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靖淮一屁股陷进懒人沙发里,她才慢悠悠开口。
“江晚柠,女性,当前从事演艺行业。是我爸爸伴侣的首位候选人。”
“哈?”
余靖淮眨巴两下眼,“是个演员?那她……欺负你了?”
岑禾禾摇头,小脸绷得有点紧。
“不是欺负不欺负的事。她言行不一致,存在大量的矛盾。而且当年救我爸爸的那件事,存在诸多疑点。”
余靖淮嘴巴微微张开,肩膀往后缩了缩。
“不至于吧?厉叔叔那么精明的人,还能被人绕进去?”
岑禾禾盯着他,语气平稳。
“他现在十分相信,这种滤镜太厚,正常办法根本没用。这事,得我们自己挖。”
余靖淮一听,下意识咬紧牙关。
“可……可咱俩怎么查十几年前的事啊?”
岑禾禾忽然转过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嘴角一翘。
“你不能直接查。但你妈,胡阿姨,她能。”
“什么?找我妈?”
余靖淮直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无缘无故的让我妈去扒一个明星的老底?她不追问才怪!万一漏风了,厉叔叔知道,我爸知道,那我就完了!”
岑禾禾打断他,“所以得说得漂亮。”
余靖淮盯着她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心一横,抓起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按下了拨号键。
“喂?靖淮啊,找妈有什么事儿?”
余靖淮握着手机,瞄了眼边上正冲他眨眼睛的岑禾禾,深吸一口气才开口。
“妈……那个,我跟禾禾,想托您帮个小忙。”
“禾禾?”
胡玥一下坐直了,“她怎么啦?摔着了?不舒服?”
“没没没,她好着呢。”
“就是……就是厉叔叔最近,好像跟一个女演员走得挺近,叫江晚柠,您听过不?”
他照着岑禾禾写的纸条说着。
“我们琢磨了一下,听说她早些年,可能在南边山区那边拍过戏?”
“您要是方便,悄悄帮我们问一问就行。”
“千万别让厉叔叔知道,也别跟我爸提啊!咱就当是顺口打听,省得他们笑我们小孩儿多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胡玥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一听这话,立马警觉起来。
“靖淮,你跟妈说实话,这主意是你自己想的?还是禾禾拉着你一块儿琢磨的?你们俩,是不是瞧见什么了?”
余靖淮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他下意识扭头望向岑禾禾,眼神里全是求助和慌乱。
岑禾禾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又指指自己,再指指他,意思明明白白,谁也不说。
余靖淮只好干笑着。
“妈,您就别刨根问底啦!我们就……就是心里没底,想摸摸情况。您帮帮忙呗?回头我给您捶肩!”
胡玥在那边轻轻哼了声,拿他们没办法。
“行吧行吧,两个小滑头……妈记下了。我找几个老姐妹悄悄问问,不惊动任何人。”
“谢谢妈!您真是天下第一好妈妈!”
余靖淮立马捧场。
电话一挂,他和岑禾禾同时瘫进懒人沙发,长长呼出一口气。
岑禾禾蜷起膝盖,把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外援,真不是随便能找到的!
正说着,房门开了。
厉瑾昱今天轮休,穿着灰色家居服,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本想进来看看闺女写没写完作业,结果一抬眼。
余靖淮正坐在那儿,头发翘着一撮,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厉瑾昱脸上的笑意消失,眉头微微一拧。
“靖淮?你怎么又来了?不是今天要上课吗?”
这孩子,怎么三天两头往我家钻?
岑禾禾耳朵尖得很,爸爸眼皮一耷拉,她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光着脚丫子扑过去,一把拽住厉瑾昱的衣角晃了晃。
“爸爸,你怎么每次看见余靖淮,脸就变啦?他来找我玩,不可以吗?”
厉瑾昱当场愣住,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他蹲下身,把温热的牛奶递过去,“先喝奶……喝完再说。”
“禾禾你还小,想交朋友当然没问题,可有些分寸得拿捏好。”
“特别是跟男同学打交道,懂不懂?现在不少半大小子,想法早就野了……”
他话刚冒了个头,岑禾禾就一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抢着插话。
“爸!你想歪啦!我和余靖淮是同盟!再说了,我迟早要回星际,这儿顶多算个临时中转站,你急什么呀?”
“回……星际?”
厉瑾昱一怔。
下一秒,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心里突然又是一闷。
明知道孩子是在瞎编童话,可听见她把离开说得那么平常,老父亲的心口顿时像被谁轻轻揪了一把,空落落的。
自己从小抱到大的小团子,怎么突然就盘算起飞的事了?
岑禾禾看见爸爸脸都僵住了,歪着头想了两秒,立马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拍自己胸口。
“爸你别愁!就算我坐飞船走了,也绝对不忘你!你想想,江阿姨救你,托付终生给你,那我以后肯定也托付终生给你!”
“咳咳咳!!!”
正靠在沙发边喝水的余靖淮一口水全喷了出来,耳根子红透,手忙脚乱抽出纸巾擦裤子。
厉瑾昱整张脸一下沉到底,太阳穴突突直跳。
“岑、禾、禾!这些词你从哪来的?!托付终生?”
自家养得白白嫩嫩的小白菜,到底被什么乱七八糟的网文短视频给影响了?!
岑禾禾被吼得一哆嗦,脖子一缩,。
“电视里天天播呀……”
她刚说完半句,厉瑾昱已经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大掌严严实实捂住她的小嘴巴。
“打住!以后所有剧、所有书,想看先过我这关!”
岑禾禾在他胳膊弯里扑腾着扭来扭去,鼻子皱成一团,发出抗议。
她明明是掏心掏肺哄人,怎么又点着火药桶了?
她连台词都提前背好了,打算逐条说服,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直接封嘴。
……
这一通闹完,厉瑾昱抱着女儿重回客厅,抬眼一看,余靖淮已经走了。
姚叔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平稳:“先生,靖淮少爷说,他在车里等小小姐。”
岑禾禾一听,小嘴立刻撅得能挂油瓶,转过头,气鼓鼓瞪了厉瑾昱一眼。
“哼!都是你!把人吓跑啦!”
厉瑾昱心里直叹气,胸口还堵着点说不上来的闷。
他猛然想起,对了,今天是周一啊!
禾禾住院这些日子,他日子都过乱套了,连星期几都差点忘光。
虽说看余靖淮那小子老凑过来,他心里又酸又涩,可孩子读书的事儿真耽误不得。
他把那别扭抛开,对岑禾禾说。
“行啦,上学要紧,快吃饭,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送你了。”
他松开手,把人轻轻放在地上。
岑禾禾应了一声,哒哒哒跑向餐厅。
厨房早就备好了饭,晶莹剔透的虾饺、香喷喷的豆沙包,全按她口味来。
她看见桌上摆着的早餐,忽然想到余靖淮八成又是空着肚子赶早课,赶紧转身喊佣人。
“阿姨,麻烦给我拿个餐盒,这份我带给他。”
她动作利索地掀开虾饺蒸笼盖,夹了四个最饱满的放进空盘。
豆沙包挑了两个圆润鼓胀的,轻轻放进另一个盘子。
正往盒里塞点心呢,厉瑾昱拿着份文件从书房出来。走进餐厅,一眼就看见这幕。
女儿动作那么熟稔,像给自家哥哥捎饭一样自然。
厉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也沉了下来。
岑禾禾后颈一凉,回头一看,果然是爸爸黑着张脸站在那儿,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爸爸可真不容易,嘴上说着休假放松,结果天天抱着文件。
情绪还不太稳,动不动就绷着脸。
她晃晃脑袋,抱起打包好的盒子,冲他挥挥手:“爸爸,我走啦!”
说完一溜烟奔出餐厅。
厉瑾昱看着满桌热腾腾的早饭,愣是没动几筷子,吃两口就起身回了书房。
刚坐下,电脑还没开,周阳打了电话过来。
“厉总。”
周阳声音压得低,有点发紧,“查到一点眉目,但……不太乐观。”
“顺着小小姐给的那个编号往下挖,我们确实在郊区锁定了对应的钢厂。”
“还找到一个挂名在它底下的旧仓库,可人赶到时,里面干干净净。”
“监控呢?附近路口、进出道路的摄像头,总该拍到点东西吧?”
“问题就在这儿。”
周阳语气发虚,“所有能拍到出入那段路的监控,全被掐断了信号。”
太不对劲了!
这哪是临时起意?
分明是有人提前布好局,专门等他们。
他闭眼吸口气,声音干脆:“位置发给我,现在就过去。”
“厉总,现场早就被人扫荡过了,搞不好还有埋伏,您这……”
“立刻发!”
厉瑾昱没留半点商量余地。
一小时后,厉瑾昱带着周阳,停在一座破败厂房最深处。
那座仓库铁门半敞,里头陈年潮气混着铁器生锈的气味。
厉瑾昱一脚踏进去,鞋底碾过碎石和散落的塑料袋,响个不停。
他停在屋子正中间,左右前后扫了一遍,寻找线索。
可这地方太小了,东西全堆在眼皮子底下,干干净净,没一处藏得下猫腻。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见了一些奇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