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长老B的审讯结果出来了。
证据确凿:十年前开始为李慕云输送联邦机密,五年前开始协助造假网络运作,三年前亲自为三名帝国间谍伪造向导身份,安排他们潜入塔的核心部门。
长老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以全票通过的形式,剥夺了长老B的所有职务和荣誉,移交联邦最高法院审判。
消息传出,舆论哗然。
而提供关键证据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军部临时安排的羁押室里,等待命运的最终宣判。
羁押室的条件比审讯室好了不少。
有窗户,能看到外面天空;有床,不再是冷硬的金属椅子;甚至还有一张小桌子和几本书。
林文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眼睛却望着窗外发呆。
门被推开时,他没有回头。
直到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他才轻声说:“徐流先生,你不该来的。我的案子还没判,你现在见我,会有人说闲话。”
“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徐流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提着的一个保温盒放在桌上,“沈医生炖的汤,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太瘦了,一看就是常年不好好吃饭。”
林文愣了一下,看着那个保温盒,眼眶又开始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苦笑道:“沈医生……他是个好人。上次我去医疗室‘偶遇’他,他还给我塞了一包能量棒,说做研究太费脑子,让我记得补充营养。”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些人怎么这么好骗?一个间谍随便装装可怜,他们就当真了。”
徐流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把保温盒推到他面前:“先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文沉默了几秒,终于端起保温盒,小心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膳香气。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进汤里。
“徐流先生,”他的声音哽咽,“我真的……真的对不起你们。”
徐流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父亲的事,我查过了。当年如果不是他拼死拦住李慕云的人,我父亲连留下那本笔记的机会都没有。升华计划的核心数据,也是他提前做了备份,藏在通风管道里。”
林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些数据帮了我们大忙。”徐流说道,“灯塔基地的控制系统漏洞,就是用那些数据找到的。你父亲的遗志,你帮他完成了。”
林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压抑了十五年的情绪终于决堤,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一只被困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徐流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门外的走廊里,白煊延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哭声,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阿流心太软了,这种场合也能扛得住。”
白烬亦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终端上的文件,闻言淡淡道:“不是心软,是懂得。”
“懂得什么?”
“懂得失去至亲的滋味。”
白煊延愣了一下,沉默了。
过了很久,羁押室里的哭声渐渐平息。
林文擦干眼泪,红肿着眼睛看向徐流,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不是那个羞涩紧张的伪装,也不是那个疲惫愧疚的苦笑,而是一个干净的、释然的、像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的笑容。
“徐流先生,谢谢你。”
“不,该我谢谢你。”徐流站起身,对他伸出手,“你父亲和我父亲,都是理想主义者。他们都想用科学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只是有些人不想让这个世界变好。他们的遗志,我们一起完成。”
林文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愣了愣,然后用力握住。
“好。”
羁押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白烬亦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林文,又看向徐流,语气平淡:“时间差不多了。周岚在外面等着,要带他去临时安置点。”
林文愣了一下:“临时安置点?”
“判决还没下来,不能一直关在这里。”白烬亦说道,“最高法院那边还在讨论,你的情况太特殊,牵扯太多,需要时间权衡。这几天你先待在指定的地方,有专人照顾,但不能随意走动。”
林文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丝平静:“我明白。我做过的事,该承担的,我不会逃。”
徐流看着他,轻声问:“你怕吗?”
林文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怕。但更多的是……终于不用再怕了。”
“以前每天都要伪装,每天都要担心被发现,每天都要面对那些害死我父亲的人。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现在,至少我可以做回我自己了。”
他说着,站起身,对徐流和白烬亦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不管最后判什么,我都认。这十年……值了。”
徐流上前扶起他,看着他的眼睛:“好好活着。替你父亲,也替你自己。”
林文用力点了点头。
执法人员进来,带着林文离开了羁押室。他走过走廊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徐流,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保重。
徐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久久没有动弹。
白煊延从外面走进来,伸手揽住他的腰,难得没有咋咋呼呼,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白烬亦也走了过来,站在他另一侧。
过了很久,徐流轻声说:“他父亲为了保护我父亲的研究,死了。他为了给他父亲报仇,潜伏了十年。这十年里,他每天都要伪装自己,每天都要面对那些害死他父亲的人,每天都要笑着跟他们周旋……”
“阿流,”白煊延把他搂得更紧了些,“都过去了。不管最后判什么,他至少不用再躲了。”
“我知道。”徐流点了点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遇到你们,我可能也会走上类似的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一个人查真相,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白烬亦握紧了他的手:“现在不用一个人了。”
徐流转头看向他们,看着白烬亦沉静而温柔的眼神,看着白煊延写满心疼和爱意的脸,心里的那些沉重渐渐消散。
“嗯,不用一个人了。”
三天后。
徐流刚从分析室出来,就被白煊延拉上了悬浮车。
“去哪?”徐流莫名其妙。
“送送林文。”白煊延一边启动悬浮车一边说,“他今天要转移到临时安置点了,周岚说可以送他一程,我就想着带你一起去。”
徐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悬浮车驶出城区,来到郊外一处不起眼的转运站。
林文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普通的便服,头发剪短了些,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身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里面大概是他这十年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看到徐流三人下车,林文笑了:“徐流先生,白上将,你们来了。”
徐流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样挺好,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林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都二十五了,还年轻什么。”
白煊延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十五?那不是比我还小?以后好好活着,不管判什么,总有出来的一天。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回来看我们。”
林文点了点头,又看向白烬亦:“白上将,谢谢你这几天帮我整理那些证据。”
白烬亦淡淡地点了点头:“举手之劳。”
林文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气,对三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真的。”
徐流上前扶起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挂坠,塞进他手里:“这是我父亲的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照片,是他和你父亲的合影。我想……你应该留着。”
林文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上面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一起,笑得灿烂而纯粹。
他的眼眶又红了,却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的。”
转运站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示意林文该上车了。
林文最后看了三人一眼,提起行李箱,转身走向那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悬浮车。
走到车门前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喊道:“徐流先生!白烬亦上将!白煊延上将!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那声音在空旷的转运站里回荡,带着这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和释然。
白煊延咧嘴笑了,对着他挥了挥手:“放心!我们肯定比你幸福!”
白烬亦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
徐流看着林文钻进悬浮车的背影,轻声说:“他会的,也会幸福的。”
悬浮车载着林文缓缓驶离,朝着临时安置点的方向远去。
徐流靠在座椅上,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忽然开口:“你们说,他的判决最后会是什么?”
白烬亦沉默了几秒,淡淡道:“不好说。他的情况太特殊,既参与了间谍活动,又提供了关键证据。最高法院那边争论很大。”
“有人主张严判,以儆效尤;有人主张从轻,毕竟他是受害者家属,而且那十年没有直接伤害过联邦公民。”
白煊延挠了挠头:“那到底会怎么判?”
“等着吧。”白烬亦启动悬浮车,“这种事,急不来。”
悬浮车朝着元帅府的方向驶去。
徐流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雷战和苏雨怎么样了?”
白煊延立刻来了兴致:“嘿,你还别说,老雷那家伙最近开窍了!昨天我去医疗室,正好看到他在给苏雨送花。”
白烬亦淡淡道:“雷战追人的方式,一如既往地……莽撞。”
“莽撞归莽撞,有用就行。”白煊延揽住徐流的肩膀,“就像我追阿流,直接表白,多干脆!”
徐流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那叫干脆?你那叫把听证会变成表白现场。”
“那不是效果更好吗?”白煊延理直气壮,“现在全联邦都知道我喜欢你了,谁敢跟我抢?”
白烬亦从后视镜里看了弟弟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幼稚”两个字。
徐流看着两人斗嘴,无奈的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