


    “暂时!?那什么时候可以恢复?除了我就属她攻击性最强,现在她也不行了,我们怎么打魔王?”


    陈飞昀几乎要疯了,恨不得把这个没出息的文竹丢到海里去。说完似乎又觉得言重了,补充道:“我说的是除了你之外的我。”


    “飞昀,这不是她的错。失去双感,应该和魔物有关,但我们甚至不知道是什么魔物,又是什么时候侵入了文竹的梦里,这样的能力太过可怕,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了,因为再也没有机会给我们休息。”


    佩尔拉斯的雾似乎更浓了,海市有时也会是这种蒙蒙细雨的天气,但佩尔拉斯的状态更可怕,更诡异。那些水汽漂浮在空中,细密到几乎会随着呼吸而进入鼻腔,深入脑髓。


    “南宫。”


    没等将焰说明,南宫灵脱口而出:“不建议。”


    将焰看向她,眼神意味深长,缓缓说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现在需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要不要强制链接文竹的心流识海。不链接,以她现在看不见听不着的状态,很难配合攻击,相当于废了一个重要战力,而且不能链接心流,文竹的定位基本等同于现在的何以宁,必须要有一个人随时看护她。但是链接的话,以文竹刚才反感的状态,强行链接可能反而会激发她的不满情绪,进而影响到其他人。


    南宫灵早在刚才就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此时并没有犹豫,神色如常,“无非是问能不能同步心流链接的事,文竹刚才的反应很激烈,按她的意思,她是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就失去了视觉,然后又失去了听觉,那么她一定是梦到了对她来说很可怕很黑暗的事,她着了魇了。在这种情况下强行进行心流链接,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我们都被她的梦魇污染,要么她自己彻底崩溃,陷入癫狂。”


    这个答案比将焰想的更严重,将焰眼睛微微眯起来,似乎在思索南宫灵的话的真实性。


    半晌,她再次拍了拍文竹的手背,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牵着她的手,将她交到了南宫灵手里。


    “南宫,你足够成熟稳重,在这里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能否链接她的心流,你有绝对优于我的判断能力。我有预感,魔王快要找到我们了。接下来你照顾好文竹,我还是负责背以宁。”


    南宫灵有些呆滞,她嘴唇微张,似乎震惊于将焰的话,眼看着将焰果断放手离开,她连忙道: “我没有正面面对魔王的实力。”


    南宫灵双手朝上,上面放着文竹的手,她像是捧着什么烫手山芋。文竹不知道将焰把她交给了谁,她只知道将焰松开了她的手,于是她也迅速将手缩了回去,藏在身后。


    将焰回身看向她,语气平缓,“你说的是你没有攻击手段?这不重要吧,你也是A+级魔法师,向来都是做战场总指挥的, [永夜君主]剿灭战我也见识过你的能力,不要妄自菲薄,你最大的依仗从来就不是攻击型魔法。文竹就交给了,我们现在就出发,魔王要来找我们,我们也得去找它。”


    “现在?现在……是不是太仓促了?”南宫灵看了一眼文竹的状态,她现在太紧张了,几乎像个幼童,让她照顾这样的文竹,她没有信心。


    “立刻整队!目标卡梦岚酒店,一分钟后出发。”将焰头也不回的走向何以宁。


    蒸腾的水雾均匀地覆盖住整个世界,原本还能看见的卡梦岚酒店建筑群,现在成了一片灰色的,模糊的影子,它们影影绰绰地连成一片,再也看不真切。


    小队的前进速度相比之前来说,慢了许多,主要是南宫灵坚持不将文竹纳入心流链接中,所以文竹现在基本是被南宫灵硬拽着走的,可是佩尔拉斯如今没有平地,她们不过是在废墟之上奔走跳跃,那么要跳多远,什么时候跳,该怎么传达给文竹,就是相当困难的问题。


    文竹的配合度也很低,失去视觉和听觉后,她整个人几乎都封闭了,在将焰松开她的手后,文竹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南宫灵或许是个自信且强大的指挥,却并不会照顾人。她尝试过用拍打文竹手背的方式进行信息的传递,但这也需要很多次的实践和练习,才能让文竹将拍打的节奏或次数跟行动指令联系起来。


    在尝试的过程中,文竹已经数次发力不足,反将南宫灵拽入水中或摔在脏乱的废墟顶上,时不时还需要陈飞昀施法去将两个人捞起来。


    将焰没有对南宫灵和文竹现在的状态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去帮手或是进行交换的意思。


    在又一次摔进水里后,南宫灵整个人的气压几乎在爆发的边缘,她浮在水中,一只手拎着文竹,神情黯淡。


    将焰站在前方的楼顶,背着那个可笑的黄色巨蛋,看着南宫灵和文竹,没有任何表示。


    乔屿看看将焰,又看看水里,问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陈飞昀神色不耐地挥动法杖,水中冲出一股水柱,这水柱似乎也带着主人的不耐烦,猛地把南宫灵和文竹踢出水面,南宫灵在半空中借了水柱的力,右臂夹着文竹的腰,像抱着个破木桶似的跃上楼顶,忽然泄力似的右手一松,将文竹丢在地上。


    乔屿眉毛一拧,朝前跨了一步,问道:“什么意思?”


    南宫灵伸手将湿透的额发向脑后捋了一把,眼神斜睨着地面,“没什么意思,我体力不好,带不了文竹,要不谁来换一下吧,或者我来背何以宁。”


    将焰还没开口,陈飞昀忽然打断了诡异的气氛。


    “喂,好像不对劲。”陈飞昀看着前方连成一片的灰色阴影,有些不确定地说:“佩尔拉斯没有这么高的山。”


    将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水雾阻隔了视线,能见度再次减低,现在大概只剩几百米。


    按照刚才的行进速度,她们大概还有一公里多就能抵达酒店建筑群,那一片建筑的确都很高,在这个距离下,它们的影子会显得高大且绵延成一片也是正常的,但因着陈飞昀的提醒,将焰又仔细看了看。


    那片影子深深浅浅,东西纵向拉开数公里远,似乎是有些过长了。


    “扶她起来!”将焰看着南宫灵,突然喝了一声。


    南宫灵神色阴沉,将焰的冷漠顺着心流传递到她身上,宛如冰山上流下的融水,侵入了她的骨血之中。


    将焰说完并没有等她动作,而是扭头径直冲着那片影子去了,乔屿随即跟上。


    陈飞昀来回踱了几步,“喂!我都说了不对劲了!”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会她,陈飞昀跺了跺脚,咬牙跟上了两人,还不忘回头再瞪一眼南宫灵,“磨蹭什么,可别指望我去背她!”


    灰色的巨大阴影匍匐在前,睥睨着几只小虫拨开雨雾,奔驰而来。


    雨似乎大了一些,敲打在雨衣的兜帽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在这片细密的噪声中,忽然响起烁霄的声音。


    【烁霄:将焰,不要急躁。 】


    【将焰:嗯? 】


    她紧接着回道:【我没有急躁,别担心。 】


    将焰很少对烁霄说这样带有安抚性质的话,但烁霄现在高兴不起来,将焰的情况不是很对劲。


    她太冷静了,似乎已经抽离出这具肉身,正在俯瞰自己。


    【将焰:烁霄,你会选我做契约人,总不会是让我来这里送死的吧。 】


    【烁霄:……当然不是。 】


    【将焰:好,那就信你一回。 】


    她信的当然不是烁霄,她只是在给自己多找一点凭依,她要活着回去,回到那个没有魔法,没有魔物,一切按部就班且无比正常又无聊的世界里去。


    所以她必须相信烁霄说的没错,她一定可以打败魔王,赢得这场胜利。


    南宫灵拖着文竹,远远坠在后面,看着那片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并终于显露出真容。


    那是一段站在下方,几乎要仰断脖子才能看清的,灰黑色的“铜墙铁壁”。


    它匍匐在地,向东看不到尽头,只有无穷无尽的雨雾,向西同样看不到尽头,因为它就是从海中爬上来的。


    那段倾斜的,巨大的身体埋入海中,像是平地拔起的平顶山峰,不知道水下还有多长。仔细看时,可以看到这座“山”似乎有轻微的动态,像是她家里的小狗在睡觉时规律起伏的肚皮。


    南宫灵忽然觉得双眼刺痛,她猛然伸手捂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不是她自己的眼睛,而是陈飞昀的。


    陈飞昀捂着双眼蹲在地上,声音压抑而痛苦。


    【陈飞昀:别看了!那是怪物,是怪物……】


    【南宫灵:我没有感觉,你看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


    【陈飞昀:我不知道,好像什么也没看清,它看起来像一头搁浅的鲸鱼。 】 ——


    作者有话说:大家平安夜快乐哦~~以及圣诞元旦都快乐! !


    第53章


    南宫灵立刻切断了陈飞昀的视觉通感, 霎时间大家不用再感受陈飞昀的痛感,陈飞昀也不用再透过别人的眼睛看到那个庞然巨物,所有人似乎都好受了些。


    南宫灵做完这个动作之后,猛然觉得这个决定和动作有些太快, 太下意识, 太欠考虑了。如果有人足够敏锐, 就会发现其中的问题。


    她紧张地瞥了一眼将焰,但没有在心流中感受到任何人有疑问,但她仍不敢放松,她需要说点什么打断现在的节奏,于是她问道:


    “怎么办?”


    将焰仰头扶腰,仿佛站在泰山脚下还没有开始爬就望山兴叹的游客,深吸了口气,似乎还轻声啧了一声,“怎么办?我可是一节培训课都没上过啊……面对魔物你们比我有经验,有没有什么击中核心就会瞬间杀死魔物之类的设定?”


    乔屿:“喂喂,这么紧张的时刻你别摆烂呀!”


    陈飞昀绝望地捂着眼睛站起来, [魔王]级的清剿战啊,靠这几个夯货! ?


    南宫灵嘴角抽了抽,却还是认真解释道:“在基地所有的魔物清剿战斗报告,以及魔物研究手册中,都没有过相关的记载,不过在实际战斗中,各位应该都有所感,攻击魔物时并不需要损毁魔物的全部身体,一般能够摧毁它们身体的大部分,或是将其躯体进行分离,离开本体的部位都可能直接视作清剿成功。当然,是否清剿成功的标志,看看有没有产生扶光花就行了。”


    说完后,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你的权能不是可以看到魔物的信息吗?怎么没见到这只的?”


    乔屿伸手遥遥一指,一脸天然地看向南宫灵,“你说的是那条线吗?”


    南宫灵顺着她手指方向,眯眼一看,果然见到“山顶”之上,有一条细小的黑线,需要细细分辨才能看清:


    【溟魇· [魔王] :生命值: 5000000/5000000 ;魔力值: 269341/300000 】


    南宫灵面色惨白,将焰叹了口气,语气竟然还有些轻松,“要不直接从这砍过去?它这么大,说不定我砍完之后它都没反应没过来呢。”


    “……应该没这么简单。”南宫灵也对目前的状况有些意外,或者说,是有些懵了。


    魔物一阶比一阶强,这显而易见。永夜君主清剿战,说实话将焰在其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如果不是将焰独自重创永夜君主,□□的一百多人清剿连队,绝不是牺牲那点人数就能成功拿下君主的。


    那么比永夜君主还要强大数倍的魔王,需要牺牲多少人?


    对基地来说,低等级魔法师根本不需要考虑编入[魔王]级的清剿队,就算来了也是直接送死的炮灰。高等级的魔法师编队,也不是人数越多越好。


    饱和式战术一般是为了减少死亡率,但与其拼得众多魔法师重伤而不是死亡的结果,还不如直接编个精英小队,以个位数的阵亡率换取战斗胜利,才是性价比更高的结果。


    别说什么可持续发展,每一次循环战役开启,战场范围之广袤,战斗地点之多,想要胜利并减少普通民众的伤亡,离不开基地数以百千计的低中级魔法师们发挥作用。面对魔物众多却普遍等阶较低,同时魔物出现的范围又过于分散的情况,一个A级魔法师再强,也分身乏术,让低中级魔法师们出动才是最好也最安全的解决方案。


    如果这些魔法师都倒下了,那么就算这一次成功击败了魔王,到下一次循环战役开启时,也会因人手严重不足而使城市陷入危急存亡之境。


    基地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在[魔王]级清剿战中使用人海战术,要不别说六位,就是六十位魔法师,华国也有本事全送进佩尔拉斯来。


    这个援助小队,几乎每个人都是带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基地也认可并期望她们都能有这个决心,但这里面还有一个极不公平的例外:那就是无论如何,保障将焰与烁霄的安全。


    而南宫灵,就是这个例外的执行人。她不仅要保证这个队伍能击败魔王,还要保证最后活着的人里面,必须要有将焰,其他的五个,包括她自己,死了也没关系。


    将焰说的很对,她很成熟,也很稳重,她从来都是做指挥的,所以在这个援助小队,南宫灵其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指挥。


    将焰在明,南宫灵在暗,这里知道她是指挥的人,也只有她自己。她带着与将焰完全不同的指挥目的,没有人与她商量,给她指引,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这一路上,她做了许多设想,包括如果让她们五个死在将焰面前,是否会像永夜君主清剿战时一样刺激将焰,让她再度突破境界?


    她已经是A+级魔法师了,这次如果能够突破,很可能直接迈入S级魔法师的门槛,她清楚基地对于S级的评价标准, S级虽然只比A级高一级,但具体的能力的数值至少是一个A级魔法师的十倍,起码能达到10万点魔力值的水平,而且S级的能力没有上限,还可以继续提升!


    再多的A级也是没办法结束这个末日的,但是S级,一个就可以。


    她要将这次清剿战的利益做到最大化,如果牺牲五个A级,能成就一个S级,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么现在,这头仿佛搁浅的[魔王]级魔物,看似没有任何防备的躺在面前,是机会,还是陷阱?


    “如果大家都没意见,那就砍一刀试试吧。”将焰说道。


    南宫灵仍在犹豫,信息太少了,她没办法做决定。这是第一次面对[魔王],她们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开拓。


    将焰见南宫灵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想好,也不再等她了,“反正佩尔拉斯的[魔王]就是它了,这总不会错的,既然它现在没动静,那我们砍到就是赚到。”


    乔屿听了竟还真的跃跃欲试起来,“有道理,怎么砍,要不要我们一起来?”


    将焰握着神剑,右手一翻就轻盈地挽了个剑花,剑身上的火焰立刻转变为灼眼的白色。


    这是她在佩尔拉斯领悟的能力,让魔力保持“附着”而不是“飞出”的状态,就能让本应施法一次就会离剑而去的能量,长时间附着在神剑上,让神剑拥有坚不可摧,削铁如泥的力量,然后把它真正当做一把剑,而不是用来施展魔法的道具,那么原本几秒钟就会消耗掉的魔力值,现在则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递减,能最大程度上减少魔力的消耗。


    不过现在将焰想要挥的一剑,仍然需要在魔力附着的状态下进行一些“放出”,毕竟这只[魔王]实在太巨大了,神剑再长,和它比起来也不过像根小牙签,这可没法成功地砍它一刀。


    将焰像一位真正的剑客,她站在魔物巨大的阴影之下,左手做剑指,在剑身上从下往上划了一下,随着她手指拂过,剑身上铭刻的符文亦浮现于空中。


    这些铭文刻在剑身上,将焰也不明白它们的意思,似乎也只有施展出的能量极其强大的时候,这些铭文才会出现浮空状态。


    神剑的光芒直指云霄,在灰暗的佩尔拉斯宛如一道刺破云霄的日光,似乎有神从云端之上投下祂的目光,祂目光的终点,便是沐浴在这束光尽头的将焰。


    那道光让陈飞昀的眼睛好受了些,仿佛神为她驱散了邪恶的迷雾,她清楚地看到其中站立着并高举右手的将焰,只觉得既神圣又富有奇异的压迫感,几乎令她顶礼膜拜。


    好在那束光在她下一个眨眼的瞬间也闪烁了一下,便消失无踪了。


    光消失后,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陈飞昀有些失望,这极其触动她的一剑似乎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但很快,她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头在她眼中,犹如搁浅后腐烂溃烂的尸体的魔王身上渐渐浮现出一条白色的线,那线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宽阔,原来是魔王的身体被对半斩开后显露出其中的白色内容物,那条长达几十米的切口整齐得仿佛那是一块被切开的豆腐。


    魔物的身躯巨大蜿蜒,会让人觉得它是一头放大版的鲸鱼或是海鳗,无论是什么,总归像是鱼或是什么其他生物一样,切开来后,里面会流出血肉,但这具巨大的身体之内,却是白色的,布满不规则网格的结构,看起来是生硬且不自然的。


    这感觉让陈飞昀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魔物右侧那部分身体似乎因为失去了支撑而缓缓朝着海中滑落。


    滑落的速度并不快,但海面上的那部分实在太过巨大,所以滑入海中后,仍然在这片范围中激起了巨浪,海浪前后摇摆,反复拍打着这片废墟。


    众人没有躲避,只是站在一起,由乔屿释放了一个小小的结界,将海浪排除在外。


    将焰对海浪没有过多的关注,但那些浪花与泡沫遮挡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魔王身上的那行字。


    【将焰:烁霄,你能看见吗? 】


    【烁霄:……当然。 】


    将焰等了半天却没听到下文,烁霄不是这样戳一下才会动一下的性子,他不说,一般都是没想好怎么说,在这种场合下,这无疑是个不太美妙的结果。


    “咔嚓。”


    【烁霄:小心! 】


    乔屿:“不对劲!!”


    那一声微弱的玻璃碎裂声,身为结界主人的乔屿最先听到,但周围只有海水,普通的海水不可能击破她的结界!


    她还没看到是什么,但已然来不及了,她只来得大喊一声并立刻又催动了一层结界。


    “哗啦!!”


    更强劲的海浪声冲刷过来,意外的是,这些又真的只是普通的海水,没有对结界造成任何破坏。


    【烁霄:将焰……它来了。 】


    将焰一把将右手边的乔屿拉到身后,身体转向海面。


    当最后一片海浪归于平静,水幕从结界上缓缓褪去,藏在水幕之后的东西终于显露真容。


    “呃啊啊啊啊!!!”


    文竹和陈飞昀同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海面之上,魔王的那半截身体如断了头的蛇一般立在海中,那片被将焰斩开的整齐断口,却并不是刚才所见的白色网格结构,而是一片不断变化的黑色曲面,这曲面微微下探,似乎在凝视将焰。


    像是小时候电视台停播时显现的雪花屏,大片大片的不明物体在这个曲面上闪烁着,曲面边缘有什么东西在诡异地蠕动着。


    【烁霄:别看了! 】


    将焰被烁霄一声怒喝喊醒,但还来不及动作,那半截身体便轰然砸落下来,六个人全被那黑色曲面纳入其中,然后那半截残躯仿佛长了眼似的,在地上快速扭曲爬行。


    大地在它爬行时战栗,废墟、烟尘、海水在它身下翻滚。


    它很快对上了地面上的另外半截身体,一黑一白的两片横截面精准地贴合在一起,那道将焰一剑斩下的切口亦消失了。


    巨物复原,它的身躯随着“呼吸”而规律地起伏,佩尔拉斯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54章


    纯白的房间中,南宫灵和谈映嵘分坐长桌的两端。


    她双手藏在桌下,放在端正并拢的膝盖上,手心隐隐有些出汗,被她悄然擦在裤子上。


    谈映嵘一手拿着平板,一手端着已经有些掉漆的保温杯,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内容。


    那是南宫灵写的战斗报告, 内容很长,是她从指挥视角写的,前线指挥要考虑的所有内容,掌握到的所有信息, 作出的每一个决定,可能会引发的所有后果,事无巨细, 都被她一一列明。


    那份文件在谈映嵘的平板中如瀑布一般自动播放着,翻页速度很快,正常人阅读的话,比这个翻动速度再慢个3-4倍会比较合适。


    谈映嵘看完了,平板扣到桌上,发出叭嗒一声,南宫灵随之咽了口唾沫。


    “灵儿,你对将焰有什么看法?”谈映嵘拧上杯盖,双手互扣放在膝上,一开口,问的却不是报告,也不是南宫灵本身,而是将焰。


    南宫灵有些不高兴,她不太喜欢将焰,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自大、孤傲、固执。”


    “为什么?因为她说你年纪小?”谈映嵘微微笑着。


    “不全是,她很别扭,比如认为小孩子就应该受保护,大人就应该承担责任,但轮到她承担责任时,她又要求全世界都遂着她的愿来,别人不能强迫她。”


    “但她不还是加入定光者小队了嘛。”


    南宫灵皱着眉,整个人有一种诡异的,不符合年龄的老成感,“是,但她始终觉得自己是被迫的。”


    “这个时候,不必在意心情,结果是我们想要的就可以了。”


    “我不同意。”


    “哦?”谈映嵘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致。


    “这说明她还没有想通,意志不够坚定,目标不够明确,那么在面临重大抉择时就会踟蹰不决,这一点在战斗和指挥中都是致命的缺陷。”南宫灵越说越自信,双手不知不觉放到了桌面上。


    谈映嵘:“那你呢?足够果断了吗?”


    “当然!”南宫灵说话时,微微抬起下巴,似乎对谈映嵘问出这样的问题感到不服气。


    “很有自信嘛。”谈映嵘忽然放松了似的,她朝后一靠,右手支起来,撑着下巴,兴味十足地说了些在南宫灵听来很可怕的话。


    “那如果到了需要你去死,换将焰活的时候,你会果断作出决定吗?”


    “什么?”南宫灵不可置信地问。


    谈映嵘仍然微笑着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我怎么能?”南宫灵结结巴巴地说,这个问题宛如当头一棒,快把她敲晕了,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我,又觉得不对,她想梳理一下情况,好推测出谈映嵘说这话的原因,但潜意识告诉她:没有,没有任何理由。


    最后她几乎是在胡言乱语,“什么?她,嗯,这么重要吗?我?我到底是……”


    “哈哈哈哈。”谈映嵘却突然大笑起来,她的笑,就像看到一只小猫咪打滚似的笑,南宫灵脸颊发烫,闭口不言。


    谈映嵘笑完了,说道:“灵儿,你当然是很重要的,南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在他之后,你是我亲自培养的继承人。你年纪还小,不像南星,更不像我,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但是……”


    南宫灵清楚,谈映嵘在说“但是”的时候,那么“但是”之前的话都不重要。


    “但是,在这个基地中,在这个时代之下,在这场战争之中!最重要的东西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烁霄。”


    谈映嵘的面容冷下来,细细的眉毛挂在她深邃的眼睛上方,细密的皱纹布满眼角,每一道沟壑都仿佛她深不可见的心。


    “嗯……这么说倒也不太准确,准确的说,最重要的东西是将焰和烁霄。如果只有烁霄,或者只有将焰,都无法解决我们的问题,但好在,他们现在终于合为一体了。”谈映嵘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意。


    “灵儿,南星,虽然也是我一手带大的,但他跟我不是同一条心,他太优柔寡断,我不放心。你不一样,你很像我,这很好,你就像我的亲女儿一样,咱们母女可得齐心协力,为了伟大事业,为了我们的目标,我们必须果断的做决定。”


    南宫灵感觉自己一背的冷汗,这让她有些忽冷忽热,她再次把手收回到膝盖上,紧紧交握着,“我当然跟你一条心,但是,但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她就是最重要的?”


    谈映嵘笑着看向南宫灵。


    她明白了,谈映嵘代表着一切谜底的答案,而现在,她就要向她揭示一切秘密。


    但是,她做好准备了吗?


    一滴汗顺着南宫灵的额角滑落,掷地有声。


    砰! !


    精致的花瓶被愤怒的女人砸落在地,碎片飞溅,迸射的水珠和被砸得稀烂的花朵一并飞入了乔屿的眼中,她躲在房间的门后,探出头偷偷看着客厅中的两个人。


    “李弘德!!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李弘德在家中也穿着军装,站得笔挺。


    从前,这幅身姿带给乔语的,是多到不可测量的安全感,她发自真心地爱他,即使他总是不能回家,就算是夫妻,一年也只能见几次面,就算是他的亲生女儿,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爸爸。但她仍然深爱着他,为他的一切骄傲自豪。


    但这一切,都在女儿身上出现那所谓“魔法”的时候出现了变质。


    “我以为你怎么会这么频繁地回家,真可笑,我以为你是为了我,为了女儿!可你呢?为了你的工作!?为了你的军队?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乔语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李弘德的沉默寡言曾经也是庄重肃穆的象征,此时却让她痛恨,她恨他如此冷血,如此陌生!


    “我不同意!你休想把女儿带去军队,她才九岁啊!你这个畜生!!你让九岁的孩子去军队?让九岁的女儿去保家卫国?你们这些吃着人民血汗钱的军人都是废物吗!轮得到她一个九岁的孩子去战斗!!?”


    “小语,那不是军队……”李弘德终于有了反应,却是因为乔语对他的计划有误解而作解释。


    乔语绝望极了,她满面的泪痕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她竟然试图劝服这个男人,这真是愚蠢极了。


    乔语的泪都要流干了,她望着李弘德,竟然笑出了声,然后大吼道:“滚!!滚出我的家!!”


    防盗门被乔语大力摔了一下,砰然关闭,乔屿被巨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哭着冲出房间,扑向乔语:“妈妈!!妈妈!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再也不说我会魔法了,你不要赶走爸爸!!”


    乔语蹲下来把女儿狠狠箍进怀里,“傻姑娘!你懂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错,是妈妈做错了,妈妈看错了人。你放心,妈妈带你走,你就跟着妈妈,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吧。”


    乔屿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都是因为她告诉爸爸妈妈自己会魔法,所以才会出这些大乱子!那么只要她不再会魔法不就好了!


    只要她不会魔法,爸爸妈妈就不会再吵架,也不会再分开。


    乔屿从此只当听不见心里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不久,母亲带着她搬了家,她们离开海市,回到了母亲的故乡,一座海边的小城。


    虽然见不到爸爸,也离开了熟悉的朋友们,但是没关系,只要妈妈还愿意笑着与她生活就可以。


    她们总是在黄昏时去海边游戏,橙红的夕阳映照在海面上,天空是广阔的粉紫色,美丽极了,这种美丽,她也想要爸爸看到。


    “妈妈,我已经不会魔法了,你什么时候告诉爸爸?让他来看看我们?”


    乔语蹲下来,手指温柔地拂去乔屿的眼泪,笑着说:“傻姑娘,你跟着妈妈不开心吗?”


    乔屿不太明白,她只能伸手擦去妈妈脸上的泪珠,如果妈妈很开心,为什么总是看着她哭?


    那个东西在她心里说道:【小屿,你不可以再无视它了! ! 】


    才不要,她才不要看到那些黑色的东西!她已经不会魔法了,自然也看不到怪物,他休想引诱她,她已经坚持这么久了,妈妈一定马上就会相信她已经真的不会魔法了……


    “呃啊……”


    乔语忽然惊叫了一声,扑倒在地上,她回头看到一条腿上缠着一道漆黑的影子,瞬间明白了什么,“跑!快跑!我的小公主,去外婆家,找你爸爸!”


    乔屿不明白,外婆家怎么会有爸爸?


    “跑啊!傻姑娘!”


    乔屿扭头就跑,她跑得快极了,很快就听不到母亲的声音。


    【**:别走!别走!只有你可以对付它! 】


    砰!砰!


    两声巨大的枪响在乔屿头顶炸开,路面上,一个高大的人影逆光站着,他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烟。


    “小屿!回去救你妈妈!爸爸在这,别怕!”


    “爸爸!爸爸!”乔屿哭喊着,站在原地。


    她到底应该怎么做!到底应该怎么做! !


    “去救你妈妈!!”


    她的右手剧烈地颤抖着,那些压抑已久的力量终于再也无法被限制,巨大的法杖出现在手中,几乎要将她压倒。


    法杖顶端,浅金色的光芒激烈地闪烁,那些星尘般的光线高高跃起,又重重落在乔语身上。


    已经完全包裹住乔语双腿的黑影在金色星尘的照耀下灰飞烟灭,变成两朵美丽的小花,留在她身上。


    李弘德冲过去,把她抱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傻姑娘,你也是个傻姑娘啊……怪我,怪我……”


    乔语累极了,再见到李弘德,她发现自己争不动了。


    她没有能力保护女儿,她如果现在死了,女儿还是要跟着他走,她可以死,但是将女儿留在身边,真的对她好吗?


    “李弘德,我真的恨你……你明明说过无论有什么都会跟我一起面对的,为什么这件事上,却不让我知道,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她啊……”


    李弘德看着乔语已经完全无法使用的双腿,终于落下泪来,粗糙的脸紧紧贴着乔语的脸。


    他的胡子已经许久没有打理了,乔语却感觉不到脸上的痛。


    李弘德:“对不起……小语,是我错了。”


    乔屿十岁的时候,离开了双腿残疾的妈妈,改姓为乔,加入了定光者基地。


    第55章


    将焰还在走廊中发呆时,突然被一群行色匆匆的白大褂们撞了个趔趄,没有人跟她道歉,似乎根本就没有人看见她。


    将焰有些气愤,她大声“喂”了一声,企图叫住他们。但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如车流一般向前行去,渐渐分散进入走廊中不同的门里,门关上后,走廊里又只剩下将焰一个人了。


    她回身看了看,后面与前面的走廊都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


    啊,该死,到底怎么才能走出去呢?


    她这样想着,打算找些人问问,正好刚才看到很多人,那就挨个推门看看吧。


    第一扇门后面,是一间简洁的,纯白色的办公室,办公室中间放着一张长桌,那张桌子很长,如果是两个人讲话的话,一般会并肩坐在同一侧,但现在,里面的人分坐于长桌两端。


    将焰的突然闯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背对着将焰的那个人身材娇小,似乎年纪不大,她回头看了一眼,认出了将焰,什么也没说,又将头转了回去。


    但将焰似乎看到她翻了个白眼。


    将焰拍了拍额头,恍然道:“啊,你……南宫灵。”


    远远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女人放下手中的保温杯,冲着将焰说道:“将焰女士,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讨拯救世界的计划。”


    将焰说:“哦,那不打扰了,不好意思。”说完毫不犹豫地关上门。


    什么拯救世界的计划,她才不要听呢。


    似乎担心门内的人追出来,将焰还加快了脚步,迅速推开了第二扇门。


    谈映嵘坐在长桌的那端,看着再次推门而入的将焰,说:“考虑到你的特殊性,我们决定给予你最大关注。”


    将焰:“谁?我?你是不是认错人?”


    谈映嵘:“没错,就是你,将焰女士。这基地中所有的魔法师,在你面前都不够看,她们都应该有为你去死的决心。”


    将焰砰一声关上了门。


    碰到神经病了。


    连着开门就会连着碰见神经病,将焰决定另辟蹊径,去开另一边的门,并且跳过了几扇后,才随机选了一扇门推开。


    这次,她推开了谈映嵘身后的门。


    谈映嵘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此时并没有坐着,而是冲着门的方向,依靠在长桌上,拿着掉漆的保温杯喝水。


    “将焰女士,你来得正好,我正跟灵儿提到你。”


    将焰无奈道:“能不能别这么阴魂不散的?”


    谈映嵘:“我决定开展一个计划,按照现在的速度,直到魔界完全毁灭这颗星球的时候,我们都没办法拥有一个S级魔法师,这太慢了!就算这个基地有再多的魔法师也没用,她们都没办法拯救世界,但是你不一样,你有烁霄,有足够的成长空间,我要把你尽快培养成S级魔法师。”


    谈映嵘越说越激动,其实她的脸上看不出激动的情绪,但是她语气中刻意压制却仍在不断溢出的疯狂,几乎是扑面而来。


    谈映嵘:“你太好懂了,我真的,真的感谢你。”


    将焰:“……什么意思?”


    谈映嵘放下水杯,左手撑着右肘,右手搭在脸上,轻轻点着下巴,她得意地说:“只需要留下烁霄的能量余波,就能在循环一战役中吸引来最强大的魔物,我的研究果然没有错。我果然也没看错你,只需要把刘静瑶放在你身边送死,你就会义无反顾地投身战斗,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推进。”


    “啊……”谈映嵘眯起眼睛,面露满足,“太棒了,只需要这一点小小的手段,你不仅答应加入基地,还直接提升了境界,魔力值实现了翻倍,而这一切,只花了短短七天!”


    将焰沉默不语,这个女人好像一个疯子。


    她不想听疯子讲话,于是又关上了门。


    看来这一头的门后面都是这个疯女人,于是将焰回头,朝着来时的路走去,那么反方向的门里总不会是她了吧。


    将焰一连越过了许多门,终于又推开了一扇。


    “滚出去!!”


    将焰看着摔到自己脚边的玻璃花瓶碎片,有些犹豫地说:“额,打扰了……”


    “没有说你,你进来吧。”房间里,有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突然说道。


    将焰本来觉得不合适,但定睛去看时,发现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奇怪,明明她刚才听到一个女人的喊声。


    男人请她坐在沙发上,说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弘德,定光者基地的最高统帅。”


    将焰恍然,她曾经在基地中参加过一个会议,那次的会议中,有一个没有露脸也没有公示姓名的男人,想必那就是李弘德。


    将焰:“你是最高统帅,但似乎很少出现在基地里。”


    李弘德没有要跟将焰闲聊的意思,而是自顾自说道:“我们打算开展一个计划,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力量,拯救一切可以拯救的生命,最终实现我们的伟大目标——保住这颗星球,并留下一些火种。”


    这话听着不明不白的,将焰也不知道怎么接,只能闭口不言,看他是否还有后文。


    李弘德:“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改建定光者基地,这一步我们不仅做到了,而且非常成功。第二步,我们现在还有很多不同的意见,我也想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


    “我们希望所有魔法师都能加入基地,接受基地的统一调度和培训。”


    将焰问:“这和强制征兵有什么区别?”


    “不,我们没有强制,所有魔法师都是自愿的。”


    将焰想到了乔屿,想到了那些少女们,想到了刚才谈映嵘说的话。


    “不对吧,”她说:“我就不想加入基地,虽然最后也加入了,但都是谈映嵘使了些小手段让我不得不……”


    话说一半,将焰自己停了下来。


    李弘德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者说,是没有其他的表情,这个男人的脸上似乎永远只有一个表情,他永远压着眉头,嘴角下沉,一副严苛肃穆的样子。


    李弘德:“是的,看来你明白了。按照你这套逻辑,没有人是自愿加入基地的,她们大多是为了保护一些东西,才来到基地的。你也一样,将焰,你嘴上说不愿意,心里却想要保护太多人,这为什么不能是自愿呢?”


    “歪理,我不想跟你聊天。”


    将焰站起来,打开门出去了。


    该死,为什么就没有一扇门后面有正常人呢?推开下一扇门前,将焰在心里祈祷:拜托了,这次来一个不认识的人吧!只要不是基地的人,谁都好。


    哗啦——


    落日余晖将整个海面都染色,一轮硕大的红日挂在海面尽头,整片天空呈现出迷幻的粉紫色。


    这是一座海边的小屋,屋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看着夕阳,身下的摇椅缓缓晃动。


    将焰走到她身侧看了一眼,确认是她从没见过的人,但不知为何,这张脸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女人的双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一直垂落到地上,看到将焰时,她露出温婉和煦的微笑,说道:“你来啦。”


    将焰确信她们是没有见过的,但女人与她说话时的语气熟稔极了,万一是她自己忘记人家是谁,就太尴尬了,于是她只好假装两人相熟,轻轻嗯了一声。


    “坐吧。”


    旁边没有凳子,将焰挠了挠头,靠着摇椅坐在了地上。


    女人有些宠溺地笑了下,伸手去摸将焰的脸,她的手冰凉,眼神极其真挚,“你辛苦了。”


    将焰有些发愣,轻声说:“没有。”


    “瞎说,怎么会不辛苦呢。”


    她收回手,又放进厚厚的毯子下面,“我本来是不打算让小屿去基地的,她爸爸却很坚持,因为这件事,我们几乎……哎。”


    原来是乔屿的妈妈,将焰想。


    “那为什么又让她去了呢?如果我是您,也不会让她去的。”


    “有些事是不能任性的,小屿成为魔法师时年纪还很小,很多事她都不明白,我跟她爸爸分开,她就以为是因为她会魔法才导致这样的结果,从此便假装自己不会魔法。


    “一开始,我对此也是乐见的,但是我太傻了,那种力量降临在她身上,从此就和呼吸一样如影随形,怎么可能靠假装不存在就真的不存在呢?你说,人能忍得住一直不呼吸吗?”


    将焰沉默。


    “后来我才知道,小屿在那段时间坚持不用魔法,对所有怪物视而不见,因此吃了很多苦。”


    将焰看到她脸上流下一行水渍,但她没有抬手去擦。


    “傻姑娘……傻姑娘,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被怪物抓住的感觉是那么痛啊……痛到恨不得立刻去死!我的傻姑娘,才那么小,那么小……如果不是我执意将她带走,她根本不用承受那些痛苦……”


    她似乎终于崩溃了,捂脸恸哭。


    将焰看到远处的海滩上,这个女人牵着小小的乔屿踢着浪花,金色的光洒落在她们身上,乔屿的身边却环绕着漆黑的,完全不被夕阳影响的魔物。


    它们经年累月地啃噬着乔屿,或许是她的灵契很强大,始终在奋力抵抗,才没有让她被彻底吃掉,但那种被啃噬的痛楚,日夜折磨着乔屿。


    终于,那些魔物也累了,它们也需要补充一些能量,既然吃不到灵契,那么只能将目标暂时更换为没有反抗能力的人类。


    将焰看着沙滩上发生的一切,始终沉默地坐着。


    第56章


    海浪阵阵, 偶尔鸟鸣划过,咸湿的风扑面而来,眼前的一切美丽又安详。


    将焰一直盯着那轮红日,眼都有些花了。


    “奇怪……”她从前观察过夕阳, 到了这个时间, 太阳下沉的速度是很快的。


    她明明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但是夕阳还没有落下海面,


    摇椅上的女人情绪稳定下来,她偏头看向将焰,说道:“有些事,该做的时候就不能犹豫,你说对吗?将焰。”


    她刚才想了许久,这是乔屿的母亲,那么她确实是没有见过她的,就算乔屿会和她提到自己,总不该连照片也给她看,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呢?


    不等将焰想通,忽然有人从小屋中走出来。


    是李弘德。


    他似乎完全没看到将焰,此刻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其他表情,看起来紧张又懊恼。


    “我就不该对你心软,一带你出来就要在外面吹这么久风。”他蹲下身,将女人的手握在掌心, “手这样凉。”


    李弘德将女人抱起来,大步走回屋内,行动间毛毯掉到地上,将焰看到女人白色的长裙下面露出一小节干枯的肢体。


    “你……乔屿是你的女儿?”将焰有些吃惊。


    定光者基地最高统帅,将自己的女儿也放在基地中,没有给她任何关照,没有给她任何特权,放任她去执行可能会危及生命的任务,让还没有成年的女儿去参加战争,去直面连成年人都会害怕的怪物。


    李弘德没有听见,抱着女人径直走向木屋中,在木屋的关上千,那个女人忽然把头从李弘德的手臂后探出来,再次说道:“你说对吗?将焰。”


    “你到底想说什么?”将焰追上去,但拉开那道木门后,却回到了白色的走廊中。


    她急切地又推开了许多门,但再也没有哪扇门后面出现了那片海滩。


    将焰有些丧气,她还是没有找到离开这个奇怪地方的方法。


    明明刚才有一些白大褂走进了门后,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


    她在走廊中一直走,一直走,始终没有看到尽头,只好继续去推门。


    这扇门后是一个空旷的白色房间,房间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鱼缸,鱼缸中漂浮着一颗金色的蛋。


    将焰走近后,发现那颗金色蛋中有个人,是何以宁!


    何以宁跪坐在其中,边哭边喊:“焰焰姐姐!救救我!这里面……咳咳!这里面,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将焰奋力拍打着鱼缸,但这鱼缸的材质坚硬无比,她大力的拍打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对了,烁霄!她有魔法,有神剑!


    将焰右手一挥,却什么也没出现。


    怎么回事……为什么无法召唤神剑?烁霄!烁霄呢! ?为什么不回答她?


    “焰焰姐姐!!求求你,为什么不愿意救我!是因为我不听话吗!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愿意救救我啊!!”


    何以宁的手都打破了,每一下拍打都会在那个金色的蛋上留下一个血手印,每一声痛哭,都好像在鞭笞将焰的心脏。


    将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慌张地后退了一步,“不是的,以宁,对不起,你等等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将焰在心中疯狂地呼喊烁霄的名字,但始终无人回应。


    但她已经明白,不是烁霄不回应,而是烁霄根本就不在她心中。


    不曾拥有的东西,该怎么召唤呢?


    她已经不是魔法师了,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结果吗?


    “咳……咳咳!”


    何以宁的脸憋得通红,伴随着一阵猛烈的咳嗽,她终于倒下去,再也无法发出声音了。


    巨大坚硬的鱼缸突然炸开,缸中的水哗啦一声摔落下来,那颗金色的蛋也掉在了地上。


    那层金色的,看不出材质的皮层,此时正在缓缓地溶解、化开,里面的何以宁终于完□□露了出来。


    何以宁小小的身体泡在水中,像一条完全死去的鱼。


    将焰上前抱起她,轻轻拨开她面上的湿发,声音颤抖,“……以宁?”


    何以宁忽然睁开血红的双眼,质问道:“为什么不救我呢?你明明是最强大的,为什么不救我呢?”


    将焰从没有这么慌张过,她觉得脸颊滚烫,心若擂鼓,“不,我是想救你的,只是,只是,我好像不能使用魔法了……”


    “骗人!你是不想救我,才假装用不出来的。”


    “不是的……不是的!”将焰大吼了一声,但再低头一看,何以宁安然地闭着双眼,根本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她看着何以宁时,何以宁的声音也像那颗金色的蛋一样,逐渐溶解了,血肉骨头都逐渐裸露出来,落进水里,仿佛一盆红色的墨水滴入湖中。


    将焰惊恐地跑出房间,但门后已经不是走廊了,而是另一个房间。


    房间中,徐舟被一根触手勒住脖子,脸色涨得紫红,双眼凸出,眼球中的毛细血管爆开,从他的眼眶中流下血水来。


    徐舟看到将焰,脸上竟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来,“老大……”


    将焰冲上去,双手抓住那根触手,企图将它扯开,但那跟触手力大如钢筋,无论她怎么拉扯始终纹丝不动。


    徐舟的脸色越来越差,看着将焰像个小丑似的不断抚摸触手,眼中满是绝望。


    最后他终于也放弃了挣扎,断断续续地问:“这次,怎么……不救我了呢?老大……”


    不知哪里又伸出来一条触手,把将焰狠狠抽开,将焰被摔到墙上,落到地上滚了几圈,再站起来时,看到徐舟的尸体被挂在墙上,血顺着白色的墙面流下来,他仿佛一件战利品。


    身边的人成为惊悚电影中死去的尸体,这种冲击力比自己死了还可怕,将焰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仿佛有根弦断了。


    她再次冲出了房间,走廊中刺目的白色灯光一瞬间恍惚了将焰的视野。


    这片纯净的白色走廊在此时竟给她带来了难得的安全感,将焰站在走廊中狠狠喘着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已经不敢再打开任何一扇门了。


    哈,只要她不打开门,就不会看到那些怪物了,也不会看到任何怪人了。那么她只需要在走廊里再等一等,等到其他人从门后出来,她再抓住几个问一问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她主动进门后面找呢。


    将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想通后便靠着墙坐下了。


    但还没坐稳,对面的门忽然打开了。


    真是口渴了就有人递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出来了,将焰欣喜地站起来。


    那扇门只是开了条缝,缝后一片漆黑,这突然给她不太好的预感,将焰慢慢走过去,想将门稍微开大一些,看清后面的东西。


    没想到那条黑暗的门缝后面,突然冲出一只魔物,恶臭的黏液几乎随着它的动作甩到了将焰的脸上。


    将焰与魔物扭打在一起,魔气与黏液不断往她的嘴里钻,将焰一边呕吐一边挥拳,但手上绵软无力,她已经恨不得跳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带动手部,但击打在魔物身上还是如抚摸一般轻柔。


    魔物几乎把将焰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将焰又急又气,但她的确一点办法也没有。


    该不会……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了吧。


    一道浅金色的光芒不止从哪里射了出来,那只魔物在这光芒下瞬间灰飞烟灭了。


    “你在干什么!?”


    将焰循声看去,只见走廊的一端几乎变成深渊,那是无数黑色的魔物占据了走廊,正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乔屿双手握着她巨大的法杖,双腿分立,面对着魔物潮,没有丝毫退缩,如山一般坚定。


    她没有回头,只是大声喊着:“站起来!跑!”


    将焰扶着墙爬起来,也大声喊着:“跑哪去!”


    魔物恐怖的尖啸已经传入将焰的耳朵,魔物潮也越来越近了!


    “你不是不想用魔法吗,那就跑吧!你对付不了它们,我来挡住,你跑吧!”


    将焰不想跑,但现在的她的确没有抗衡魔物的力量。


    狂风与腥臭猛烈袭来,将焰被气流冲得倒飞出去,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后顺势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跑去。


    身后的乔屿瞬间被魔物包裹,深黑的漩涡中唯有一点浅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将焰,将焰,你真是个废物!


    走廊两侧的门,都在将焰经过时洞开,魔物纷纷尖啸着从门后爬出来,每当有魔物快要碰到将焰时,都会被突然冲出来的魔法师们逼退。


    将焰双眼迷蒙地回头看去,文竹、陈飞昀、乔屿、刘静瑶,还有许许多多她只见过一面,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少女,她们不知道从哪扇门里出来的,她们只是拼尽全力地拦住那些邪恶恐怖的怪物,哪怕自己的肢体都被魔物啃噬,哪怕浑身都淌着血,仍然坚定地挡在她身后。


    “跑吧!焰焰!我早说过我是要拯救世界的!”


    “跑吧!队长,至少现在我能保护你,那么我就是有些用处的吧,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跑吧,你这没用的大人,本小姐会拦住它们的!”


    “跑吧……”


    “跑吧!”


    “……跑!”


    眼泪几乎把将焰的双眼都糊住,她感到自己涕泗横流,鼻腔堵塞不能呼吸,只能张大嘴,一边呐喊,一边狂奔。


    尖啸与惨叫都被抛在身后,这一刻,她恨自己从前的逃避,恨自己此刻的无力。


    走廊前方,南宫灵突然出现。


    两侧的门中分别伸出几缕黑色的魔气,将她的双臂拉开。南宫灵就这样被吊在空中,一动不动,但将焰无论跑多久,都无法拉进与南宫灵的距离。


    “南宫!你做什么!你不是有法杖吗!不是会魔法吗!你总不能只会心流链接吧!”


    似乎是响应将焰的话,南宫灵右手一松,放开了法杖,法杖摔落在地,断裂成了几节。


    更多的魔气从门中探出,它们把南宫灵的双腿也紧紧扯住,脖子上,腰上,此刻都缠上了魔气,那些魔气缠得很紧,几乎要陷进她的肉里去。


    南宫灵看着将焰,释然地笑了:“老师,你说的对,这是必要的牺牲。”


    “南宫!!!”


    迸射的鲜血糊满了纯白的走廊,碎裂的肢体和那几节断裂的法杖一样,跌入尘埃。


    “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本来昨天病得比较严重就挂了请假条,今天起来好多了,虽然腰还是巨痛,也不怎么能吃东西,状态稍微好一点还是努力写了,起码能升个榜啊啊啊啊……


    总之最近各种病毒很多,大家一定要注意防范啊,另外新年快乐! [熊猫头]


    第57章


    南宫灵在眼前被撕碎的冲击力,几乎像是一把重锤把将焰的一颗心也锤碎了。


    她几乎能看到自己碎了一地的心脏,并不断尝试将破碎的心脏重新拼贴起来,在她终于拼贴完成的时候,心脏回到了她的胸腔里,恢复了跳动,于是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心中溢出了。


    那是一些不明的, 有些温暖的特质,那是与她深度捆绑,在灵魂中都刻下了印记的契约。


    邪恶冰冷的魔物无法形容和模拟这种特质,所以将焰在感觉到烁霄的那一刻,终于全然清醒了。


    就像人恐惧到极点时会从噩梦中惊醒,将焰或许是因为单纯的痛苦,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与自己伴生的契约,而从那场梦魇中完全醒来了。


    眼前依然是那条纯白色的走廊,但那些肢体的碎片,那些刺眼的鲜红,那些尖啸着的魔物,终于从眼前消失了。


    将焰目眦欲裂,她已然明白,这看起来酷似定光者基地的地方,就是魔王的身体里。


    她在外面一剑将魔王劈成两半时,魔王有一半的身体露出了白色的网状结构,那就是许多段白色走廊的横截面。


    魔王的身体里当然是不可能真的出现走廊和房间的, 这片白色的走廊, 也不过是魔王带给她的幻境。


    她刚刚在魔王的影响下做了一个梦,梦醒后,那些痛苦也切实地留在了她的身上。


    将焰清醒的一瞬间,听到了烁霄喊了她一声,但紧接着,她痛得几乎跪地不起。


    在烁霄的视角中,将焰被魔王吃掉后,有一瞬间的恍神。


    这很正常,任谁面临那样的变故,都不会冷静的。


    将焰没有陷入昏迷,这是极好的消息,但她的状态也不太对劲,于是烁霄尝试大声叫她的名字,叫了几声,将焰明明睁着眼,却对他全然不理,在烁霄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将焰突然眨了眨眼,开始大口喘气。


    将焰在梦魇中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在她清醒的一瞬间反馈给了烁霄。


    那些噩梦,那些情绪,那些罪恶,那些恐惧,不会令烁霄崩溃,但他此时感受到的,是将焰的情绪。


    这些情绪是那样的直观,烁霄几乎立刻陷入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悲痛之中,这些悲痛又从烁霄身上回馈给了将焰。


    两个人无意中相互影响着,无法克制的强大力量从二者身上不断析出,令周围的空间都开始震荡。


    魔王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震荡,它奋力地扭动庞大的身躯,整片空间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烁霄:……将焰。 】


    将焰捂着眼睛,神剑在烁霄的控制下已经现世,她能感受到热烈的能量悬浮在她身侧。


    【将焰:烁霄,谢谢……】


    二者在震荡的痛苦中都无暇封闭心扉,一切精神,一切思绪,一切感触,都在此刻相融。


    无需将焰多言,烁霄已然了解到全部。


    谢谢你,烁霄,无论我们的契约是否因欺骗或算计而开启,此时此刻,我都由衷地感谢你。我不再责怪你给我带来了什么痛苦,带来了什么责任,而是由衷地感谢你带给我的力量,从此,我会将这把剑牢牢握在手中,你将是我最锋锐的武器。


    【烁霄:……那么,请好好利用我吧,将焰。 】


    巨大的能量不断冲刷着将焰的血肉筋脉,魔力值上限在这能量的冲刷下不断重塑, 3万, 5万, 7万……


    将焰的魔力值达到了10万!她手持神剑,火焰也在她身上肆意狂舞,宛如神明。


    她仍然只是像烁霄一开始说的那样——你只需要挥剑就好了。


    将焰与神剑仿佛融为一体,剑身身上的火焰蓬勃到离开了剑,也还在熊熊燃烧。那些灼眼的火焰,不断地压缩、释放,伴随着每一次挥剑,都有巨大的能量飞出,剑气肆意切割着眼前的一切。


    再没有什么可以蒙蔽将焰的双眼。


    白色的墙壁,重重叠叠的门,与门后不断跑出来的怪物与少女,都在剑气之下化为灰飞,万事万物都在燃烧、爆炸、轰鸣。


    巨大锋锐的剑气再次劈开了魔王的身体,无数扶光花随着激荡的能量飞舞,又被火焰搅碎,晶莹细碎的花瓣与碎屑飘零在城市上空,沾惹雨雾后纷纷扬扬地落进水里。


    佩尔拉斯在经历了海啸之后,又仿佛迎来了一场大雪,整座城市,一切罪恶,一切恐惧,一切痛苦,都被埋葬在这片白色的雪面之下。


    将焰也不记得魔王是否有过反抗,只记得一切都是那样的顺畅,没有什么能够在她的剑锋之下挣扎。


    在她停下挥剑的手后,佩尔拉斯上空的云亦被撕裂了,密集飞舞的花瓣之后,黄昏的橘色光线闯入将焰的双眼。


    魔王最后又留下了一朵巨大的扶光花,它明媚明亮,在黄昏中像琥珀色的琉璃,花朵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佩尔拉斯身后,像一座凭空长出来的山。


    “队长!”


    将焰耳朵微动,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队长!快上来!”


    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快速逼近,一架直升机不知从哪里开出来,下面坠着的旋翼梯上挂着个消瘦的女孩,她一手抓着梯子,一手朝将焰伸出。


    将焰终于笑了笑,在直升机快速掠过头顶时,伸手抓住了文竹的手。


    巨大的扶光花仿佛自古就植根于此,花叶伸展,自在自如。


    花朵之后,大片军事直升机群正在迅速逼近,佩尔拉斯的结界消失,多伽国与西盟的军队终于得以进入佩尔拉斯。


    但无论多努力,他们都只能看着将焰及其所在的直升机飞向巨大的红日,并消失于海面。 ——


    作者有话说:终于杀完魔王了……我也好累


    第58章


    直升机的螺旋桨在头顶轰鸣,狂风呼啸着从耳畔划过,脚下已是无垠的大海,但将焰回看佩尔拉斯,仍然能看到地平线上那朵直冲云霄的扶光花。


    旋翼梯缓缓上升,机舱边缘有个男人拉了文竹一把,把她拉进了机舱,暮色昏暗,将焰没看清那人的样子。


    文竹爬上去后,转身来拉将焰,借着机舱内的灯光,将焰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她。


    “竹子,你眼睛好了?”


    文竹咧嘴一笑,“好啦!”


    拉他上来的男人原本进了驾驶室,此时突然探出脑袋,嗓音雄浑,语气焦急,“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啊哥,你好好盯着里面!”文竹有些恼怒地喊了一声。


    原来那个是文柳,将焰略微放下了一些戒心。


    这架直升机,和送她们进佩尔拉斯的是同一架,驾驶员也是她们见过的, 那个叫做“乔”的男人。


    机舱内,何以宁很显眼地被安全带捆在座位上,其他队员们也都安坐着,大家看起来都累极了,脑袋歪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将焰仍神情紧绷,仅仅六个人来执行[魔王]级的清剿任务,最终除了何以宁状况不明,其他的居然全都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真是皆大欢喜,美好的不像现实。


    虽然来之前,将焰也带着些美好的祈愿,希望顺利解决掉[魔王]后,所有人都能平安回家,但真正出现这个画面的时候,她却有些不敢相信了。


    【烁霄:别担心,将焰,我在。 】


    只要她还能感觉到烁霄,就会知道这是现实,而非魔王给她创造的梦境。


    【将焰:嗯。 】


    将焰找了个位置坐下,她身旁原本歪着头似乎在睡觉的乔屿,忽然张嘴,轻声说:“欢迎回来,大魔法师。”


    将焰斜眼看去,乔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似乎抬抬眼皮这件事也令她觉得疲惫。


    将焰揉了揉乔屿的头,轻声说:“很高兴又见到你,大魔法师。那么,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下现状呢?”


    乔屿的头歪过来,靠在将焰肩膀上,“乐意效劳。”


    在众人被魔王吞吃之后,魔王给每个人都精心创造了一个梦境,这些梦境带着极大的针对性,乔屿没有对自己的梦境说太多,只说似乎梦到了爸爸妈妈,还有基地遭到了魔物入侵,她站出来保护了基地对的人。


    惊醒后,她发现自己正泡在水里,而将焰正在远处发了疯似的提着剑砍那只巨大如山脉的魔王。陈飞昀落在乔屿附近,她们找了处能落脚的废墟,陆续把其他几人也都捞了上来。


    她们没有对梦境的经历相互交流,乔屿从腕表上悄悄发消息给将焰说,文竹和陈飞昀脸上都没看出什么异常,她们捞到文竹的时候,文竹的听力和视觉都已经恢复了,手里还紧紧抓着绑着何以宁的绳子,值得注意的是南宫灵,她好像被吓得不清,上岸后一句话都没说过。


    将焰跟跟切瓜砍菜似的,一路从东砍到西,把那只魔王切成了碎片。她们几人在[魔王]级清剿战中,几乎什么也没做,清剿战就结束了。


    佩尔拉斯的[魔王]级结界,在那朵巨大的扶光花长出来之前就已经破碎了,文柳在佩尔拉斯外接应她们,结界消失后立刻接收到她们的信号,押着乔开直升机进来接人了。


    多伽国的军队反应没有那么及时,在他们的军队进入佩尔拉斯之前,搭载着援助小队的直升机就已经脱离佩尔拉斯地界。


    这段故事并不长,将焰静静听完了,只是不知道这架直升机要把她们带到哪去,直升机再能飞,也没办法直接把她们带回华国。


    这段路程很长,飞了将近两小时后,直升机停在了茫茫大海上的一个小岛上。


    乔临走前愁眉苦脸,因为文柳直到现在还拿着枪抵在他后脑勺上。


    文柳竟然还会西语,将焰听他跟乔说了几句话,乔又开着直升机走了。


    “他会被多伽国政府抓住的吧,放他走没问题吗?”将焰说完后,有些诧异自己的思维已经变成这样。


    文柳收起枪,回道:“没事,要的就是他被抓住。”


    看来又是上头的计划,将焰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布局,也只能保持沉默。


    话音刚落,不远处猛然亮起一排灯光,将焰正惊异间,文柳大跨步过来挡在她身前,说道:“别慌,自己人。”


    灯光中,几个人影小跑着过来,近了才发现是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站成一排,冲着众人敬了个军礼,“辛苦了,诸位战士,我们来接你们回家!”


    这些直升机武装度更高,座位数较少,除了专门搭载她们的直升机,还配置了几台用于巡航护送,将焰这才知道,真正来接引她们回华国的,是徘徊在多伽国附近公海上的,华国的一整支航母舰队。


    虽然以前在电视或图片中见过华国几艘航空母舰的照片,但真正看到这航行在星辰大海中,长达三百多米的舰船和随行舰队时,即使见过[魔王]那种级别的怪物,将焰仍然为现代科技下制造的钢铁巨物震撼。


    双脚踏上母舰的甲板时,那难以言喻的坚实感,终于让将焰放松下来了。


    甲板上灯火通明,没有太多人来接她们,或者说,虽然灯火通明,但甲板上几乎没有军人。


    文柳认真地对着女孩们解释,“虽然是来接你们,但魔法师身份暂时还是保密的,不公开身份的情况下,你们年纪太小,上航母舰队有些奇怪,所以军人们暂时都调度开了,没有给予各位战士应有的欢迎待遇,希望你们理解。”


    不会有人觉得,派一整支航母舰队远赴重洋接引是不够重视,这个场合下没有太多人,才正和将焰的意。


    陈飞昀本有些不满,毕竟她是常年活在聚光灯下的大小姐,经文柳解释之后,倒也表示了理解。


    文柳一路带着众人下到船舱,挨个儿把女孩们送进舱室休息,这一路同样没有碰到任何军人,将焰是最后一个进舱室的,文柳对将焰也多了些解释。


    “为了不节外生枝,我们会直接派5架双座战斗机把你们送到华国境内,目前我们还没有到双座战斗机的最远飞行航程距离内,所以舰队还会航行一段时间,这期间请你们安心休息,回到海市后,马上就要开始备战循环三战役了。”


    “ 5架?”将焰问。


    “ 5架,何以宁现在的状态没办法乘坐战斗机,我会单独护送她回基地。”


    将焰有些担忧,但也对现状很无力,“以宁这个状态,已经很久了,我不知道……”


    她微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文柳伸手拍了拍将焰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以宁的状态,基地中也从未有过记载,早一点回到基地,或许就能早一点醒过来,谁也不知道这中间如果拖得太久,她会怎么样。”


    “是。”


    “但你明白吗,将焰,正因为谁也不知道现在是好是坏,我们只能按照既定的安排去走,任何担心都是没有结果的。”


    将焰垂下眼,“嗯。”


    “去休息吧,你们辛苦了,尤其是你,将焰,我真的很谢谢你,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小竹可能回不来的准备……但……”


    高大的男人发出轻微的哽咽声,将焰忽然发现,他是能好好讲普通话的。


    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将焰走进舱室,疲惫地坐在床上,顺势侧躺在枕头上。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记得与魔王的战斗是什么样的了,梦魇后,她的身边也没有任何人,原本紧紧背在身上的何以宁也不见踪影,她一度以为女孩们真的死了。


    直到听到文竹喊她,她似乎才从混沌的状态中,想起了自己的现状。


    这只魔王的攻击,与将焰预先的所有设想都不同,她最坏的设想,也不过是和当初的永夜君主一样,她以为魔王可能也会在结界中变成人形,或是变成其他什么,甚至混进她们的队伍。


    队伍行进后期,将焰的精神高度紧绷,而南宫灵当时的状态也不够自然,她甚至怀疑过南宫灵是否被魔王附身。


    但最后,几乎是什么也没发生,魔王只是让她们做了一个梦。


    从这种角度来说,整个[魔王]清剿战,对人类方来说,顺利得过分了,将焰也曾想过,现世不是勇者斗恶龙的游戏,但这场清剿战,几乎就像是游戏的具象化。


    她们一路打怪升级,不断提高警惕,队员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最后又赋予将焰及其痛苦的精神折磨,将焰在那种折磨下再次突破境界,不仅魔力值突破至10万,魔王面对将焰的攻击更是毫无还手之力,简直是躺平认打的程度。


    这太不对劲了。


    更不对劲的是,根据乔屿的描述,她虽然没有说太多细节,但将焰猜测,魔王读取了她们的记忆,并选取了其中能对将焰的精神造成高压攻击的部分,为将焰量身打造了一个梦魇。


    尤其是谈映嵘的那部分,无论是关于循环一战役中,设计将焰突破境界的细节,还是让南宫灵进行“必要的牺牲”,将焰从来没有了解到过这部分的信息,甚至,她几乎没有与谈映嵘和南宫灵有太多的接触,所以她不可能知道这些事,也更不可能在潜意识中进行这些推测,这些事情,如果不是有人说明,将焰到死都不可能想得到。


    所以这些事,都是魔王从南宫灵脑子里扒出来的东西,都是南宫灵的记忆,那些看起来几乎像是编撰的,空xue来风的信息,都是南宫灵和谈映嵘真实交流过的!


    将焰感觉头痛及了,她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谈映嵘,那个看起来虽然有些刻薄,但更像是个好人的谈映嵘,会做这种事! ——


    作者有话说:这章没修,来不及了,前面循环战役有点bug,最近会陆续修文改掉的。


    第59章


    【烁霄:将焰! 】


    将焰扶着额头,回应道:【嗯,没事。 】


    【烁霄:……如果你睡不着,要不要跟我聊聊? 】


    将焰沉默了会儿,说:【我头疼。 】


    【烁霄:唔, 我最近有学习一些按摩手法, 能否请你做我的第一个体验者呢? 】


    将焰忍不住笑起来, 【你在我脑子里也能上网吗? 】


    烁霄在把将焰拖入心流识海这方面的速度,总是快得惊人,将焰还觉得自己只是正常眨了下眼睛,眼前却倏而变了样子。


    她竟然直接躺在了烁霄的大腿上。


    她没有跟烁霄进行这种亲密接触的打算,本想坐起来,但烁霄的双手已经贴上了将焰的太阳xue 。


    冰凉的指尖划过将焰的额头,在两边太阳xue上轻轻打转,混乱而紧绷的大脑几乎是瞬间舒适了下来。


    唔……那就,稍微躺会儿吧。


    烁霄:“你心里很乱,都在想什么呢?”


    将焰说:“南宫灵吧。”


    将焰本以为烁霄只是单纯的问她,她也随便答了一下,没想到烁霄却就着她的话,说了许多。


    “南宫灵的灵契叫做璃芯,他的权能很特别,你见识过的。”烁霄这么介绍道:“不过,璃芯跟我不太亲近。”


    “嗯?”将焰睁眼,看着烁霄的下巴, “怎么说?”烁霄的脸,从将焰的死亡角度看过去,也完美的不像话。


    将焰觉得,烁霄身上,偶尔会展露出一些……“神性”?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但就像现在烁霄所说的话一样,他似乎天然觉得所有灵契都应该跟他亲近,应该是他的附庸。


    “南宫灵是谈映嵘领养的孩子,来到基地之前,她是福利院的孤儿,那时候她年纪很小,谈映嵘领养她的时候,她也还没有与灵契签契,我那时也不知道谈映嵘为什么会突然带回来一个小女孩,我以为像南星一样,她想继续打造一个人造魔法师。”


    烁霄一边给将焰按摩脑袋,一边语气平淡地放出了一些重磅消息。


    将焰一把抓住烁霄的手,仿佛是怕他继续按摩下去,她会舒服到脑子转不过弯来,“人造魔法师?”


    烁霄微微一笑,轻轻拿开将焰的手,“不慌,我慢慢告诉你。”说完还是继续给她揉着太阳xue 。


    “南星同样也是很早就来基地的孩子,他是一对军人夫妇的遗孤,被李弘德收养,算是乔屿的哥哥。他来基地的时候,谈映嵘的年纪可能还跟你差不多大,当时谈映嵘提出了一个计划,就是人造魔法师 。”


    将焰有些奇道:“人类可以做到吗?如果可以的话,岂不是根本不需要小孩子来……”


    “嗯,所以当然不行,这个词也和你想的有些不一样。人造的意思是由人类来指定特定的人类,与特定的灵契签订契约。”


    “就像我和你一样?”将焰问。


    “不,我和你是特别的,我也是特别的,除了我,没有灵契可以在没有契约的情况下存活太久,灵契诞生以后,必须尽快寻找人类签契,这个过程存在一定随机性。和你之前担心的一样,如果这个随机性过大,基地不仅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说服她们加入基地,但如果,这些人都是监护人和自身都愿意全身心投入这样事业的人,就会省去很多烦恼,比如军队干部的子女。


    “南星是军人遗孤,又是李弘德的养子,而且他自己也有强烈的、想要加入基地,保护世界的意愿,所以他是这个计划最好的实验对象。


    “谈映嵘希望我能引导新诞生的灵契,选择足够有潜力,足够强大的那个,与南星签订。让本来不确定的过程,变得确定,变得有指向性,这就是人造魔法师计划。”


    将焰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个环节中,每个人都在为了世界抗争,并甘愿牺牲自己,甘愿承担责任,背负骂名。


    与之相比,不断抱怨基地和灵契为什么选择未成年孩子成为魔法师,并让她们参与战争的将焰自己,显得有些天真可笑。


    烁霄:“我最初并不同意这个计划,我就是灵契,我当然知道这个过程有巨大的随机性,而且灵契自身的选择和认同感也非常重要,如果强行签契,导致融合度跌出临界值,对灵契和宿主,都是非常危险。”


    “但南星还是成为魔法师了。”将焰说。


    “嗯,我与基地是合作关系,一切准备都做好了,我也应该做一些尝试。后来,流华诞生了,我引导他与南星签订契约,最初,他们的融合度并不高,流华的配合度也不高,南星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了很多。


    “再后来,他们的融合度达到最低标准,在南星的努力下,融合度也不断提高,南星利用流华的权能,改造了整个定光者基地,否则以人类当时的基建能力,是没办法建设出深埋在地下,又如此庞大、坚固的建筑的。


    “而南宫灵又与南星有些区别,南宫灵的灵契璃芯,并非出于我的引导,而是谈映嵘的引导,才于南宫灵签订了契约。”


    烁霄的手贴在将焰的额头,为她整理着额发,“所以,简单来说,璃芯不是我的人,他是谈映嵘那边的。”


    在这次援助清剿作战出发之前,由于时间紧急,有些人的任务是分开领取的。


    比如她们一直背着的大背包,就是基地的研发部见缝插针,努力争取到的机会,包里有很多新型的产品和测试仪器,研究部希望通过这次机会,收集到产品和[魔王]的数据。


    除了佩尔拉斯,还有四处大型虫洞,可能也是[魔王]级的魔物降临,这次不收集数据进行分析,其他的[魔王]级清剿战,又会和现在一样仓促而危险,所以这个项目也被批准通过了,但是执行的优先级不高。


    负责在佩尔拉斯教会大家使用背包中物品进行测试和数据收集的人就是何以宁,只是没想到何以宁过早的失去了行动能力,最后那些背包中除了压缩饼干,再没什么东西被大家用上,这有些可惜,但本来也不是这次战斗的主要任务。


    现在,根据烁霄给出的信息,加上适当的推测,将焰几乎可以确定,南宫灵在这趟行动中,也有一个,只有她本人才知道的,完全独立于援助小队的任务。


    这个任务的目的,和循环一战役中,永夜君主剿灭战一样,逼迫将焰晋升。


    循环一战役中,或许是谈映嵘的暗中安排,又或许是整个基地上下一心,刚刚成为魔法师的刘静瑶被独自安排在了将焰附近,烁霄释放的火圈灰烬,基地故意没有来清除痕迹,以此引来强大的魔物,出乎意料地引来[君主]级魔物。


    一个刘静瑶,让将焰决定去直面永夜君主,一群魔法师的伤亡,让将焰直接晋升为A+级魔法师,一举击败永夜君主不说,还让将焰自愿加入基地,自愿加入以生命为赌注的定光者小队。


    对基地,或是对谈映嵘来说,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需要任何金钱,不需要任何权利,不需要任何利益,单纯是安排几个人,死伤几个并不重要的魔法师,这或许也解释了,明明永夜君主那么难对付,但清剿连队中却没有几个A+级魔法师出现,为的就是最大程度上减少损失!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谈映嵘在那一战中吃到甜头,又在魔王清剿战时想要故技重施,让南宫灵来做执行人,必要时牺牲除了将焰以外的所有人,让将焰在痛苦的刺激下再次晋升!


    没有比这更快的晋升方法了,短短三周,将焰的魔力值就从1万点飙升至10万点!别说君主,现在就是魔王,将焰独自出战都有一战之力!


    只是,计划不及变化,在佩尔拉斯时,南宫灵并没有找到机会执行计划,面对[魔王],她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是,这个计划,被魔王完成了。


    这魔王总不会谈映嵘的人,君主都有极高的智力,能够与人类正常交流,魔王不可能没有,它这么做,一定有目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将焰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推测和结论告诉了烁霄。


    一直在她太阳xue周围徘徊的手指,终于顿住了,烁霄似乎陷入了沉思,将焰静静地等着他说话,今天烁霄说了许多话,这么内容都是他平时绝不会告诉将焰的,所以她想要趁今天这个机会,了解到更多,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催促他,打断他。


    终于,烁霄说道:“它们没有理由这么做,大概只是巧合。魔王溟魇,本就是擅长传播噩梦的魔王,我说过,人类的大脑很精妙,尤其是涉及到梦境这部分,那样的梦魇,也只有实力强大的魔王才有可能做到,它或许只是想让你在噩梦中徘徊迷失,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能醒过来,还因为晋升了境界。”


    将焰皱着眉,有些不信,“那为什么其他人也没有在梦境中迷失?如果魔王想这么做,如果它想杀死我们,不应该这样慢,它本有很多机会杀死我们……”


    烁霄再次把手覆上将焰的额头,“好啦,你已经很累了,再想下去也很难有结果,顺其自然吧。之前我说过,答应告诉你一件事,你想好想问的问题了吗?”


    烁霄的语气非常自然,很快将话题转换了。


    将焰的确有些头痛,信息不足,再想下去,也都是她的无端推测而已。


    “不知道,我现在只想睡觉。”


    “要不,就说点以前的事?”


    将焰眯眼看他,“这有什么意思?”


    烁霄笑着说:“唔,我说的可以告诉你的事,范围可是很宽泛的哦,从前的事,说不定也有很多你想要知道的事呢?”


    将焰有些困,没说话,眼皮阖上后,更是懒得睁开了。


    烁霄轻声说道:“睡吧,以前的事,我会放进你的梦里,一定会有你想要知道的事的。”


    将焰终于陷入酣眠。


    第60章


    在距今大约七千年前,那真是非常遥远的时代,鸿蒙初辟,人类开智,万千生灵兴兴向荣,而巨大的邪恶也开始觊觎这里。


    某一天, 魔物入侵了这个世界, 它们引发了洪灾、山火、地崩、瘟疫,毁灭了无数城池,蚕食了无数生灵。


    渺小的人类祈求神降下恩赐,让他们得以打败魔物, 守护家园。


    于是,灵契诞生了。


    在神的旨意下,灵契们与星球上的各色生灵进行结合,让他们得以窥见神的部分姿态,使用神的部分神力。


    这些获得神力的人,有些地区称之为“仙者”,有些地区称之为“巫师”, 还有一些意外获得神力的植物、动物,成为了自然中罕见的“精灵”。


    这些神的代行者们,利用神力打败了众多魔物,他们将魔物驱赶到一个地区封印,并将那地命名为无边炼狱。


    自此, 世界重归和平, 新的矛盾却爆发了。


    代行者们实在太多了, 不知是谁先说:最强大的代行者可以成为神。


    他们坚信提升力量的手段是有限的,别人多提升了一分,自己就要少一分, 所以宁可自己无法提升,也要阻挡别人提升的路。


    于是,他们开始了漫长的争夺。


    他们组建宗门协会,汇聚同类,挑选低级代行者进行培养,然后再争夺、传承、相互残杀。


    他们分明是神在世间的代行者,却不断觊觎神的全部力量,企图成为神的更多部分,甚至是,成为神。


    在魔物之外,有很多代行者死在了同类的手下。


    在他们忙于相互争夺无暇他顾时,无边炼狱的结界松动了。


    无数魔物在炼狱中相互啃噬,孕育出了更多更加强大的魔物,结界破裂,魔物逃脱,世间再次爆发了可怖的灾难。


    烁霄是最强大的灵契,即使不与生灵签契结合,也能存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他不愿与这样卑劣的生灵为伍,亦难以接受没有智慧的生灵,所以始终拒绝签契。


    他寻找了一处山峰,孤独又傲慢地在峰顶俯瞰人间,长达一百年。


    偶尔,他的身影会被日光映照在云端之上,附近的人们便说这座山头上有仙人的居所,他们在山下日夜供奉,祈求平安。


    但山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日渐消亡的灵体。


    烁霄在这座山峰上,逐渐走向他期待的消亡。


    直到有一天,一双粗糙的,布满泥土的,满是血痂的双手,攀登上了这座山峰。


    那是一个人类,一个没有灵契的人类少女。


    烁霄难以置信,这处山峰陡峭非常,直入云霄,他终日与日月云雾为伴,连飞鸟都难以逾越这座山峰。


    但是这个人类少女,居然独自爬了上来。


    少女看到烁霄,不顾流血的十指,遥遥跪拜,头磕在石地上,砰砰作响。


    “求仙人收我为徒!”


    少女一连磕了三个响头,烁霄立于悬崖之上,无动于衷,他马上就要消散了。


    于是少女继续磕头,“求仙人收我为徒!”


    “求仙人收我为徒!!”


    她是如此的坚定,如此的虔诚,以至于不敢抬头直视她心中的仙人,如果她愿意抬头看一下,就会发现烁霄的身体正在化飞晶尘,散入云端。


    烁霄一时不忍,劝阻道:“回去吧,我不能收你为徒。”


    他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他只是一个灵契,一个虚假的灵体,不是世人眼中的仙人,不是神在人间的代行者,更不是那些他所厌恶的相互争斗的人类。


    少女猛然抬头,却看到烁霄向后倾倒,跌入云霄。


    不,她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决不能让他离开!她这一生都要缠着这个神仙,让他收自己为徒,教自己法术!否则她无法为家人报仇!


    少女毫不犹豫地冲向悬崖,追随着仙人的身影,跃入云霄!


    坠过层层云海,风在耳畔狂啸,她渐渐接近了仙人,也看到仙人正在消散的身体。


    少女发了狠,用力冲下去,将他的身体抱住,“求仙人收我为徒!否则我一介凡人,从此地摔落将死无葬身之地!!”


    烁霄有些惊奇,问道:“知道死无葬身之地,你还跳下来做什么?”


    “我要成为仙人,我要学会仙法,杀尽世间魔物!”


    少女的恨意滔天,烁霄没见过这样的人类,他也讨厌这样的人类,他厌恶人类那些极端的情绪,所以他再次拒绝了。


    “你杀意过重,我没法收你为徒。”


    “我的杀意只针对魔物!若我学会仙法后胆敢伤害任何人类,任何仙人,任何善良的生灵,我将焰甘愿领死,甘愿堕入无边炼狱,永生永世被魔物啃噬折磨!”


    “求仙人收我为徒!!”


    烁霄沉默良久,少女的眼中无惧死亡,只是坚定而恳求地看着他。


    终于,他说道:“好,那我们就以此为誓,签订契约,你若有半句虚言,你我二人玉石俱焚!”


    最强大的灵契与最坚韧的人类签订了契约,天空中,两人相拥坠落,赤红色的光芒拥护着他们,仿佛一颗火红的流星。


    地面上的人们看着红色的流星,惧伏地跪拜,祈求仙人的怜悯。


    那流星于半空中猛然改变了下落的轨迹,再次冲入云霄。


    自那以后,那座山峰方圆千里,再无魔物侵扰。


    将焰如愿成为了仙人,她持一把长剑,于世间修行,并不断追寻魔物的踪迹,无论大小,无论强弱,只要被她见到,被她听说,她就会追逐着魔物,即使天涯海角,也要将它击杀。


    将焰所过之地,一应魔物都会被斩尽杀绝,她的剑光是红色的,她的仙法是红色的,她的火焰蓬勃明媚,她的衣衫也总是被鲜血染成红色的。


    人们称她为赤色的神女。


    而人间的代行者们,称她为赤色的妖女。


    因为她特立独行,不与任何人交好,不被任何人拉拢,那些派系宗门的斗争,在她眼里像是无意义的过家家。


    最重要的是,她越来越强,越来越强,最终,超越了所有代行者,成为他们眼中,最接近神的人。


    他们不允许规则之外的神诞生。


    代行者们默契地展开了一场围剿,将焰不再受到任何人的欢迎,反而会被所有人攻击。


    将焰不会对任何人还击,她任由他们攻击她,辱骂她,她只是一味地杀着魔物,最终,一个人杀入了无边炼狱。


    代行者们叫好不已,他们空前团结,将更多的魔物驱赶进无边炼狱,并不断收缩结界,企图把将焰困死其中。


    有一些灵契不忍看到同类被屠杀,不惜以惨痛的代价终结与宿主的契约,随着这些灵契的死亡,部分代行者们也失去神力,痛苦地死去了。


    剩余的代行者们更加认定将焰是个妖女,竟连他们身体中的灵契都可以操控,一部分人因恐惧而逃离了现场,还有一部分人则更加卖力地收紧结界。


    这一切纷争都无法影响将焰。


    她出生于长珩县县令之家,是家中独女,从小养尊处优,家境优渥。父亲母亲不仅给足她爱意关怀,也将地处偏远的长珩县经营的安定祥和,那一方水土养育了将焰,她钟爱那片土地,以及那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而随着无边炼狱的结界松动,魔物出逃,天地间风云变幻,即使是那样偏远的长珩县,也受到了魔物的袭击。


    起初,只有一二人死于魔物之口,后来,便是十人、百人、千人,直到整个长珩县变成一座死城,变成魔物盘踞的乐土,他们举城之力聘请的仙人终于姗姗来迟。


    那些魔物在仙人手下毫无还手之力,他们轻轻一挥手,邪恶的怪物就灰飞烟灭。


    多么轻易啊,如果她有这样的力量,她的家乡怎么会遭如此大难? !


    仙人翩翩而去,整座城市里,只剩下将焰一人。


    从那天起,她发誓要成为仙人,学会仙法,杀尽世间魔物。


    她要让人们不再恐惧,不再战战兢兢,不需要祈求她、供奉她、赞美她,不需要人类对她做任何事,她就会保护他们。


    她独自于世间流浪,追寻仙人的踪迹,她跪拜于宗门的山下,祈求他们收她为徒。


    但只有仙人们才知道,他们的神力并非天生,并非教授,并非传承,只是因为被灵契选中,只是因为与灵契结合。


    将焰身上没有灵契,所以她无论如何恳求,那些宗门都不会收下她。


    直到来到那座山峰下,山下的人们说,山顶上有一位孤独的仙人,祂护佑着这一小片土地,也曾有人想上山寻求机缘,但那山太高了,嶙峋怪石遍地,猛兽群狼环伺,更有千仞绝壁,难以攀登。


    可什么也无法阻挡将焰。


    正如此刻,万千哀嚎魔物无法令她恐惧,百千围堵她的同胞,无法使她怨恨。


    她做到了,她将所有的恨意杀意,倾注于魔物身上,至于其他的,她都不在意。


    为了击杀魔物,无论是保护善良之人,还是罪恶之人,她都不在意。无论是她名动四方万流景仰,还是遍体鳞伤身死道陨,她都不在乎。


    她只是在有限的生命和能力里,尽她所能地杀死魔物。


    她是赤色的神女,神悲悯世人,对众生一视同仁。


    将焰死于很多年后,死在无尽炼狱之中。


    但属于这颗星球的危机远没有结束,长久的岁月里,仍然会有新的灵契诞生,神的代行者们始终行走于天地之间。


    但属于将焰的故事被人为抹去了,她的名与她的身躯,都没有在人间留下任何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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