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欢和周弈在老宅过了周末才出发回宣城。
临走前，刘姨把亲手做的点心酥饼装了满满一大盒，还把老宅里种的有机青菜辣椒茄子把后备箱装的满满当当，这才放人离开。
视线中迈巴赫沉稳贵气的车身逐渐消失，刘姨给周老太太肩上盖了件披肩御寒，两人一起在园子里散步，回到客厅，才发现门内站着一人。
“老太太，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管家恭恭敬敬的，垂首站在那里，只过了这一两天，竟然多了几分老态。
“好。”
周老太太将佣人遣退，客厅内只剩下二人。
彭叔膝盖骨震颤，即将着地时却被周老太太扶起。
老太太仍然笑眯眯的：“你这是做什么？现在是新社会不兴这个，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打个工而已又不是卖给了周家，不必低人一等。”
“那，多谢老太太体谅。”
彭叔起身，擦了把额际上的汗珠，郑重道：“老太太和夫人待我好，我彭家上下对周家感激涕零，但有些事若是知道了装作不知道，我心中有愧，更觉得对不起您和夫人栽培。”
周老太太抬手示意他：“你但说无妨。”
管家几番欲言又止，总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犹犹豫豫过了十几分钟，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两沓厚厚的现金搁在桌上。
“彭文冒犯少夫人是他该死，周家开除了他也是罪有应得，彭家人不敢怪罪，这抚慰金受之有愧。”
周老太太看都不看，却把钱推了回去：“给你就拿着，你们三代人都为周家鞠躬尽瘁，是你们应得的。”
“老太太您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管家苦笑。
“不瞒老太太，回家我把彭文打得半死，他咬死不认，非说是少夫人先扑上的他，我那侄儿年纪小先天愚鲁，男女之事这方面还没经历过，他即便是好奇，也绝不敢拿少夫人尝试。”
管家低下头，尽管知道自己即将说出的话有违家族和谐，更还是大逆不道乃至令周家山崩地裂的，但他还是不吐不快。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敢打包票，少夫人才是说谎的那个人，而且我侄儿说了，刚开始他被人从后面抱住时，对方口中喊的……是二公子的名字。”
“砰！”
“老彭你好大的胆子！你看不惯我们周家和谐是不是，竟敢说出这等污蔑叔嫂清白的话来！”
茶碗碎裂之时，周老太太布满褶皱的手张开一个指甲大小的口子，鲜血一滴滴落在地毯上，彭叔也吓得慌了神。
“罪过！”彭叔立刻找来医药箱给老太太包扎，连手也是抖的：“老太太您别急，彭文当时不敢明说就是怕这事传出去，直到回家时才敢告诉我，我知道时候也和您这般反应，但事实就是事实，彭文已经丢掉工作，他完全没必要再去污损二公子的清誉！”
“你起开！”
老太太不让包扎，任凭鲜血如水龙头一般不停地往外涌：“我不信你！不让你包扎！你一定是因为侄儿丢掉工作而怀恨在心，这才想要利用计谋把我们周家人拆散搅乱的，我坚决不上你的当！”
彭叔老泪纵横，胡乱扯着纱布按住周老太太的手，恨不能跪下苦苦哀求。
“我理解老太太希望家庭和睦，更理解您心疼大公子而怪罪我，可少夫人她心怀不轨、揣着有悖人伦的心思陷害二公子是事实，我若是知道了却知情不报，来日周家如若因她声誉扫地，老彭我死不瞑目！”
周老太太这把年纪，已经很少有事情令她动怒甚至落泪了。
谈话到了后来，她在沙发中枯坐半晌，起身时背部也佝偻得厉害，得要人搀扶才能上楼。
彭叔守在左右不敢离开，更不敢给赵华琼打电话。
家庭医生来给周老太太诊脉，煎了副凝神静气散郁的药给老太太服下，还让刘姨和周老太太睡在同一个屋，这一夜才安静过去。
第二日一早，宋清欢正在中蕴部门经理们开早会，手机上一个陌生号响个不停。
频繁的震动将人思绪也带离了会议室，宋清欢按下接听键。
“打扰您了二少夫人，我是老彭，老太太今早就让司机开车带她去宣城，佣人们说她担心大公子病情，夫人不同意老太太长途跋涉，可我们谁阻拦都不听啊，这会儿已经在高速上了！”
宋清欢的心也跟着加速跳了起来：“发生什么事？我们昨天刚从老宅回来，奶奶这是听说了什么？”
周老太太和彭叔约定好了此事要三缄其口，不得让第四人知道任何风声，管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不太清楚，老太太平时最听您的劝，二公子电话也打不通，希望您有空帮忙照看一下。”
“我会的。”宋清欢挂了电话，立刻宣布散会。
直觉告诉她，昨天周家老宅可能出了什么事。
彼时周弈手机正在车里，他人已经到了病房大楼。
周封这些时日夜里睡觉时常憋醒，喘不上气，这种阵发性的夜间呼吸困难令赵华琼陷入恐惧，几乎是一天24小时都不敢离开儿子。
周弈到时，周封也醒着。
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疲惫，大脑肌肉供血不足的人，连说句话都很费劲。
周弈将手中的补品和果篮放下，看到大哥这个样子，有许多话也实在没说出口。
“周弈，周弈！”
周老太太风风火火赶过来，看到周弈真的在医院时，眸底的惊慌相当明显。
“妈，不是说不让您过来，您怎么还是过来？”赵华琼搀扶着老太太，身后的刘姨看向周弈也一脸紧张。
“你都和你大哥说了什么？你看他这个样子很开心，你还嫌周家不够乱是么？”周老太太看见大孙子熬得这般苦，几乎是仇人一般瞪视着周弈。
“妈，您怎么了？周弈刚进来还没说着一句话呢。”不明所以的赵华琼摸了摸老太太额头：“温度也正常，可您怎么净说胡话？”
“哦，他刚来啊。”
周老太太讪笑，心跳速度骤降，看向周弈时也多了几分同情：“是奶奶错怪你了。”
周弈黑眸震烁。
奶奶这么紧张，是不是因为她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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