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74章 我不想当赝品(3K) 第74章 我不想当赝品(3k) 「槐序?」 ,.??m 安乐本来只是出门瞧一眼店面的情况,刚走出正门,目光随意的朝树下一瞥,却无意间看见一个淡淡的影子正失神的低垂着头,伸出手掌,翻来覆去的打量着手指。 原先在店内,也看见有一点点影子,但她的心思全在工作,没有仔细去看。 现在想来,槐序可能很早就在树下偷偷的望着她。 女孩急匆匆的迈开纤细修长的双腿,每一步的间距都比平常迈的要大,连跑带跳,挥舞着胳膊,人还没到,就已经可以感受到她的振奋和激动,仿佛久冬迎接暖春。 「槐序!」她笑容灿烂。 「别过来!」槐序却失态的呵斥。 安乐又往前走了两步,速度越来越慢,缓慢而又坚定的走到仅仅间隔一小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很近很近。 一小步的间隔早已越过槐序曾经划定的界限。 哪怕是普通的朋友,这个距离也显得过于接近,无论做什么,好像都会受到彼此的影响,存在感极为强烈。 她仍然保持着笑容。 在槐序眼中过于温柔,过于阳光,过于割裂一全然不像是赤鸣会有的笑容。 会让他觉得很难过的笑容。 赤鸣不该是这样。 赤鸣是个短发的,英气的女孩,有一种并不拘谨的少年感。 她总是反应很淡,似乎从来不会过度高兴,也不会过于悲伤,即便是父母死去,朋友堕落,也没有落下软弱的眼泪。 以同龄人的角度而言,她是个很好的交流对象,相处起来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真的有分歧,大不了打一架。 他和赤鸣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就打成滚地葫芦,从坡上打到海边,彼此吃了对方两记凶残的直拳,都被打的眼眶乌青。 「你怎么了,槐序?」安乐好奇的往前凑近一点,睁大眼睛,整齐的睫毛轻轻颤动,淡金色的眼眸清澈的仿佛湖面,映出少年此刻的神情。 「没什么。」 槐序忽的有些沉闷,安乐在靠近,但他却觉得,有个红色短发的女孩正在向远处离去。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积。 一朵花在不同的环境下开出截然不同的美感。 她终将归来。 但我,却无法面对此刻的安乐。 不敢面对这个温柔的女孩。 人的过去一旦太过沉重,往后的余生就像活在影子里。 我也难以说得清内心的感情究竟是怎样。 正如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单靠两只粗笨的手,很难去解开。 因此就会想着去用刀子,直截了当的一刀切断。 「我等着你,赤鸣。」槐序眸光低敛,避开女孩炙热的视线,选择凝视脚边的两片落叶,一片枯黄,一片青翠,一片被脚踩的粉碎,一片正晃晃悠悠的在风里挪动。 「我等着你来找我复仇。」 「这一次,我还是会拼尽全力————我不会输的,更不会向你低头说什么忏悔。」 「你在说什么啊,槐序?」安乐只觉得奇怪。 「你迟早会明白。」 少年挪动双脚,动作很快的转过身,离开阴影后,淡薄到近乎透明的身影迅速显现,有了浓郁的黑色,化不开的黑色,逆着人流向大街的另一头大步前进,步伐轻快。 安乐怔怔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又被冷落了。 被当成赤鸣,而非安乐。 不叫她的名字,而是呼喊赤鸣」,自顾自的,高高在上的,丢下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就径直离去。 「小乐?」母亲急匆匆的走过来,抱住失魂落魄的女儿。 她躲在店门口偷看了有一会。 一发现情况不对,立刻过来安慰女儿,把她抱在怀里,宽厚的带着茧子的手轻轻拍着女儿纤瘦娇弱的脊背,将她小小的颤抖着的身子拥入温暖的怀抱,避开伤悲。 黑发的母亲与红发的女儿相拥在街头。 「怎么了,可以告诉妈妈吗?」 母亲温和的说:「兴许,妈妈能帮你承担一点难过的情绪呢?」 「我————我被当成别人了。」 安乐尽量用母亲可以理解的方式来描绘她理解的情况:「槐序在认识我之前,可能还认识别的女孩,那个女孩和我很像,但是性格不一样,他每次见到我,都是在把我当成别人。」 「我很难过,我不想当一个赝品,我不想在他眼里被当成别人。」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的笑容会伤害他,我笑的时候他却在痛苦;我靠近他,他的眼神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远离他;我越是努力,反而离他越来越远。」 「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昨天就感觉很灰心,很难过,今天一见到他其实有在树后偷偷看我,看了一整个早上我发现这一点,确定树后的人是他,我就觉得高兴的比吃了糖还要甜。」 「我以为他只是性子别扭,不坦率,过于骄傲所以不愿意承认对他人的感情。」 「结果我走过来却发现,他又在把我当成别人。」 「我是一个影子,活在他的心里的影子,我被这样的一个影子遮住了,被一个与我相像却并不是我的人,我的存在,我的笑,我对他的好意,我想要成为朋友的愿望,我递来的友谊,我熬夜制作的完美的苹果糖,我赠送的最喜欢的甜点,我搜肠刮肚讲的笑话和趣事————我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努力,所有的东西,整整七天的相处,完全都是————完全都是,活在一个影子里,被当成别人,而不是我自己!」 「我没能胜过一个影子。」 「我输给了,我输给了————一个我甚至都不认识的人。」 更大的挫败莫过于,我可以认清槐序的反应,可以从他的眼里,从他的行为和言语之中,发现那个女孩,在容貌上,很可能和我长得极为相似,甚至是完全相同。 我输给一个更完美的我! 仅仅因为如此,我连最普通的朋友关系都无法奢望。 可是,他却一直展现着属于他的完美,属于他的魅力,让人想要了解他,却又发现根本不够了解他。 「对不起,妈妈。」安乐深深吸气,又呼出绵长的气息。 她重新调整状态,不再把糟心事和内心的情绪随意的宣泄出来,以免影响他人的心情。 母亲只是轻柔地拍着女儿的脊背。 她斟酌一会,慢慢的说:「会不会,你只是还不够了解那个孩子?」 「你和槐序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帮助咱们,你并没有深入的观察过他的生活,看过他工作之外的表现,不知道他真实的模样。」 「你和他已经认识一周,都了解哪些关于他的事呢?」 安乐嘴唇微微张开,下意识就想说很多,比如槐序做事很利落,他有一点洁癖,他常常对着无人的空处走神,他的饭量不大而且很挑剔,他表面不喜欢吃糖,但其实很喜欢甜味———— 「他喜欢什么?」母亲问。 「————不知道。」安乐沮丧的低头:「我感觉很了解他,又感觉根本不了解他。」 「我知道有关于他的一些事情,却又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不知道这些事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不知道他内心所想的究竟是什么我只能感觉到他对我的好意,还有对我的抗拒。」 「我想要了解他,却找不到方法。」 母亲作为过来人,隐约有些看出女儿的心思。 但她也不敢在这种人生大事上帮女儿拿定主意。 她一向认为,人生应当由自我去做决定,无论是非成败,至少往后不会后悔,不需埋怨他人。 「你能认清自己的心吗?」 母亲轻声说:「你究竟是想和槐序做朋友呢?还是更进一步,想成为恋人?想共度余生?想成为我和你父亲那样,共同经历许多故事,最后结婚走到一起,彼此关爱的夫妻?」 安乐白皙的脸蛋转眼间就红润的像是苹果,她先前送给槐序的苹果糖也没有她此刻的脸色诱人。 原先灰暗的神情,也转为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尴尬的捏着衣角,本来刚有些放松的身子骤然紧绷着,松软的脊背都挺拔起来,眼神更是游移不定,一会看看天上,一会又看看地上的落叶。 那枯叶,是槐序先前踩过的。 「只是,想当朋友。」 她笃定的说:「没错,没错!」 「我只是想当朋友而已,还没有那么深的心思啦!」 「我听不懂妈妈你在说什么,真的没有,没有你想的那样的事。」 「————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槐序。」 「但也不讨厌。」 母亲只是叹气:「唉,和家人这样说,没关系。」 「可你一定要分清,对朋友的喜欢,和对异性的喜欢,是完全不一样的感情。」 「成为朋友很容易,共度余生却很难。」 「尤其是槐序这样的孩子,恐怕会有很多女孩去和你争抢。」 「千万不要等错过了,再追悔莫及。」 安乐下意识想到的却是槐序淤青的手腕,迟羽前辈越来越奇怪的态度,前辈和槐序,在私下似乎经历过别的事情。 随即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迟羽前辈那样高冷又忧郁的人,怎么会对槐序这种骄傲自信又任性的人感兴趣呢? 至于妈妈说的,关于自我的心。 ————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描绘我的内心。 > (还有耶) 第75章 陌生人(3k) 第75章 陌生人(3k) 我只是不想当赝品,不想被当成旁人的影子;我只是想要被好好的注视,不想在眼睛的倒影里,望见的却是别人的影子。 观看访问??9 想要成为朋友,仅此而已。 安乐回到糕点铺子内继续工作,槐序在附近的一座茶楼里静坐,两个人各有心思,相隔不远,却都在想着对方的事情。 他们只隔着一条街。 却并不见面。 安乐也不知道槐序其实没有走远,她只后悔当时没有立刻追上去。 被妈妈安慰以后,她才冷静下来。 心里转念一想,又觉得槐序其实很在乎她,否则不会一大早就来到这里。 糕点铺子今天开业的事情,她昨天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掺杂在各种各样的往事和杂事里,并没有特意去提,槐序当时眺望着远方的树林,像是根本没有在听。 可是槐序却记住了,而且一大早就悄悄的过来,躲在树后看她。 说明他其实一直有在听。 冷漠的反应,应当是他故意的,他在故意的疏远她,试图让她灰心。 今天初见时,他失态的反应也是。 倘若真的完全不在乎,只是单纯的把她视作赤鸣」的替代品,又为何要那样呼喊呢? 以他杀人都平淡的像是喝水一样的日常,能和凶恶的赤蛇平起平坐,甚至是被帮派奉为上宾的能耐,又怎会因为一个毫无威胁的女孩跑过来而失态呢? 越是在乎,反应才会越是激烈吧。 可是他在乎的究竟是赤鸣,还是我呢? ————认不清。 只觉得很难过。 「小乐?」母亲又走过来。 安乐手一抖,连忙把糕点打包好,递给等的不耐烦的客人,而后又一次对着空荡荡的墙面发呆,想着一些事情。 「你先回去休息吧。」 「啊?不,不用。」安乐重新绽放热情的笑容,又说:「我想帮家里做点事。」 「今天正好没有工作,我可以留在这里帮忙。」 「回去歇着吧。」 父亲撩起帘子,从后面烘焙糕点的作坊走出来,汗还没消,一股子甜腻的面粉、油和糖的香味伴随他的出现而出现,老父亲劳累的撑着墙,眉宇之间透着浓重的疲惫。 「今天客人不多。」 他说:「糕点没必要做太多,否则浪费。」 「后面不忙的话,我和你妈妈两个人,差不多就能包揽大部分的活计。」 「往后你的工作也不会太清闲,趁着今天休假,去歇一歇吧。」 「仔细想想,你的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我的心里?」安乐慌忙说:「我,我想的一直很清楚啊,我只是想当朋友而已,只是想和槐序交朋友,其他的也没想过,没有想过那么长远的事情。」 「我还没提过那孩子的名字。」 父亲擦擦汗,感慨的说:「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去想想。」 「如果你真的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你就不会这样说了,更不会慌张——你就不是这种性子,我和你妈妈一向了解你,知道你平常的反应和你不高兴时想的是什么。」 「只是单纯没法当朋友,你应该不至于这样难过。」 「你必须清楚自己的心。」 「人活一世,不能活的稀里糊涂。」 母亲拍拍女儿的肩膀,鼓励她:「去吧,歇一歇,你不是有个性子相近的朋友吗,去找她聊聊也行啊。」 和谁性子相近?」 安乐心想:宁浅语和槐序?」 说的也是,她和槐序的性子在某方面确实很像,只不过槐序比她难懂,比她有趣。」 但是,宁浅语————她应该也搞不懂这方面的东西吧?」 果然还是得问问槐序。」 必须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知晓他的内心,明白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然后才能认清自我的感情。 安乐脱掉沾满面粉的外衫,换回自己的外套,她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拿着一块桃酥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爸爸和妈妈站在柜台里闲聊。 时不时来个客人,买一点糕点打包带走。 人很少。 正如父亲所说的一样,来店里的客人比往日要少很多。 原先店里的生意就不景气,现在更是几乎没有什么人来,经营一整天,可能还要亏损。 家里本来就有外债,一周前被砸店,重新置办各种东西又花了不少钱。 如果往后几天还是这样亏损———— 可不太妙啊。 安乐吃掉最后一口桃酥,洗洗手走出店门,沿着大街散步,试图在周围找到客流量减少的原因口出乎意料的很好找。 同一条街新开的一家西洋甜品店。 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很多原先在糕点铺子买东西的熟客也在这里,人群翘首以盼,一边排队一边议论,排在前面的买过,排在后面的甚至还会着急。 一周的关门时间,糕点铺子的客人竟然全被抢光了? 这家店的客人多到卖东西竟然还要限量? 规定每个人只能买一份? ————什么情况? 安乐试着找到几个熟悉的街坊邻居问了几句,得到的答案统一都是认为这家店做的东西好吃。 吃完还想吃。 而且糕点铺子做的糕点样式太少,这些年早就吃腻了。 本来在糕点铺子买东西,只是因为常年在同一个地方买,大家都习惯了,不太想挪地方尝试新东西。 但糕点铺子因为被打砸歇业了一个星期。 西洋甜品店又适时的推出降价试吃的活动。 客人们尝过一次,就选择往后去这里买。 她顿时有种挫败感。 实在没什么话说。 上周去烬宗发传单,就是在学习甜品店的营销策略,尝试从东坊拉到一些新的顾客,结果没曾想给家里惹了祸,导致店面被砸。 当时她就已经预料到糕点铺子在未来恐怕很难竞争过这家甜品店。 糕点铺子一直都没有推出过新品,多年以来一直都是翻来覆去的老几样,父母也没地方去学习更好的手艺。 而甜品店一来,本身卖的各种东西就很有新鲜感和噱头,味道也很不错,店内还有个精通糕点的师傅,连同糕点铺子的几样糕点也能做出来卖,完全涵盖了他们的经营范围。 甜品店还很会经营,一来就是gg传单、降价促销和宣传试吃」等一系列的活动。 原本想的是附近几个街区的生意可能都会被逐渐的抢走。 没想到发传单竟然导致这个过程被提前了。 「砸店是行不通的。」 安乐一转身,却看见黑发的少年站在身后,手里提着一盒茶叶,红瞳冷冷的盯着她,像是在劝解:「你砸了店,杀了里面的老板,也没有任何用处,只会惹来麻烦。」 「槐序?」安乐原先有些灰暗的表情转眼又变成灿烂的笑容,烦恼和忧愁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仿佛只要槐序出现,就相当于黑夜里照进一束阳光,其余的旁骛都不重要。 随即女孩又嘟起嘴,像是有些生气:「我怎么可能去砸店啊?」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槐序顿了顿,又说:「抱歉。」 这种反应倒让安乐觉得很生疏,槐序竟然向她道歉,就像在对待陌生人一样道歉? 他之前可从没有这样做过。 「为什么道歉?」她直截了当的问。 「因为你生气了。」 槐序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过,平静的就像对待某些再寻常不过的路人:「出于礼貌,我向你道歉。」 「同时我还要为昨天道歉,冷暴力也是一种不对的行为。」 「想要保持距离,并不需要完全的无视你,那样对你的身心健康会很有害处。」 「这是我的赔礼。」 他递出手里的木盒,那是九州本土出产的茶叶,很名贵,但也不算是最贵的一档,用来当礼物恰到好处。 尤其是安乐早就知道,父亲很早以前就想尝尝这种茶叶。 一直苦于没有钱去买。 倘若她收下礼物,回去带给父亲,家人一定会很开心。 但是————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安乐愕然的说:「我们难道是陌生人吗?我们不是已经认识————认识七天了吗?我们在一个信使小队工作,在一起修行,我的功法还是你帮我选的,你还帮过我那么多的忙—一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甚至还不如之前亲近。 不如之前在乎。 这不完全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吗? 她忽然宁愿让槐序继续无视自己了。 经历早上的事情后,她清楚地认识到,槐序的无视也是一种特殊的在乎一正是因为太过在意,所以才要无视。 可现在他却在做什么? 他真的像是在对待陌生人,对待根本不在乎的人?! 这种疏远更让人难过。 「我们确实不熟悉。」 槐序维系着一种平静到有些傲慢的态度,缓缓说道:「请原谅我之前自作多情的行为,我在经过一个上午的独处以后完全想通了,想要抗拒陌生人的接近,没必要使用无视的冷暴力。」 「我只需要,恢复对待陌生人正常的态度就好。」 「不过分的接近,也不需要刻意的去无视。」 「维系一定的礼貌和距离,对大家都好。」 「所以,收下这份道歉的礼物吧。」 (还有耶) 第76章 我像她吗?(3k) 第76章 我像她吗?(3k) 」————我不想要礼物。」 「这是赔礼。」 槐序仍然伸着手,递出包装精美的黑色木盒,里面是名贵的灵茶,可以助益修行,常人喝了也很有好处。 安乐以前在聊天时提起过,她的父亲喜欢喝茶。 所以他就买了茶叶当礼物。 刻意的冷淡和无视容易有损身心健康,安乐的反应明显不太对劲。 过度尊重的疏远,似乎更合适一些。 而且,已经一周时间了,他认为有必要开始逐步的执行下一步计划。 开始接触云楼警署,进而谋求到新的身份,在帮派与警署的斗争里分一杯羹。 .??m提醒你可以啦 修行方面倒是不需要太着急。 无论是系统还是烬书,都需要历劫磨难,戮杀恶众,才能得到较大幅度的提升。 伴随计划的推进,修为可以稳步增长。 ————毕竟不是喰主了。 很多太过残酷的手段,不能直接使用。 太急躁也成不了事。 「你想道歉?」 安乐沉默一阵,忽然露出一种市侩的笑容,像是斤斤计较的小摊贩:「如果想要道歉的话,这一点赔礼可不够哦!」 「你想要什么?」 槐序平淡的说:「送茶叶担心礼物太贵重,超出你的承受能力,如果你觉得一盒茶叶不够,还想要什么别的东西,尽管说一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都能尽可能满足你。」 「多贵的都可以?」 「不要小看我的能力。」 「真的什么赔礼都可以?」 「如果你想要,我能把整个云楼买下来给你,只不过需要的时间稍微长一点。」 槐序淡淡地说:「只要想,没有我完不成的事情。」 「那你陪我散散步吧。」 「————散步?」 「没错。」 安乐高兴的一拍手,迈着轻快的步子围绕着槐序转圈走,一边走还在一边说:「既然是赔礼的话,不应该按照本人的意愿去做吗?既然你说什么都可以的话,那就陪我去散步吧!」 「又经济又实惠,也不花钱。」 「只需要占用一点点时间。」 「————可以。」 槐序本来想拒绝。 但是他望着安乐的脸,又想起赤鸣,想起海边的高坡,第一次初见时的滑稽情景。 有些影子,不是那么容易甩开。 越是抗拒,越是逃避,反而越是难过,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不如坦然的去面对。 「————你答应啦?」安乐站在少年侧面,斜着身子,探过头去看他的表情,他神色如往日一样平淡,眼底却透着一丝怀念和哀伤。 她明白了。 又是在想赤鸣。 这个忧郁的,扭捏的过分的家伙。 又在回想另一个女孩。 本来她还想了很多说辞,想要哄着这个家伙一起去散心,完全没有想到他答应的这样利落。 只是看看她的脸,就同意了。 一边尝试保持着陌生人一样的距离感,一边却又答应这样亲近的邀请。 真是个纠结的人。 在你的眼里,看到的是怎样的风景? 「拿好你的东西。」槐序随手把茶叶丢给安乐。 女孩手忙脚乱的接住,没等她拒绝,就听见少年冷淡的说:「不想要的话,就当垃圾丢掉,反正别退回来,我没有天天喝茶的习惯,就算你丢回来,我也只会找个地方扔掉。」 「走吧。」 他在前面领路,安乐抱着茶叶的盒子跟上。 两个人沿着大街慢悠悠的向南走,并着肩向前,彼此之间的距离仅仅间隔着半步,一路上都没有停下过,也没有聊过天,往常一直很喜欢说话的女孩也没有出声,任由槐序带她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去那个地方的目的是什么。 只想更多的了解槐序。 想要战胜一个影子,就想要找出她的弱点。 变得比她更完美,覆盖本该属于她的回忆。 那样的话,一定可以让槐序承认朋友的关系。 他们来到南坊港口附近的一处高坡,站在最高点的一块大石头旁边,可以眺望到半个海滩,辽阔的海洋与天空被海风送来,人站在这里,衣衫会被吹得猎猎作响。 这一会的风并不大,温柔和煦的阳光搭配同样温柔的风,连人似乎也渐渐变得放松,众多忧愁与烦恼都在消散。 少年拘来水流把岩石表面洗净,坐在右侧的边缘,凝望着远处的海洋。 安乐跟着坐下,坐在左侧,端详着槐序忧郁的侧脸。 「赤鸣是个怎样的人?」她问。 槐序没有回答她。 这里就是他和赤鸣初见的地方,他仍然记得两个人因为一点小误会打成滚地葫芦的滑稽情景两个精通法术的修行者,第一次初见却像是粗鄙的武夫一样厮打。 这样的丑事,并不值得怀念。 可是安乐一提起散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这里,想起初见的糗事。 他伸出手指向辽阔的海。 海浪波荡着,潮水涌起又退却,并不汹涌,也并不宁静。 有的只是一种淡然,像是一股风,利落的风,温和的风,令人感到愉快和松懈,偶尔又会如风暴般激烈的贯彻着自我的意志。 安乐又感到挫败。 她理解了槐序的想法,在这一刻,坐在同一块岩石上面对着辽阔的海岸和迎面而来的海风,注视着少年忧郁的眼神,想起他那纠结的心态,产生了瞬间的理解。 赤鸣不是一个具体存在的人。 或者说,她曾经鲜活的存在过,但如今已经不在。 她已经成为槐序心里的影子。 饱含着愧疚、爱和复杂的恨,纠缠在一起,构成名为赤鸣的念想。 或许连槐序自己都无法分辨清楚,他对于赤鸣究竟抱有着怎样的感情。 因为人很难认清自我的内心。 她要怎样战胜一个,与自己的容貌完全相同,却没有活在世上,而是活在旁人心里的影子呢? 战胜一个不断被美化,不断随着经历而变化,在槐序心里宛如月光般皎白的人? 以个人去战胜他人心中的一个虚幻的形象? 让自己比虚无缥的回忆更加完美? ————不可能成功的吧。 「槐序。」安乐坐在岩石的边缘,专注又沉静的凝望着辽阔的海岸,她本应有些高挑的个子因微微蜷缩的姿势而变得有些渺小,海风让没有束紧的长发向身后飘舞,宛如鲜红的火束。 她像是在漂浮」。 失去一些赖以为生的东西,生命在此刻变得很轻,却又很美,那些温柔的,阳光的,热情的笑容,平日里维系的礼仪,全都消失的荡然无存,仅剩下更加纯粹的本性。 更温和,更让人愿意接近。 「什么事?」槐序没有看她。 「赤鸣和我长得很像?」 「————是同一个人。」槐序笃定这个事实。 赤鸣和安乐毫无疑问的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在不同的环境下,经历了不同的事件,所以变成不同的模样。 单论容貌,同一个人的容貌又怎会有多少差异呢? 最多也就是因为个人风格的变化,导致一些细节上的不同。 「是吗。」 安乐放在膝上的手掌忽然用力蜷缩,抓着大腿,指节深深地陷入软肉,她仰着脸,却闭上眼睛,任由海风吹过干燥的眼角。 隔了一会她松开手,释然的笑了笑:「看来确实很像呢。」 「如果在这里的是赤鸣,她会是什么样子?」 「你问这个做什么?」槐序感觉不对劲。 「我想知道。」 安乐装的很随意,俏皮的吐吐舌头:「你总是把我当成另一个人,整天赤鸣、赤鸣的叫我,因为赤鸣所以选择帮我,又因为赤鸣所以不愿意和我当朋友,甚至还说一些要我找你复仇的怪话。」 「既然这样,我问一些关于她的事情,也很正常吧?」 「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被第三个人看见,也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如果你把我当成赤鸣,那么告诉我一些有关于赤鸣的事情————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问题。」 「所以,告诉我。」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赤鸣而不是我,她会怎样做?」 槐序却扭过头,远望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又转回来看着身边温柔的长发女孩,海岸的风让他黑色的额发被吹散,遮住眼睛,在风里凌乱的视线渐渐看不清人影他沉闷的说:「她什么都不会做,只会安静的坐着,迎着海风眺望远方的世界。」 「她的个子很高挑,坐的很随意却又很端正,神情总是很平淡,淡的甚至有些冷,比起柔弱的女孩更像是冷酷的少年;」 「她的话不多,偶尔会」 「她并不常来这里,只会在闲暇偶尔过来————」 「独自一个人?」安乐突然发问。 「————和我一起。」 槐序弯下腰,疲惫的弓着身子,双手按住脸庞,手掌一点点上滑,插进凌乱的头发,鼻子像是有点堵塞,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闷:「她会,在没事的时候,叫上我一起————来这里干坐着。」 「什么也不干,就是坐着。」 「看海。」 海风不再温暖了,带着一丝潮气,吹得人心烦意乱。 安乐想像着少年描绘的形象,稍稍变化姿势,挺直腰背,收敛笑容,让表情变得更加平淡。 她模仿着赤鸣,一个不可战胜的影子。 然后问:「是这样吗?」 (还有耶) 第77章 一时冲动(3k) 第77章 一时冲动(3k) 安乐想像着赤鸣的形象。 收敛过于温和的笑容,并拢着侧坐的双腿稍稍分开,过于拘谨的女孩气的坐姿稍稍松懈。 模仿身边的槐序。 学习他的姿势、神态和过去的一些平淡的表情。 往日的温和渐渐褪去,属于少年的清冽与利落缓缓出现。 她稳稳地坐在岩石的边缘,分开纤细修长的小腿,坐姿逐渐变得随意和舒适,眺望着远处的海景,忽然很平淡的转过头,长久地注视着身侧的槐序,轻声说:「是这样吗?」 槐序闻声擡头,把手抽出有点凌乱的头发,红瞳半眯着茫然的望向身侧的女孩。 ,.??m 眼眸忽然瞪大,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摸枪,一缕血光在眼底浮现,又迅速的被掐灭。 有一瞬间,他以为赤鸣真的回来了。 安乐和赤鸣本就是同一个人,稍微改变一点个人的风格,很难分辨出区别。 但她终究还是缺了一点东西。 「不像。」 槐序努力让语气平淡一点:「赤鸣不是长发。」 「不是长发?」 安乐摸向脑后勺,抚摸着平时精心养护的长发,想起过去打理头发所付出的心血,眼神闪过一丝心痛,随即又变成一种哀伤的坚决,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还有什么区别?」 「她不会穿这样女孩气的衣服。」 「————还有吗?」 「她的眼神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不清。」 槐序不敢继续看着她,转过头遥望远方的潮水,声音愈发的轻,几乎要被海风压倒:「她的眼神很奇怪,总喜欢长久的凝视某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这样?」安乐试着让眼神变得平淡。 「不是。」 「这样?」她尝试着高兴。 「不对,她才不会这样笑!」 「那就是这样?」女孩挤眉弄眼,努力尝试根据槐序的反应,拼凑出一个赤鸣」的形象。 「也不是!!!」 槐序突然有些恼怒了。 他站起来走到高坡的边缘,迎着海风深呼吸,努力的平复情绪:「你没事问这些事情做什么? 」 「做你自己就好,等到时机合适,你自然就会明白一切。」 「不要做这些多余的,无聊的事情。」 「————多余吗?」 安乐最后摸摸陪伴她很久的长发,坐在岩石上,看着高坡边缘的槐序,有些伤心的说:「我只是想得到你的认可!」 「想被你看着,而不是让你看着我,却像是在看别人!」 「妈妈说,让我认清自己的心。」 「可是,我实在是弄不懂,一个人的心究竟是怎样的形状。」 「我以前一直无忧无虑的过着日子,直到碰见你,每天夜里要想的事情越来越多,每天睡下都会做噩梦,却又记不清梦里的内容,一天十二个时辰里,大半清醒的时间都在想着你的事。」 「我想不通,想不明白。」 「明明只是想当朋友,怎么就这么难呢?」 「回报不了你的帮助,也没法成为朋友,现在就连对你的感情————也有点弄不清。」 她不是一个很笨的女孩。 之前问槐序有关于赤鸣的事情,也有一点试探的意思。 试探槐序,是不是真的把她当成另一个女孩。 结果她却看见槐序抱着头,蜷缩着身子,一副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可怜模样一也有点可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古怪的酸楚和心痛,还有点嫉妒和羡慕。 她终于彻底的确信,自己被当成赝品。 她是另一个女孩的替代品。 槐序是因为赤鸣而加入烬宗,又因为赤鸣而选择留在她的身边帮助她。 但她最初却以为这是降临在自己身边,为自己而来的奇迹。 正如当时在街上分别时说的一番话。 这样完美的人,忽然出现在身边,忽然展现出不可抵挡的魅力—很难不去喜欢。 之前在那天晚上发现真相的瞬间,她差点哭出来,有一瞬间甚至想过把槐序独自丢在那里,往后再也不见面—一转眼却又抛弃那个想法,可悲的认为自己能胜过那个人。 不想放弃。 不甘心。 凭什么她就要被当成别人呢? 难道她自己没有足够的魅力,可以成为槐序的朋友吗? 难道她就比别的女孩差吗? 一个活生生的人,难道还赢不了早已消逝的影子? 只要不断的关心,不断的去温暖,总有一天,槐序会敞开心扉,愿意成为她的朋友吧? 可今天她却发现。 ————不可能赢。 她要战胜的不只是赤鸣,还有赤鸣和槐序共同经历过的所有故事,战胜她在槐序心里沉重到无可替代的回忆塑成的印象。 有形的人有弱点。 无形的回忆,活在回忆里的完美月光,却只会越来越沉重。 槐序的人生已经被回忆束缚了。 连他也无法战胜回忆。 她又怎么可能呢? 既然赢不了,又无法放弃,不想就此和槐序保持这种疏远的关系只能学着成为赤鸣。 「如果你喜欢赤鸣的话。」 安乐顿了顿,她站起来,走到槐序面前,凑得很近很近,凝视着他的眼睛,鼻尖几乎能碰到他的鼻尖,可以感受到对方忽然开始急促的慌乱的呼吸。 她愤怒且不甘的捏紧拳头,冲动的说:「我可以去变成赤鸣!变成那个和我很像的女孩!」 「我想成为你的朋友!」 「我想和你坐在一起自由的交流,而不是被刻意的无视和疏远!」 「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一起修行,一起成为信使,一起去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 「为什么你不愿意看着我,为什么永远喊着赤鸣的名字,不愿意正视我?」 「既然你叫我赤鸣,那我就去变成赤鸣!」 「我会为了你,变成别的女孩!」 「————你不需要这样。」 槐序在高坡的边缘转过身,海风吹得他身子晃了晃,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往日聪明的脑子,绝望的僵硬成一团化不开的蜡。 完全无法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难道做错了? 难道疏远和保持距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安乐怎么会说这种话? 她是赤鸣没错,她变成赤鸣就是在变回自己———— 可她是经历了不同事情的赤鸣,变成前世的赤鸣,究竟是在变回去,还是在扼杀自我? 而且,变成别的女孩是什么意思? 你就是赤鸣! 难道我没有和你说清楚吗? 我不是一直都在说:你就是赤鸣,我为了你姐姐的承诺,所以来照顾你。 安乐却以为,她一直在被当成别的女孩? 「这不正常。」 槐序喃喃的说:「这不是正常的反应,你不觉得这样太奇怪了吗?」 「这是,这是很扭曲的感情,太沉重也太不正常了。」 「你对我,原来抱有的是这么扭曲的感情吗?」 「我以为你只是————只是在感激之前的事情,因为一点小事,单纯的想和我做朋友。」 「你想的没错。」 安乐很不甘心的说:「我现在也还是想和你当朋友,只不过你一直不允许,你一直在回避和抗拒,所以我只能这样做!」 「我不想和你保持疏远的好像陌生人一样的关系。」 「所以,我会去变成赤鸣。」 「只要能让你高兴的话,为了你,变成别的女孩,也可以啊!」 「反正只不过是改变一下穿搭的风格,把头发剪短一点,然后,然后注意平常不要笑太多一也没什么,我还会是我,我还是安乐,但我在你的眼里,会是赤鸣!」 「只要我成为赤鸣的话,你就得和我做朋友了吧?」 「不可能。」槐序背对着海风,站在高坡边缘,无奈的像个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稻草人。 即便是真正的赤鸣来到这里。 也不可能和他当朋友。 他们的友谊早就断了。 她送的礼物从来没有被保存过,全都被商秋雨丢掉,她说的话也在记忆里模糊,只记得一次次厮杀后,逼迫他去忏悔———— 在喰主的身份露于明面以后。 他们就丧失一切友谊的基础了。 安乐越是想要成为他的朋友,越是想要建立友谊的关系,反而会离他预期的目标越来越远。 比起成为朋友,他更希望安乐拿起武器来杀他。 纯粹的,残酷的复仇,远比这种旖旎复杂的感情好应付,前者只需要拿出应有的姿态去尊重敌人,后者却是越斩越乱的线团,越来越理不清。 「你需要冷静一下。」 槐序努力的劝阻:「不是说成为某人就可以改变一些事情,这件事并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只要你努力修行烬书,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说的一切都是什么意思。」 「我也绝没有看轻你的想法————」 「那你可不可以看着我?」 安乐打断他:「既然你愿意尊重我,那你能不能和我对视?不需要太久,你只需要看着我的眼睛,让我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 女孩仍然站的很近,海风让她满头长发被吹得很乱,有些发丝甚至蒙住脸颊。 她的哀伤,她的忧虑,她对于建立某种亲近关系的渴望,却正如凌乱的发丝一样难以理清。 「————不行。」 如果这时候对视,会被你发现多余的感情。 ————我还没有做好抽走支柱,而不让精神垮塌的准备。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赤鸣。 槐序眸光低敛,不敢说出内心的只言片语。 (还有耶) 第78章 除鬼·上(3K) 第78章 除鬼·上(3k) 「由于表现优秀,千机真人决定提前为你们开放法术兑换权限,现在你们可以使用贡献点去兑换戏法和道术。」 「之前几次任务的贡献点和补偿都已经发放,可以在书阁直接查询余额。」 「————你们两个,怎么好像都不太高兴?」 迟羽说完好消息,却发现槐序和安乐都有些闷闷不乐,他们还是站在一起,但槐序始终没有看过安乐一眼,安乐也没有找他搭话,气氛冷淡又尴尬。 这一会,清晨的微光尚且朦胧,远处的楼阁笼罩着昏暗的阴影,近处有几个小摊刚刚支起来,锅都还没热,睡眼惺忪的老板打着哈欠,一边干活,一边端详这几个奇怪的路人。 少年像是几天都没睡过,微微有点黑眼圈,眼白有些血丝,眉宇间透着一种疲惫。 他的衣服倒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头发也细致的打理过,给人一种干净却又死气沉沉的感觉。 安乐则像是一宿没睡,无精打采,眸光无意识的看着地面。 手指不知为何总是摸着鬓角散落的几缕鲜红长发。 偶尔还会叹气,不经意间望向身边的少年,又会生气的鼓起腮帮子。 ————昨天确实有在街上看见过他们两个。 一宿都没有睡好,白天本来想去买个蛋糕吃,半路上却看见他们肩并肩的走去南坊,两个人之间什么话也没说,相处的却很和谐,让她完全不敢去搭话—一最后也没买蛋糕。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却变成这样? 「你们————」迟羽试探性的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槐序和安乐异口同声的说:「与你无关。」 「和前辈没关系!」 ————是吵架了啊。」迟羽心想。 但槐序和安乐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槐序私下甚至承认喜欢安乐,和她的关系其实很亲密。 安乐平时在她们面前就对槐序很热情,私下一起散步时,那种气场更是让人觉得她和槐序就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旁人根本连找槐序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老实说,昨天看见槐序和安乐并肩一起走的画面,她有一种很强的挫败感。 感觉根本不可能赢。 槐序也明确拒绝和她建立友谊。 结果今天他们两个就开始冷战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 ————弄不清状况。 感觉又有什么他们两个知道,但作为前辈的她完全不知道,也无法理解的事发生了。 「今天的工作怎么安排?」槐序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只想赶快去工作。 一旦闲下来,安乐又会————说些很多余的事情。 「除鬼。」 迟羽简单描述了一下今天的任务。 有一家人在南坊买了一座老院子,拆除后重新建了新房,请人看过风水,驱过邪,乔迁新居又摆了几桌宴席,请了街坊邻居和亲朋好友过来吃饭,聚一聚人间烟火气。 结果入住当晚,一家人全死了。 帮派那边过去看了,认为是鬼魂作乱。 值夜人已经全军覆没,他们剩下的人不好处理这事。 所以他们就凑了钱,请信使去处理。 「尸体什么模样?」槐序一听来了兴致,总觉得这事有点耳熟,似乎前世就听人讲过。 好像是在高坡上闲聊,赤鸣向他说的故事。 「是被淹死的。」迟羽说。 「淹死了?」吕景咋舌,「院子里有水池?」 「听说是没有。」 迟羽只了解大概的情况,听父亲说这活不算危险,也不算太麻烦,正适合给新手长见识,瞧瞧什么是鬼魂。 考虑到之前出城就遇见危险,城内送信又显得太枯燥,对这些天才后辈起不到什么锻炼的作用,她就接下了这份工作。 几人一起来到南坊。 院子所处的位置相对比较荒僻,一整条街住着的大多都是些老人,青砖青瓦的房子有些年头,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株果树,大多都已枯死,只余下黑黝黝的树干。 路面也有些年头没有整修过。 坑坑洼洼的,人走起来都不平整。 整条街只有一座新修的院子,远远的就望见屋顶的红瓦,门前新种的一株枣树竟被人掘开土壤,灌了满满一坑的浑水。 几个老人站在门前唏嘘的谈论旧事,几个帮派的成员也在门口,不敢进去。 信使们一来就受到很大的欢迎。 前脚吃过人家摆的宴席,隔天就发现一家人全死在家里,属实有点吓人。 住得近的几户人家,都担心祸及己身。 「我是刘二郎,虎威帮的人,这几条街目前是我们在管。」 领头一个黑色短发的中年男人,额头窄,高颧骨,大鼻子,厚嘴唇,模样生的古怪,顶着一对黑耳朵,越过几人迎上来向信使们作揖行礼,短衫上的污泥都还没干透。 其余几个帮派成员,还有个别几个老人,身上也有些湿痕。 往院内望去,还能看见里面蓄积着不少污水。 半个院子都飘着一层黄浊的,带着油脂的腌攒,气味尤其难闻。 「俺类个娘。」吕景吓了一跳:「这是在院里挖了井?」 「院内无井也无水。」 刘二郎说:「这院里原先住着一个小子,父母早亡,自个在外面找了份学徒的活去干,近些时候好像发了点财,就把老院子卖了,搬去东坊住着。」 「托请人去东坊查过,这事和他没关系。」 「搬进来的一家人也是良善人家,家里孩子跟着商船干活,当爹妈的在云楼替人做短工,攒够钱就想从下坊搬出来,所以买了这座院子。」 「没成想,当夜就全家溺毙。」 槐序听完略一点头,走进院门,粗略扫了一眼满院污浊的黄水,瞥一眼崭新的靴子,又扭头看看迟羽。 她没看懂眼神。 「是鬼魂作乱。」迟羽笃定的说。 安乐闷闷不乐的说:「前辈,他想让你把水弄走。」 「是————是吗?」迟羽看看槐序,又看看安乐,少年微微点头,安乐则沉默的盯着他。 ————这是怎么猜出来的? 难道槐序悄悄给安乐传音了吗? 她叹着气,越过刘二郎几人,走到槐序身边,站在院门口。 随意的掐诀,再一挥手,满院的黄水便像是活物一样哗啦啦的聚拢在一起,墙角的黄土自然的向两侧分开,满院的黄水悉数落进新出现的土坑里。 又一挥手,一副热风吹过院内,连满院的腥臭味也散去。 槐序瞧了一眼地上,一言不发的走进院内,安乐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像是小孩子闹脾气,彼此都不说话,却很默契。 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开着,门槛内还有不少黄水。 从痕迹上来看,应当是有人从外面把门拉开,导致满屋的黄水流进院内。 窗棂也破损了,有被水流冲过的痕迹。 槐序站在窗前向屋内望了一眼,但见几具尸体歪七扭八的躺在屋内,夜里死的,如今却已经浮肿,有着明显的溺死者的面容。 可附近无水。 院内无井,无水池,附近也没有河。 何处来的这么多黄水? 「和老宅里的那个一样吗?」安乐下意识就想起槐序搬迁,在老宅里制服的那个老鬼。 当时看槐序处理的游刃有余,一夜功夫就把鬼魂降服,还以为老鬼并不厉害。 今天再看此处,实在是吓人。 一家人,其中有一个甚至是个卖力气为生的壮汉,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就被溺死在屋内。 原来鬼魂对于常人来说确实难以应对。 只不过槐序太厉害,所以处理的看起来很轻松。 「不一样。」 槐序又望了一圈院内的情况,稍稍回忆,为她解释道:「老宅里那只,生前就修行过,死后仍然保留不少意识,倘若不用专门的方法去针对,处理起来特别麻烦。」 「这只感觉不太聪明,留下的痕迹太多。」 「而且这黄水有一股子邪气,说明其灵性已经不够纯粹,开始向着邪魔堕落,不再是单纯的鬼魂。」 安乐没有像往常一样笑。 她凝视着耐心为她讲解情况的槐序,手指绕着耳边垂落的长发,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她想起老宅的那天夜里。 槐序曾用枪指着她,用手指挑起一缕长发,仔细地审视。 他心里想的人是谁? 难道也是赤鸣,是另一个和她相似的女孩? 如果当时她是短发,槐序的反应又会如何? 槐序见她没在认真听,不再过多言语,只是叹了口气,直接找到迟羽。 「把院子挖开吧。」 他说:「这事并不麻烦,尸体应该就在院子下面,直接把土层挖开,找到尸体,然后用你的离火把尸体烧毁,今天的活就算结了,可以各自回家各忙各事。」 「这是新院子。 99 刘二郎提了一句:「修的时候就被挖开过一遍,也没见有什么尸体。」 「若是鬼魂本来就在此处,原先住在这里的那个人怎么没事?」 「是不是别处的鬼魂?」 槐序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在院内走了一圈,掐了个古怪的印诀,走到院子矮墙的边上,忽然看向一处松动的地砖,轻轻踩了一下,有些黄水渗出来。 「这里。」 他看向迟羽,手指着那个位置:「把这里挖开,埋的应该比较深,多往下挖一点。」 「记得站远一些,免得鬼魂反扑。」 > (还有耶) 第79章 除鬼·下(3K) 第79章 除鬼·下(3k) 地砖松动,向着两侧滚落,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湿泥。 还未深挖,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就开始飘起,离得近的几人皱着眉捏住鼻子,被熏得难受。 更多的污泥在法术的作用下翻涌着升起,靠着墙堆积成两个小土丘。 往下挖了足足有丈许深,还不见尸体的影子,污水却越来越多,不停的渗出来,没多久就把土坑变成水池,厚厚的油脂飘起来,甚至还在往院子里漫。 槐序感觉不对劲:「停,别挖了,快出去!」 他抽身急退,拽住还在愣神的安乐直接跑出院外,迟羽反应更快,一擡手就拉住楚慧慧,提起来一个纵身就跳到墙外。 ??9 贝尔鼻子太灵,根本没进院子,一闻味道就受不了,在门口正扶着墙干呕,吕景在旁边看着他0 院内只剩虎威帮的刘二郎和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跑什么?」刘二郎感觉莫名其妙。 这大白天的日头正盛,又有他们这么多武夫在此,什么鬼魂敢直接冒出来作乱? 只不过是渗出来一点水而已,应该是下面的鬼魂不想让他们把尸体挖出来,所以故意在捣乱。 区区一点水,又怎么能难得倒他们? 拿个桶都能舀完。 不过这尸体埋的却是挺深,挖了丈许,土都堆那么高了,竟然还看不见踪影。 水还在往外冒。 「胆小吧。」 有人笑呵呵的说:「这一瞧就是新兵蛋子,不是那种老油条,估计是被派过来长长见识,真遇上事情,估计还没咱们管用呢。」 「领头的那位怎么也跑了?」 有人纳闷:「那可不像是什么胆小的新人啊,法术用的比我拿筷子都熟练。」 「所以我才问。」刘二郎摸不着头脑。 「误?!」有人突然惊呼。 墙边的坑附近的地砖突然往下陷了一点,喀拉」的几声,坑洞附近的地砖开始涌出黄水,自坑洞为中心,周围的地面迅速的开始陷落,大量的黄水井喷一样涌出。 几人都练过武,反应飞快,发现地面下陷的瞬间就朝着门口狂奔。 还没跑到门口,就感觉脚下一空。 院内的地砖全数陷落,哗啦啦的下饺子一样掉进大水坑里,连带周围几家人都发出惊呼,地基不稳,院墙和房屋轰隆隆的垮塌。 几个帮派的武夫在水里噗通的挣扎一阵,呛了好些脏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拽住他们的手脚,扯着人向脏水的深处拉去。 水里无处借力,连挣扎都使不上力气。 正当惶恐之际,却被水流裹着提溜起来,丢到街上。 迟羽出手相助。 「他们干啥不跑?」吕景看的直挠头。 他在外面看见槐序几人跑出来,都感觉不对劲了,提溜着贝尔往远处跑了一段路。 这些人竟然敢留在院内? 「笨,笨蛋。」贝尔磕磕绊绊的说。 「应该是新手。」 楚慧慧煞有其事的分析道:「这种工作,一般都是值夜人负责清理,南坊的帮派成员,心思全在抢地盘和赚钱上,估计没处理过多少鬼怪邪魔——完全就是,没经验的新人。」 「武夫是这样的。」槐序点评道。 不同于经受过老真人培训的帮派中高层和专门抽调好手,组建起来专门针对邪祟之流的值夜人,这种南坊小帮派的底层成员,其素质实在良莠不齐。 应付邻里纠纷和普通的小贼还成。 遇上鬼魂或是邪魔之类的复杂情况,他们的表现和未经训练的普通人也差不多了。 一看就是没被各路邪门玩意毒打过! 发现不对劲,竟然不知道跑路? 比较弱的鬼魂确实不敢在白天晃悠,一群武夫聚在一起,旺盛的人气也能压制它。 但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 挖了丈许深,却看不见尸体,土越来越湿,水越来越多,再联想一下这鬼魂在这里呆的年头,院子下面怕不是早就被蛀空了。 还不跑,等着掉进水里和鬼魂打自由搏击吗? 若是赤蛇那等凶猛的武夫,说不定真能硬是凭藉一身本事在水里把鬼魂打死。 可他们又不是赤蛇。 「————槐序?」安乐的眼睛恢复几分神采,难以抑制的露出被温暖的笑容。 跑的太着急,槐序的手现在还抓着她的胳膊。 在察觉到危险的瞬间,少年的第一反应仍是优先保护她。 不惜越过约定的界限,主动拉住她。 是了,她渴望的正是这个。 希望被关注,希望他的这种温暖,这种关怀,能够更多的停留在她的身上。 ————想要被他注视。 「地下被蛀空了。」 槐序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尝试岔开话题:「判断有点误差,不是灵性正在堕落,而是完全堕落,下面的鬼魂已经完全变成邪魔一不需要顾及太多,直接镇杀就好。」 「槐序?」安乐看穿他的心思,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一遍遍的摸着鲜红色的长发。 内心犹豫。 有些不甘,有些沮丧,又有些渴望。 但如今正事要紧,容不得她多心。 ————等到今天忙完再说吧。 几人望向院子。 红瓦房歪歪斜斜,不少墙体都已经开裂,一些瓦片在刚刚的坍塌里滑落,掉进原先是院落,如今飘着黄浊油脂的臭水坑里,院墙和门前的枣树也已经掉进水坑。 水面尚未安定,各种脏污和垃圾漂浮着,荡起涟漪。 隐约可见有个奇怪的阴影于水下飘来荡去,怨毒的审视街上的众人,却因为忌惮而不敢贸然出手。 迟羽带给它的压迫感太强。 「这种邪魔和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楚慧慧壮着胆子说:「之前的邪魔,感觉并不聪明,但这个邪魔,不仅知道隐藏,而且还会挖陷阱来埋伏别人。」 迟羽正想说话,槐序先一步解释道:「邪魔与邪魔之间亦有差别,所谓邪魔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任何灵性堕落之物都可以被称作邪魔。」 「若是想要细致的研究,只言片语说不清楚。」 「以前曾有一位天人写过一套《山海堪舆杂记》,其中的《邪魔篇》对于邪魔的种类有过研究,虽然并不够全面,但这套书的获取难度比较低。」 「如果感兴趣,可以托请旁人去九州买一套。」 更重要的是,这本书的涉密内容比较少。 看完不至于被朽日盯上。 任何有关于邪魔的研究都非常危险,除了本身的灵性可能会因为摄入过多的特殊知识而被污染以外,朽日的人也在有意识的清理和收容一部分相关资料,试图禁绝这方面的研究。 「《山海堪舆杂记》?」 吕景仔细想了想,高兴的一拍手:「俺书架上好像就有一套,你们谁想看,俺明天拿过来就是。」 「————书阁也能借阅。」迟羽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几个武夫在地上吐了一阵,全身都是腌攒的黄水,飘着一股子腥臭味,悔不当初。 原以为信使们是新人,没经验又胆子小。 哪知道是人家经验太丰富,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还特意提醒他们一起跑。 他们却没走,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聊了几句。 这一聊可好,信使们前脚刚跑出院子,他们转眼就掉坑里了,连跑都跑不掉。 若非有信使出手相助,他们恐怕得活活淹死在坑里。 几人还未爬起来,便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水坑里突然喷出一道黄浊的水珠,朝着几人浇灌而来,带着浓重的臭味。 「毒水?」迟羽没有任何犹豫,冷静的将几个后辈护在身后。 一道金红色的火墙凭空升起,将袭来的水流尽数拦截。 水坑里的鬼魂跟着冒出头,是个披散着银发的老太太,全身浮肿,松弛的皮肉还在不停的流着黄水,空荡荡的眼眶看」向众人,自口鼻间喷涌着高压的水柱。 砰!」 槐序擡手就是一枪,贴在枪身的符箓燃烧一张,子弹穿颅而过,鬼魂的眉心炸开,头颅爆成一团水雾,连身子也转眼间垮塌。 水里立刻又冒出第二个鬼魂。 「假身。」 槐序立刻确认情况:「这不是真正的尸体,只是邪魔捏出来的假身,真的尸体在水底。」 「以离火焚之。」 迟羽摘下棕色皮革手套,火墙依旧环绕四周,一股股热风向四面八方荡去,她擡起手指,斜向对准水坑。 嗤!」 金红色火流射入水坑。 黄浊的油脂转眼间就被点燃,水面燃起大火。 只听见一声巨响,刚爬起来的几个武夫转眼又被震倒,水坑的液体四处飞溅,连底部的污泥都被炸出来,更有半具残尸一边着火,一边尝试往外逃窜。 砰!」 砰!」 一连两声枪响,安乐与槐序同时举着枪,远处逃窜的邪魔骤然停步,头颅炸裂,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扑倒。 两枪射在同一个位置。 任务完成。 可少年少女的心思却根本不在这里,他们之间那种古怪又尴尬的氛围反而越发浓烈了。 天光正亮,槐序却收起枪,环抱着胳膊,眸光凝视地上的砖纹,努力无视红发女孩的视线她右手握着枪,手臂低垂,左手却抱着胳膊,那是槐序先前拽住的位置。 「真的不可以吗?」女孩沮丧的问。 她还没有死心。 「————不行。」槐序果断拒绝。 迎接他的是安乐越发委屈的表情,本来阳光开朗的女孩,现在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你们在说什么?」迟羽弄不清情况。 「与你无关。」 「和前辈没关系!」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还有耶) 第80章 回宗(3K) 第80章 回宗(3k) 「与你无关。」 「和前辈没关系。」 二人一致认为这属于私事,不便随意向旁人诉说一想要被注视,所以决定变成活在心中的她人,彻底改变自我,这种事听起来太过暖昧,也太过奇怪。 而且实在不容易解释。 人的感情和关系,很难以三言两语讲清。 尤其是他们各自都被困住,都在忧愁,难以确定何为真实的心。 以迟羽笨拙的性格,贸然向她解释情况,只会产生误会。 .??m 迟羽微微张嘴,眼神看着槐序和安乐,无声的抿了抿嘴唇,轻轻咬一下舌头,让过于悲伤的大脑稍微冷静一点。 原来如此。 不是吵架后的冷战,而是某种奇怪的相处方式? ————还以为,有机会了呢。 原来没有机会吗。 住在附近的老人们瞧了一眼尸体,纷纷议论起来,像是认出尸体的身份。 虎威帮的人落得这般狼狈的模样,对于宅子里的鬼魂更是怨恨。 又觉得这事做的不地道。 本以为只是个普通鬼魂,也是按照这种说辞告诉烬宗那边。 最后却发现实际情况根本没那么简单。 情报有误。 闹的整个院子都变成大水坑。 若非来的带队信使迟羽实力强横,又有经验丰富的槐序提醒众人迅速转移位置,可能真的要出大事—一如果是经验不够丰富的初级信使,有可能会被坑死在这里。 他们几个人把街坊邻居全都叫出来问询,结合鬼魂的情况,基本拼凑出原本的真相。 鬼魂确实是原先就一直在这里住着,只不过平常并不作乱,也很少出现,再加上这条老街实在荒僻,所以躲过值夜人的巡查。 她的身份是原先搬走的屋主的奶奶。 其生前就尤其疼爱孙子,死后也没听说过下葬的消息,街坊邻居还以为是死在了外面。 没想到是被埋进院子里。 槐序大致判断出情况:「时间过久,鬼魂残留的理智不多,生前的家人住在这里没出什么事,新搬来的人拆房毁屋,又重修一座院子,扰乱环境,导致灵性彻底堕落。」 「但死因倒是有些蹊跷。」 「为何是溺死鬼?」 刘二郎问了一圈,没得到结果。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旧事,想知道情况,恐怕得去问询原先搬走的屋主。 他们虎威帮也得去找那人算算帐。 隐瞒情报,导致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事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烬宗那边,他们会多凑些钱给赔偿。 尽力弥补损失。 最后确认一遍附近没有其他问题,任务就算结束。 迟羽顺手帮忙把水坑的污水排掉,把坑给填平,大致修缮了一下几家邻居的房子。 几个信使一起回尽宗。 「真惊险啊。」 吕景感慨:「差点掉水坑里了。」 这一趟出来着实是涨了见识。 陈年老鬼化邪魔,宅邸地基蛀成空,人鬼同居一地,多年来相安无事,新搬进来的住户却倒了血霉。 父母惨死,在商船上工作的孩子回来以后,世上恐怕又要多个伤心人。 这老鬼也是狡猾,竟然还懂得把老窝当陷阱。 得亏槐序反应快,不然他们几个恐怕全得掉进臭水里。 死不死两说,恶心是肯定的。 贝尔吐得实在太狠,到现在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吕景和他交流两句,贝尔说那股味让他想起老家的贫民窟下水道,触景生情,所以恶心的特别厉害。 楚慧慧不语,只是在本子上快速的书写,记录这次行动得到的经验,前辈的处理方式,槐序随□讲述的一些秘闻,准备把得到的经验整合一下,用以传递给后人。 「慧慧?」 刚到烬宗,一行人正准备去汇报工作,忽然有个大眼睛的姑娘高兴的朝他们挥挥手。 是楚潇潇。 她身边还站着一位短发的中年信使,笑容开朗,肌肉隆起,健壮的仿佛一头棕熊,宽厚的手掌正按着一个孩子的肩膀,得意的向楚潇潇炫耀自己培养的后辈。 眼见又有新的信使过来,而且也是中级信使带后辈,他顿时眼睛一亮,带着几个学生走过来。 他笑容开朗,竖起大拇指朝向自己:「,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学生一周就把黄级修行法练到圆满,半个月内就有望摸到标准级的边缘?」 「谁问你了?」楚潇潇黑着脸。 「没问我也要说。」 林雉高高兴兴的把学生推出来。 是个傲气的少年,戴着金子的长命锁,口袋里却又刻意露出一块机械怀表的链子。 一见槐序几人的模样,也并不露怯,冲他们得意的笑一笑。 「呵呵。」楚潇潇冷笑,瞧了一眼自家堂妹,凑过来低声问了两句她的意见。 得到同意后。 她便说:「感觉不如我家后辈。」 「我家慧慧只练了几天就把培元诀练到圆满,换成开元诀」继续修行,戏法巧舌如簧更是能够运用自如!」 「照这样下去,一个月内也能摸到标准级的边缘!」 「而且,我家慧慧来烬宗以前,可没有正式修行过!」 「是完全无基础的情况下,达到这个程度!」 林雉只是竖起大拇指:「好,你家后辈也好!」 「但我还是感觉,我的后辈更厉害一点!」 俩人又争论起来。 槐序只觉得这俩人实在无聊,没事攀比这种东西干嘛? 标准级很难升吗? 简直就像两个小学生的家长,一个炫耀孩子学会了九九乘法表,一个又说自家孩子刚会背诵一首古诗—赤鸣都没说话呢,两个小卒子在这里炫耀起来了。 修行效率这么低,也好意思往外说? 「你和安乐,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升入标准级?」 迟羽有些好奇。 以她的眼光来看,这俩人分明已经修至凡俗的圆满,随时都能升入下一个级别,却硬是压着不升,实在奇怪。 「今晚。」槐序说。 经历一次事件后,凡俗级的属性已经可以点到圆满,烬书的修行也抵达凡俗阶段的极限,是时候踏入下一个级别,成为九州评价体系的标准修行者。 相比较前世,修行进境不算很快。 但胜在平稳。 几乎毫无短板,全面均衡的发展,而且也没有什么隐患。 「大概是今天晚上。」安乐同时说道。 她早就可以升入标准级。 但她总担心升太快会影响根基,所以反复的夯实,反复的打磨,确保凡俗阶段的修行没有任何问题。 今晚也该升一下了。 「你们约好的?」迟羽诧异的问。 「没有。」槐序冷淡的否认。 「这是心有灵犀!」 安乐高兴的笑着说:「没有约定,却能在同一天,这说明我们很有默契啊!」 「————不要自作多情。」 「那就是巧合喽?」 「当然是巧合。 99 「那不是更说明我们很有缘分嘛!」 「————你故意压着修行的进度,该不会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吧?」 「才不无聊!」 安乐振振有词的说:「只要是和你有关,就不会无聊!」 「比起修行,我更在乎你!」 「所以,你能不能和我————」 「我的态度如何,昨天就和你说过了。」 槐序斩钉截铁的说:「无论你怎么做,我的回答都是——不行!」 「————你怎么这样。」安乐郁闷的叹气。 她一下子焉了吧唧的就像一颗干枯的苹果,一会摸摸头发,一会又盯着旁边的少年,连身边的迟羽都比她有活力。 楚潇潇和林雉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争辩,尴尬的聊些家常和旅途见闻,一人一句话,不知道还以为在演小品。 原本高傲的少年更是悄悄缩到林雉身后,照旧扬起小脸,仿佛槐序和安乐是什么天外来客,并非人间之物,只要不对上这两个怪物,他的天赋仍然是天下无敌。 只要不计算论外的怪物。 还是能赢! ————才怪。 怎么有人能修行一周,进境速度就快到这个程度? 隔壁正常开始修行的同期,这会恐怕有人连修行法怎么练都还没彻底搞明白吧? 这是人?! 而且那一副不在乎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点攀比心吗?! 你们就是稍微得意一下,至少也说明他被当成可以比较的对手」了,输给这种这种绝世天才,也不算太冤枉!!! 可是,这种无聊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们只是一群不值得在乎的小卒子吗?! 可恶啊! 这种年纪,天赋奇佳,不去攀比,不去把同龄人狠狠的踩在脚底下,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无聊。」 槐序转身就走。 他还在想刚刚解决的鬼魂的问题。 隐约记得赤鸣当初和他说过这件事,可他亲身经历后,却总感觉这件事里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至于迟羽所说的法术兑换的事,他暂时没什么兴趣。 戏法没大用,可以攒一攒贡献点,等到攒的足够多,直接换个好用的道术,或者更高的宝术。 安乐也觉得没意思。 有槐序这种天赋举世无双的人在身边当范例,他都没有去到处炫耀,她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天赋平平无奇,只不过修行速度稍微快一点,更不值得去炫耀了。 还不如想想形象的问题。 真的要改变自己,去变成赤鸣吗? (还有耶) 第81章 一起回旅馆(3K) 第81章 一起回旅馆(3k) 」其实吧,后辈就像小树,只要能茁壮成长,比什么都好!」 「我看你是心虚。」 林雉和楚潇潇两人还在争辩,楚慧慧听的内心舒畅—整日被天才们无意间羞辱」,也是一件很考验自信心和承受能力的事情。 见识过槐序和安乐的表现,她的眼界都高了不少,听见林雉描绘自家后辈的修行进境速度,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槐序、安乐和他们比较,差点因此笑出声。 怎么样,体验到了吗? 这就是我平时的感觉。 ,???9 释怀了吗? 理解了吗? 拼尽全部的努力,将工作之余的大部分时间都用于修行,也只是堪堪的可以有幸望见天才们的足迹!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攀比上,还不如多观察一下天才们的日常。 说不定什么时候,槐序有了兴致,随口就会传授很多有用的经验! 人家可是连道术都随便教的! 无聊,幼稚,只知道攀比的家伙,无法理解修行的艰辛与机缘的可贵! 「无聊。」槐序转身就走。 安乐想都没想,就跟上他。 迟羽见两人都走了,喊了一声楚慧慧她们,也跟着去忙活她们的工作。 忙完杂事以后,迟羽叫住槐序。 「初级信使入门两周以后,会有一个小比赛,考察修行进境和对于法术的掌握程度。」 「这也是烬宗的惯例。」 第一名会被授予一件法宝,同时可以自由挑选一门道术学习,第二第三名则是可以挑选一门道术,再获得一些修行资源和钱财。 本来她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遇见楚潇潇和林雉,谈及修行进境,才想起来这个惯例。 按照她的想法,以槐序和安乐的天赋,等到比赛开始以后,应该可以很顺利的包揽前二。 白拿一门道术,还能再拿一件法宝。 若是旁人夺下第一,只能在库存的一些标准级法宝里挑选一件成品。 但迟羽觉得,这次槐序和安乐的同期应该没什么人比他们两个更厉害,他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可以夺得第一,她就去找千机真人协商一下,把库存法宝改成定制法宝。 根据第一的需求,直接找匠人做一件法宝出来。 别的方面她帮不上忙。 但这种小事,她还是可以解决的。 「迟羽前辈当初也是第一名吗?」安乐好奇的问。 她觉得迟羽身为千机真人之女,年纪轻轻就抵达精锐的顶点,即将升入大师,当年刚入门又有另一位天赋卓绝的前辈教导,应该没多少人可以赢得过迟羽。 所以很好奇迟羽选了什么法宝。 平时也没见她用过。 没成想,迟羽却摇摇头:「我只是第二名。」 「第一名是谁?」安乐有些惊讶。 「煜州李氏的传人吧。」槐序随口说道:「煜州李氏的家主号称闭口谪仙,曾以一剑照遍三洲之土,其传人也是一等一的天才,修行初期输给这种人,也不算太冤。」 「只能算自己太倒霉。」 前世某只笨鸟和他说过这件事。 他也见过李氏的传人。 确实凶残。 修行初期没打过,并不丢人。 迟羽对槐序知道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她从不怀疑槐序的情报能力。 只不过,一提起那人,总有些不好的回忆。 那是个满嘴:不中嘞!」要输啦!」俺类个娘!」恁咋下手真狠!」的漂亮女孩。 嘴上不停的叫苦,结果一剑比一剑凶残,剑光如月,如水,如长河般奔涌不息。 纵使她已经开始修行离火,亦是难以越过剑光,勉强势均力敌。 最终因法力枯竭,被对方险胜一招。 输了倒没什么。 就是李氏传人的说话方式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 煜州李氏号称闭口谪仙,很有原因。 「我那一届的第一名,选定的法宝是一双鞋子。」 迟羽稍稍回忆,然后说:「山川河堤,如履平地,穿起来会很合脚,而且不会脏。」 「不算稀奇,但很实用。」 「她本可以挑选更好的,却没有选,说那双鞋最和她的心意。」 「煜州李氏历来就有派出传人到各地游历的传统,她应是看重这点,所以选了一双在野外行走比较方便的法宝。」 「如果你们感兴趣,也能弄个类似的法宝。」 槐序有几分兴趣。 烬宗真不愧是大宗,一次小比赛,法宝说送就送。 而且居然还能定制? 若是在外界,一件效果优秀,没有副作用的好法宝,甚至会被人当作传家宝来供奉。 以他和安乐的水平,同期应该没有多少敌手,完全可以包揽前二。 白拿一件法宝,还能再选一门实用的道术,听起来倒是很不错。 不过这事最早也得等到下周。 还早得很。 「前十名有奖励吗?」楚慧慧举手发问,她不奢求和天才们竞争前三,能争到个前十就够她回去再摆一桌宴席庆祝了。 「有。」 迟羽说:「按照惯例,前二十人多少都有一点奖励,越靠前的奖励越好,前十人可以选择三门戏法,附赠一些修行资源。」 越是往后修行,越是需要各种资源的辅助,如此方能省下苦修的水磨工夫。 不是谁都能像烬书的修行者。 哪怕什么资粮都不吃,只需历劫磨难,吞吃劫气,修行效率也比别人嗑药还猛。 「真期待啊。」安乐也很想再多学一门法术,她觉得自身的手段还是太过匮乏,除了牵丝戏、夜影和槐序今天教给她的投壶,好像没什么特别厉害并且好用的法术。 而且既然是比赛,就说明她有机会和槐序同台竞技。 她很好奇,槐序的实力究竟抵达了怎样的地步。 借着这次机会,说不定可以试出来一点。 确认没什么别的事情,槐序一言不发的离去。 安乐紧随其后的跟上。 她还在考虑昨天的事情,一路上也不像往日那样不停的试图搭话,只是很安静又随意的走在槐序身边,偶尔会突然转过头,长久的凝视他的侧脸。 这种反应,却让槐序很不习惯。 他以前和赤鸣散步,赤鸣也是这种反应,很少说话,表情总是很平淡,偶尔会毫无理由的盯着他看一会。 当时说话比较多的人,反而是他。 槐序努力的转移注意力,尽量不去关注身边的女孩,不去回想某些厮杀的经历,就这样陪着她,穿过人流,路过一个个小摊贩,走过一家家开业的店铺,直至走进租住的旅馆。 上楼拿钥匙打开门,属于商秋雨的香味尚未散去。 很淡,最多几个时辰就会彻底消失。 但现在仍然可以隐约的闻见。 安乐吸吸鼻子,像是小狗一样可爱的到处嗅了嗅,奇怪的问:「这是什么味道?」 早在昨天见面,她就有这个疑惑。 槐序身上多出一股香味。 很奇怪的香味,不像是花香,也不像是那种浓烈的西洋香水,也不是薰香,给人的感觉是幽蓝色」。 仿佛这不是香味,而是某种法术。 当时她还以为这是槐序又在秘密的研究什么东西,无意间沾染的气味。 没想到一进他租住的旅馆,这种香味竟然更加浓郁了。 「香水而已。」 槐序走进里间的床边,收拾了自己需要带走的东西,也不多,主要是几件衣服和一点杂物,装在一个箱子里就能直接提走。 旅馆房间他不打算退掉。 之后夜里如果有事,可以就近住在这里。 这座旅馆和之前在东坊住的旅馆不同,条件要更好一些,更干净。 安乐环视着房间,槐序光是租住的旅馆就比她家里还要奢侈,房间竟然分成好几个区域,进门第一眼甚至看不见床,会先看见各种典雅又不失格调的装饰品,被整个氛围的细节所震撼。 因此她没太在意香水的问题。 只当这是旅馆的布置。 「这里住一夜,得花多少钱啊?」 「————你确定想知道?」 槐序以怜悯的目光看着某个在前世蹲着喝凉水啃窝窝头的家伙。 有机会炫耀,他却没什么兴致去炫耀。 昨天那件事对他的冲击到现在还有影响。 不想过多的刺激她。 免得这家伙真的做出什么蠢事。 「果然很贵啊。」安乐一看槐序的反应,就猜到她家里估计负担不起价钱。 但她倒也没有自卑或者把身段放的太低,反而温柔的问:「住在这里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夜里会不会做噩梦?」 「还凑活吧。」 槐序随口说:「不算是云楼城最好的旅馆,但住起来麻烦比较少一点,不需要提前预订房间。」 「舒适程度肯定比不上自己家。」 「至于噩梦————你难道长这么大了,还会被噩梦吓到?」 「有一点。」安乐如实说:「最近一直做噩梦,半夜里醒过来的次数不少,而且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最后拼命伸着手,也没能碰到。」 「记不清梦的内容,只有这种懊悔和难过的情绪会留下。」 「时间久了,确实有点害怕出问题。」 「不过,呆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安心。」 > (还有耶) 第82章 忽远忽近(3K) 第82章 忽远忽近(3k) 」有时候,我睡醒还会哭一会。」 安乐捏捏发热的耳垂,指头又弯绕着缠住几缕红色长发,白皙的脸蛋也渐渐染上羞红,难为情的说:「很像小孩子吧?会被噩梦吓到,还把枕头哭湿了。」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可是突然睡醒的那一会,心里真的好难过好难过,一睁眼就发现我在流泪,控制不住的很想哭。」 「就好像在心上扎了一根针,来回的搅啊搅,还要用火慢慢的烤,很难受,情绪没法缓解。」 ,?? 「除了哭以外,好像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像是小孩子一样在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 「我还没有和爸爸妈妈说过这件事,很害怕他们会担心。」 「不过,在你身边呆着,那种情绪就会消失,我会觉得很安心,很温暖,就像再也不会失去什么东西。」 槐序的表情骤然变得很奇怪,瞳孔震颤,瞪大眼睛,眉宇间蒙上一层阴霾和纠结。 他动作很快的转身去收拾行李,不让安乐看见表情。 可几件衣服早就叠好。 他的手只是徒劳的摆弄着几件东西,好似强迫症,把衣服抖开又重新叠放,细致的将箱内所有的东西都重新摆放一遍,像是在借此理清杂乱的心绪。 他暗暗的咬着牙齿,不发出任何声音。 手指却在轻微发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恶心,尤其是屋内残留的,那种淡淡的香味。 恶心透了! 我。 在夜里哭是什么意思? 梦里的人在哭? ————赤鸣?! 「不许笑我哦。」安乐走到他身边,轻轻俯下身观察槐序的箱子。 女孩窈窕的身子凑得很近,长发散落,一抹鲜红带着甜香味被风吹到槐序的侧脸,轻柔的蹭了一下他的鼻翼。 「这样的说法很奇怪吧?有点自作多情」的意思,还有点像是在给别人诉苦。」 「如果影响到你的心情,我很抱歉。」 「我只是,很想成为你的朋友。」 「所以,说说心事。」 咚!」 槐序还有一件衣服没叠,被他草草的塞进箱内,猛地合拢箱子,按紧锁扣。 他抓住箱子的把手,提起来沉重的箱子。 安乐在他左侧站着,他就往右侧转身,走向门口,一边走,手指就去兜里拿钥匙,往外一掏,钥匙却掉在地上—一手指还在发抖,像是极度的疲劳却得不到放松。 「也没必要跑这么快吧。」 安乐轻快的几步跑过来,先一步弯下腰捡起钥匙,偏头冲着槐序微笑,淡金色的眼眸透着一种温柔,让人联想到这样的女孩,在迎着海风的石头上,靠着肩睡着的模样。 恬静安然,温柔自如。 「————你拿着吧。」槐序匆匆的推开门,逃一样的走出房间。 「?」安乐连忙跟上,顺手锁了门。 「房间不退吗?」 「我一次性付了半年的钱。」 「租这么久?!」 「一点小钱而已。」 槐序向老板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又要了一把新的钥匙,转身避开安乐的视线,不让她看见表情。 他提着箱子走进旅馆的浴室,很快又出来。 发梢带着湿意,脸也细致的洗过,衣领还是湿的。 表情很平淡。 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是,我拿着旅馆的钥匙做什么?」 安乐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个问题转移了,她又没有夜不归宿的习惯,家就在云楼本地,不需要,也不习惯在外面住。 而且槐序的房子已经修好,他估计也不会来旅馆长住她一个人更没有过来的必要。 这样的话,为何又要给她一把钥匙呢? 难道这是他的某种安慰方式? 「你不是很羡慕吗?」 槐序压着语速,不急不缓的说:「反正我往后也不会在这里长住,房间空着也是浪费,钥匙给你一把,随你怎么住。」 「这算是关心吗?」安乐眼睛一亮。 「是。」 槐序淡漠的说:「这是必要的礼貌,你已经在我面前明确表达过意愿,我作为同门的信使,自然有必要伸出援手,毕竟这件事于我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请不要误会,更不要任性的搞出某些会让人烦心的举动。」 「你没必要为昨天的事忧虑。」 「我的答案永远都只会是——不行!」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语气很重,语速比往日快很多。 「————这样。」安乐失望的抿着嘴唇,眸光凝望着远处的长街,天色将暗,可她转眼又努力的恢复活力,温柔的笑着走到少年身边,尽可能的不把难过的情绪带给别人。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 安乐并未说话,看起来心事重重,偶尔摸摸脑后披散的长发,半扎中马尾让她看起来很有活力,却又不失精致典雅。 各种长发的发型和养护方式,她早已烂熟于心。 母亲经常夸赞她的头发质感很好,自幼时有记忆起,很多人都会夸赞她的长发。 女孩的头发一旦留的太长,又想要好看,清洗、打理和养护起来就特别麻烦,每天都固定的需要占用很长的时间。 但多年以来,早已习惯。 ————所以,要剪掉吗? 她真的很想靠近槐序,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想要被他更多的注意,想要被他看着,而不是,而不是,明明在注视着她,却又未曾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小心。」 少年不动声色的拉了她一下,一辆马车自他们面前疾驰而过。 没等安乐感谢,槐序又旁若无人的继续走自己的路,仿佛刚刚什么事也没做过。 ————今天他的态度是不是变好了? 安乐忽然惊觉不对劲。 昨天分别以后,今天再见面,槐序似乎并不像前天那样冷漠。 他困窘于昨天的事,并不主动说话。 相处时的气氛会很尴尬。 可是他今天也没有特别抗拒被接近。 并肩走路没有逃开。 之前在旅馆看他整理箱子,站的很近,几乎挨着他的肩膀,头发甚至被风吹到他的脸颊,他也没有抗拒的跑掉,或者让人远离他。 ————旅馆? 槐序没让她先回家? 她跟着槐序,两个人,走进他平时租住的旅馆,在同一个房间独处? 槐序像是有些心事,完全没有在意她就在身边。 也没做任何奇怪的事情。 可是———— 果然还是很奇怪啊! 明明昨天还很冷淡,还在刻意的维系着一种疏远的态度,简直就像陌生人,前天连看见她摔倒,都主动收手不愿意去拉一下,今天却只剩下一点点的抗拒,关系似乎一下子近了好多! 究竟是为什么? 是因为昨天的谈话吗? 可槐序不是明确拒绝,不愿意有任何亲近的举动,不愿意成为朋友吗? 仔细想想,除鬼的时候也是。 槐序有在很耐心的为她讲解,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也是先保护她,只不过当时她还在忧虑昨天的事情,被相处时尴尬的气氛弄得很难过,所以没有注意到问题! 这样想的话。 他今天的态度确实很不对劲? 很想远离,却又不能逃走,只能呆在她身边,想要疏远和冷漠,却又因为昨天的事情而不敢过于疏远,只能维系着一种很别扭的反应—一大概是这种感觉。 这算是,更靠近了一点吗? 可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她,还是赤鸣? 她今天有在尝试模仿赤鸣的言行和可能的表现。 「你不舒服?」槐序奇怪的看着她。 「没,没有。」安乐摸了一下脸,很烫,不用想也知道脸估计红的很不像样,连笑容也变得不自然。 「既然这样,那就明天见吧。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回家门口,槐序仍然维系着一副冷淡又疏远的陌生人」姿态,微微欠身,向她告别:「很抱歉给你带来并不愉快的体验,愿你入夜后能有个好梦————赤鸣。」 少年转过身,走进对门的院子。 少女的笑容迅速冷却,羞红的脸蛋渐渐转为苍白,唇角一点点变成平淡的线,热切、幻想和兴奋转眼间就像一地落叶,被无情又疏离的风吹得七零八落,再也拼凑不全。 ————果然只是错觉吗? 又是因为赤鸣? 因为她稍微模仿了一点赤鸣的表现,所以就能被接纳,所以就能自然的跟着他,所以就能一起走进旅馆,所以就算是头发飘到他的脸上,也没有被讨厌,没有被抗拒,没有被疏远,还被赠予了旅馆的钥匙,还让他的手指颤抖,还让他————在临别之际,又说出这种残忍的话,打破所有的幻想,叫她赤鸣。 女孩摸摸眼角,伸手在兜里翻找手帕。 手指却碰见一个冰冷的硬物。 是旅馆的钥匙。 「槐序!」安乐突然没由来的大喊。 少年立刻出现在门口,居高临下,红瞳傲慢又冷淡的俯视着街上的她,其身后是奢华的宅院,他的衣服精致又华美,萧瑟的长风吹来,少年的身形单薄又孤高。 「————没什么。」 安乐勉强的扯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祝你有个好梦。」 「不要多想。」 槐序看似平静的说:「不要把梦里的情绪带到现实,更不要为梦悲伤—一不值得。」 「梦里你追逐的东西,梦里追逐的人,不值得让你悲伤。」 「所以,继续笑着生活吧。」 「我会等着你,等你来杀我。」 「复仇的那一日来临之前,我不会逃走的。」 「————晚安,赤鸣。」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