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便是两位金丹后期的长老。
这两名长老坐在门外石桌上。
桌面摆着一副残局。
但显然两人都没有下棋的心思。
正骂骂咧咧地抱怨着。
“妈的。”
“这叫什么事啊。”
“和亲队伍被袭击,关我们什么事啊?凭什么让我们日夜镇守这里?”
另一位小声开口:
“嘘。”
“小声点。”
“你不要命了?”
“这可是宗主亲自下的死命令。”
“咱们就是007的命。”
“别抱怨。”
刚刚那位长老回答:
“真是日了狗了。”
“要是水牢里那位怀孕的祖宗出了点事,咱们俩的脑袋还得搬家。007就算了,还时不时会掉狗命,谁想干这活?”
听着这两人的抱怨。
李长生心里冷笑。
何苦为难打工人啊?
冷月宗主多多少少都有些冷血了。
李长生提着工具箱。
低着头。
佝偻着背。
慢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咳咳……”
“两位长老大人……”
李长生故意发出咳嗽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谁?干什么的?”
“是我……阵法管事,甄建。”
李长生举起身份令牌。
随后又开口:
“奉执事大人之命。”
“来检修水牢外围的玄水大阵节点。”
看到是宗门里有名的病秧子,两名金丹长老顿时松了一口气。甄建修缮阵法很出名,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过甄建的名头。
“动作快点。”
“只准在最外围修补,不准靠近内门半步,明白吗?”
“是,小的明白。”
李长生唯唯诺诺地点头。
提着工具箱。
走进了水牢。
……
跨过大门。
极致寒气往骨头里钻。
通道两旁。
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照亮墙上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
李长生装模作样地蹲在地上,拿出材料。
表面上开始修补阵法。
暗地里神识已如同无形的触手。
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前方的铁栅栏。
向着水牢的最深处探去。
因为李长生是元婴期,在两位金丹期长老面前,做点小动作,简直不要太容易。
近了。
更近了。
穿过漫长的通道。
水牢的核心处隔着一道刻满封印符文的冰冷铁栅栏。
李长生终于看到了那个女人。
……
这是一个被千年寒冰包裹的水池。
池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苏夭夭被四根粗大的千年寒铁链,锁着四肢,呈大字型吊在半空中,两边琵琶骨,被镇魂钉贯穿。鲜血顺着锁骨,一滴一滴地落在下方的冰池里。
显得颇为血腥。
滴答。
滴答。
滴答。
……
原本苏夭夭身上那件素净的白裙。
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原本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上结满了冰霜。
苏夭夭浑身瑟瑟发抖。
但是。
即便被折磨成这样。
双手依然拼尽全力护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
看到这一幕,李长生心中那根弦,直接崩断了。
心脏就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钝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
眼眶瞬间猩红,血丝密布。
原本美丽动人的圣女苏夭夭。
此刻竟然被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锁在这里。
无时无刻都忍受惨绝人寰的酷刑。
这一幕……
真的会令人泪崩的。
“冷月!”
李长生怒极了。
【纯阳道体】的至阳之气,几乎破体而出。
他想拔剑。
他想将苏夭夭救出去。
他想把外面那两个金丹长老剁成肉酱。
他想把合欢宗彻底掀翻。
但是苟修刻在骨子里的理智拉住了他。
李长生一口,用力咬住舌尖。
噗的一声。
鲜血在口腔里蔓延。
剧烈的疼痛让其找回了一丝清明。
但……
李长生不敢乱动,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通过刘树阴的玉简可知。
苏夭夭身上的镇魂钉刻有与冷月仙子神魂相连的【微型生命预警阵】。
只要有人触碰那锁链。
或者是试图拔出镇魂钉。
阵法就会瞬间报警。
并且。
锁链上的阵法会直接绞碎苏夭夭的心脉。
麻的。。
虽然你作为苏夭夭的师尊,但是你这做法,可真是歹毒啊!
你怎么会对自己徒儿如此残忍呢?
李长生想不明白。
但……
在苟修的字典里。
没有冲冠一怒送双杀。
冒险劫狱是不可能的。
他不能因为冲动,就拿着拿老婆和孩子的命去赌。
李长生压下冲动。
假装继续修补阵法纹路。
但右手,却在宽大的袖袍里,飞快地捏动法诀。
从储物戒指取出一枚金色的丹药。
这是他这几天,用无数天材地宝,融合【纯阳道体】的本源刚阳气,炼制出来的极品保胎护脉丹。
然后滑出一个剪得像指甲般大小的纸人。
包裹着保胎护脉丹。
静悄悄地向苏夭夭方向送去。
虽然水牢深处全都是封印和阵法。
但是他有刘树阴给的阵法图。
让纸人在阵法漏洞中穿行,并没有太大问题。
十几分钟后。
红纸人带着护脉丹,来到了苏夭夭的水牢角落。
李长生想了想。
担心吓到苏夭夭。
就探出神识,轻轻触碰,苏夭夭的识海。
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苏夭夭。
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身体猛地一颤。
大叔?
这气息是大叔的?
大叔来了么?
苏夭夭无力地睁开眼睛,看了空无一物的水牢一会,又禁不住苦笑一声。
我真是
被关久了。
都出现幻觉了。
大叔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苏夭夭不敢过多奢望,正准备闭上眼睛,继续修养身体。
这时……
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一个极为细小的纸人。或者说,这是李长生故意控制纸人,出现在苏夭夭的视线范围的。
下一秒。
苏夭夭暗淡的眼睛瞬间亮了。
而且。
是很亮很亮的那种。
在苏夭夭的认知中。
普天之下,能剪出这种活纸人的,就只有大叔一位。
所以……
大叔真的来了?
不是幻觉。
苏夭夭看到纸人的瞬间,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大叔就像黑暗中一道光。
将自己照亮。
李长生通过纸人,感受到苏夭夭的情绪波动,顿时明白了什么,对纸人下达指令。
“去。”
纸人将保胎护脉丹,屈指一弹。
苏夭夭知道大叔来了,也没有反抗,张开嘴巴配合着。
保胎护脉丹落入了苏夭夭微张的嘴里。
……
丹药入口即化。
化作一股精纯的纯阳之气。
在苏夭夭的四肢百骸中流动,融合。
驱散寒毒。
护住经脉。
保护胎儿。
“唔……”
苏夭夭感受到跟大叔一模一样的纯阳之气时,终于百分百确定了。两行清泪禁不住滑落,滴落在冰冷的血水中。
大叔。
真的是大叔。
大叔。
你真不该来的。
为了我。
不值得闯龙潭虎穴。
……
不过。
苏夭夭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甚至连表情都恢复了麻木的凄冷。
既然大叔已经潜入了,而且不愿意现身,就一定有其的计划。她能做的就是尽量配合大叔。
苏夭夭感觉此刻破败的身体重新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只要有大叔在。
哪怕是身处十八层地狱。
也都不怕了。
……
李长生通过纸人,看着苏夭夭,眼睛禁不住湿润了。
真是傻姑娘啊!
然后强忍冲动。
加快动作。
将阵法修补完毕。
做完这一切之后,便慢悠悠往外面走去。
同时。
不着痕迹
对着纸人下达一道新的指令。
刚刚运输丹药的纸人,就化作一道流光,飘入苏夭夭的裙摆,贴了上去。
“纸人留给你。”
“非必要不联系。”
“但是如果有危险,随时通过纸人联系我。”
“我一直都在。”
李长生通过纸人,神识传音,直接落在苏夭夭的识海。
感受到躲藏在裙摆下的纸人。
苏夭夭重重地点点头,眼睛禁不住又湿润了。
大叔。
你一直都在啊!
我也会一直都在的。
苏夭夭很感动。
总算没有看错男人。
……
回到甄建的住所。
李长生关上门。
布下隔音阵法。
躲藏在门后。
观察了几分钟。
确定安全之后。
脸上唯唯诺诺,顿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虽然今天的计划很成功,他也看到了苏夭夭,但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苏夭夭在合欢宗。
实在太惨了。
惨到令每一个人都痛心。
李长生受不了一点。
他本就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
冷月宗主竟然敢这样对自己的妻儿。
已有了取死之道。
李长生盘膝在床上,脑海不断思考。
如何在十个月内将苏夭夭救出来。
硬碰肯定是不行的。
个体再强大。
也无法对抗一个庞大的宗门。
因此。
不如……
退而结网。
想着想着,李长生脑海中的想法逐渐完善。
不急着拔剑。
需要布一个局。
他要让冷月仙子,亲眼看着合欢宗,一点一点烂掉。
李长生嘴角,逐渐露出诡异的笑容。
作为一位苟修。
人生信条,从来都是能苟则苟,不惹事,不占因果。
凡事都要学会忍耐。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但是现在他决定违反人生信条了。
如果连自己的老婆儿子都保不住。
那要这一身修为有什么用?
苟修也有所为,有所不为的。
我。
李长生。
不仅要将苏夭夭救出来。
还要办烂合欢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