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天道》 第57章收获圣灵果 活下去。 夜雨生猛地睁开眼。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株灵草——凝雷草。 先前采的那株,本来打算留着慢慢炼化,但现在…… 他一口将凝雷草塞进嘴里,直接咬碎吞下! 清凉的汁液入腹,瞬间被丹田内的雷霆本源球吸收! 雷球疯狂旋转,一道道至阳雷霆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直冲脑海! “轰——!” 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那缠绕着他的奇异之气,在雷霆的冲击下节节败退! 幻象如烟云般消散,眼前的世界,终于恢复清明! 夜雨生大口喘息,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他缓缓站起,握紧墨痕刀。 四周,厮杀还在继续。 但他已经清醒了。 他看着那些疯狂厮杀的人群和妖兽,看着遍地横流的鲜血,看着那一株株在血腥中愈发娇艳的灵草—— 忽然,他懂了。 这药园……在吸收尸体。 那些死去的人和妖兽,他们的血肉正在渗入泥土,被那些灵草的根系疯狂吸收。 而灵草吸收得越多,散发出的奇异之气就越浓,催生更多的杀戮,吸收更多的尸体……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圣灵果为饵,用人命和兽命为肥料的局。 好狠的计。 好毒的手段。 夜雨生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遁虚步踏至极致,他如一道黑色闪电,从疯狂厮杀的人群缝隙间穿过,直扑药园中央! 有人察觉到他的动作,红着眼睛扑上来拦截。 一刀。 那人倒下。 又一头妖兽扑来。 一刀。 妖兽毙命。 没有人能拦住他。 没有人。 三息之后,他冲到圣灵果树前。 树上,三枚金色的果实静静悬挂,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夜雨生抬手,摘下三枚果实,全部收入储物袋。 然后,他转身,朝药园外冲去。 身后,厮杀还在继续。 没有人注意到,圣灵果已经被人摘走了。 冲出药园的瞬间,那股奇异之气终于消散。 夜雨生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冲,冲过血湖——湖面已经平静,水怪的尸体沉在湖底,再没有任何威胁。 冲出湖面,冲出秘境入口,冲进死亡谷的浓雾之中。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停下。 靠着一块巨石,大口喘息。 低头,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有风刃留下的,有水怪触手留下的,有药园里被人砍中的。 大大小小,十余处。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又撕下衣袍简单包扎。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浓雾弥漫,不见天日。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远离了那片血湖,远离了那座吃人的药园。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狭小,内部却颇深,足以容身。 他钻进山洞,搬来一块巨石堵住洞口,然后靠着洞壁,缓缓坐下。 取出那三枚圣灵果。 金色的果实,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每一颗,都能增加六十年寿命,都能治愈母亲的伤。 他握紧果实,闭上眼。 母亲。 等我。 —— 山洞中,不知日月。 夜雨生服下凝雷草后,体内的雷霆之力一直在翻涌。 那株凝雷草的药力远比他想象的强,之前为了对抗幻象,他只是初步吸收,大部分药力还封存在体内。 现在,是时候炼化了。 他盘膝坐好,内视丹田。 雷霆本源球缓缓旋转,表面缠绕着一缕缕凝雷草带来的淡金色雷丝。 这些雷丝比之前的雷霆更精纯、更凝练,隐隐带着一丝天雷的气息。 他开始炼化。 一缕缕药力被雷霆本源吸收,转化成更加精纯的雷力,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每游走一圈,经脉就拓宽一分,肉身就强韧一分。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山洞外,死亡谷的浓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偶尔有妖兽路过洞口,却嗅不到任何气息——夜雨生早已将所有气息收敛,如同山石一般沉寂。 第五十三天。 夜雨生睁开眼。 眸中,两道雷芒一闪而逝。 他缓缓站起,周身气息内敛,却比入谷时强横了数倍不止。 炼气八层。 他终于踏入了炼气八层。 而且,因为凝雷草的淬炼,他的雷霆之力比之前更精纯,刀意也更凝练。 如果再遇到那日的炼气九层鬼修,他有把握,三刀之内斩于刀下。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墨痕刀。 刀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道淡淡的金色雷纹,与漆黑的刀身相映成辉。 那是凝雷草的雷丝,与刀融合后留下的印记。 他握紧刀柄。 刀身微微震颤,似在回应。 夜雨生抬头,看向洞口的巨石。 两个月了。 该出去了。 他推开巨石,走出山洞。 浓雾依旧,死亡谷依旧。 但他,已经不是两个月前的他了。 收回目光,转身,朝秘境外走去。 身后,浓雾翻涌,吞没了他的身影。 夜雨生站在秘境入口处,看着眼前那一道呼啸的风刃之墙。 风还在刮。 那些原本应该在三日后减弱的强风利刃,此刻依旧狂暴如初,甚至比进入时更加猛烈。 一道道风刃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入口封得严严实实——不,不是网,是墙,是一堵由旋转的利刃组成的、高不见顶、宽不见边的墙。 他抬起手,缓缓靠近。 指尖刚探出一尺,一道风刃便呼啸而来,擦着他的指腹掠过。 刺痛传来。 他收回手,低头看去。 指尖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缓缓渗出。 伤口不深,却隐隐作痛——那是风刃中蕴含的某种力量,割开的不仅是皮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抬头,再次看向那堵风墙。 透过风刃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死亡谷的浓雾,灰蒙蒙的天,还有那些他曾经踏足过的乱石与枯木。 一步之遥。 却像隔着天堑。 夜雨生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朝秘境深处走去。 既然出不去,那就找路。 秘境很大。 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夜雨生在秘境中走了三天。 第一天,他走过血湖。 湖水依旧是黑色的,黑得像浓稠的墨汁。 湖面平静无波,看不见任何水怪的踪迹——那头上古水怪的尸体,应该已经沉到了最深处。 站在湖边看了很久,想起那日无数修士和妖兽被触手拖入湖底的场景,想起那些惨叫,那些鲜血,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面孔。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他走过药园。 药园里的尸体已经全部消失了,连一根骨头都没有剩下。 只有那一株株灵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比之前更加娇艳,根系深深地扎进泥土里——那些泥土,曾经浸透了无数人和兽的鲜血。 他没有进去。 只是在药园边缘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带来那股熟悉的异香。 他立刻屏住呼吸,催动丹田内的雷霆之力。 雷球微微震颤,至阳之力游走全身,将试图侵入的香气绞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他走过一片荒原。 荒原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干裂的土地。 偶尔能看到几具尸骨——有人的,有妖兽的,散落在乱石之间,有的已经腐朽,有的还很新鲜。 风从荒原上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灵在哭泣。 他没有停。 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第五天,他终于找到了风刃的源头。 那是一条巨大的地底裂缝。 裂缝横亘在秘境最深处,长约千丈,宽约百丈,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将大地撕开。狂暴的强风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刺耳的呼啸,直冲云霄。 风太大了,大到裂缝边缘的岩石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大到方圆百丈之内没有任何生灵胆敢靠近。 夜雨生站在裂缝边缘,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狂风。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他眯起眼,朝裂缝深处望去。 黑。 一片漆黑。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而是浓稠到几乎可以触摸的黑。 光线照进去,立刻就被吞没,连一丝反光都没有。 裂缝深处,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命的世界。 但他能感觉到,那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不是灵力,不是气息,而是一种奇怪的共鸣。 他丹田内的雷霆本源球,微微震颤了一下。 夜雨生眸色微动。 他后退几步,在裂缝边缘找了一块巨石,盘膝坐下。 既然出不去,那就等。 等一个机会。 第58章风雷凝元指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里,夜雨生每天都在观察裂缝中风刃的变化。 清晨,风最烈。 那时候的风刃最密集,最狂暴,呼啸声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他曾经试着朝裂缝中扔了一块石头,石头还没落下三丈,就被风刃绞成了齑粉,连一粒尘埃都没剩下。 正午,风稍缓。 风刃的密度减小了一些,呼啸声也弱了几分。 但依旧危险——他又扔了一块石头,这块石头下落了五丈,然后被绞碎。 傍晚,风又起。 风刃重新变得狂暴,呼啸声也恢复了清晨的强度。 但无论怎么变化,风刃的强度始终保持在“炼气修士无法硬闯”的程度。 夜雨生没有着急。 他每天坐在那块巨石上,看着裂缝,感受着风,记录着每时每刻的变化。 饿了就吃一颗辟谷丹,渴了就喝一口储物袋里备着的清水,困了就靠在巨石上眯一会儿。 时间一天天过去。 他的头发长了些,胡茬冒了出来,衣袍上落满了灰尘。 远远看去,他像是一尊石像,与那块巨石融为一体。 直到第三十天。 那天清晨,夜雨生照例来到裂缝边缘。 然后,他发现了不同。 风,弱了。 比平时弱了不止一点。 那些原本密不透风的风刃,开始出现缝隙。虽然依旧危险,但已不是不可逾越。 他没有动。 他继续观察。 一个时辰后,风又强了。 两个时辰后,恢复到往常的水平。 夜雨生站在裂缝边缘,若有所思。 每个月,有一天,风会减弱。 这一天,大概会持续一个时辰左右。 一个时辰,足够他进入裂缝。 也足够他……找到那个吸引他的东西。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夜雨生就站在了裂缝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慢下来,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睁开眼。 风,如期减弱。 他没有犹豫。 纵身一跃,跳入裂缝。 风声在耳边呼啸,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那种黑,浓稠得像是实质,像是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衣袍,抚摸他的脸。 他施展遁虚步,身形如烟,在狭窄的裂缝中急速下坠。 一道风刃袭来,他侧身闪过。 又一道风刃,他头一低,让风刃擦着发梢掠过。 再一道风刃,他来不及闪避,墨痕刀横在身前,硬扛一击——“叮!”火星四溅,风刃在刀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丈,十丈,百丈…… 他不知道下落了多久。 也许是半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在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终于—— 脚下触到实地。 他站稳身形,抬眼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裂缝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有多大? 大到他抬头看不见顶,大到他左右看不见边,大到他的呼吸声都被空旷吞没,没有一丝回响。 而在这空间的中央,匍匐着一具庞大的骨架。 那是一头上古巨兽的遗骸。 巨兽体长超过三百丈——三十丈是什么概念? 就是如果它活着,夜雨生站在它面前,还没有它的一根脚趾高。 头骨狰狞,肋骨如柱,尾骨蜿蜒,即便死去不知多少万年,那骨架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那威压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夜雨生感觉到了。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是蝼蚁仰望巨龙时的本能恐惧。 他握紧墨痕刀,刀身微微震颤,似在给他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像是有人在跟着他。 他走到巨兽的头骨前,抬头望去。 头骨长长达五十丈,张开的大口中,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青光,正在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灵气从地底被吸入珠中——那些灵气是淡白色的,像雾,像烟,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头骨里。钻进珠子中。 然后在头骨和珠内流转一圈,化作狂风,从头骨的口中喷涌而出。 而风珠则喷涌出的是风刃。 这是一颗有灵性的风珠。 夜雨生看着那颗风珠,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秘境的风刃,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 而是这巨兽头骨造成的。 风珠只是锦上添花。 头骨吸收地底的灵气,转化为狂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年复一年,年复一年……不知道多少万年,将这秘境封得严严实实。 风珠只是狂风生成的精灵,能加强和挖制狂风的强弱。 而每个月减弱的那一天,就是它“灵气吸饱”、转换间隙的时刻。 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那颗风珠,看着那些灵气从地底涌来,看着那些狂风从它口中喷出。 看着它,像一个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需要等。 等它最虚弱的那一刻。 这一等,又是三十天。 三十天里,夜雨生就坐在巨兽骨架的阴影下,一动不动。 他看着风珠旋转,看着灵气涌入,看着狂风喷涌。 他计算着时间,计算着每一次旋转的间隔,计算着风力强弱变化的规律。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第三十天。 风珠的旋转,开始变慢。 那些从地底涌来的灵气,逐渐减少。 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的狂风,逐渐减弱。 就是现在! 夜雨生眸光一凝,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 凝元指! 一道湛金色的雷电之力,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跨越十丈距离,精准击中风珠! “嗤啦——!” 雷电之力缠绕上风珠,风珠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它怒了。 它本能地想要反抗,想要喷出狂风将那个胆敢冒犯它的人类撕成碎片,想要用最狂暴的风刃把他绞成齑粉! 但此刻,正是它转换灵气的间隙,力量最弱的时候。 狂风从它口中喷出,却只有平时的三成威力。 那些风刃呼啸着朝夜雨生斩来,却被他轻松闪过。 雷电之力趁虚而入,瞬间侵入风珠核心! 夜雨生咬紧牙关,全力催动雷霆本源。 丹田内,雷球疯狂旋转,一道道至阳雷霆顺着经脉涌入指尖,再注入风珠! 风珠震颤得更厉害了,嗡鸣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它在反抗,在挣扎,在用最后的力量抵抗这个胆敢炼化它的人类。 一人,一珠,在这幽暗的地下空间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夜雨生的额头渗出汗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越来越干裂,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停。 雷霆之力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风珠,一点点抹去其中残留的野性意识,烙印上自己的印记。 终于—— “嗡——” 风珠发出一声轻鸣,停止了挣扎。 那嗡鸣声不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一声顺从的低吟。 它缓缓飘起,朝夜雨生飞来,悬浮在他掌心。 夜雨生低头看去。 掌心的风珠,依旧透明,依旧泛着青光,但那种狂暴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亲昵。 它轻轻旋转着,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在撒娇。 他嘴角微微扬起。 张开嘴,一口将风珠吞下。 风珠入腹,瞬间被雷霆本源球吸引,缓缓融入丹田。 丹田内,两颗珠子开始缓缓旋转。 一颗湛金,雷霆缠绕。 一颗透明,风刃环绕。 雷与风,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炼化风珠,用了七天。 七天后,夜雨生睁开眼。 他站起身,随意踏出一步。 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三丈之外。 快。 比之前快了不止三四倍。 遁虚步融合风力之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身法,而是近乎瞬移的遁术。 一步踏出,风随人动,人随风走。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在主动为他让路,为他推波助澜。 他心念一动,右手抬起,凝元指朝远处的一块巨石点去。 “嗤——!”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激射而出,瞬间跨越五十丈距离,击中巨石! “轰!” 巨石炸裂! 不是裂开,不是碎开,而是炸开——炸成无数碎片,朝四面八方激射! 碎石打在岩壁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扬起一片尘埃。 青金色的光芒中,既有雷电的狂暴,也有风刃的锋利。 五十丈内,指哪打哪,快如闪电。 夜雨生看着自己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又一招杀手锏。 而且,是可以远程攻击的杀手锏。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只能近身搏杀的刀客。 五十丈内,他就是死神。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墨痕刀。 刀身上,那些金色的雷纹旁边,又多了一些淡淡的青色纹路。 雷纹与风纹交织在一起,在漆黑的刀身上勾勒出神秘的图案。 他握紧刀柄。 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轻鸣。 那轻鸣声中,有雷霆的刚猛,也有清风的悠扬。 夜雨生离开裂缝,回到秘境入口。 风刃依旧在呼啸,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丹田内,风珠轻轻旋转。 一缕风力从他掌心涌出,与面前的风刃之墙接触。 然后—— 风刃,停了。 那些原本狂暴的利刃,在感应到风珠气息的瞬间,如同见到了君王,纷纷安静下来。 它们不再呼啸,不再旋转,不再切割。 它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朝拜。 然后,它们朝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条笔直的通道,通向秘境之外。 夜雨生抬步,走入通道。 风刃在他身侧轻轻旋转,像是在护送他。 有几缕胆大的,甚至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衣袍,然后害羞地缩回去。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通道缓缓合拢。 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秘境之外,站在死亡谷的浓雾之中。 出来了。 夜雨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秘境入口。 那里,风刃依旧呼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那里面,已经少了一颗风珠。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死亡谷深处走去。 浓雾翻涌,吞没了他的身影。 几个月后,宗门大比。 这是他从月清华那里听来的消息。 天道宗每年一度的大比,内门弟子必须参加。 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宗门奖励,甚至有机会被元婴老祖看中,收为亲传。 他需要这个机会。 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想在宗门大比中脱颖而出,还不够。 炼气八层。 在死亡谷,他可以斩杀炼气九层的鬼修和妖兽。 但在天道宗,那些真正的天骄——那些从小被灵丹妙药堆砌起来、被元婴老祖亲自指点、修炼着最顶尖功法的嫡系弟子——同样可以在炼气大圆满的境界,越阶挑战筑基。 他需要更强。 炼气九层,甚至炼气大圆满。 夜雨生抬头,看向死亡谷深处。 那里,浓雾翻涌,黑暗如潮。 那里,有更多的妖兽,更多的鬼修,更多的—— 机缘。 他握紧墨痕刀,刀身微微震颤。 刀身上的雷纹与风纹,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还有半年。 够了。 他抬步,朝死亡谷浓雾深处走去。 第59章黎天与南宫秋露 死亡谷的雾,终年不散。 夜雨生独行在乱石之间,脚下踩着一层黏腻的黑霜,无声无息,一股刺骨阴冷却顺着鞋底直钻四肢百骸。 他早已习惯了这片黑暗,习惯了死寂,习惯了孤身一人。 两个多月了。 自得到风珠那日起,他便一头扎进死亡谷深处,猎杀妖兽,寻觅机缘。白日与妖兽搏杀淬炼战力,夜晚在山洞中吞服丹药苦修修为,以战养修,进境远比常人迅猛。 风雷之力日益精纯,刀法愈发纯熟,修为已然直逼炼气八层巅峰。 但他没有停。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些日子,他已隐隐触碰到八层瓶颈,只待壁垒彻底清晰,便要吞服圣灵果,一举冲破炼气九层。 篝火旁,架上的妖兽肉被烤得滋滋冒油,浓郁香气在雾霭中弥漫开来。 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夜雨生席地而坐,手中酒葫芦已空了大半。 “肉不错,酒也尚可,来得正是时候。” 一道沉稳中带着倨傲的声音,自夜色深处缓缓响起。 夜雨生撕下一块烤肉,自顾自大口咀嚼,又仰头灌下一口烈酒,仿佛未曾听闻。 夜色里,两道气息正悄然逼近。 一道强横霸道,毫无遮掩——炼气大圆满。 灵力波动如潮水般翻涌,即便相隔百丈,依旧清晰可辨。那是黎家人特有的狂傲,不屑隐匿,不屑偷袭。 另一道……有些熟悉。 两道身影缓缓自雾中浮现。 当先一人面容冷峻,眉宇间刻着黎家子弟独有的傲气,正是黎天。 他周身灵力涌动,隐隐凝成一层淡金色灵光护罩——那是炼气大圆满的标志,灵力外放,凝而不散。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袭紫裙的南宫秋露。 她的气息,比两个月前强盛了几分。 夜雨生瞳孔微缩。 他们……是冲他来的? 黎天在篝火旁站定,目光扫过烤架,随手扯下两块肉,递了一块给南宫秋露。 南宫秋露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接过,小口咬下。 “呵呵,味道还行。”黎天拿起夜雨生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眉头微挑,“就是酒,淡了点。” 三人围坐篝火旁,片刻之间,架上烤肉便被吃得干干净净。 “你们来这,应该不是为了喝酒吃肉。”夜雨生终于开口。 “不错。”黎天与南宫秋露一同退至二十丈外,目光冷冽,“听闻你的刀很快,我想试试。” 夜雨生岿然不动,只是冷冷望着他:“炼气大圆满,有点意思。” 黎天指尖凝出一道剑气,凌厉锋芒破空而出,直刺夜雨生! 电光火石之间,夜雨生身形化作一道虚影,凭空消失在剑光之下。 “轰!” 他身后巨石轰然炸裂,碎石四溅!一块拳头大小的石片擦着夜雨生脸颊飞过,重重砸在地上,陷出一个浅坑。 “躲什么?”黎天声音更冷,“炼气八层,也配让我亲自前来?若不是秋露非要跟来,你以为我会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字字如冰:“夜雨生,你只会躲吗?滚出来。” 夜雨生沉默片刻,自夜色中缓步走出。 墨痕刀斜挎腰间,漆黑刀鞘隐在淡雾里,不见半点反光。他的目光越过黎天,落在南宫秋露脸上。 南宫秋露也在看他。 那目光复杂至极——有恨,有怨,有敌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像一根拔不出的刺,深深扎在心底。 “我们之间,有仇?”夜雨生声音平静无波。 黎天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没仇,就是看你不顺眼。一个炼气八层的废物,也值得清华师叔另眼相看?” 夜雨生没有接话。 黎天往前踏出一步,炼气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轰然压向夜雨生! 那威压如实质般沉重,周遭雾气被硬生生挤地向两侧翻涌。 地面黑霜寸寸皲裂,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 夜雨生脚下的岩石,竟被这股威压压出细密裂痕! “听说你一刀败了林阔?听说你在药园抢了圣灵果?听说你的刀,藏有雷电之力?” 黎天连抛三个质问,每说一句,威压便暴涨一分,地面裂痕便深一寸。 “我很好奇。”黎天眯起眼,眸中闪过森然寒光,“一个靠女人进宗的废物,凭什么?” 废物。 二字入耳,如刀锋刮骨。 夜雨生的眼神,终于微变。 但他没有怒,只是淡淡开口:“你想如何?” “想如何?”黎天嗤笑一声,“很简单。出手,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本事。” 他右手一翻,一柄长剑跃然掌心。 剑身通体晶莹,泛着淡淡七彩流光,剑尖轻颤,每一次晃动都幻化出万千剑影,层层叠叠,令人目眩。 剑身周围空气扭曲嗡鸣——那是灵力灌注到极致,即将爆发的征兆。 千幻剑。 黎家传家灵兵,以幻制敌,以快取胜。 南宫秋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 她默默后退数步,立在一块巨石旁,静静望着场中。 望着那个她想杀的人。 望着那个在她心底扎了刺的人。 夜雨生右手缓缓握上墨痕刀刀柄。 黎天剑尖骤然一抖,漫天剑影轰然炸开! “千幻——剑雨!” 无数剑影如暴雨倾泻,每一道都裹胁着摧枯拉朽的凌厉剑气! 剑气所过,空气被撕裂,发出尖啸破空之声。 地面岩石被划开一道道深痕,沟壑纵横。 这一剑,黎天没有半分留手。 他要一招败敌,要让这个废物在南宫秋露面前,颜面扫地! 夜雨生眸中寒光乍闪。 丹田之内,雷珠与风珠同时高速旋转! 遁虚步施展——不是踏,是瞬间消失! 风随人动,人随风走!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残影,在密不透风的剑雨缝隙中从容穿梭! 那些在旁人眼中毫无死角的剑影,在他看来,处处皆是破绽! 一步踏出,脚下岩石轰然崩碎——风力加持已至极限,力道远超岩石承受之限。 “躲?”黎天冷笑,手腕再振,“我看你能躲到何时!” 剑雨更密、更快、更狠! 剑气斩落,地面炸出一个个深坑,碎石飞扬,尘雾弥漫。 方圆二三十丈内,再无一块完整岩石。 夜雨生不再闪避。 墨痕刀出鞘! 漆黑刀身离鞘刹那,一道湛金色雷芒轰然炸开,紧随其后,一道青色风刃缠绕而上! 雷与风,在这一刻完美相融! 刀光一闪——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只有一刀。 一刀,斩碎漫天剑雨! “轰——!” 刀光与剑雨悍然相撞,巨响震天动地! 雷芒炸裂,电弧四射飞溅! 被电弧击中的岩石瞬间崩碎,地面留下一片焦黑坑洞。 风刃呼啸,与剑气对撞,发出刺耳切割之音。 空气被生生撕开一道道裂口,形成短暂真空,周遭雾气疯狂涌入,卷成小小漩涡。 万千剑影轰然崩碎,化作光点消散于空。 夜雨生立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脚下地面,以他为中心,硬生生塌陷三尺,现出一个直径五丈的巨坑! 墨痕刀横在胸前,刀身之上,雷纹与风纹同时亮起,青金两色光芒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黎天的剑雨,被他一刀,硬生生斩碎! 黎天瞳孔骤缩。 他望着夜雨生手中的刀,望着刀身缠绕的风雷之力,望着脚下那片塌陷的地面,眼中第一次涌上凝重。 “雷修?”他沉声道,“还有风属性?” 夜雨生没有回答。 只是握紧刀柄,刀尖缓缓指向黎天。 “还要打吗?” 黎天脸色一沉。 他乃炼气大圆满,自诩宗门天骄,竟被一个炼气八层的赘婿,一刀挡下全力一击? 不可能! 他手腕猛抖,剑身再颤—— “千幻——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破空而出! 这一剑,再无半分幻影,只有纯粹一剑! 却比先前剑雨更快、更狠、更准!剑气凝作一道细线,所过之处,空气直接被切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痕! 地面被剑气犁出一条数尺深、十几丈长的沟壑,碎石向两侧疯狂翻涌! 夜雨生不退反进! 遁虚步踏至极限,风雷之力疯狂涌入墨痕刀,刀身雷纹风纹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 一刀,悍然迎上! “轰——!” 刀剑相撞,恐怖冲击波以二人为圆心,向四周疯狂席卷! 所过之处,岩石炸裂,地面塌陷,雾气被一扫而空!方圆三十丈内,竟短暂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两人同时被震退! 夜雨生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半尺深的脚印! 第三步落下,脚下岩石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黎天也连退四步! 他脸色铁青,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那是被雷力侵入经脉,麻痹刺痛的征兆! 平手。 竟是平手! 南宫秋露立在远处,望着这一幕,指尖不自觉攥紧。 她脚下地面,已被冲击波震出细密裂痕。 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从她身侧滚过,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巨响。 可她的目光,却死死黏在夜雨生手中的刀上。 黏在那道湛金色雷芒之上。 那雷芒…… 与那日雾中斩断阴魂索的光芒,一模一样。 与那个救她于危难、却头也不回消失在雾里的人,一模一样。 是他? 她的呼吸,骤然乱了。 第60章联手战妖兽 死亡谷的浓雾,依旧沉沉压在天际。 “你……” 南宫秋露的声音自远处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穿透弥漫的硝烟与雾气。 黎天眉头猛地一蹙,下意识回头看向她。 却见南宫秋露目光分毫未动,依旧死死锁在夜雨生身上,锁在那柄墨色长刀之上,锁在刀身尚未完全消散的湛金雷芒里。 “那天……是你。” 不是疑问,是无比笃定的陈述句。 夜雨生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眼底无波无澜。 南宫秋露脚步微动,一步、两步,踩在满是裂痕的焦黑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足印。 她最终停在距他三丈之外,指尖微微蜷缩。 “那天在雾里,被鬼修围攻时,救我的人……是你。” 夜雨生沉默一瞬,语气淡得像雾:“顺手而已。” 又是这四个字。 南宫秋露的唇瓣轻轻颤了颤,心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浪潮。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日,她们被鬼修冲散,死亡谷迷雾深处,遭遇两名阴邪鬼修偷袭,灵力耗尽、灵脉受损,绝望之中连自爆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是那道突如其来的湛金雷芒,如天神降世般斩断缠腰的阴魂索,将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曾无数次回想那道背影,猜过是隐世高人,猜过是路过的强者,甚至猜过是宗门暗中派遣的守护者。 可她从没想过,那个人,竟然是夜雨生。 是那个让她兄长当众受辱、让南宫家颜面扫地、是她发誓要亲手斩杀的人。 恨意依旧盘踞心底,家族的耻辱、父亲的叮嘱、同门的议论,桩桩件件都在提醒她与他不共戴天。 可那道照亮绝望的雷芒,那根扎在心口拔不出的刺,也在这一刻疯狂生长,搅得她心绪大乱。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沉默。 黎天看看南宫秋露异样的神色,又看看一脸淡漠的夜雨生,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秋露,你到底什么意思?他……救过你?” 南宫秋露没有应声,目光依旧黏在夜雨生身上。 黎天脸色骤然一沉,转向夜雨生厉声追问:“是你救了秋露?” 夜雨生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南宫秋露一眼,掠过她眼底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随即漠然移开目光,转身便要消失在浓雾之中。 “站住!” 黎天怒喝一声,指尖凌厉剑气骤然迸发,狠狠斩在夜雨生脚前! “轰!” 深不见底的沟壑瞬间裂开,碎石飞溅,数块棱角尖锐的石块砸在夜雨生小腿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留下浅浅红痕。 “我允许你走了吗?” 夜雨生脚步顿住,背脊挺拔如松,却没有回头:“方才一战,平手。你还想如何?” 黎天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平手二字,如同最尖锐的针,狠狠扎在他的骄傲之上。 他乃是黎家天骄,炼气大圆满修为,在宗门内同辈之中鲜有对手,如今竟与一个靠着旁人提携入宗、修为仅炼气八层的赘婿打成平手,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他黎天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他握紧手中千幻剑,剑身七彩流光疯狂涌动,灵力如潮水般暴涨,显然已在酝酿绝杀之招。 便在此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死寂的山谷! 紧接着,妖兽狂暴的嘶吼、修士绝望的呐喊、灵力碰撞的轰鸣、符箓炸开的火光,接连不断地从浓雾深处涌来,声势骇人。 三人同时侧目望去。 厚重雾气之中,隐约可见十余道狼狈身影,正被一群凶戾妖兽疯狂围攻,节节败退,濒临绝境。 那些人身着各色服饰,气息驳杂,显然并非天道宗弟子,只是散修与附近小门派的普通修士。 而围攻他们的妖兽,足有三十余头! 幽影狼、铁背猿、毒鳞蟒……品种繁多,凶性大发,而为首那头通体赤红、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猛虎,气息之强横,竟达到了炼气大圆满——赤焰虎! 远处一张爆裂符轰然炸开,冲天火光照亮半边昏暗的山谷,却也彻底暴露了修士们的绝望。 两道来不及躲闪的身影,瞬间被妖兽扑倒,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只剩下鲜血浸染黑土。 残存的修士,已然岌岌可危。 黎天只扫了一眼,便满脸不耐地收回目光,冷声道:“一群蝼蚁的死活,与我何干。” 说罢,他抬步便要再次追向夜雨生,打算彻底解决这场恩怨。 可夜雨生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片绝望的战场,看着修士们背靠背拼死抵抗、看着同伴接连倒下、看着无人伸出援手的孤立无援。 一瞬间,记忆翻涌。 他想起了曾经在玄剑门的日子,被内门弟子围殴欺凌,周遭之人冷眼旁观,无一人出手相助。 那种沉入深渊的绝望,他比任何人都懂。 夜雨生的目光,微微动了。 黎天察觉到他的异样,当即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怎么?你还想救他们?就凭你?” 夜雨生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黎天冷笑更甚:“死亡谷弱肉强食,每天死的人不计其数,你救得完吗?不过是一群废物罢了。” 夜雨生缓缓转头,看向黎天。 那目光依旧平静,却平静得近乎冷漠,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可以不管。”! 他淡淡开口,“但别挡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提刀便朝着战场方向迈步而去。 “你——”黎天勃然大怒,刚要出手阻拦。 “黎师兄。” 南宫秋露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黎天回头看向她,神色依旧愠怒。 南宫秋露的目光,落在夜雨生渐行渐远的背影之上,她轻轻咬了咬唇,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那些虽是散修与小门派弟子,但毕竟是人族修士。若是传出去,我天道宗弟子近在咫尺却见死不救……有损宗门威名。”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其中深意,黎天瞬间明白。 他不在乎那些陌生人的死活,却极其在意黎家与天道宗的声誉。 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大肆宣扬,他不仅会被宗门长辈斥责,更会成为同辈笑柄。 黎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啐了一口:“真是晦气!” 骂罢,他握紧千幻剑,不甘不愿地提剑跟了上去。 南宫秋露站在原地,望着一前一后没入浓雾的两道身影,心底那道清晰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 她忽然发觉,自己一直以来认定的恨、坚持的仇,好像在那道雷芒出现的瞬间,悄然松动。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纷乱的心绪,提步追了上去。 脚下是方才激战留下的深坑与裂痕,最大一处塌陷深达数尺,直径十余丈,焦黑的泥土还残留着风雷与剑气的余温。 她小心翼翼绕过障碍,快步跟上那两道身影。 真正踏入战场,才知惨烈远超想象。 三十多头凶性大发的妖兽,围攻着仅剩七名的修士。 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黑红之色黏腻刺眼,七八具人类与妖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一旁,断肢残骨随处可见。 残存的修士背靠背围成极小的圈子,灵力枯竭,衣衫破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却依旧在咬牙死战。 妖兽利爪抓出深可见骨的痕迹,修士剑气斩落留下浅浅伤痕,符箓炸开的焦坑密密麻麻,几株枯死的古木被拦腰撞断,浸泡在血泊之中,死气沉沉。 那头炼气大圆满的赤焰虎,无疑是全场最恐怖的杀机。 它通体燃烧着赤红烈焰,每一次扑击都带着焚山煮海之势,虎爪扫过,空气都泛起灼热的涟漪,地面被烤得焦黑皲裂,青烟滚滚。 琥珀色的兽瞳之中,满是嗜血的残暴。 它盯上了一名倒地不起的年轻修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四肢蹬地,如同一团烈火般猛扑而去! 那修士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绝望。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漆黑刀光,自天际骤然斩落! “轰——!” 墨痕刀裹胁着狂暴风雷之力,狠狠砸在赤焰虎的扑击路线之上! 刀光落地,地面轰然塌陷,一道长达十几丈、深三尺的恐怖刀痕瞬间成型,碎石激射,气浪翻滚,硬生生逼的赤焰虎仓皇扭身,连连后退数步,朝着夜雨生发出愤怒而忌惮的咆哮。 夜雨生收刀而立,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稳稳挡在那名倒地修士身前。 衣衫猎猎,眼神冷冽。 紧随其后,一道七彩剑光轰然落下! 千幻剑施展,漫天剑影瞬间铺开,凌厉剑气横扫而出,几头扑杀上来的幽影狼被当场逼退,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哀鸣着倒退。 黎天落在夜雨生身侧,脸色依旧难看,低声骂了一句:“我真是疯了,居然会跟你一起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紫影一闪,南宫秋露也赶到战场。 三人并肩而立,气势陡然升起。 残存的几名修士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三道身影,愣神片刻后,狂喜瞬间涌上脸庞。 “是天道宗的修士!是天道宗的师兄师姐!”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绝望之中的曙光,让他们几乎落泪。 夜雨生没有回头,目光自始至终锁定在那头赤焰虎身上。 炼气大圆满妖兽,肉身强横,妖力磅礴,比同境界的黎天更加难以对付。 黎天也收敛了所有轻视,神色凝重无比。 他沉默片刻,突然咬牙看向夜雨生,极不情愿地喊出两个字:“喂,废物。” 夜雨生淡淡侧目。 黎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联手。先宰了这头赤焰虎,其余的妖兽,不足为惧。” 私人恩怨再大,此刻在生死战场之上,也必须暂时搁置。 夜雨生沉默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黎天随即转向南宫秋露,语气迅速变得沉稳:“秋露,你守左翼,用符箓压制妖群,不要节省,以清杂为主,不要硬拼。” 南宫秋露轻轻颔首,握紧手中长剑,指尖一翻,两张淡金色破甲符自储物袋飞出,稳稳贴在剑身之上。 符文字纹瞬间亮起,一层温润金光笼罩剑身,专破妖兽护体妖气,锋芒大涨。 她的目光,下意识在夜雨生挺拔的侧脸上停留一瞬,又飞快移开,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夜雨生不再分心,右手紧紧握住墨痕刀刀柄。 丹田之内,雷珠与风珠高速旋转,狂暴的风雷之力在经脉之中奔涌流淌,汇入手臂,灌注刀身。 漆黑刀身之上,雷纹与风纹缓缓亮起,青金两色光芒在浓雾之中愈发耀眼。 “吼——!” 赤焰虎被彻底激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三十多头妖兽同时躁动起来,凶戾之气冲天而起,朝着三人疯狂扑杀而来! 幽影狼速度如电,铁背猿力大无穷,毒鳞蟒吐着信子,毒气弥漫。 黎天眼神一厉,千幻剑腾空而起:“秋露守侧翼,夜雨生,跟我正面杀虎!” 夜雨生脚步一踏,遁虚步施展,身形化作一道风雷残影。 “杀!” 一声低喝,响彻死亡谷。 刀光与剑光同时升起,撕裂浓雾,迎着兽潮,悍然冲去! 第61章风雷刀初成 吼——!” 赤焰虎怒啸震天,周身烈焰骤然暴涨三尺,灼热的气浪席卷四方,将周遭雾气生生蒸散。 它四爪蹬地,带着三十多头妖兽,如同一股狂暴洪流,悍然扑至! 最先冲来的是四头幽影狼,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利爪泛着冷光,直取夜雨生咽喉与四肢! “找死。” 夜雨生冷哼一声,脚下遁虚步刹那施展,身形化作一道青金色残影,直接从狼爪缝隙中滑出。 风雷之力灌入墨痕刀,刀身嗡鸣,他反手就是一刀横斩! “风雷斩!” 刀光如电,风助雷势,雷增风威! 噗嗤—— 两头幽影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直接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涌而出,重重砸在焦黑的地面上。 剩余两头幽影狼惊骇欲绝,转身便要逃窜,可夜雨生脚步一踏,身形已追至它们身后,刀背重重一砸! “嘭!” 狼头骨裂如碎瓷,软软倒地。 短短瞬息,四头幽影狼全灭。 这一幕,不仅让残存的小门派修士目瞪口呆,就连一旁的黎天都瞳孔微缩。 好快的刀! 好霸道的风雷之力! “别发呆!” 夜雨生头也不回,低喝一声,“赤焰虎交给你我,它的火焰能增幅群妖,必须先断核心!” 黎天虽傲,却也知轻重。 他不再计较口舌之争,千幻剑凌空一振,七彩剑光冲天而起:“千幻·流云剑!” 漫天剑影幻化而出,却不再是之前的强攻,而是化作绵密剑网,瞬间将扑上来的铁背猿与毒鳞蟒笼罩其中! 剑气切割血肉之声不绝于耳,几头妖兽哀嚎着倒在剑网之中,妖血喷洒。 南宫秋露立于左翼,也不再犹豫。 她玉手翻飞,三张烈火符、两张冰封符同时甩出,符文化作流光,轰然砸入妖群! “轰——!” 火焰与寒冰交替爆发,一焚一冻,妖群瞬间阵脚大乱。 毒鳞蟒喷出的墨绿色毒雾被烈火蒸发,刚要反扑,又被寒气冻僵身躯,动作迟缓无比。 她剑法灵动飘逸,剑随身走,每一剑都精准刺中妖兽眼、喉、腹等要害,干净利落,不显半分拖泥带水。 这一刻,三人各司其职,竟形成了一种诡异却默契的配合。 黎天主攻牵制,夜雨生突袭斩将,南宫秋露清场控场。 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瞬间被扭转! 赤焰虎见状,暴怒到极致。 它死死盯着夜雨生——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让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吼!!” 虎啸震谷! 赤焰虎不再理会旁人,周身火焰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火柱,朝着夜雨生当头碾压而下! 火焰所过之处,岩石融化,空气扭曲,死亡谷的黑霜瞬间化为蒸腾的雾气! “小心!它的天赋妖术——焚天焰柱!”一名修士惊恐大喊。 黎天脸色一变:“夜雨生,闪开!这招硬接会重伤!” 可夜雨生不仅没有退,反而脚下一踏,迎着火焰直冲而上! “你疯了?”黎天失声。 夜雨生不闻不问。 丹田之内,雷珠与风珠旋转到了极致,风雷之力如江河奔涌,全部灌入墨痕刀中! 刀身之上,青金两色光芒暴涨,照亮了整个战场! 他双目锐利如刀,盯着火焰最核心之处,一字一句,低沉如雷: “风雷……一刀断!” 没有多余招式,没有任何花巧。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狂暴的一刀! 漆黑刀身划破火光,带着撕裂天地之势,硬生生劈进焚天焰柱之中! 轰——! 风雷与烈焰疯狂碰撞! 雷弧乱窜,风刃呼啸,火焰炸裂! 灼热的气浪掀飞碎石,震得远处修士连连后退,南宫秋露更是下意识捂住口鼻,心跳骤然停滞。 她望着那倒立于火焰之中的身影,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雾中那道救她于绝境的雷芒。 一模一样。 “给我……破!” 夜雨生一声低喝,双臂青筋暴起,力量再催三分! 咔嚓—— 炽热火柱,竟被他一刀从中间硬生生劈碎! 火焰四散炸开,如流星雨般坠落四周。 赤焰虎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它没想到,一个炼气八层的人类,居然能破掉它的本命妖术! “就是现在!” 夜雨生暴喝一声。 黎天瞬间反应过来,眼中精光暴涨,不再留手! “千幻剑·绝杀——万幻穿心!” 他将炼气大圆满的灵力毫无保留爆发,千幻剑化作万千流光,从四面八方刺穿空气,如同一道彩色洪流,直刺赤焰虎双目与心口三大要害! 速度快到极致! 狠到极致! 赤焰虎惊慌之下,只能勉强用前爪格挡。 噗嗤——! 剑光穿透皮肉,鲜血喷涌! 它的双爪当场被刺穿,剧痛让它疯狂咆哮,身躯一个踉跄,露出了胸前最脆弱的命门! 机会,只有一瞬! 夜雨生眼神一凝,遁虚步踏至巅峰,身形直接出现在赤焰虎头顶上空! 墨痕刀高举,雷与风缠绕成一柄足以撕裂妖兽躯体的杀器。 “死。” 一个字,冷如寒冰。 一刀落下! 轰————————! 青金色刀光贯穿天地! 赤焰虎想挥爪挡住,但它忘了,双爪已经被黎天的千幻剑刺得千疮百孔。 一刀,劈在赤焰虎天灵盖正中央! 妖血冲天而起。 ”嗷”的惨叫。 庞大的虎躯剧烈一颤,然后重重砸落在地面,震起漫天尘土。 琥珀色的兽瞳缓缓失去神采。 炼气大圆满妖兽——赤焰虎,当场毙命! 虎妖一死,剩余的二三十头妖兽瞬间群龙无首,凶戾尽散,只剩下惊恐与慌乱。 “跑!” 不知哪一头妖兽发出一声本能的嘶吼,所有妖兽瞬间溃散,掉头就要逃入浓雾之中。 “想走?” 黎天冷冽一笑,剑势再展:“今日既然出手,便一个别想走!” 剑光纵横,追杀逃窜妖兽。 南宫秋露也紧随其后,符箓与剑法齐出,不留后患。 夜雨生收刀而立,立于虎尸之旁。 墨痕刀上不沾一滴妖血,只有风雷余温缓缓散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赤焰虎尸体,目光平静。 赤焰虎内丹、妖骨、皮毛,都是价值不菲的修炼资源,对他突破炼气九层大有裨益。 但他没有立刻收取。 他转身,看向那几名幸存的修士。 几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感激: “多谢天道宗三位师兄师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若非阁下那一刀,我们今日全都要死在此地!” 夜雨生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 说完,他不再多言,走到赤焰虎尸体旁,指尖灵力一挑,直接将虎尸收入储物袋中。 黎天清理完最后一头妖兽,收剑归来,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刚才那一战,他心里清楚—— 没有夜雨生那一刀破焰、一刀斩虎,他们就算能赢,也必定付出不小代价。 这个家伙……确实有点东西。 南宫秋露走到二人不远处,目光轻轻落在夜雨生身上。 雾气缭绕在他身旁,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远在天涯。 她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 他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却会在别人绝望时出手;他被人骂作废物,却拥有着碾压同代的战力;他明明救了她,却轻描淡写一句“顺手而已”。 心底那根刺,越来越深,也越来越乱。 夜雨生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与她对视一眼。 没有说话,没有停留。 他转身,再次朝着死亡谷深处走去。 篝火已灭,恩怨未了,机缘未到,修为未足。 他的路,还很长。 黎天看了看夜雨生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失神的南宫秋露,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一跺脚,跟了上去。 “喂!夜雨生,别以为刚才联手一次,咱俩的事就这么算了!” “有本事,出了生死谷,再跟我光明正大打一场!” 前方的身影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淡回音,飘散在浓雾之中。 “随时奉陪。” 第62章筑基丹主药 死亡谷没有白天黑夜,浓雾永远散不去,冷得钻骨头。 三人已经在谷里同行七天。 说是一起赶路,其实各怀心思。 黎天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瞟夜雨生,眼神里全是打量和试探。 南宫秋露靠右边走,目光总忍不住飘向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又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收回来。 夜雨生一个人走在最后,脚步稳当,气息平缓,就像完全没察觉前面两人的小心思。 这七天,两人吵个不停。 但今天的吵,不一样。 “夜雨生。” 黎天开口,语气少了找茬的意思,多了点试探,“我听说,你是月师叔带回宗门的?” 夜雨生脚步没停,轻轻嗯了一声。 黎天等了半天没下文,嘴角抽了抽,换个话问:“月师姐是宗门里的冰山美人,平时跟谁都不多说一句。她能亲自带你入门——你俩到底啥关系?” “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她会带你入门?”黎天压根不信,“你知道多少外门弟子挤破头,都跟她说不上一句话吗?前几个月有个师叔鼓起勇气送她灵花,她看都不看,直接冻成冰渣扔回去了!” 夜雨生还是面无表情:“不知道。” 黎天气得堵得慌,憋了半天又问:“那她到底为啥带你入门?” “路过。” “……” 黎天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拔剑的冲动:“什么路过?说清楚!” “她历练的时候碰到妖兽,我刚好路过,一起打了一架,她看我顺眼,就顺手把我带回宗门了。” 夜雨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问完了?” 黎天直接哑火。 他总觉得这话不对劲——月清华那种冷性子,会随便跟人联手?会顺手带人回宗门? 可夜雨生那副爱信不信的样子,他根本没法再问。 南宫秋露听着两人说话,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又马上抿紧。 她本来应该恨他。 几个月前,她哥哥南宫无上的随从林阔,炼气八层,在内门也算有头有脸,当众骂夜雨生是废物。 当时夜雨生才炼气七层,一句话没说,比试的时候一刀就打败了林阔。 那一刀不重,却让南宫家丢尽了脸。 所以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可进死亡谷那天,跟鬼灵宗的人起冲突被冲散,她被两个鬼灵宗修士围住偷袭。 那两人出手又阴又狠,她拼尽全力都逃不掉,灵力乱得一塌糊涂,差点受辱。 浓雾里,救她的是一道雷芒—— 跟眼前这个人的身影,一模一样。 她恨他,可他救了她。 她本该恨他,可目光却越来越离不开他。 尤其是雾蒙蒙的时候,他侧脸的轮廓,清俊得让她心慌。 黎天看她走了神,眉头皱得更紧,却破天荒没再找茬挑衅。 “前面有人。” 夜雨生突然停下脚。 自从有了雷电之力,一丝微弱的雷光裹着神识,能探得比别人远得多。 黎天和南宫秋露瞬间警惕起来,悄悄运起灵力,顺着夜雨生看的方向望过去。 前面百丈外,三道黑色身影在雾里忽隐忽现。 他们身上绕着淡淡的灰雾,行动鬼鬼祟祟,还不停回头看,像是怕被人跟踪。 “是鬼灵宗的人!” 黎天眯起眼,脸色突然一变,“等等——是偷袭秋露的那几个家伙!” 南宫秋露仔细一看,瞳孔猛地缩紧。 这三人的身形、走路的样子,还有那股阴冷的气息,她记得清清楚楚! 进死亡谷第一天,就是这三人里的一个,联合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埋伏偷袭她! 要不是夜雨生那一刀来得及时,她早就死了! 而且这三个,全是炼气大圆满! 她下意识攥紧袖口,手指都掐白了。 “冤家路窄。” 夜雨生淡淡说了一句,眼里终于有了点变化——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是一种南宫秋露看不懂的平静。 黎天看了看夜雨生,又看了看南宫秋露,一下子明白了,压低声音:“你要跟上去?” “干他们!” 夜雨生点点头,身子直接钻进了雾里。 “靠,疯了!”黎天咬牙骂了一句,还是提剑跟了上去。南宫秋露也赶紧跟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三道黑影,手心全是冷汗。 三人悄悄追踪,一路上夜雨生总能提前躲开鬼修布下的警戒符和毒虫陷阱,就像这些阴招在他眼里全是摆设。 黎天越跟越吃惊——这家伙的感知力,怎么会这么强? 一炷香后,前面的雾淡了些,一座小山谷露了出来。 谷里阴气特别重,两棵枯死的大树歪歪扭扭缠在一起,树根那盘着两条水桶粗的黑鳞蟒,鳞片闪着幽光,吐着信子,腥风一阵阵飘过来。 “一阶大圆满的黑鳞蟒!”黎天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皮厚肉糙,毒性还大,普通大圆满修士单打独斗都打不过——它们守着什么好东西?” 夜雨生的目光越过黑鳞蟒,落在后面的石壁上。 那里长着一株通体雪白的灵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叶子像霜一样,顶端结着三颗淡金色的果子。 旁边还有四五株小一点的同款灵草,虽然没结果,但灵气很足。 “是玉髓芝!”南宫秋露忍不住喊出声,声音里藏着惊喜,“炼筑基丹的主要药材!这么多株,够换七八份筑基丹的材料了!” 黎天眼睛一下子亮了,马上又冷静下来:“有命拿才行!两条黑鳞蟒,再加三个鬼家伙……” 夜雨生低声说:“别急,先看看。” 话音刚落,谷里突然变了天。 三个鬼灵宗修士对视一眼,没敢随便动手。 领头的那个说:“黑鳞蟒死守玉髓芝,咱们速战速决!” 说完,他掏出一个黑陶罐,掀开盖子,一股腐臭味立马散开。 他嘴里念起咒语,陶罐里涌出大片黑雾,雾里有数不清的小虫子在爬动。 “是噬灵虫!”黎天小声惊呼,“鬼灵宗的阴毒招数,专门吞吃灵力!这三个来头不小!” 黑雾像潮水一样扑向两条黑鳞蟒。 黑鳞蟒察觉到危险,昂起头嘶叫,喷出墨绿色的毒雾想挡住。 可噬灵虫根本不怕毒雾,密密麻麻爬满蟒身,钻进鳞片缝里疯狂啃咬! 黑鳞蟒疼得满地打滚,鳞片缝里流黑血,却死死护着后面的玉髓芝,一步都不退。 领头的鬼修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面黑色小旗,迎风一抖,旗上冒出诡异的红色纹路。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旗上,小旗瞬间变成一丈多长的骨矛,矛身上绕着惨白的鬼火! 另外两个鬼修立刻配合:一个掐诀召出三道鬼火,牵制另一条黑蟒;一个甩出五张灰色符纸,符纸变成锁链,死死缠住蟒的尾巴! “配合还挺默契。”黎天看得心惊。 领头鬼修抓住机会,骨矛直接飞出去,扎进被噬灵虫缠住的黑蟒七寸! 噗嗤! 骨矛穿透鳞片,黑蟒惨叫着疯狂扭动,尾巴砸碎好几块大石头,最后还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 另一条黑蟒见同伴死了,发了疯一样扑向三个鬼修! 墨绿色的毒液从牙里喷出来,直接把那个操控锁链的鬼修罩住! 那鬼修脸色大变,慌忙躲开,可左臂还是被毒液溅到——皮肉瞬间腐烂,滋滋响,直接露出了骨头! 他惨叫一声,掐诀的手一抖,锁链松了。 黑蟒趁机扑上去,张开大嘴狠狠咬向他!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 领头鬼修厉声大喝:“找死!” 骨矛瞬间飞回来,从侧面扎进黑蟒的脑袋! 另一个鬼修也同时出手,三团鬼火砸进黑蟒嘴里,在它喉咙里炸开! 轰! 黑蟒的脑袋血肉模糊,庞大的身子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三个鬼修喘着粗气,狼狈到了极点。 领头的脸色惨白,灵力耗得差不多了;被毒液伤到的瘫在地上,拼命往嘴里塞丹药;最后一个肩膀被蟒牙咬穿,血流不止,简单包了一下也止不住。 “快……摘了灵草,赶紧走!”领头鬼修沙哑着说,“这地方不能久留!” 另外两个点点头,跌跌撞撞走向石壁,伸手就要摘玉髓芝。 山谷口外。 黎天心跳得飞快,看向夜雨生。 夜雨生没说话,偷袭三打二还能打成这样,对方实力也不如何,他慢慢握紧了墨痕刀。 就这一眼,黎天立马懂了。 他咬着牙,压下想骂人的冲动,把灵力悄悄灌进千幻剑里。 南宫秋露手指一动,流云水袖剑无声出鞘。 她盯着那个领头鬼修——这个人,那天一掌打伤她,差点让她走火入魔! 恨意翻涌,她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 一百丈。 五十丈。 二十丈。 夜雨生一声冷喝,打破了浓雾里的死寂: “动手!” 第63章死亡谷夺宝战 夜雨生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撕裂浓稠白雾! 青金色刀光裹胁着狂暴风雷之力,划破死寂,直取领头鬼修后心!刀身掠过之处,雾气被生生劈成两半,空气中都炸开噼啪的雷鸣声。 领头鬼修本就灵力耗空,正弯腰去摘玉髓芝,忽然察觉到身后致命杀机,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千钧一发之际,他拼尽最后力气猛地侧身翻滚—— “嗤啦!” 青金色刀光擦着他的肋骨狠狠掠过,黑色衣袍瞬间炸裂,皮肉翻卷,猩红鲜血当场迸溅而出,洒在阴冷的石壁上。 “谁?敢坏老子好事!” 领头鬼修暴喝出声,面目狰狞到扭曲。他反手握住骨矛,用尽余力回身狂刺,同时袖袍一甩,三道灰色符篆破空飞出,化作三团惨绿鬼火,带着腐臭气息迎面砸向夜雨生! 夜雨生脚步稳如泰山,不闪不避。 墨痕刀横空一扫,狂暴风雷之力轰然激荡,三团鬼火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一刀劈碎!破碎的鬼火残渣四散飞溅,落在地上滋滋冒黑烟,却连夜雨生的衣角都碰不到。 雷电本就克制阴邪鬼术,这是天道宗弟子都知道的常识,可眼前这少年的雷电之力,竟霸道到这种地步! 领头鬼修脸色惨白如纸,惊恐嘶吼:“你是天道宗的人?” 话音还没落地,他身后骤然七彩剑光暴涨,刺眼光芒直接冲破谷中浓雾! 黎天已然杀至,憋了七天的火气、对鬼修的厌恶、对夜雨生的复杂情绪,此刻全化作凌厉杀意!千幻剑在他手中化作漫天剑影,如暴雨倾盆般倾泻而下,每一道剑光都狠辣致命,半分余地都不留! “鬼灵宗的杂碎,也敢在死亡谷撒野!”黎天厉声怒喝,剑光暴涨三分。 领头鬼修咬牙死撑,骨矛疯狂横扫,勉强挡下大部分剑影,可终究灵力枯竭,三道刁钻剑光直接穿透防御,在他胸口、肩头、大腿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噗——”他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南宫秋露也动了。 她盯着那名被毒液腐蚀左臂的鬼修,眼底恨意翻涌——这个人,当日和同伙一起围堵她,出手阴毒,险些毁了她的灵脉! 流云水袖剑在她手中极柔、极快、极诡,像一条灵动的银蛇,精准绕过鬼修慌乱的防御,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脖颈。 “你……是你!”那鬼修看清南宫秋露的脸,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南宫秋露眼神冷得像冰,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偿命。” 指尖微微用力,银蛇般的剑身轻轻一勒,一道纤细血线瞬间浮现! 鬼修惊恐地捂住喉咙,可指缝间的鲜血喷涌而出,根本拦不住。他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踉跄后退两步,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最后一名鬼修见两个同伴接连惨死,当场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般厉啸一声!他双手快速掐诀,周身灰色雾气疯狂涌动,瞬间凝聚成一只丈许大的漆黑鬼爪,带着刺鼻腥臭,朝着南宫秋露当头抓下! 鬼爪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连地面的碎石都化作一滩黑水。 “秋露小心!”黎天见状大惊,可他被领头鬼修缠住,根本抽不出身救援。 南宫秋露脸色骤变,身形急退,可那鬼爪笼罩四方,直接封死了她所有退路!避无可避! 她甚至能感受到鬼爪上的阴寒之气,冻得她皮肤发麻,灵力都开始紊乱。 就在这生死危急的关头—— 一道青金色刀光斜刺里悍然杀出! 夜雨生脚步一踏,瞬间冲到南宫秋露身前,墨痕刀携万钧之势,硬生生斩入漆黑鬼爪之中! “轰!” 雷弧当场炸裂,鬼爪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狂暴的雷电之力顺着爪纹疯狂蔓延,像无数细小的金蛇撕咬着阴气,阴邪与雷电剧烈碰撞,发出噼啪爆响,白雾都被震得翻滚不止。 “啊——!” 鬼修发出凄厉惨叫,本命鬼术被当场破掉,反噬之力直冲丹田,他踉跄后退数步,七窍不停渗血,脸色灰败如死人。 夜雨生抬眸,眼神冷冽无波,只吐出一个字: “死。”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振,墨痕刀直接脱手飞出! 青金色刀光穿透层层浓雾,在鬼修极度惊恐的目光中,精准钉入他的胸膛! “噗嗤——” 鲜血飙射而出,溅湿了地面的枯骨。鬼修瞪大双眼,满脸不甘,身体软软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同一时刻,黎天抓住破绽,千幻剑凝聚全部灵力,一道七彩剑光轰然洞穿了领头鬼修的心口! 那鬼修临死前,死死盯着夜雨生,嘴唇哆嗦着动了动,似乎想说出什么秘密,可最终只涌出一口黑血,脑袋一歪,缓缓倒地。 从动手到全灭,不过短短三十息。 三名炼气大圆满的鬼灵宗修士,尽数毙命! 谷中恢复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阴气,还有三人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夜雨生缓步走到尸体旁,握住刀柄轻轻一拔,墨痕刀刀身一震,沾染的血迹尽数洒落,依旧光洁不染纤尘。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虎口,方才硬撼鬼爪和骨矛,旧伤直接崩裂,渗出几滴鲜红血迹。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随意一抹,将血迹擦去。 “可以啊你小子,”黎天喘着粗气走过来,浑身浴血——大部分是鬼修溅上的,只有几道浅伤,他拍了拍夜雨生的肩膀,第一次没带挑衅,反而带着几分真心的佩服,“刚才那刀破鬼爪,时机、角度、力道,挑不出一点毛病!” 夜雨生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墨痕刀收回刀鞘。 黎天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憋了七天的气,总算撒出来了,这些鬼灵宗的杂碎,死了活该!” 南宫秋露立在原地,缓缓将流云水袖剑收回袖中。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夜雨生的背影上。 方才鬼爪落下的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又是他,像上次在浓雾中一样,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挡在她身前。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刀破杀局,干净利落。 一次,两次。 她恨他,恨他让南宫家颜面尽失;可他却两次救她于绝境,连一句邀功的话都没有。 南宫秋露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翻江倒海,复杂的情绪堵得她心口发闷。她张了张嘴,想道一声谢,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夜雨生压根没留意两人的心思,他弯腰蹲在三具鬼修尸体旁,伸手摘下他们腰间的储物袋,一共三只。他随手一抛,一只扔给黎天,一只扔给南宫秋露,自己留了最后一只。 “战利品,平分。”夜雨生语气平淡,说完便转身走向石壁边的玉髓芝。 黎天下意识接住储物袋,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了抽。 他本以为夜雨生会独吞,毕竟这场战斗他出力最大,没想到居然直接平分? 黎天抱着好奇,灵力探入储物袋一扫,脸色瞬间微微一变——里面不仅有上百块中品灵石,还有好几瓶疗伤丹药、两张稀有遁符,甚至还有一本鬼灵宗的低级功法玉简,加起来比他半年的宗门供奉都多! “可以啊夜雨生,你倒是大方。”黎天忍不住开口。 夜雨生头也不回,蹲在玉髓芝前,小心翼翼地采集灵草:“该是你的,少不了。” 南宫秋露握着手中的储物袋,指尖发烫,心里更是滚烫。 她低头看着储物袋,又抬头看向夜雨生的背影。 雾色朦胧中,他蹲在石壁前,动作轻柔地采集玉髓芝,专注的侧脸线条清俊分明,没有丝毫贪念,也没有丝毫倨傲,仿佛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草木。 她忽然很想问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死活,为什么两次都出手?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她知道,就算问了,他大概也只会用那淡得像雾的语气,回一句“顺手而已”。 就像刚才,就像雾中那次,就像每一次。 南宫秋露轻轻咬了咬唇,垂下眼眸,将储物袋紧紧攥在手心。 那里面装着鬼修的全部身家,可她却觉得,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这些灵石丹药。 黎天凑到夜雨生身边,看着他采集玉髓芝,啧啧称奇:“好家伙,这株主株的玉髓芝,结了三颗金果,足够炼三枚筑基丹了!旁边这些小地,也能换不少好东西,咱们这次赚大了!” 夜雨生没搭话,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灵力,轻轻拨开玉髓芝根部的碎石,生怕损伤了灵草的根须。玉髓芝通体莹白,叶片上凝着薄薄的霜气,散发着温润的灵气,吸一口都让人觉得灵力顺畅不少。 “这灵草是筑基丹的主药,咱们三人分,”夜雨生采集完毕,将玉髓芝分成三份,主株的果实一分为三,小株的灵草平均分配,“谁也别多拿,谁也别少拿。” 黎天看着眼前分得清清楚楚的玉髓芝,心里越发佩服夜雨生的坦荡。 他原本还想着争一做主株果实,可现在,半点争抢的心思都没有了。 “行,听你的,”黎天爽快点头,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收入储物袋,“不过说真的,这次要是没有你,咱们别说拿灵草,恐怕都得栽在这三个鬼修手里。” 夜雨生将自己的那份玉髓芝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联手,本该如此。” 南宫秋露缓步走过来,看着夜雨生递过来的玉髓芝,指尖轻轻接过。灵草的温润灵气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紊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夜雨生,声音轻得像雾:“方才……多谢你。” 夜雨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该。” 该? 南宫秋露微微一怔,没明白他的意思。 是说她该被救?还是说,他出手相救,是理所应当? 不等她细想,夜雨生已经转过身,朝着谷外走去,墨色身影渐渐没入浓雾之中,声音轻飘飘传来: “此地不宜久留,鬼灵宗的人不会只有这三个,继续赶路。” 黎天看了看夜雨生的背影,又看了看愣在原地的南宫秋露,笑着耸了耸肩:“别愣着了,这家伙就是个闷葫芦,心里比谁都清楚,咱们跟上吧!” 说罢,黎天提剑快步追了上去。 南宫秋露站在原地,握着手中的玉髓芝,低头轻笑一声,眼底的恨意,悄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她抬眸,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墨色身影,轻轻抬脚,跟了上去。 死亡谷的浓雾依旧不散,刺骨寒凉依旧弥漫。 可三人之间的气氛,却悄然变了。 曾经的猜忌、争吵、恨意,在这场并肩作战、平分战利品的战斗后,渐渐化作了无声的默契。 黎天不再处处挑衅,反而时不时跟夜雨生搭话,讨论着谷中的机缘和危险; 南宫秋露不再刻意回避目光,偶尔看向夜雨生的背影,心跳会莫名加快; 夜雨生依旧沉默寡言,可脚步,却比之前慢了些许,像是在刻意等待身后的两人。 与鬼修的一战,体内的灵力更加浑厚,雷电和风力在经脉撑到要爆,夜雨生知道,这是瓶颈松动,准备进入炼气九层的迹象。 第64章突破炼气九层 浓雾如潮,阴气翻涌。 夜雨生斩杀三名鬼灵宗修士后,并未急着离开。 他转身看向二人,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我要突破了。” 黎天一愣:“什么?” “我需要护法。”他看着二人,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三日。” 黎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冷哼:“你倒是会使唤人。” 他没有拒绝。 南宫秋露轻轻点头,目光与他相接一瞬,又匆匆移开。 夜雨生不再多言,走到一块巨岩后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圣灵果,送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温润却狂暴的灵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直冲丹田瓶颈。 原本稳固在炼气八层巅峰的修为,在圣灵果催动下,如决堤洪水般疯狂攀升。 灵力涌动,雾气渐浓。 淡淡的青金色雷光从夜雨生周身溢出,将周遭阴寒雾气逼退数尺。 黎天和南宫秋露一左一右,守在巨岩两侧,眼神警惕地扫视四方。 刚刚斩杀三名鬼灵宗弟子,此地必然已经暴露,随时可能有敌人寻来。 沉默中,黎天忽然低声开口: “你说……他到底什么来路?月师叔那种冰山人物,居然会顺手带他回宗门。炼气八层就能劈死炼气大圆满的鬼修,这根本不正常。” 南宫秋露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着那只夜雨生分给她的储物袋,指尖轻轻摩挲着袋口,感受着里面残留的、属于夜雨生的淡淡温度。 那一晚浓雾中的雷芒,刚才生死关头的刀光,还有此刻他安心托付后背的信任…… 让她心底那根名为恨意的刺,一点点软化。 巨岩之后,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六个时辰后,雾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微闷响—— 仿佛某种桎梏,被生生冲破。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雄浑数倍的灵力波动席卷开来,震得周围雾气剧烈翻滚! 青金色雷光一闪而逝,地面碎石都被气浪掀飞。 夜雨生缓缓睁开眼,眸中青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炼气九层。 两天后,气息渐稳,修为彻底稳固。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经脉之中,风雷之力流转更加顺畅,神识也暴涨一大截,周身气息沉稳而凌厉。 他走出巨岩,看向守在外面的二人。 黎天抱着剑靠在树上,见他出来,冷哼一声,故作不屑: “九层了?还行吧,勉勉强强,勉强能跟上我的脚步。”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家伙炼气八层就能硬撼炼气大圆满,如今突破九层,战力的恐怖到什么地步? 南宫秋露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脸颊微微泛红,终究只说出两个字: “恭喜。” 夜雨生微微点头:“多谢。” 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 “方才,辛苦你们。” 黎天一愣,随即别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烫,别扭地哼了一声。 南宫秋露垂下眼,指尖轻轻蜷缩,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这段时间以来,这是夜雨生第一次对他们说“多谢”。 虽然只有两个字,虽然语气依旧平淡。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那根刺,好像彻底松动了一些。 三人收拾妥当,将战场痕迹抹去,转身准备离开幽谷。 走出谷口时,夜雨生忽然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条黑蟒的尸体。 “你俩。”他忽然开口。 黎天和南宫秋露疑惑回头。 “摸到筑基的边了?” 黎天一滞,南宫秋露也微微怔住。 方才护法时,夜雨生突破引发的灵力波动席卷四周,竟让两人体内沉寂已久的瓶颈隐隐松动——那是踏入筑基前的征兆,虽然只是一丝,却足以让他们心惊不已。 “你怎么知道?”黎天脱口而出。 夜雨生没有解释,只是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向前走。 “宗门大比快到了。”他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你们的大圆满瓶颈也出现松动,回去宗门,该筑基了。” 黎天和南宫秋露对视一眼。 “你鼻子属狗吗,这你都知道。”黎天有些惊讶。 夜雨生微笑不语。 他的神识蕴含雷电与风之力,感官不下于筑基初期,两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死亡谷的浓雾依旧浓稠,三人的身影在雾中渐行渐远。 来时,他们是互相猜忌的仇敌。 去时,他们仍不是交心的朋友。 但至少,不再是冷眼相对的陌生人。 半个月后。 三人终于走出死亡谷核心区域,来到谷外狭长山道。 四周雾气稀薄不少,阳光透过云层洒下,驱散了几分阴寒。 就在三人以为暂时安全时—— “桀桀桀……终于出来了。” 一道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过骨头的阴笑,骤然从山道两侧密林中传出! 话音未落,一股远超炼气境界的恐怖阴气,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压下! 黎天脸色骤变,拔剑在手,厉声大喝:“谁?!” 南宫秋露灵力瞬间运转,脸色惨白——这股气息,是筑基境! 夜雨生眼神一冷,握住墨痕刀,抬眸望向密林。 一道黑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身披黑袍的枯瘦老者,面皮干瘪,双眼泛着幽绿鬼火,周身阴气滚滚,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 鬼灵宗,鬼手老怪。 “两个炼气大圆满,一个炼气九层。”鬼手老怪阴笑连连,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杀了本座三个徒儿,就想这么走了?” 黎天心脏一沉。 筑基初期! 那是完全凌驾于炼气境之上的境界!灵力本质、肉身强度、神识范围,都有天壤之别! “老夫在这谷外等了半个月,”鬼手老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今天,就拿你们三个小崽子的魂魄,给我那三个徒儿偿命!” 话音落下,他不再废话,枯瘦手掌猛然一抓! “鬼爪印!” 一只丈许大的漆黑鬼爪凭空凝聚,带着腐蚀一切的阴气,朝着三人当头抓下! 空气被抓得爆鸣不止,地面岩石瞬间被阴气腐蚀成黑水! “快闪!” 夜雨生低喝一声,拉着南宫秋露侧身暴退! 黎天也施展身法疯狂躲闪,可鬼爪笼罩范围太大,他躲避不及,后背被鬼爪余波扫中! “噗!” 黎天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五丈外的山壁上。 后背衣衫碎裂,皮肉发黑,阴气如蛆附骨,瞬间侵入经脉! “黎师兄!”南宫秋露惊呼,流云水袖剑出鞘,甩出数道水剑攻向鬼手老怪。 可水剑接触到阴气的瞬间,便被直接融化!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鬼手老怪不屑一笑,随手一拂,一股阴气如巨锤般轰中南宫秋露! 南宫秋露娇躯一颤,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落在黎天身旁。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喷出一口鲜血,灵力彻底紊乱。 不过一照面。 两名炼气大圆满,双双重创。 这,就是筑基与炼气之间的天堑。 鬼手老怪收回手,看都不看那两人一眼,目光落在夜雨生身上。 “两个大圆满,能接老夫一招而不死,也算有点本事。”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还剩你这个炼气九层的废物——”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森可怖,像是猫戏弄老鼠前的愉悦。 “不急。” 他迈步走向黎天和南宫秋露。 “让老夫先处理了这两个,再来慢慢陪你玩。” 夜雨生瞳孔一缩。 鬼手老怪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 黎天瘫坐在山壁下,后背血肉模糊,阴气钻心刺骨,疼得他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南宫秋露趴在他身旁,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 “炼气大圆满?”鬼手老怪轻声笑道,“在本座眼里,也就是大一点的蚂蚁。”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 对准了黎天的头颅。 黎天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住手!” 一声暴喝! 鬼手老怪回头。 夜雨生站在十丈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周身灵力疯狂涌动。 “你的对手是我。” 鬼手老怪愣了一瞬。 然后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你?”他指着夜雨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个炼气九层的废物,也配做本座的对手?” 第65章合杀鬼手老怪 他笑够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黎天。 “等着,马上就好。” 他的五指缓缓收拢。 黎天的眼睛越睁越大,额头青筋暴起,像是被一只无形鬼手扼住咽喉。 他身体剧烈颤抖,双腿乱蹬,却挣不脱那恐怖束缚。 “住手——!” 夜雨生冲了上来! 墨痕刀出鞘,带着青金色雷光,一刀斩向鬼手老怪后背! 鬼手老怪头也不回,左手随意向后一挥。 “滚。” “嘭!” 夜雨生连人带刀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二十丈外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土坑。 阴气疯狂侵蚀经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他爬起来了。 踉跄着,又一次冲上来。 “住手!” “嘭!” 再次倒飞。 第三次。 “住手!” “嘭!”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 每一次冲上去,都被随手拍飞。 每一次拍飞,他都挣扎着爬起来,再冲。 身上的伤越来越重。 衣衫碎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被阴气腐蚀的焦黑纹路。 经脉像是被撕裂了无数次,每一次运转灵力,都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因为只要他还在冲,鬼手老怪就得分心应付,就没办法专心去杀那两个人。 他每多撑一息,黎天和南宫秋露就多活一息。 这就够了。 第七次冲上去。 这一次,鬼手老怪终于转过了身。 他看着浑身浴血、连站都快站不稳的夜雨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意思。”他说,“炼气九层,挨了老夫六掌还没死,倒是比那两个大圆满经打。” 他收回扼住黎天的手,彻底转过身来。 “既然你这么想死,”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幽光闪烁,“老夫成全你。” 黎天从半空跌落,摔在地上,剧烈咳嗽、喘息。 他瘫坐在山壁下,大口吸气,后背伤口还在淌血,疼得浑身发抖。 可他顾不上疼。 他死死盯着夜雨生的背影,眼眶发红,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你他娘的……疯了吗……” 南宫秋露趴在地上,同样看着那道一次次冲上去、一次次被拍飞的身影,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喊住他。 想让他别管她们,快跑。 可她喊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跑。 鬼手老怪迈步走向夜雨生。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他脚步很慢,每一步距离都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 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如同催命鼓点。 夜雨生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墨痕刀,大口大口喘气。 他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但他还在数。 数距离。 三十丈……二十五丈……二十丈…… 还不够。 十五丈…… 还不够。 十丈…… 鬼手老怪在他面前三丈处站定。 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炼气九层,”他说,“能逼老夫亲自走过来送你上路,你该知足了。” 他抬起右手。 五指漆黑如墨,指甲弯曲如钩,泛着金属般寒光。 夜雨生抬起头,看着他。 浑身是血,左臂不正常扭曲,右手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但他忽然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 “老东西,”他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你……终于肯过来了。” 鬼手老怪一愣。 什么意思?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夜雨生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力的左手——此刻正微微抬起。 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张金色符篆。 符篆已经燃起微光。 那是灵力注入的微光。 鬼手老怪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炼气九层的废物要一次次冲上来送死—— 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把他引过来! 把他引到离那两个人足够近的位置! 他猛地回头! 十丈外。 黎天瘫坐在山壁下,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但他右手,死死攥着一张金色符篆。 符篆已经燃烧大半。 南宫秋露趴在他身旁,同样攥着一张燃烧的符篆。 三双眼睛,隔着十丈距离,对视一瞬。 黎天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老东西,”他声音虚弱得像风一吹就散,“你他娘的……真当老子是来给你当沙包的?” 鬼手老怪脸色瞬间扭曲! “找死——!” 他咆哮着,筑基初期灵力轰然爆发,阴气如海啸般汹涌而出! 他要先杀了这三个蝼蚁!一个都不留! 可就在他转身瞬间—— 身后,一道沙哑声音响起。 “你忘了……还有我。” 鬼手老怪猛地回头。 夜雨生还跪在那里。 但他右手已经松开墨痕刀,遥遥对准鬼手老怪后背。 右手食指上,一点细如发丝的青金色光芒,正在疯狂凝聚。 他的经脉在燃烧。 他的血肉在燃烧。 他的命,在燃烧。 但那一指,已经凝聚成形。 鬼手老怪瞳孔缩成针尖—— “风雷·凝元指!” “咻——!” 无声无息。 快得像是穿越了空间。 鬼手老怪只来得及侧身—— “噗嗤!” 那道细如发丝的青金色指劲,擦着他丹田掠过,狠狠贯穿左腹! 鲜血飙射! 鬼手老怪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形踉跄,周身阴气瞬间紊乱! 他捂住伤口,两团鬼火死死盯着夜雨生,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 话没说完。 身后,两道金色光柱轰然亮起! “天道宗,宝符——镇邪!” 黎天和南宫秋露同时激发! 两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带着浩然正气,狠狠轰向阴气溃散的鬼手老怪! “不——!” 鬼手老怪发出绝望嘶吼。 他想躲,可左腹重创,灵力紊乱,根本来不及。 他想挡,可两枚宝符一左一右,封死所有退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金色光柱轰然撞向自己—— 金光吞没一切。 阴气在金光中消融,如同烈日下的薄雾。 鬼手老怪的身体寸寸碎裂,从双腿到躯干,从头颅到那两团幽绿鬼火—— “本座……不甘心……”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化作漫天飞灰,被山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金光散去。 阴气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 山道上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 黎天瘫坐在山壁下,手中符篆已经燃尽,只余一把灰烬。 他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血与泥糊了满脸,不知是哭还是笑。 南宫秋露趴在地上,浑身颤抖,过了好久好久,才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十丈外。 夜雨生还跪在那里。 他右手食指彻底废了——指骨碎裂,血肉焦黑,甚至能看到森白骨头。 经脉断了七成,丹田里的风雷珠黯淡无光,像是随时要熄灭。 但他还跪着。 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十丈外的两人。 黎天也在看他。 隔着十丈距离,两人对视。 黎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夜雨生先开口。 声音沙哑,虚弱,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符……留着过年?” 黎天一愣。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他娘的……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谁让你冲上去送死的?万一他没跟过来呢?万一他没上当呢?万一……”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夜雨生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不是……跟过来了吗?” 黎天愣住。 南宫秋露趴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很久。 黎天狠狠抹了一把脸,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走过去。 南宫秋露也爬起来,跟在后面。 两人一左一右,把夜雨生从地上架起来。 夜雨生浑身是伤,软得像一滩烂泥,全靠两人架着才没倒下去。 “丹药。”他说。 南宫秋露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两颗,喂进他嘴里。 夜雨生咽下去,闭着眼缓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眼,看着两人。 “谢谢。”他说。 黎天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声音闷闷的:“少废话……回去请你喝酒。” 南宫秋露低着头,攥紧衣角,轻声说:“是你……先救得我们。” 夜雨生没说话。 只是靠在两人肩上,慢慢往前走。 阳光落在三人身上,驱散了阴寒,驱散了血腥,也驱散了那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 身后,是死亡谷的浓雾翻涌。 身前,是天道宗的万里晴空。 来时,他们是互相猜忌的仇敌。 去时,他们仍不是交心的朋友。 但至少在接下来的路上,如果有人倒下,另外两个人,会扶他一把。 雾散。 风停。 三道伤痕累累的身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