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走廊，下了楼，往图书馆走去。
午后的校园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或者宿舍休息，路上没什么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光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光斑也跟着晃动。
苏绵绵走在厉北辰旁边，偶尔看一眼他的侧脸。
他走在阳光下，细碎的黑发散落在额前，那双冷淡的眼睛此刻微微眯着，看起来有点慵懒。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图书馆在校园的东边，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
两人推门进去，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图书馆里开了空调，很凉爽，也很安静。
午休时间，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两个正在看书的同学。
图书馆里很安静，苏绵绵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试卷，放到了厉北辰面前。
“这是英语的摸底试卷，”她说，“你先做一下，我看看你的基础怎么样。”
厉北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试卷，没说话，拿起笔就开始做。
苏绵绵坐在对面，翻开自己的书，准备复习，她看一会儿书，抬头看对面的厉北辰，他做得很认真。
低着头，眉头微皱，神情专注，笔尖在纸上移动，偶尔停下来思考一下，然后又继续写眉头，跟平时上课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苏绵绵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
其实她也不清楚，厉北辰为什么突然想补习功课，并且对学习的动力有多大。
是因为厉奶奶的要求？或者是来源于不想出国的压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不清楚，但是看着他认真做题的样子，她知道他是真的想要变好，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的想努力改变，这就够了。
苏绵绵弯了弯嘴角，继续看书。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看书的瞬间，对面的人抬起了头。
厉北辰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后颈，以及她微微垂着的睫毛，还有她翻书时纤细的手指。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像一幅画。
厉北辰看着，突然想起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是什么样子来着？
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刘海长得遮住眼睛，低着头走路，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在班里几乎没有存在感，只有在公布成绩的时候，才会有人想起“哦，那个总是考试第一名的苏绵绵”。
同桌快一个学期，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他每天睡觉、打游戏、懒得理人，她每天低头学习、不敢看他。
两个人坐在一起，像两条平行线，各过各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大概是那天早上，她突然换了发型，换了眼镜，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原来的那个她，从壳里走出来了。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变化，她开始爱交朋友爱笑了，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越来越耀眼。
像一只茧，慢慢破开，露出里面的色彩斑斓的蝴蝶。
他看着这只蝴蝶一点点蜕变，一点点绽放，一点点飞向阳光。
那种变化，刺激到了他，也激励到了他。
厉北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眼前的试卷，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然后又开始移动。
苏绵绵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发现对面的试卷已经翻了一页，她有点意外厉北辰做得还挺快。
厉北辰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怎么了？”他问。
苏绵绵摇摇头：“没什么，你继续。”
厉北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
苏绵绵看着他，突然有点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在外人看来，厉北辰拥有太多别人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东西，强大的家庭背景，数不清的财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
他是市里有名的富二代，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是无数女生暗恋的对象。
但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
苏绵绵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零碎的片段，他从来不提家里的事，从来不让人去他家，也没家人参加家长会，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虽然身边围着很多人，但好像跟谁都不亲近。
还有那天，他说不想出国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苏绵绵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就像原身，把自卑和暗恋藏在心里十几年，到死都没敢踏出一步。
她不急着问，以后慢慢了解就好。
厉北辰做完试卷，抬起头，发现苏绵绵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做完了？”苏绵绵问。
厉北辰点点头，把试卷递过去。
苏绵绵接过来，开始批改，厉北辰坐在对面，看着她拿着红笔，在试卷上勾勾画画，偶尔写下几个数字，偶尔皱一下眉。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层白皙的皮肤泛着柔和的光。
他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想靠近她，不是因为她的变化，不是因为她变好看了，是因为她身上改变的东西，她找到了“自己”。
她努力走出那个壳，绽放光芒，不是为了给谁看，是因为她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他看着这样的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也想成为更好的自己，不是厉家的少爷，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被安排好人生的傀儡。
是他自己，他想活成自己，不依附于家族，也不需要被掌控的人生，所以他想靠近她，留着这份美好，也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
“厉北辰？”
苏绵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回过神，发现苏绵绵正看着他，让他看试卷。
苏绵绵批改完厉北辰的摸底试卷，看着上面的分数，英语：43分。
厉北辰正看着她，表情坦然，甚至还带着点“我底子薄”的自知之明。
苏绵绵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厉北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有点远，说道：“过去两年，我逃学、打架、混日子，如果不是奶奶强行把我安排到一中，我现在可能在海沧中学跟那帮人一起混呢。”
苏绵绵愣住了。
海沧中学，是市里有名的“差生集中营”，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能考上大学的人屈指可数。
她看着眼前的厉北辰，突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那你后来……”
“后来？”厉北辰收回目光，看向她，“后来奶奶把我弄到一中，我就来了，随心所欲的上课，逃学，反正也没人在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苏绵绵从这些话中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不是无所谓，是习惯了，习惯了没人管，不被在意。
苏绵绵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试卷上勾画起来。
“英语这块，”她说，“你单词量太差，需要从头背，语法也是，时态分不清，从句更不用说。”
厉北辰看着她，没说话。
苏绵绵继续说：“语文相对来说比较好提升，阅读理解得多练，化学和生物零基础抓起，得从高一的课本开始补。”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不过，”她顿了顿，“你平时数学和物理成绩不错，说明你脑子没问题，其他科只要认真学，肯定能补上来。”
厉北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不嫌我笨？”
苏绵绵不满的瞪他一眼：“你哪里笨了？数学物理能考八十多，这叫笨？”
厉北辰没说话，但眼里有笑意，苏绵绵翻开课本，开始给他讲题。
“先从英语开始吧，你时态分不清，我们先捋一遍。”
厉北辰坐直身子，认真听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苏绵绵讲解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厉北辰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句，问题都问在点子上。
苏绵绵发现，他真的很聪明，只要一点拨，他就能跟上思路，甚至能举一反三，问出一些连她都没想过的问题。
“你这个思路是对的，”苏绵绵看着他在草稿纸上写的推导过程，有点惊讶，“这种方法老师还没讲，你怎么想到的？”
厉北辰看她一眼：“就觉得应该这样。”
苏绵绵盯着那张草稿纸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数学思维挺好的，”她说，“要是以前认真学，现在肯定不止八十分。”
厉北辰没说话，继续做题，苏绵绵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有点感慨。
这个人，不是学不会，是没人教，没人管，没人真正在意他学不学。
奶奶在意他，但奶奶能做的有限，他爸爸妈妈？他从来没提过。
苏绵绵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关于厉北辰的传言，他母亲早逝，父亲另娶，他一个人住在母亲的房产里，跟家里关系冷淡。
这些传言是真是假，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眼前这个人，需要有人拉他一把。
“厉北辰。”
他抬起头。
苏绵绵看着他，认真地说：“只要你认真学，我保证你能飞速进步，跟上学习进度，考个好大学。”
厉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好。”
两人继续学习，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快两点了。
苏绵绵讲完一道题，正准备继续，厉北辰突然放下笔，“休息一下。”他说。
苏绵绵眨眨眼：“还没讲完呢。”厉北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不赞同。
“你中午没睡觉。”他说，“下午还有课，睡一会儿。”
苏绵绵想说不用，但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这些不会的题……”
“空着，”厉北辰说，“等之后再问你。”
苏绵绵想了想，点点头，她确实有点困了，昨晚睡得不算早，今天中午又没休息，现在眼皮有点重。
“那我趴一会儿。”她说，厉北辰“嗯”了一声。
苏绵绵把手臂叠在桌上，脸埋进去，闭上眼睛，图书馆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她很快就迷糊起来。
厉北辰坐在对面，看着她埋着的侧脸，看着她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的后颈，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肩膀，他就这么看着她，很久很久。
直到两点钟的闹钟响起，他才移开目光。
两人往教室走去，两点十几分，苏绵绵和厉北辰一起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趴在桌上补觉，两人进来的时候，好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
苏绵绵走在前面，厉北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然而这个距离落在别人眼里，就很有问题了。
秦雪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书，听到动静抬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苏绵绵走到座位坐下，刚把书包放好，就感觉身身旁站了个人。
她抬头，秦雪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又兴奋。
“绵绵！”王婷婷压低声音，但那股激动的劲儿根本藏不住。
苏绵绵看着她：“怎么了？”
秦雪往旁边看了一眼，厉北辰在座位上坐下后，从书包里拿出那张试卷，低头看着，表情认真得很。
她收回目光，凑近苏绵绵，声音压得更低了，但那股八卦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是不是和厉北辰出去约会了？！”
苏绵绵愣了一下。
“午休的时候一直没回来！”秦雪继续逼问，“我吃完饭回来就没看到你们！现在你们一起回来！老实交代，去哪了？”
苏绵绵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厉北辰正低头看试卷，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但是仔细观察，厉北辰的耳朵往苏绵绵那边偏了一点。
苏绵绵看向秦雪，摇摇头。
“没有，别想那么多。”
“没有？”秦雪一脸不信，“那你们去哪了？”
“图书馆。”苏绵绵如实说，“补课。”
“补课？”秦雪的声调差点没收住，赶紧压低，“你们俩？单独？在图书馆？补课？”
苏绵绵点点头。
秦雪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苏绵绵无奈：“真的”
秦雪又看了一眼厉北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补课？两人单独补课？在图书馆补课？用午休时间补课？
这段时间绵绵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自信，越来越耀眼，厉北辰不睡觉了，不早退了，现在还主动学习了。
秦雪越想越觉得这两人绝对有情况！她坚信。
绵绵和厉北辰，绝对不一般，总有一天，他们会官宣的。
她美滋滋地想，到时候一定要第一个送上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