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忽远忽近(3k)
」有时候,我睡醒还会哭一会。」
安乐捏捏发热的耳垂,指头又弯绕着缠住几缕红色长发,白皙的脸蛋也渐渐染上羞红,难为情的说:「很像小孩子吧?会被噩梦吓到,还把枕头哭湿了。」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可是突然睡醒的那一会,心里真的好难过好难过,一睁眼就发现我在流泪,控制不住的很想哭。」
「就好像在心上扎了一根针,来回的搅啊搅,还要用火慢慢的烤,很难受,情绪没法缓解。」
,??
「除了哭以外,好像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像是小孩子一样在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
「我还没有和爸爸妈妈说过这件事,很害怕他们会担心。」
「不过,在你身边呆着,那种情绪就会消失,我会觉得很安心,很温暖,就像再也不会失去什么东西。」
槐序的表情骤然变得很奇怪,瞳孔震颤,瞪大眼睛,眉宇间蒙上一层阴霾和纠结。
他动作很快的转身去收拾行李,不让安乐看见表情。
可几件衣服早就叠好。
他的手只是徒劳的摆弄着几件东西,好似强迫症,把衣服抖开又重新叠放,细致的将箱内所有的东西都重新摆放一遍,像是在借此理清杂乱的心绪。
他暗暗的咬着牙齿,不发出任何声音。
手指却在轻微发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恶心,尤其是屋内残留的,那种淡淡的香味。
恶心透了!
我。
在夜里哭是什么意思?
梦里的人在哭?
————赤鸣?!
「不许笑我哦。」安乐走到他身边,轻轻俯下身观察槐序的箱子。
女孩窈窕的身子凑得很近,长发散落,一抹鲜红带着甜香味被风吹到槐序的侧脸,轻柔的蹭了一下他的鼻翼。
「这样的说法很奇怪吧?有点自作多情」的意思,还有点像是在给别人诉苦。」
「如果影响到你的心情,我很抱歉。」
「我只是,很想成为你的朋友。」
「所以,说说心事。」
咚!」
槐序还有一件衣服没叠,被他草草的塞进箱内,猛地合拢箱子,按紧锁扣。
他抓住箱子的把手,提起来沉重的箱子。
安乐在他左侧站着,他就往右侧转身,走向门口,一边走,手指就去兜里拿钥匙,往外一掏,钥匙却掉在地上—一手指还在发抖,像是极度的疲劳却得不到放松。
「也没必要跑这么快吧。」
安乐轻快的几步跑过来,先一步弯下腰捡起钥匙,偏头冲着槐序微笑,淡金色的眼眸透着一种温柔,让人联想到这样的女孩,在迎着海风的石头上,靠着肩睡着的模样。
恬静安然,温柔自如。
「————你拿着吧。」槐序匆匆的推开门,逃一样的走出房间。
「?」安乐连忙跟上,顺手锁了门。
「房间不退吗?」
「我一次性付了半年的钱。」
「租这么久?!」
「一点小钱而已。」
槐序向老板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又要了一把新的钥匙,转身避开安乐的视线,不让她看见表情。
他提着箱子走进旅馆的浴室,很快又出来。
发梢带着湿意,脸也细致的洗过,衣领还是湿的。
表情很平淡。
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是,我拿着旅馆的钥匙做什么?」
安乐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个问题转移了,她又没有夜不归宿的习惯,家就在云楼本地,不需要,也不习惯在外面住。
而且槐序的房子已经修好,他估计也不会来旅馆长住她一个人更没有过来的必要。
这样的话,为何又要给她一把钥匙呢?
难道这是他的某种安慰方式?
「你不是很羡慕吗?」
槐序压着语速,不急不缓的说:「反正我往后也不会在这里长住,房间空着也是浪费,钥匙给你一把,随你怎么住。」
「这算是关心吗?」安乐眼睛一亮。
「是。」
槐序淡漠的说:「这是必要的礼貌,你已经在我面前明确表达过意愿,我作为同门的信使,自然有必要伸出援手,毕竟这件事于我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请不要误会,更不要任性的搞出某些会让人烦心的举动。」
「你没必要为昨天的事忧虑。」
「我的答案永远都只会是——不行!」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语气很重,语速比往日快很多。
「————这样。」安乐失望的抿着嘴唇,眸光凝望着远处的长街,天色将暗,可她转眼又努力的恢复活力,温柔的笑着走到少年身边,尽可能的不把难过的情绪带给别人。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
安乐并未说话,看起来心事重重,偶尔摸摸脑后披散的长发,半扎中马尾让她看起来很有活力,却又不失精致典雅。
各种长发的发型和养护方式,她早已烂熟于心。
母亲经常夸赞她的头发质感很好,自幼时有记忆起,很多人都会夸赞她的长发。
女孩的头发一旦留的太长,又想要好看,清洗、打理和养护起来就特别麻烦,每天都固定的需要占用很长的时间。
但多年以来,早已习惯。
————所以,要剪掉吗?
她真的很想靠近槐序,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想要被他更多的注意,想要被他看着,而不是,而不是,明明在注视着她,却又未曾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小心。」
少年不动声色的拉了她一下,一辆马车自他们面前疾驰而过。
没等安乐感谢,槐序又旁若无人的继续走自己的路,仿佛刚刚什么事也没做过。
————今天他的态度是不是变好了?
安乐忽然惊觉不对劲。
昨天分别以后,今天再见面,槐序似乎并不像前天那样冷漠。
他困窘于昨天的事,并不主动说话。
相处时的气氛会很尴尬。
可是他今天也没有特别抗拒被接近。
并肩走路没有逃开。
之前在旅馆看他整理箱子,站的很近,几乎挨着他的肩膀,头发甚至被风吹到他的脸颊,他也没有抗拒的跑掉,或者让人远离他。
————旅馆?
槐序没让她先回家?
她跟着槐序,两个人,走进他平时租住的旅馆,在同一个房间独处?
槐序像是有些心事,完全没有在意她就在身边。
也没做任何奇怪的事情。
可是————
果然还是很奇怪啊!
明明昨天还很冷淡,还在刻意的维系着一种疏远的态度,简直就像陌生人,前天连看见她摔倒,都主动收手不愿意去拉一下,今天却只剩下一点点的抗拒,关系似乎一下子近了好多!
究竟是为什么?
是因为昨天的谈话吗?
可槐序不是明确拒绝,不愿意有任何亲近的举动,不愿意成为朋友吗?
仔细想想,除鬼的时候也是。
槐序有在很耐心的为她讲解,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也是先保护她,只不过当时她还在忧虑昨天的事情,被相处时尴尬的气氛弄得很难过,所以没有注意到问题!
这样想的话。
他今天的态度确实很不对劲?
很想远离,却又不能逃走,只能呆在她身边,想要疏远和冷漠,却又因为昨天的事情而不敢过于疏远,只能维系着一种很别扭的反应—一大概是这种感觉。
这算是,更靠近了一点吗?
可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她,还是赤鸣?
她今天有在尝试模仿赤鸣的言行和可能的表现。
「你不舒服?」槐序奇怪的看着她。
「没,没有。」安乐摸了一下脸,很烫,不用想也知道脸估计红的很不像样,连笑容也变得不自然。
「既然这样,那就明天见吧。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回家门口,槐序仍然维系着一副冷淡又疏远的陌生人」姿态,微微欠身,向她告别:「很抱歉给你带来并不愉快的体验,愿你入夜后能有个好梦————赤鸣。」
少年转过身,走进对门的院子。
少女的笑容迅速冷却,羞红的脸蛋渐渐转为苍白,唇角一点点变成平淡的线,热切、幻想和兴奋转眼间就像一地落叶,被无情又疏离的风吹得七零八落,再也拼凑不全。
————果然只是错觉吗?
又是因为赤鸣?
因为她稍微模仿了一点赤鸣的表现,所以就能被接纳,所以就能自然的跟着他,所以就能一起走进旅馆,所以就算是头发飘到他的脸上,也没有被讨厌,没有被抗拒,没有被疏远,还被赠予了旅馆的钥匙,还让他的手指颤抖,还让他————在临别之际,又说出这种残忍的话,打破所有的幻想,叫她赤鸣。
女孩摸摸眼角,伸手在兜里翻找手帕。
手指却碰见一个冰冷的硬物。
是旅馆的钥匙。
「槐序!」安乐突然没由来的大喊。
少年立刻出现在门口,居高临下,红瞳傲慢又冷淡的俯视着街上的她,其身后是奢华的宅院,他的衣服精致又华美,萧瑟的长风吹来,少年的身形单薄又孤高。
「————没什么。」
安乐勉强的扯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祝你有个好梦。」
「不要多想。」
槐序看似平静的说:「不要把梦里的情绪带到现实,更不要为梦悲伤—一不值得。」
「梦里你追逐的东西,梦里追逐的人,不值得让你悲伤。」
「所以,继续笑着生活吧。」
「我会等着你,等你来杀我。」
「复仇的那一日来临之前,我不会逃走的。」
「————晚安,赤鸣。」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