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谷没有白天黑夜,浓雾永远散不去,冷得钻骨头。
三人已经在谷里同行七天。
说是一起赶路,其实各怀心思。
黎天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瞟夜雨生,眼神里全是打量和试探。
南宫秋露靠右边走,目光总忍不住飘向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又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收回来。
夜雨生一个人走在最后,脚步稳当,气息平缓,就像完全没察觉前面两人的小心思。
这七天,两人吵个不停。
但今天的吵,不一样。
“夜雨生。”
黎天开口,语气少了找茬的意思,多了点试探,“我听说,你是月师叔带回宗门的?”
夜雨生脚步没停,轻轻嗯了一声。
黎天等了半天没下文,嘴角抽了抽,换个话问:“月师姐是宗门里的冰山美人,平时跟谁都不多说一句。她能亲自带你入门——你俩到底啥关系?”
“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她会带你入门?”黎天压根不信,“你知道多少外门弟子挤破头,都跟她说不上一句话吗?前几个月有个师叔鼓起勇气送她灵花,她看都不看,直接冻成冰渣扔回去了!”
夜雨生还是面无表情:“不知道。”
黎天气得堵得慌,憋了半天又问:“那她到底为啥带你入门?”
“路过。”
“……”
黎天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拔剑的冲动:“什么路过?说清楚!”
“她历练的时候碰到妖兽,我刚好路过,一起打了一架,她看我顺眼,就顺手把我带回宗门了。”
夜雨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问完了?”
黎天直接哑火。
他总觉得这话不对劲——月清华那种冷性子,会随便跟人联手?会顺手带人回宗门?
可夜雨生那副爱信不信的样子,他根本没法再问。
南宫秋露听着两人说话,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又马上抿紧。
她本来应该恨他。
几个月前,她哥哥南宫无上的随从林阔,炼气八层,在内门也算有头有脸,当众骂夜雨生是废物。
当时夜雨生才炼气七层,一句话没说,比试的时候一刀就打败了林阔。
那一刀不重,却让南宫家丢尽了脸。
所以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可进死亡谷那天,跟鬼灵宗的人起冲突被冲散,她被两个鬼灵宗修士围住偷袭。
那两人出手又阴又狠,她拼尽全力都逃不掉,灵力乱得一塌糊涂,差点受辱。
浓雾里,救她的是一道雷芒——
跟眼前这个人的身影,一模一样。
她恨他,可他救了她。
她本该恨他,可目光却越来越离不开他。
尤其是雾蒙蒙的时候,他侧脸的轮廓,清俊得让她心慌。
黎天看她走了神,眉头皱得更紧,却破天荒没再找茬挑衅。
“前面有人。”
夜雨生突然停下脚。
自从有了雷电之力,一丝微弱的雷光裹着神识,能探得比别人远得多。
黎天和南宫秋露瞬间警惕起来,悄悄运起灵力,顺着夜雨生看的方向望过去。
前面百丈外,三道黑色身影在雾里忽隐忽现。
他们身上绕着淡淡的灰雾,行动鬼鬼祟祟,还不停回头看,像是怕被人跟踪。
“是鬼灵宗的人!”
黎天眯起眼,脸色突然一变,“等等——是偷袭秋露的那几个家伙!”
南宫秋露仔细一看,瞳孔猛地缩紧。
这三人的身形、走路的样子,还有那股阴冷的气息,她记得清清楚楚!
进死亡谷第一天,就是这三人里的一个,联合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埋伏偷袭她!
要不是夜雨生那一刀来得及时,她早就死了!
而且这三个,全是炼气大圆满!
她下意识攥紧袖口,手指都掐白了。
“冤家路窄。”
夜雨生淡淡说了一句,眼里终于有了点变化——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是一种南宫秋露看不懂的平静。
黎天看了看夜雨生,又看了看南宫秋露,一下子明白了,压低声音:“你要跟上去?”
“干他们!”
夜雨生点点头,身子直接钻进了雾里。
“靠,疯了!”黎天咬牙骂了一句,还是提剑跟了上去。南宫秋露也赶紧跟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三道黑影,手心全是冷汗。
三人悄悄追踪,一路上夜雨生总能提前躲开鬼修布下的警戒符和毒虫陷阱,就像这些阴招在他眼里全是摆设。
黎天越跟越吃惊——这家伙的感知力,怎么会这么强?
一炷香后,前面的雾淡了些,一座小山谷露了出来。
谷里阴气特别重,两棵枯死的大树歪歪扭扭缠在一起,树根那盘着两条水桶粗的黑鳞蟒,鳞片闪着幽光,吐着信子,腥风一阵阵飘过来。
“一阶大圆满的黑鳞蟒!”黎天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皮厚肉糙,毒性还大,普通大圆满修士单打独斗都打不过——它们守着什么好东西?”
夜雨生的目光越过黑鳞蟒,落在后面的石壁上。
那里长着一株通体雪白的灵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叶子像霜一样,顶端结着三颗淡金色的果子。
旁边还有四五株小一点的同款灵草,虽然没结果,但灵气很足。
“是玉髓芝!”南宫秋露忍不住喊出声,声音里藏着惊喜,“炼筑基丹的主要药材!这么多株,够换七八份筑基丹的材料了!”
黎天眼睛一下子亮了,马上又冷静下来:“有命拿才行!两条黑鳞蟒,再加三个鬼家伙……”
夜雨生低声说:“别急,先看看。”
话音刚落,谷里突然变了天。
三个鬼灵宗修士对视一眼,没敢随便动手。
领头的那个说:“黑鳞蟒死守玉髓芝,咱们速战速决!”
说完,他掏出一个黑陶罐,掀开盖子,一股腐臭味立马散开。
他嘴里念起咒语,陶罐里涌出大片黑雾,雾里有数不清的小虫子在爬动。
“是噬灵虫!”黎天小声惊呼,“鬼灵宗的阴毒招数,专门吞吃灵力!这三个来头不小!”
黑雾像潮水一样扑向两条黑鳞蟒。
黑鳞蟒察觉到危险,昂起头嘶叫,喷出墨绿色的毒雾想挡住。
可噬灵虫根本不怕毒雾,密密麻麻爬满蟒身,钻进鳞片缝里疯狂啃咬!
黑鳞蟒疼得满地打滚,鳞片缝里流黑血,却死死护着后面的玉髓芝,一步都不退。
领头的鬼修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面黑色小旗,迎风一抖,旗上冒出诡异的红色纹路。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旗上,小旗瞬间变成一丈多长的骨矛,矛身上绕着惨白的鬼火!
另外两个鬼修立刻配合:一个掐诀召出三道鬼火,牵制另一条黑蟒;一个甩出五张灰色符纸,符纸变成锁链,死死缠住蟒的尾巴!
“配合还挺默契。”黎天看得心惊。
领头鬼修抓住机会,骨矛直接飞出去,扎进被噬灵虫缠住的黑蟒七寸!
噗嗤!
骨矛穿透鳞片,黑蟒惨叫着疯狂扭动,尾巴砸碎好几块大石头,最后还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
另一条黑蟒见同伴死了,发了疯一样扑向三个鬼修!
墨绿色的毒液从牙里喷出来,直接把那个操控锁链的鬼修罩住!
那鬼修脸色大变,慌忙躲开,可左臂还是被毒液溅到——皮肉瞬间腐烂,滋滋响,直接露出了骨头!
他惨叫一声,掐诀的手一抖,锁链松了。
黑蟒趁机扑上去,张开大嘴狠狠咬向他!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
领头鬼修厉声大喝:“找死!”
骨矛瞬间飞回来,从侧面扎进黑蟒的脑袋!
另一个鬼修也同时出手,三团鬼火砸进黑蟒嘴里,在它喉咙里炸开!
轰!
黑蟒的脑袋血肉模糊,庞大的身子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三个鬼修喘着粗气,狼狈到了极点。
领头的脸色惨白,灵力耗得差不多了;被毒液伤到的瘫在地上,拼命往嘴里塞丹药;最后一个肩膀被蟒牙咬穿,血流不止,简单包了一下也止不住。
“快……摘了灵草,赶紧走!”领头鬼修沙哑着说,“这地方不能久留!”
另外两个点点头,跌跌撞撞走向石壁,伸手就要摘玉髓芝。
山谷口外。
黎天心跳得飞快,看向夜雨生。
夜雨生没说话,偷袭三打二还能打成这样,对方实力也不如何,他慢慢握紧了墨痕刀。
就这一眼,黎天立马懂了。
他咬着牙,压下想骂人的冲动,把灵力悄悄灌进千幻剑里。
南宫秋露手指一动,流云水袖剑无声出鞘。
她盯着那个领头鬼修——这个人,那天一掌打伤她,差点让她走火入魔!
恨意翻涌,她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
一百丈。
五十丈。
二十丈。
夜雨生一声冷喝,打破了浓雾里的死寂: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