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三岁萌宝,高冷大佬化身女宝爹》 第四十三章把卡刷爆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周阳的名字,拨通电话:“订明天早上的机票,头等舱。” 看见女儿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厉瑾昱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孩子,嘴上绷得紧,心里早惦记上家了。 第二天中午,飞机稳稳落地。 一行人刚出国际到达出口,眼前就是一愣。 厉老爷子站在最前头,一身深灰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姚叔站他斜后方,双手垂着,神情肃然。 再往后,七八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排得整整齐齐,像一道人墙。 最扎眼的,还是两位黑西装大哥。 他们一左一右扯着条大红横幅,上面烫金大字刺眼。 “热烈庆祝我们家小神童禾禾载誉回家!” 岑禾禾刚下飞机,一眼就看见爷爷站在接机口咧嘴笑。 好几天没见了,她心里也挺惦记这老爷子的。 毕竟只要她开口,爷爷基本什么都答应她。 架不住人多眼杂,她压住想扑过去的冲动,板着小脸,踩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过去。 站定后,她仰起脑袋,小眉头微皱,奶里奶气地来了句。 “祖父单位,这场面纯属多余开支,下次按基础流程走就行。” 这副老干部附体的样子,当场把厉老爷子和边上一群人都整乐了。 老爷子笑得直拍大腿,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一把抱起孙女岑禾禾,双手托住她的小腿和后背,轻松把她扛到自己的肩膀上。 他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我家小天才回来啦!爷爷乐意!必须排场足!你可给我们家争大光了!” 其实早在禾禾拿奖那晚,她就立刻用儿童电话手表拨通爷爷的号码。 把获奖消息一字不漏地说完,还特意把奖杯举到镜头前晃了几下。 岑禾禾从爷爷肩膀上跳下来,然后主动牵起爷爷的手。 两人一高一矮,往机场出口方向慢慢走。 手心忽然被塞进一张薄薄的卡。 “禾禾,爷爷给你的零花钱,刷爆为止。” “五千万!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捣鼓什么捣鼓什么,别心疼!” 爷爷说着,伸手轻轻按了按她头发。 她低头盯着那张黑乎乎的卡片,正面是哑光金属质感,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 她数了两秒,又抬眼看了看爷爷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一下子翘得老高。 这笔启动资金,来得真是雪中送炭。 她扭过头,真诚夸道:“祖父单位,这个操作满分!” “比所有合作伙伴都大方,也最靠谱!” 老爷子乐得胡子直翘,笑声不断。 可旁边偷听的厉瑾昱,脸色当场就绿了一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陪娃看海、坐船观光、买好吃的…… 结果人家眼皮都没抬? 再一看爷孙俩手拉手聊得热火朝天,厉瑾昱那点小心思又冒泡了。 他清了清喉咙,掏出自己提前备好的卡,往前一递:“禾禾,爸也给你备了一份……” 本来以为女儿至少会看一眼。 结果岑禾禾正扯着爷爷问这问那,压根没扫他手里的卡,更没看他那双写满期盼的眼睛。 厉瑾昱举着卡,悬在半空。 看着爷孙俩越走越远、越聊越欢,他默默把手收回来。 唉,这小没良心的…… 这时,余靖淮他爸妈也赶过来接人了。 岑禾禾这才猛地一拍脑门,想起还得跟这位临时搭档打个招呼。 她挺直小腰板,像模像样地朝余靖淮点点头。 “余靖淮同志,本次联合行动圆满收工!” “你完成得挺靠谱,给你点个赞!回头有活儿,我们再组队!” 余靖淮一下子愣住,瞳孔微缩,耳朵尖都红透了,结结巴巴说了句“谢、谢谢。” 话音未落就转身快步走向车边,一把牵起爸爸的手,拽着他们往车门方向走。 一家三口刚坐进车里,厉老爷子就一把把岑禾禾搂进怀里。 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亲热得不行,乐呵呵提议。 “禾禾啊,这次干脆和爷爷我回老宅住一阵子?” “爷爷早让人腾出最好的房间,新买的机器人、AR学习机、会唱歌的小熊。” “全给你备齐啦!” 厉瑾昱立马摇头:“爸,别折腾孩子。禾禾在我那儿住得踏实,换个地方睡觉不香。” 这话脱口而出,其实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哪是孩子认床? 是他自己早已习惯每天清晨推开门就看见她蹲在玄关搭积木。 习惯下班回来时,看见她趴在沙发上看平板。 房子以前空荡荡的,现在光是听见她来回走的脚步声,就让人感到温暖。 结果岑禾禾一听,小脸一抬,眼睛眨巴两下,特别直白地纠正。 “爸爸,我的生物节律很稳定,只要环境安全,随便哪个床都能秒睡。” 厉瑾昱:“……” 被闺女当场揭穿,他脸上一热,清了清嗓子赶紧补救。 “咳,那个……主要是禾禾的编程课件,还有她常用的那台主机都在我那儿。” “搬过去费劲,耽误学习进度。” 岑禾禾歪着头盯了他三秒,小脑瓜飞速运转。 语气、语速、微表情、回避眼神……综合判断完毕。 嗯,他在怕。 怕自己离开后,他的风险系数上升? 想到这儿,岑禾禾心头一紧,立刻切换成战场指挥官模式。 她转过身,面对厉老爷子,声音清脆。 “爷爷,谢谢您的邀请。” “但根据当前态势评估,厉瑾昱所处辖区存在潜在不稳定因素,需要持续布防与值守。” “所以,我选择留在现驻地,继续执行日常安保工作。” 厉老爷子听懵了半秒,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我家禾禾这小脑瓜子,比我家监控系统还严密呐!” 他抬起手挥了两下,语气轻快又笃定,“行了行了,不接了不接了。” 厉瑾昱坐在副驾,嘴角抽了抽,心里五味杂陈。 一边暗搓搓高兴闺女选了自己家,一边又被这安保的理由弄得哭笑不得。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纽扣,目光直视前方,假装在看窗外掠过的街景。 回别墅路上,厉瑾昱琢磨着刚才被闺女降维打击的窘迫,掏出手机给助理周阳发语音。 “周阳,马上去市中心最高档那家商场,挑最贵的儿童款,给我全包圆。” “电脑要顶配的,裙子得是设计师联名款……对,统统送到家!” 等车停稳进门,客厅角落直接堆成一座彩色小山。 笔记本盒还没拆封,毛绒熊靠在智能拼图箱上…… 厉瑾昱眼巴巴看着闺女:“挑挑看,有合心意的不?” 岑禾禾慢悠悠走过去,面无波澜地挨个审视。 她拎起一条闪得晃眼的蓬蓬裙,搓了搓布料。 “这料子滑是滑,可挂满亮片,穿身上行动不便。” 顺手抓起一个扭来扭去还唱儿歌的布娃娃,按了下肚皮。 叮咚一声,娃娃转圈开嗓。 她眼皮一耷拉,“就这一首歌,翻来覆去唱八百遍,耳朵都要起茧” “灯一闪一闪的,又不照明又不报警,玩两分钟就腻了。” 每吐一句,厉瑾昱脸皮就绷紧一截。 末了,岑禾禾收工总结:“您这批东西,跟我日常要干的活儿压根对不上号。” “真想送礼,不如直接打钱,我拿去买零件、升级设备,一分不浪费,还省心。” 她把最后一盒拆开又合上的礼物轻轻推回桌角,目光直直落在厉瑾昱脸上。 厉瑾昱盯着满地被pass的礼物,一手按住脑门,长长吁出一口气。 别人家姑娘见了这些,眼睛都能放光。 怎么到了自家闺女这儿,全成了废品?没有一样被留下。 想让这小祖宗给个笑脸? 路还长着呢! 江晚柠最近老觉得心里发毛。 她坐在梳妆镜前涂口红,手抖了一下,红色斜斜划出唇线。 自打上回那事之后,她和厉瑾昱之间那点暧昧,彻底凉透了。 发消息一直没收到回复,更让她发慌的是,人去哪儿了? 她托人问过秘书处,对方只说厉总行程保密。 她又让杨娟联系司机班,对方只答用车记录不便透露。 “杨娟!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盯个人都盯不住?查个行踪都查不出个屁来?废物!” 江晚柠把手机拍在沙发上,冲助理吼道。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已经凉了。 杨娟缩着脖子站得笔直,心里也直犯嘀咕。 这次厉总那边,真是铁桶一块,半点风声都不漏。 江晚柠从衣柜取出三套衣服摊在床上。 她挑了十分钟,最后选中那条墨绿真丝连衣裙。 换好后站在全身镜前,把耳坠摘下,换上一对细链小钻。 江晚柠换上最显气质的裙子,穿上细高跟,让司机一脚油门送到厉瑾昱别墅门口。 到达前五分钟,她重新抿了一次口红。 就想碰个面,哪怕就五分钟,聊两句,混个熟脸也好啊。 车停稳,她下车按响门铃。 电子音尚未消散,门已悄然开启。 开门的是姚叔。 他抬眼一瞧,眉心轻轻拧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江小姐,您好。先生今早一早就出门上班了,没在家。” 姚叔语速平稳,他往旁边侧了半步,既未关门,也未让路。 江晚柠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冻住,又硬生生往上提了提。 “哎呀,刚好路过,顺便来看看。瑾昱他……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姚叔声音平得像白开水:“先生的日程,我从不打听。” 第四十四章挡箭牌 “江小姐,您近来上门次数不少了。先生向来喜欢清静,要是没急事,还是别常来的好。” 话说到这份儿上,赶人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江晚柠脸一下烧了起来,心跳都快了两拍。 一个管家,居然敢拿这种口气跟她讲话?!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是把那股子火压回肚子里。 干巴巴扔下一句不好意思,扭头就往停车场走。 刚迈开步子,眼角一扫,瞥见别墅西边的小花园里,有个男人正弯腰摆弄几丛红玫瑰。 她脚步一下子停在原地。 眨眨眼,理了理头发,这才踩着细高跟,慢悠悠晃到铁栅栏边。 她朝那人扬起最甜的笑脸,手伸进小包里,抽出一沓百元大钞,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师傅,歇会儿?” “想打听个事儿,你们家先生……最近有没有在您面前聊过我?” 那园丁猛地一哆嗦,差点把剪刀掉地上,连连摆手。 “小姐,我就修修枝、浇浇水,先生平时说什么,我都不敢听!” 江晚柠眼皮都没抬,直接把钱和自己的名片从栅栏缝里塞进去。 “不怕不怕,不让你犯事。” 她笑眯眯,“就麻烦你以后多留个心眼儿。” “比如他随口提一句明天要见谁,下午去哪,或者夸了谁两句……” “您悄悄记着,回头告诉我一声就行。” “这点是茶水钱,要是真有靠谱消息,我再给你翻倍!” 园丁低头看看手里厚实的钞票,又瞄了眼江晚柠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这活儿……真不用动手动脚,也不用担风险,只需要听一听日常对话…… 贪婪涌上心头。 他飞快把钱和名片往胸前口袋一揣,含含糊糊应了句:“呃……我……尽量听着点儿。” 江晚柠嘴角一翘,眉梢都松开了。 …… 第二天一大早,厉瑾昱系好领带,拎起公文包。 刚走到门口,岑禾禾就跟颗小糖豆似的,贴在他后头,一路跟进了前院花坛边。 “爸爸。” 她仰起脸,声音清脆,“正式申请,今天全程跟你进公司。” 厉瑾昱停下,回头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顶。 “禾禾,爸爸去的是办公室,不是游乐场。” “满屋子人开会、看报表、接电话,很无聊的。” “你在家里拼乐高、画素描、跟姚叔学下棋,不比那儿香?” 岑禾禾抿着嘴,小眉头轻轻皱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权威数据显示,企业总部是行业高手扎堆的地方。我要亲自看看,实地验证。” 其实她心里盘算的是,万一撞上造芯片的、设计航天器的牛人,说不定还能搭个话…… 厉瑾昱张了张嘴,正想再劝,旁边蹲在花圃边上浇花的园丁,忽然直起身。 他擦了把汗,犹犹豫豫开了口。 “先生……那个,有句话我必须要告诉你……” 厉瑾昱抬眼:“说。” 园丁低头搓着自己的手:“昨天下午,江晚柠小姐来过,是绕到后花园找的我。” “想让我给她汇报你的近期安排……” “我越听越不对劲,琢磨着,还是得告诉您一声。” 岑禾禾本来正盘算怎么软磨硬泡,让厉瑾昱带她一起去公司开开眼界。 一听见江晚柠三个字,立马停下动作,耳朵都竖起来了。 她扭头看着园丁,又转头看厉瑾昱,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写满不解。 厉瑾昱眼皮一跳,眸子暗下去半分,没应声。 岑禾禾来了劲儿,小身子往前倾了倾,脆生生问。 “你咋突然提那个来路不明的江阿姨?她找你打探我爸的事,图什么?” 园丁当场卡壳,嘴巴张合两下,脸涨得发红,愣是没挤出一句话。 厉瑾昱不想让闺女沾上这些弯弯绕绕的事。 他俯身,手掌盖在岑禾禾头顶,轻轻揉了两把,声音放得又软又快。 “别瞎猜,大人这点破事儿你不用管。” “在家乖乖画画,爸回来就给你带你最喜欢的的草莓千层。”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转身大步往门口走。 岑禾禾盯着园丁慌忙躲闪的眼神,小嘴抿成一条线,什么也没说。 而那园丁,等厉瑾昱车尾灯一消失,就钻进玫瑰丛后头的死角,掏出手机,飞快戳屏幕。 “人已出发去公司,气色不太好,看着有点烦。” …… 江晚柠瞄完短信,嘴角一翘,立马冲进衣帽间。 换裙子、补唇色、喷淡香水,连耳坠都精挑细选。 全为拿捏住柔而不弱、惹人心疼的调调。 她掐着点出门,直奔厉氏大厦。 电梯直达总裁层,门一开,她已端着最自然的微笑,坐在厉瑾昱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厉瑾昱推门进来,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紧:“晚柠?你怎么在这儿?” 他压根没约她。 江晚柠立刻起身,踩着高跟鞋朝他走近两步,微微仰起脸,睫毛垂着,声音放轻。 “瑾昱,你最近连我消息都不回了……” “我知道,是我上次做错了事情,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可我们好歹一起熬过最难的日子啊。” “真要把这么多年,全扔进垃圾桶里吗?” 她停顿一下,喉头微动,语气软得能滴出水。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们别兜圈子了……给个准信儿,行不行?” 她说完就盯着他的眼睛。 这回一反常态,几乎是把他逼到墙角,非要当场给个准话。 厉瑾昱盯着眼前打扮得一丝不苟、声音都软了几分的江晚柠,心里像塞了团乱麻。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拉紧,又缓缓松开。 说实在的,江晚柠在他身边待的时间真不算短。 当初她救过他一命,后来又一个人在圈里摸爬滚打,挺不容易。 他出于感谢和一点心疼,没少帮她铺路、挡事。 可就在这个时候,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出岑禾禾那张小脸。 皱着眉、抱着书、说话时总爱微微歪头的样子。 要是他真点了头,跟江晚柠定了下来,那个心细如发的女儿会如何反应? 会不会又认为,自己这个“生物学爸爸”连感情都拎不清,压根靠不住? 这种迟疑,这种左右为难,以前根本没在他身上出现过。 他处理过上亿合同的谈判,面对过董事会最猛烈的质疑,从未犹豫。 可此刻,他站在自己办公室的地板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语气也跟着绷紧了点,听着有点烦,又有点闷。 “晚柠,你先别急。我现在手头一堆事,脑子也转不过来。” “禾禾刚回来,情绪还没稳,好多事儿得慢慢来。我们俩的事……往后推推,行吗?” 又是岑禾禾! 江晚柠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眼神当场僵住,接着一股火直冲眼底,又烫又涩。 她都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他倒好,张口闭口还是那个丫头片子! 拿孩子当挡箭牌? 以前哪回不是他主动替她出头? 现在变成她凑上去,还被冷着脸推开了? 江晚柠那点温婉劲儿彻底碎了。 她肩膀微微发抖,鼻子一酸,眼眶立马红了。 “厉瑾昱!你行,你真行!” 话音没落,她拎起桌上的包,转身就走,高跟鞋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重。 厉瑾昱望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抬手扯松领带,长叹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 有些东西,好像真的悄悄变了。 …… 这边刚送走厉瑾昱,岑禾禾正盘算着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回国又要重新倒时差,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 结果才清净两天,余靖淮就拎着两杯奶茶,直接按响了她家门铃。 他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的岑禾禾。 头发毛毛躁躁,平板盖在脸上,脚丫子翘在茶几边,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禾禾,少年班预科班开始招人了……” “你想不想,跟我一块去报个名?” 岑禾禾掀开平板,眼皮懒洋洋掀开一条缝,扫了他一眼,答得比翻书还快。 “驳回。我自个儿学效率更高。” 余靖淮当场卡壳,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不死心,赶紧补上一句:“可……可一个人闷头学,容易钻牛角尖啊!” “而且那些老师全是大神级的,讲的全是最新最猛的干货!” 岑禾禾把小眉毛一扬,直截了当地问。 “非得天天掐着点、蹲在同一个教室、跟同一拨人凑一块儿,才算学东西?” “这不跟逛街似的,又累又费劲,还不一定挑到好货。” 余靖淮愣是没憋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琢磨两秒,他赶紧换条道走。 “可你要是不接触外界,迟早会跟时代脱节啊!” “现在连超市都要扫码,门才会打开!” 岑禾禾翻了个白眼,小鼻子微微一皱。 “我脑子里知识的更新,比教育灌输可快多了,用不着担心。” 余靖淮讲道理讲不动,吓唬又不管用,急得直挠头。 天晓得,他有多想天天和禾禾见面! 他看着她那副镇定的模样,脑子一下亮了。 对了!她最惦记什么? 造飞船! 他眼睛唰地亮起来,立马甩出压箱底的招儿。 “禾禾,你猜怎么着?少年班里全是顶流教授,有搞核动力的,有设计航天器的,还有给航母配雷达的大神!” 第四十五章机会来了 “你过去一碰面,说不定护卫舰的图纸就有人帮你改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一截,补充道:“再说……你真不想跟我一起上课?” “我们能同桌一起做作业、做实验!” 岑禾禾抬眼看他,小孩儿一脸认真,耳朵尖还微微泛红。 她其实并不烦他。 要是真能顺手摸到几家靠谱的研究所、实验室的门路…… 好像,也不是不行? 见她眼神松动,余靖淮马上加足马力:“我们们有激光切割机,设备全是最新款!” “能连线国外中学生搞联合项目!导师手把手带你做风洞实验!实验室全天开放!” 岑禾禾听得太阳穴直跳,耳边仿佛有一群苍蝇绕着圈飞。 她揉了揉额头,挥挥手:“停!我去!别念了!” 余靖淮终于露出笑脸,怕她下一秒反悔,手忙脚乱抬起儿童手表,按开通话键。 他读的这个少年班,是学校里的“尖子小灶”,每年只收十五人,名额难抢。 岑禾禾看着他那副火烧屁股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小白眼,嘴一撇,但到底没拦着。 电话一通,余靖淮立马跟老师开了腔。 先说岑禾禾刚拿下国际物理奥赛金牌,再强调她连解题思路都让人眼前一亮。 末了还挠了挠头,有点为难地补了一句。 “老师,她……真不是盖的,我跟她比,差了一大截。” 老师一听,当场拍板:“欢迎欢迎!明早直接来转转校园!” 厉瑾昱办完公回来了。 刚推开门,就听见余靖淮还在电话里热络地跟老师敲细节。 什么课表、什么导师、什么时候报到…… 他脸一下就拉长了。 上学?还进少年班? 这事儿他当爹的连知情权都没过一遍,就被余家这小子三两句话,干脆利落地盖了章? 再一看余靖淮那乐呵呵的模样,厉瑾昱心里顿时像塞了把陈年老醋,又酸又胀! 他二话没说,掏出手机就拨通余珩号码,声音又冷又硬/ “喂,余珩。你家崽在我这儿串门串够了没?赶紧接走!” 不到二十分钟,余珩就冲进门来,被厉瑾昱眼神冻得打了个寒颤。 他一头雾水:“怎么?靖淮让你生气了?” 厉瑾昱绷着下巴,哼了一声,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余靖淮却一下蹭到爸爸身旁,垫脚凑过去,压低嗓门飞快说了两句。 怎么劝禾禾、怎么打电话、老师什么反应…… 余珩听完,眉毛一挑,嘴角立刻翘起来,忍了两秒还是笑出声来。 “厉总,您这哪是生气啊?分明是心慌了吧?怕靖淮把‘给闺女铺路’的活儿给抢咯?” 厉瑾昱被说得耳根发烫,眼神乱飘,嘴上还硬扛着。 “瞎扯!这是正经事,得按规矩来!能听一个小孩指手画脚?” 可那支吾的调子、闪躲的眼神,吃醋已经溢于言表。 看他真急了,余珩立马收住笑,牵起余靖淮的手,匆匆道别。 屋里顿时静下来,只剩下厉瑾昱站在原地,和岑禾禾对望着。 小姑娘歪着头,觉得这人,是不是刚喝错药了? 厉瑾昱盯着闺女,胸口还堵着团没散开的闷气。 他赶紧喊住她:“禾禾,爸爸有点事儿得问问你。” “怎么突然说要去学校上课了?这么大的决定,咋不提前跟爸商量?” 岑禾禾被余靖淮念叨了好久,这会儿刚松口气,就被老爸厉瑾昱拦在玄关处。 她小嘴一撇:“信号受到干扰,脑子要烧了。爸爸,您先下线,晚安。” 话音还没落,便往自己卧室走去。 厉瑾昱望着她一溜烟消失在楼梯口,又想翻白眼,又忍不住想咧嘴笑。 刚才在公司休息时间,他悄悄搜了一堆带娃攻略。 其中一条写着,每天睡前陪聊十分钟,比讲一百遍道理都管用。 他心头一热,机会来了! 要是能趁这会儿把俩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点,那可太值了! 他转身进书房,拉开抽屉,抽出一本童话书:《小红帽遇狼记》。 他拿起书直奔岑禾禾房门口,敲响了房门。 屋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门拉开一道缝,岑禾禾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看看厉瑾昱,再看看他手里的童话书,眼睛瞪得圆溜溜。 “爸,确定不是拿错书了?它看起来,不太像您‘设置’该配的东西。” “您这是打算启动新程序?” 厉瑾昱被这句噎得一愣,但右脚已经抢先迈进了门。 他大步走到床边,抱起裹在恐龙睡衣里的岑禾禾。 接着,他拖来椅子坐下,翻开书页,努力让声音放软。 “禾禾,时间不早啦,爸爸给你说个故事听,好不好?” “我们就讲……小红帽遇狼记。” 岑禾禾乖乖枕着小枕头,小脸平静,脚丫子也老老实实缩在棉被底下。 “从前啊,有个扎红头巾的小姑娘,大家都叫她小红帽……” 厉瑾昱坐在床边,左手扶着绘本,右手轻轻翻过一页。 他微微倾身,让灯光照在图画上,好让岑禾禾看清那只戴着睡帽、躺在床上的狼。 讲到一半,厉瑾昱压低嗓门,故意学狼嚎似的咕噜一句。 “喂!小红帽,你奶奶家,到底在哪儿啊?” 他还晃了晃脑袋,模仿狼探头的动作。 一直闭着眼、像睡着了似的岑禾禾,忽然掀开眼皮,凉凉地盯了过来。 她目光直直落在厉瑾昱脸上,没有半点困意。 “老爸,你跟童话里那个装成亲奶奶、背地里打小算盘的大尾巴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厉瑾昱:“……” 什么玩意儿?! 他掏心掏肺当爹,咋还成反派角色了?! 岑禾禾对什么王子救公主、水晶鞋配对这种老掉牙桥段,压根提不起劲。 那些情节太软,太假,太绕弯子。 她一骨碌翻过来,脸冲着厉瑾昱,戳了戳摊开的绘本封面。 指尖在狼戴着睡帽的脸旁边点了两下。 “这故事漏洞太多,换别的!爸,讲讲你今儿上班都干了什么?” 她趴在床上,胳膊撑着脸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厉瑾昱。 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把绘本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只好挑最没营养的说,批了几份文件,开了两个会,陪客户吃了顿饭。 岑禾禾倒真竖起了耳朵听。 她没插话,只是盯着厉瑾昱的嘴唇,等他说完。 忽然,她捕捉到老爸话里的一点拖拉,马上抬头问:“今天有人跑你公司找你了?” 厉瑾昱心里咯噔一沉。 这丫头咋比监控还灵? 脑子里闪过江晚柠下午不打招呼就闯进办公室、还有那几句意味深长的话……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岑禾禾盯着他眼神乱飘,秒懂:“是江阿姨来的?” 厉瑾昱见藏不住,含糊应了句:“嗯……她顺道来坐了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没聊多久。” “她是不是又想跟你重新拉关系?还给你画饼了?” 岑禾禾小脸绷得紧紧的,语气跟审讯似的。 厉瑾昱支吾:“也没……就是……随便聊聊……” 岑禾禾小眉头拧成疙瘩:“爸!这人早证明不可靠了,上次还骗你,你怎么老记不住呀!” 厉瑾昱当场哑火,一句话也回不上来。 他叹了口气,手伸过去,轻轻揉了揉闺女额头:“行行行,爸听你的,心里有数。” “快睡吧,都十一点多了。” 岑禾禾看他点了头,不再多问,转身面朝墙,举起小手晃了晃。 “我要关机睡觉啦!请立刻执行关门+关灯两步操作,谢谢。” 厉瑾昱看着小人儿这副指挥官上线的架势,哭笑不得。 帮她掖好被角,关灯、带上门,轻手轻脚退出去。 可回到自己屋,他反倒躺不踏实了。 禾禾说的,句句戳在点上。 可十几年的情分堆在那里,哪是喊停就能刹得住车的? …… 第二天一早,厉瑾昱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走进餐厅。 岑禾禾正捧着奶杯小口嘬,抬眼一看,直截了当。 “爸,您眼下这黑眼圈,是昨晚没睡踏实,还是脑子转太猛,烧坏零件了?” 厉瑾昱刚喝进嘴的豆浆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擦了擦嘴。 低头就揉岑禾禾脑袋,动作有点凶。 “瞎说什么!爸爸精神抖擞!快吃,吃完立马送你去报到,别误点!” 他抓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塞进嘴里,板着脸,想装得稳重,结果耳根子悄悄红了。 岑禾禾叼着半截小笼包,眼皮一掀:“大人是不是都爱嘴硬?” 厉瑾昱:“……” 他没应声,只是端起豆浆一饮而尽。 车子一停稳,少年班大门外就站着个高个子少年,余靖淮。 老远看见车影,他立刻小跑迎上来,眼睛亮得像通了电。 “禾禾!厉叔叔!” 他站在车窗旁弯下腰,笑容比阳光还晃眼。“报名材料我全领齐啦!” “教务处杨老师早等好了,我带你们过去!” 他又侧身抬手朝东边指路,嘴上不停,连珠炮似的介绍着各栋楼的位置和功能。 厉瑾昱盯着他这股熟门熟路的劲儿,胸口莫名发紧。 他清了清嗓子,“靖淮啊,禾禾有我看着就行。你赶紧回教室吧,别赶不上上课。” 余靖淮眨眨眼,冲厉瑾昱笑了笑。 “叔叔别担心!第一节是自习,我不急!” “我带禾禾逛一圈、讲讲课表,顺便的事!” 他暗自偷乐,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必须在禾禾面前刷足存在感! 第四十六章陪跑观众 厉瑾昱站在原地,看着他凑在女儿身边讲得眉飞色舞。 岑禾禾频频点头,小手还比划着动作,自己连插句话的缝儿都找不到。 合着当爹的,成了现场陪跑观众? 这小子,真够招人烦的! 正巧这时,岑禾禾仰头打量着校区里挂着的智能导览屏。 屏幕实时滚动着课程安排与实验室开放时段,她突然来了兴致。 她拉了拉余靖淮衣袖,直接问:“这边上课,是靠讲还是靠练?” “有没有能自己组队、动手折腾的项目?比如搭模型、写代码、做实验那种?” 余靖淮立马挺直腰板,如数家珍。 “有!太有了!除了主课,还有机器人社、AI创作营、物理攻坚组、生物基因实践班、3D建模工坊……” “你想干什么,基本都能找着搭档!老师还常带我们进实操间呢!那边设备全是新的!” 两人蹲在走廊拐角,背影挨得很近,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头碰头。 岑禾禾时不时追问细节,余靖淮一边比划一边解释,越聊越起劲。 厉瑾昱两手插兜站旁边,目光扫过女儿,又落在余靖淮身上,还是插不上话。 心里憋着股怨气,都快忍不住了。 最后,还是余靖淮领着他们,见了少年班几位导师,几位在学界响当当的老先生。 一抬头看见进来个瓷娃娃似的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当场就僵住了。 可人家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眨眼工夫就换上和气笑容,心里却各有猜测。 余靖淮这孩子,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崽。 读书快、反应快、理解快,老师夸了又夸,家长念了又念。 结果眼前这位,比他还要小好几岁? 真有两把刷子? 头发全白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弯下腰,语气温和。 “小家伙,来啦?按规矩得先考考你,看看你肚子里装了多少墨水,行不?” 生怕话说重了,把人吓哭。 岑禾禾小手乖乖垂在腿边,小脸蛋绷得一本正经,轻轻点了点下巴。 “好,开始吧。” 余靖淮立马接话:“老师,禾禾头回进这种地方,怕她认生,我陪她坐会儿。” 一直靠墙站着、把余靖淮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的厉瑾昱,嘴角一翘,笑得像没笑似的。 “靖淮啊,禾禾自己琢磨问题,从来不用人陪。” “走,跟叔叔到外头喝杯茶,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他话音未落,胳膊已经搭上余靖淮肩头,稍一用力,半推半拉地把他“请”走了。 门一合上,厉瑾昱心里直哼哼。 小样儿,想借机凑近我家闺女?门儿都没有! 他压根不会担心女儿掉链子。 这丫头从小到大,就没在难题面前眨过一下眼。 屋内只剩岑禾禾和教授。 一位中年教授递过来一张卷子。 “来,试试这个,都是入门级别的数学逻辑题,一小时够不够?” 岑禾禾伸手接住,黑葡萄似的眼睛扫了一圈。 图形找规律、数列填空、简单归类…… 全是思维训练册里翻来覆去的老套路。 她眼皮略略一压,小嘴一抿,张口就来。 “这套题对我太轻松了,换一套更难的。” 几位教授互相交换眼神,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 还是白发教授最快回神。 他眼皮一抬,嘴角微扬,直接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一份试卷。 他声音略带试探:“嫌浅?那这个呢?” 这卷子平时专供全国奥赛种子选手集训用。 这回,她小脸蛋上没半点不乐意,倒像是突然来了劲儿。 眼睛都亮了亮,清晰锐利:“嗯?有点看头了。” 话音还没落,她一把抄起铅笔,几步走到那张专给她摆的小课桌前。 她坐下之后,右手握笔,左手压住卷子,直接开始答题。 压根不打磕巴。 那些别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复杂公式,在她这儿就跟默写乘法口诀一样顺溜。 变量代入、量纲核对、极限推导,她手腕轻转,数字和符号便自动归位,逻辑链条严丝合缝,没有一次涂改。 几个教授刚开始还抱着胳膊、板着脸盯梢。 没过几分钟,下巴开始往下掉。 再一会儿,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才过去二十多分钟,岑禾禾就把笔轻轻搁下。 卷子写完了。 更绝的是,最后一道连物理奥赛冠军都可能卡壳的压轴题,她整整补了三种不同解法。 教授们一下子全围过去,抢着传看这张纸。 越往后翻,脸上表情越像见了外星人。 那位中年教授手忙脚乱扶眼镜,张着嘴,嘴唇翕动几次,才挤出一句。 “这……这思路……太……” 白头发的老教授手抖得拿不住卷子,指着那三行解法,声音直打飘。 “神童!真真正正的神童啊!我们定的这些测试题,对她来说不是考题,是开玩笑!” 他猛吸一大口气,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他目光郑重,一字一句对岑禾禾说:“岑禾禾同学,你的实力我们全都看清了。笔试这块儿,不用再试了!” “我以少年班名义决定,你正式入班!而且直接进顶配组!” 岑禾禾听着,一点没激动,反而点点头。 “结果合理,毕竟神童这两个字,我从小听到耳朵起茧。” 教授:“……” 这话还真没法接。 就在这当口,门被推开一道小缝,余靖淮的小脑袋从缝里钻了进来。 刚才他在门外来回走步,恨不得把地板踩出坑来。 岑禾禾抬眼看见他,微微歪头:“你在怕我的能力验证流程,在这个层级会出系统报错?” 余靖淮脸一下红透,耳根泛起一层薄红,赶紧摆手。 “哪能啊!我……我就想看看你渴不渴、累不累……” 他快步进门,硬是转移话题,拉着岑禾禾热情介绍。 “禾禾,快认识下!这位是周教授,理论物理圈的定海神针。” “这位是杨教授,数学界公认的活题库。” “还有杨教授,材料和工程实战派大佬,造过真家伙!” 岑禾禾安静听着,乌黑发亮的眼睛一个个扫过去,像在给每张脸做快速扫描。 听完了,她抿了抿嘴角,露出点“勉强及格”的神情。 接着,她干了一件让几位教授集体愣住、集体失语的事。 她走到理论物理组的周教授跟前,仰着小脑袋,甩出一个大人听了都挠头的问题。 “周老师,要是我们们造一艘小飞船,得先稳稳当当挣脱地球引力飞上天,再停在离地几百公里的地方,最后还能试着飞去火星、金星那边转转。” “这种入门级的小战舰,眼下最难突破的瓶颈是什么?” 话音刚落,整间测评室一下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岑禾禾见大伙儿全愣住了,只好轻轻吸了口气,慢悠悠补了一句。 “这个问题,我最近琢磨出点门道……” 结果这句还没说完,几位教授连同余靖淮,齐刷刷定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什么?这真是三岁小孩嘴里蹦出来的?! 厉瑾昱被招生老师拉到走廊填了一摞表格,手忙脚乱签完字,心早就飘回测试室去了。 他一边快走一边低头核对表格页码,转过拐角时差点撞上保洁阿姨推的清洁车,他侧身绕开,连声道歉都没顾上说。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就听见屋里炸开一片激动的喊声。 “神童!真神童啊!” “老周你快回想她刚才才问的问题!三岁娃咋可能懂这个?!” “快翻记录本!她提的第三个问题,我刚记下来了!” “快调监控回放!重点看她讲光子纠缠那段!” 声音一个高过一个,夹杂着椅子拖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厉瑾昱一下子站住不动了,老父亲那点得意劲儿,直接冲上脑门顶。 他使劲抿嘴想压住笑,可嘴角根本不听使唤,咧得比谁都高。 清了清喉咙,推门进去,硬装镇定:“各位老师,测试……还顺当吧?” “顺当?那可太顺当了!” 周教授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厉瑾昱的手腕,手劲儿大得像怕他跑了。 “厉先生,您闺女将来不得了!少年班能招进她,是我们沾光!” 旁边杨教授也点头连连,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真不夸张,禾禾聊起知识来,思路清、抓得准,我们几个聊完都像上了堂好课!” 厉瑾昱听着这些响当当的夸奖,心里甜得像灌了蜜,比拿下十单大生意还美。 自家闺女,太给他长脸了! 视线扫过桌上散落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公式与图示。 他赶紧摆手,笑着谦虚:“过奖过奖,孩子年纪小,以后全靠老师们多带带。” 嘴角维持上扬弧度,但笑意已从眼睛里漫出来,藏不住。 说完立刻低头,假装整理袖口,避开几位教授灼热的目光。 岑禾禾歪着头听完,无声翻了个小白眼。 说这些客套话,真没劲。 余靖淮一眼瞥见她这小表情,立马接茬打圆场。 他往前半步,挡在几位教授与岑禾禾之间,做了个暂停手势。 “厉叔叔,手续明天办也来得及。我先带禾禾在少年班里走走?” “认认教室,顺便去看看实验室,行不?” 岑禾禾一听,立马点头:“行啊!得先取点基地的材料做对照,你带路呗。” 她眼里闪着光,明显对能进实验室这事特别上头。 第四十七章凭的是真本事 厉瑾昱刚还在心里美滋滋,教授当着他的面夸他闺女是块璞玉呢,语气里满是赞叹。 结果一扭头,看见女儿和余靖淮一起往外走去,挨得很近。 那点小骄傲一下就泄了气,心里直泛酸。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等等!我也去!” 基地大得很,仨人刚转悠不到十分钟,工作人员快步赶来,一把拦住厉瑾昱。 “厉先生,手续办妥啦!” 工作人员手脚麻利,把学生证和分班条递到了厉瑾昱手上。 余靖淮比岑禾禾还急,一见就开口:“禾禾,走!我陪你去报到,瞧瞧你分在哪个教室。” 厉瑾昱低头一看,班级栏清清楚楚印着:少年班·高阶甲组。 他蹲下身,把纸片举到岑禾禾眼前:“喏,看看,你的新班级。” 余靖淮凑近一看,眼睛当场发亮:“禾禾!太巧了!我们俩同班!” “以后可以一起做作业、做实验啦!” 岑禾禾眨眨眼,语气平平淡淡:“哦,行。” 怎么应得这么简单? 厉瑾昱嘴角一耷拉,脸直接沉了半边。 他捏着通知单,转头向工作人员:“同志,您再核对下?” “我家禾禾才三岁,真跟初中生一块儿听讲?” 工作人员摆了摆手。 “厉先生别担心,真没弄岔。我们们少年班不卡年龄,只看孩子真才实学。” “岑禾禾刚才的笔试,四个项目全拿A+。” “三位导师当场拍板,高阶甲组才是适合她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厉瑾昱胸口还是闷得慌。 他侧头瞄了眼余靖淮,这小子正咧嘴笑呢。 三人转身往出口走,路上,厉瑾昱悄悄弯下腰,对岑禾禾耳语。 “禾禾,爸跟你说句悄悄话。” “进了教室,挑座的时候啊,离余靖淮至少隔三排,听见没?” 岑禾禾仰起小脸,眼珠乌黑透亮,满脸写着困惑。 “为什么呀?他帮过我,上回竞赛我们搭伙拿了金牌呢。” 在她心里,余靖淮就是个靠谱队友。 临时换搭档?那不是傻吗? 厉瑾昱被闺女这通反问问倒,当场卡了壳。 他总不能说,那小子盯你的眼神不对劲吧? “那个……爸的意思是……他还小呢,嗯……这个岁数的男生啊,想法多……” 话越说越软,声儿越说越虚。 正说着,余靖淮发现他们俩落在后面,转身就回来了,二话不说牵起岑禾禾的小手。 “禾禾,走啦!先带你逛逛我们班教室!大伙儿都到齐啦!” 岑禾禾应了一声,顺从地被他拉着往前走,压根没想起来回头跟厉瑾昱打个招呼。 厉瑾昱那只刚抬起来想拽住闺女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 他眼睁睁盯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这可才开学第一天啊!人还没进校门十分钟,闺女咋就跟人跑了? …… 高阶甲班教室又亮又敞亮,学生年纪各不相同,但多数在十岁出头到十四五岁之间。 一张张小脸都带着聪明劲,眼里有藏不住的得意。 余靖淮领着岑禾禾走进来。 小姑娘个头刚到大人腰线,脸蛋鼓鼓的,圆溜溜一双眼,鼻梁小巧,嘴唇粉嫩,一看就是没上小学的模样。 刚才还嗡嗡吵吵的教室,一下全静了。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眼神五花八门,有打量的,有疑惑的,还有直接带刺儿的。 毕竟,这副模样搁谁眼里,都不像能在这儿呆下去的。 前排一个穿深蓝校服、下巴微扬的男生慢悠悠起身,双手插兜晃了过来。 岑禾禾仰起小脸,盯着他胸前挂的金属牌,小嘴无声念了一遍。 陈、知、遥…… 啧,真难叫。 陈知遥把她从头扫到脚,最后停在她粉嘟嘟的脸蛋上,唇角一扯,笑得又冷又直白。 “余靖淮,你领错地方了吧?托儿所往左拐下楼,这儿可是少年班啊,高阶甲组。” “她来干什么?靠撒娇拿学分?不怕丢人现眼啊?” 岑禾禾一点没慌,甚至压根没朝陈知遥看一眼。 那双乌黑清亮的大眼睛,越过他肩膀,落在他背后的黑板上。 那里,一道写满整块板面的物理大题还留着。 笔迹密密麻麻,算式绕来绕去,最后一行答案被红笔划掉。 班里好几个拔尖的都没解出来。 在大家齐刷刷的盯视下,岑禾禾迈着腿,直奔讲台而去。 她个子实在太小,踮起脚也碰不到黑板上半截。 干脆拖来讲台旁的小矮凳踩了上去。 抓起一根粉笔,小手在黑板上动了起来。 她写得飞快,一行行算式立刻冒了出来,所有推导过程层层递进,逻辑环环相扣。 那些让高三尖子生挠头半小时、转来绕去绕不出门的难题,在她手里就像拆个玩具盒子。 咔嚓几下,全散开了。 不到一会的功夫,答案就被解了出来。 岑禾禾搁下粉笔,轻轻拍了拍手,扬起小脸,看向还堵在教室中间的陈知遥。 教室里静得吓人,连翻书页的声音都没有。 大伙儿先看黑板,再看她,又回头看黑板,嘴巴微张,眼神发直。 陈知遥脸一会儿涨得通红,一会儿又发青。 眼前这三岁娃娃亮出的本事,直接把他刚才那套质疑,摁在地上狠狠碾成了渣。 他喉咙发紧,硬着头皮往边上一缩,低头埋脑,快步溜回自己座位。 这时余靖淮下巴微抬,满脸藏不住的得意,冲全班大声介绍。 “各位!这位是岑禾禾!我搭档!我们俩一块儿拿下国际物理奥赛金牌的!” “啊?开什么玩笑……” “可……可黑板上面的题,真是她写的啊……” 底下一下就炸了。 刚才那堆瞧不上的眼神,此刻全变成了瞪圆了眼的不敢信。 前排坐着个戴眼镜、扎马尾的女生,安安静静的。 她朝岑禾禾弯了弯嘴角,指了指身旁右手边的空座。 “岑禾禾同学,坐这儿吧?我旁边刚好空着。” 岑禾禾没挑地方的习惯,点点头:“好,谢谢。” 说完就走过去,安安稳稳坐下了。 余靖淮眼睛一亮:“太棒啦禾禾!坐贺辰旁边,正巧在我后头!” 他忍不住朝岑禾禾的方向眨了眨眼。 岑禾禾刚坐下,小脑袋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余靖淮好像总想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一点。 她略一琢磨,以前在作战指挥组,新人队员老往指挥官身边凑。 就为多听一句指点、多得一分肯定,本来就是常事。 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 上课铃响起来,班主任推开门,走进教室。 她把书包带子理顺,抽出笔记本。 老师朝岑禾禾的课桌方向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注意啦!我们们班新来了位小能手,岑禾禾。” “几位教授亲自拍板,说她直接进高阶甲班,凭的是真本事,不是走后门。” “以后大家多关照,多搭把手。” 这话一出口,大伙儿心里最后那点嘀咕,立马烟消云散。 可陈知遥没吭声,埋着脑袋,嘴角绷得紧紧的。 下课铃刚响,一堆人就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围到岑禾禾桌边。 这回没人翻白眼、撇嘴了,全是一脸求知欲。 “禾禾,那道超难的压轴题,你怎么会想到绕开中间步骤,直接跳到第三步的?” “这个变形公式,你是怎么串起来的?能拆开讲讲吗?” “你才三岁?真的假的?太神了吧!” 岑禾禾抬头看了看这群人,小脸平静,说话没什么起伏。 “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把原题拿出来,我看看,马上给你理出解法要点。” 大家一怔,没想到她张嘴就是这调调。 几个爱试探的,还真翻出自己弄不动的习题本,硬着头皮递过去。 岑禾禾接过来,飞快过了一遍。 挑出三道她觉得稍有难度的题目,拿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 全是干货,关键突破口在哪,哪一步必须先算,公式怎么套才不绕弯,每一步推导都标清了依据和逻辑。 旁边同学盯着纸面,嘴巴都忘了合上。 “哎,禾禾!你这么牛,顺手也瞧瞧我这道呗!” 一个男生笑着把练习册往她面前一推,眼神不怀好意。 岑禾禾只瞄了一眼,就把本子轻轻推回去。 “这题没有难度,你真不会的话,建议直接问老师。” 她又不瞎,对方那点小心思,一眼看穿。 而且说实话,这题真不费劲。 男生脸上一热,有点下不来台,音量高了半截。 “你帮别人讲得头头是道,轮到我就不耐烦了?嫌我水平差?” 岑禾禾眼皮一垂,小鼻子微微皱了下,明显不高兴了。 坐在一旁的贺辰伸手往桌上一撑,直接开口, “杨翔!你够啦!禾禾才几岁?你们一个个跟连环拷问似的,当她是机器人啊?” “想问问题?去后面排队!别堵这儿!” 其他的同学一听,都点点头,觉得挺在理。 再看看岑禾禾那张小脸。 没笑也没闹,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 大家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三三两两地散了。 等人都走远了,贺辰挨着岑禾禾坐近点,压低嗓子说。 “禾禾,别紧张!以后我们班里,你有事直接喊我!” “谁要是嘴碎欺负你,或是甩些弱智题过来想显摆,你立马告诉我,我替你挡!” 岑禾禾偏过头,望着贺辰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 “谢谢。不过我的脑子挺好使,这种小事,完全能自己搞定。” 贺辰当场愣住,下一秒直接笑出声。 这小学妹,讲话怎么那么有意思,又酷又萌! 第四十八章醋缸打翻了 就这样,岑禾禾总算在高阶甲组,满地都是神童、卷王扎堆的“人间智囊团”里,站稳了脚跟。 她每天按时交作业,课堂提问次次答对,实验报告数据精准,每个老师都夸赞不已。 但不是每个人都买账。 三岁半就空降进天才堆?还坐第一排? 讲台正前方那张课桌,是班主任亲自安排的位置。 没人当面质疑,可走廊里偶遇时,总有人放慢脚步,多看两眼,再加快步子走开。 不少人嘴上不说,脸上已经写满了不服。 课间铃一响,岑禾禾仍然坐在位子上,正翻着一本图书馆取来的《高能物理前沿导论》。 几道视线黏在她身上,故意凑一块儿小声议论,说话声不大,她却能全听到。 后排两个男生压低声音说:“听说她连微积分都没学过。” 前排女生接了一句:“可她上周的测验满分。” 第三个人哼了一声,没说话。 岑禾禾眉头轻轻一皱,合上书。 他们盯我干什么? 坐她旁边的贺辰也嗅到了空气里的不对劲。 她把椅子往岑禾禾那边挪了挪,贴着耳朵说。 “禾禾,别搭理他们!” “有些人啊,自己考不过去,看见别人轻松就浑身难受。” 岑禾禾合上一页,抬眼看着贺辰,语气平平: “他们的存在感太低,干扰不到我正常运转。贺辰,你不用操心。” 贺辰被这句“人类幼崽精准吐槽”噎得一乐,刚想回句俏皮话,就看见教室门口的人影。 突然晃进来一个男生,声音挺响:“岑禾禾同学,庄老师找你,现在就去办公室一趟!” 岑禾禾眉尖微动,有点纳闷:“庄老师?” 余靖淮转过身接话,语速飞快。 “就是我们的班主任!估计是想问问你上课习不习惯、吃不吃得惯食堂什么的。” “禾禾,要不我陪你走一趟?” 他一边说,一边把桌上散落的三张演算纸迅速叠齐。 岑禾禾合上书站起身来,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一甩。 声音清亮:“不用陪。一对一谈话,属于最基础的社交场景,我自己能行。” 余靖淮抬手挠了挠后颈,最后还是笑笑,挥了挥手:“那……你慢点走,别迷路哈。” 岑禾禾点点头,从椅背上取下那只浅蓝色小书包。 脚步没停,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庄老师早等着了。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一本硬壳笔记本。 见岑禾禾进来,她身子略微前倾,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她人瞧着挺和气,笑眯眯让岑禾禾坐好,然后慢慢开口…… “禾禾啊,老师真觉得你脑子灵光,比好多大孩子都强,连高年级的题你都能一眼看懂。” “可既然是来上学的,老师还是盼着你能跟同学们说说话、一起做点事儿。” “以后进了社会,这本事可不吃亏。” 庄老师是真心实意,就想让这小神童也尝尝有伙伴、有热闹的童年滋味。 她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岑禾禾眼睛上,没有催促,语气平稳。 岑禾禾听完,小脸立马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她抬起眼,说得特别干脆。 “庄老师,我挑这所学校,是因为它教得多、书多、什么都能查。” “不是为了凑一堆人聊天、降低效率。” 庄老师一下被噎住,原本端着茶杯正要喝一口,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着眼前板着小脸、眼神亮得吓人的娃,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半晌,才点头叹气。 “行吧,老师听你的。” “不过啊,哪天想聊点什么,或者心里堵得慌,随时来找我,门开着。” 她亲手把岑禾禾送回教室门口,目光一路跟着进教室。 临转身,顺手拍拍余靖淮肩膀:“靖淮,你是老大,多带带禾禾,帮把手。” 余靖淮立刻站直,拍着胸口应得飞快。 “庄老师您就放心吧!禾禾是我朋友,我肯定护着她!” …… 放学铃一响,厉瑾昱就掐着表赶到了基地大门。 他推掉一个不急的会,就为亲眼看看闺女第一天是不是哭鼻子、缩墙角。 结果走到教室外,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庄老师刚好从隔壁出来,一抬头看见他,笑着摆摆手。 “厉先生来接禾禾啦?她被余太太接走啦,跟靖淮一块儿跑没影儿了。” 厉瑾昱嘴角刚扬起一半,瞬间冻住。 我家闺女,咋又被顺走了? 他硬扯出个笑,问得挺客气:“庄老师,不是现在放学吗?我记岔了?” 庄老师摊摊手:“时间没错,但我们低年级家长呀,谁不是提前十分钟蹲门口?余太太今天早到了。” 厉瑾昱:“……” 他这才明白,接娃不是打卡上班,是抢! 他冲老师点点头,扭头往车边走,对助理周阳一挥手:“走,去余家!” 周阳握着方向盘,一边开一边偷偷瞄后视镜:“厉总,该不会是我看错时间了吧?” 厉瑾昱眉头一拧:“不是你看错了,而是我们压根儿就晚了!” 肚子里那团火越烧越旺,怪自己没安排好,更烦余靖淮那小子掐着点往上凑! 车刚停稳,厉瑾昱踏进余家大门,一眼就瞧见岑禾禾窝在沙发里。 正小口吃着一块巴掌大的蛋糕,奶油白亮亮的,草莓点缀在四周。 胡玥坐在旁边,笑得眼角都弯成月牙:“禾禾,这小蛋糕软不软?甜不甜?” 岑禾禾点点头,嘴还忙着嚼:“嗯!比爸爸上次拎回来的那盒强多啦!” 小脸没什么大动静,叉子却戳来戳去,明摆着,心情挺舒坦。 厉瑾昱站在门口没动,胸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家里缺的不是保姆、不是管家…… 缺少的是那种能蹲下来听孩子说话的女人。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江晚柠。 可马上又皱起眉,禾禾倔得很,江晚柠性子温吞,俩人真能搭得上话? 厉瑾昱不确定,会不会让禾禾觉得被忽视。 看来得找个轻松点儿的场合,让她们先试试水。 余珩端着杯茶从厨房晃出来,看见厉瑾昱,立马咧嘴调侃。 “厉大老板驾到啦?来领小公主回家?” “啧啧,头天开学就放鸽子,把闺女晾教室等了好久,最后还得让我们余家代劳,这爹当得,挺有创意啊!” 他脚下一顿,把茶杯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拍了下厉瑾昱肩膀。 厉瑾昱本来就在气头上,再被这么一扎,脸直接拉长了半尺。 他没立刻接话,目光扫过玄关处岑禾禾的书包,又落回余珩脸上。 想到余靖淮围着岑禾禾转悠的那股热乎劲儿,他再看余珩,连带那杯茶都觉得碍眼。 张嘴就呛了回去:“余总倒是自在,天天泡茶遛鸟的,我这儿连喝口水都要掐表。” “不过嘛,您家靖淮同志精力可真足啊,禾禾打个喷嚏他都抢着递纸!” 余珩耳朵尖,一听就乐了,当场笑出声。 “哈?厉瑾昱!你确定你没发烧?我儿子跟禾禾多聊两句,你就酸成这样?” “你这醋缸打翻了!” 他笑着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还不承认?” 厉瑾昱耳根微烫,尤其发现岑禾禾正歪着头看过来,顿时更不自在。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岑禾禾面前半蹲下,声音干巴巴的。 “禾禾,吃饱没?吃饱了我们们回家。” 说完,还飞快扫了眼余靖淮,补了一句,语调一本正经。 “以后放学别乱跑,就在教室门口等爸爸。陌生人给糖也不行,更别说跟着走啦。” 他说到陌生人三个字时,目光又往余靖淮方向偏了偏。 余靖淮挠挠后脑勺,眨眨眼,一脸茫然:“啊?我……算陌生人?” 岑禾禾舔掉叉子上最后一丁点奶油,把甜味完全收进嘴里。 抬眼看了看厉瑾昱那张绷得像冻过似的脸,小眉毛轻轻一皱。 这两个大人,咋又在空气里打起了看不见的架? 她只觉得,今天这位生物学老爸,浑身上下都透着信号乱码的感觉。 她把小碟子往餐桌上轻轻一放,朝胡玥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胡阿姨,我把蛋糕吃完了,饱了,谢谢您招待。我该回去了,拜拜~” 说完,她主动伸手,一把拉住了厉瑾昱伸过来的手指。 回家的路上,厉瑾昱靠在后座,身体陷进真皮座椅里。 眼睛盯着窗外唰唰往后跑的树影,树叶被风吹得翻面,灰绿交替,一晃即逝。 他咬了咬后槽牙,心里给自己立下铁规:以后接禾禾,必须提前到! 提前半小时?不行!提前一小时起步! 绝不能再让那小子蹭半秒镜头!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 天刚亮,阳光就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条光带。 岑禾禾掀开被子,光着小脚丫踩上冰凉的地板,哒哒哒跑到了厉瑾昱卧室门口。 她踮起脚尖,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握成小拳头,认认真真敲了三下门。 厉瑾昱揉着眼睛开门,头发乱翘,胡茬冒了一层青。 他低头,就撞见闺女穿着一身小恐龙睡衣,仰着圆乎乎的小脸,一本正经地盯他。 “爸爸。” 她开口,声音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劲儿。 “按《亲人联络守则》,今天得执行定期探亲任务。” “我们该去看爷爷了!” 厉瑾昱一怔,下意识就摇头。 回老宅? 那不等于主动钻进老爷子的拷问局? 什么婚事、什么公司…… 哪件不是连环追问? “禾禾,爸爸今天有几份急件要签,我们换一天成不?”他试着软声哄。 第四十九章一看就是好苗子 岑禾禾嘴巴立刻瘪了下去,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两下,水光就涌了上来。 她扑过去,两只小手抱住厉瑾昱的小腿,仰着小脸。 “不要!就今天去嘛!想爷爷了!你陪我去嘛,爸爸~好不好嘛~” 这招撒娇看着有点公式化,可架不住她小脸粉嫩、睫毛扑闪。 厉瑾昱当场投降,弯腰把她一抱起来,一边叹气一边笑: “行行行!小祖宗,别眨眼了,再眨就要下雨啦,爸爸这就带你去!” 他抱着人往衣帽间走,边走边嘀咕。 这丫头,什么时候偷偷练的这套组合拳? 等车开进老宅院子,厉老爷子正坐在藤椅上遛鸟,抬头看见父女俩并排下车,手一抖,差点把心爱的茶壶扔地上。 他站起来,咧嘴一笑,大步上前,二话不说从厉瑾昱怀里把岑禾禾接过去。 拿他那扎人的胡子,对着闺女嫩乎乎的脸蛋,左右来回蹭了三下。 “我最宝贝的孙女来啦!爷爷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给盼来咯!” 他转头就偷偷摸摸歪过身子,嘴几乎贴着她耳朵:“快悄悄告诉爷爷,咋把你爸拐来的?” 岑禾禾踮起脚尖,手勾住爷爷脖子,小脸绷得一本正经:“我爸嘛……我说东,他绝不往西!” 厉瑾昱:“……” 爷俩儿就这么当着他面,一个扯嗓门演戏,一个装模作样接招,跟搭台唱双簧似的。 他默默抬手搓了搓眉心,干咳两声,赶紧补救。 “爸,禾禾现在上少年班,课排得密,一周就周六周日能腾出空。” “啊?上学啦?” 老爷子眼一亮,“来来来,快跟爷爷说说,老师凶不凶?” “食堂饭菜香不香?有没有跟你一起写作业、抢橡皮的好伙伴呀?” 岑禾禾脑袋往爷爷身上蹭了蹭,眨巴两下眼,琢磨了好一会儿。 朋友?这个词儿她平时真没太用过。 她翻了翻脑子,想起上周做实验时,余靖淮给她拧开了难开的试剂瓶盖。 就点点头,奶声奶气答: “余靖淮对我还不错。” “余靖淮?” 老爷子一愣,目光直直看着厉瑾昱。 “这小子跟你闺女同班?” 厉瑾昱嘴角一僵,脸当场阴了半边,“嗯。” 老爷子什么人? 看儿子这表情,一下就懂了。 他不但不拦,反倒一拍大腿,乐得胡子翘起来。 “好!太好了!同班就是有缘分,同学就得常走动嘛!” “靖淮那孩子踏实,眼神清亮,一看就是好苗子!” “现在就让管家拨电话,请人来家里坐坐!人多才热闹!” 厉瑾昱肚子里一堆话想往外蹦。 可瞧瞧老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再低头看看女儿正晃着小腿,最后只好把话咽下去。 不多会儿,余家人真就欢欢喜喜地踏进门了。 余靖淮一迈进客厅,目光一下就锁定了沙发上的岑禾禾,脚步加快,眼睛亮得发烫。 “禾禾!我这周把下个月的物理建模全推演了一遍,还挖到两篇超酷的前沿论文!” “要不要一起过一遍?我们俩进度刚好能对上!” 厉瑾昱盯着那小子奔过来的背影,连呼吸都沉了三分。 坐在他旁边的老太太贺惠英全程看着,悄悄戳了戳老爷子,抿嘴一笑。 “您看看,禾禾还没长齐乳牙呢,他倒先操上心了!” “靖淮多乖多懂事,他偏跟人家较上劲儿,活像谁要撬他存钱罐似的。” 厉老爷子一听,立马扭头看向自家儿子。 那张脸黑得跟刚熬完三宿似的。 他眉头一皱,终究没出声,把目光又转回两个孩子身上。 两个小家伙正挨着脑袋叽叽咕咕,小手比划来比划去。 他心里咯噔一下,全明白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鬓角,忽然笑出声来。 午饭这顿,简直像过年一样热闹。 餐厅里碗筷轻碰,人声不断。 岑禾禾像是下了军令状,非要让爷爷开心一回。 她抓着筷子,夹起一块里脊肉,晃晃悠悠往老爷子碗里送。 “爷爷,这块肉热量足、味道好,您快尝尝!” 她说得认真,小眉毛都拧在一起。 老爷子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放下汤勺,双手搓了搓,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就着禾禾送来的那块肉咬了一口。 “禾禾夹的菜,那叫一个香!比山珍海味还提神!” 他一边嚼一边点头。 这一顿饭,老爷子可真是吃得满面红光。 他频频给禾禾布菜,又给靖淮添了两次饭,还特意让厨房多蒸了一笼小奶黄包。 吃完没多久,老爷子就招手叫来佣人,捧出几份厚实的文件夹。 他神神秘秘地把它们摊在书房大桌面上,还压低嗓门说。 “禾禾,过来瞧瞧,这是爷爷手头几个马上要砸钱的新买卖。” “你帮爷爷挑挑,哪个最能挣钱?” “挣来的钱,一分不留,全给你存着,以后造你那艘小战舰用!” 他说话时目光专注地看着禾禾。 岑禾禾耳朵一竖,立马来了劲儿。 胳膊撑着桌子,小脑袋凑得老近,一页页翻得飞快。 厉瑾昱和余珩也围了过来,探着脖子看热闹。 只见岑禾禾的小手在计划书上敲点,眨眼功夫就点了三份出来。 “这三个方案,值得优先投钱。” 老爷子一把拿过文件,只扫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全中! 她挑中的,正是他和顶级团队反复推演后定下的最优三选! 老爷子心头直犯嘀咕。 这孩子……是瞎蒙的? 可蒙对一个不算稀奇,连中三元?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余珩抓起其中一份快速扫了几眼,当场脱口而出。 “瑾昱!你家闺女这脑子是装了北斗导航吧?” “这仨项目,全是未来的十年最吃香的赛道啊!” 厉瑾昱听着,脸上绷不住,笑意漫开。 岑禾禾却只是抬了抬头,语气平平淡淡。 “商业判断和指挥舰队打仗,逻辑是一样的。对我而言,不算难。” 众人:“……” 行吧,又开始了。 她嘴里的舰队、逻辑、判断,大家早听习惯了。 从最开始吓一跳,现在连嘴角都懒得动,直接笑着摇头。 反正都知道,禾禾不是普通小孩,是开挂选手! 余珩早习惯了这小姑娘的反应,乐呵呵地从裤兜里掏出两张入场券。 “禾禾这双眼睛太毒了,叔叔必须得给点实在的奖励!” “听靖淮讲,你对那些科技特别上心,什么智能设备、前沿黑科技之类的。” “这不,下周就有场国际科技展,场面可热闹了!让他陪你逛一圈?” 岑禾禾小耳朵一竖,立马来了精神。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小手接过票,翻来覆去看着上面印的火箭、硅片还有机械臂图案。 她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冲余珩点头:“谢谢余珩叔叔,这份礼物,含金量拉满。” 厉瑾昱一听,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又跟余靖淮俩人单独出门? 他下意识张嘴就想拦:“余珩,心意我们收到了。” “但那种地方人挤人、声儿还大,禾禾才多大点,我怕她耳膜受刺激,怕她被人群裹挟走,对新东西太投入忘了时间。” “爸。”岑禾禾打断他。 “博览会现场是检验当下科技真实水准的活教材,也是收集一手资料的最佳窗口。” “我申请,准许执行本次外出调研任务。” 厉瑾昱当场卡壳,望着闺女那双又亮又倔的小眼睛,他心里直叹气。 再硬顶下去,这小机灵鬼指定能掏出逻辑推演图,跟他掰扯到晚饭都没法开火。 最后只能把后半截话吞回肚子里。 这丫头片子才几岁啊,就嫌老父亲站旁边碍眼了? 岑禾禾压根没理老爸那张垮掉的脸,转头看向余靖淮。 “你以前去过,现场体验怎么样?” 余靖淮激动得直点头:“去过好多回!主题每年不一样,但都让人眼前一亮!” “全是市面上还没铺货的酷炫模型和试验品!” 岑禾禾越听眼睛越放光,这哪是看展? 简直是送上门的课题调研包! 她立刻拍板定调。 “余靖淮同志,鉴于你有实战经验,现正式任命你为本次科技探查行动的首席向导兼数据统筹员!我们们得立刻敲定参观路线!”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手拉住余靖淮的手腕,转身往书房冲去。 “马上开工,画路线图!” 厉瑾昱亲眼看着自家闺女拉着别人家小孩聊得火热,最后连个招呼都不打,拉着别人就走了! 他胸口顿觉闷得慌。 胡玥看着厉瑾昱又青又白的脸,他硬憋着不发作,仿佛一张嘴就要喷火。 她心里直犯嘀咕。 她凑近余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老公,你觉不觉得……瑾昱最近动不动就绷着一张脸,这是怎么了?” 余珩早门儿清,强忍着笑,同样小声回道: “他哪里是心情差?他是醋缸炸了!你还没看出来?” “靖淮跟禾禾走那么近,他站在旁边,牙都快咬碎了!” 另一边,贺惠英和厉老爷子正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可嘴角全往上翘。 贺惠英眼睛弯成月牙:“快瞧瞧我们瑾昱,这副样子,我咋看着这么眼熟呢?” “咱家那位女婿头回登门,看见我们女儿跟她表哥并排坐在客厅里聊画展,当场就杵在玄关那儿不动弹了!他坐在一旁,眼神黏在咱闺女身上,又凶又怂,笑死我了。” 老爷子一听,胡子一翘,拍腿大笑: “对喽!那小子平日里多斯文懂礼,一沾上感情的事,脑子立马下线,表情直接上脸!跟眼下这位……” 第五十章借势 他话锋一转,慢悠悠斜睨一眼自己的儿子。 厉瑾昱:“……” 自己那点酸味,竟被当众扒得一丝不挂! 他脸烧了起来,一下起身,嗓音有点干:“我出去吹吹风!” 话没落地,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窜出了客厅门。 身后,是再也憋不住的、此起彼伏的笑声。 …… 博览会开幕那天,场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安检口排起长龙,喇叭里循环播报着入场须知。 厉瑾昱终究没忍住,硬跟着过来了。 他全程板着脸,眼神扫来扫去。 余靖淮倒是一点儿不含糊,拿着导览图,带着她一路穿过人潮。 岑禾禾目标明确,刚进门,小手一伸,拽着余靖淮直冲“可持续发展与新能源”馆。 她绕开挡路的立式广告牌,绕过驻足拍照的年轻人,连脸都没偏一下。 那些闪着光的智能汽车、会说话的冰箱她连多瞄一眼都嫌麻烦。 她脚步不停,径直停在一排亮蓝色展柜前。 柜子里铺着几块泛着哑光的深色板子,边上立着牌子。 太阳能高效电池板。 展台小哥见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着脚往柜子里盯得特别认真,好奇又稀罕,立马笑着凑过来。 “小朋友,你也认得这个呀?这可是我们们最新款‘星耀’太阳能板!” 岑禾禾踮着脚尖,仰头看向展板上那一串串数字,小鼻子轻轻皱了皱,干脆把小脑袋一偏。 “这点转化效率,跟太阳洒下来的总能量比起来,简直像用漏勺舀水,大半都漏没了。” 旁边穿白大褂的哥哥听到这话,手一抖,设备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他眨巴两下眼,笑着蹲下来。 “小姑娘你咋什么都懂?可现在这24.5%啊,已经算顶呱呱啦!再往上爬,技术卡得死死的,真不是说加把劲就能行的。” “卡住的地方,不是墙,是没找对门。” 岑禾禾声音平平静静,伸出指头,点在示意图上那几层叠在一起的膜片那儿。 “换成好几层不同材料的‘三明治’结构,能多吞好几种颜色的光,效率轻松干到30%往上。” “还有啊,你们贴膜的手法太糙,光在路上就被吃掉不少。换种新配的胶和盖板,又能省下三五个百分点。” “这些法子,实验室里早试过了,就差把成本压下去、让机器不闹脾气。” 她最近读完了这个年代所有讲电池和新材料的干货文章。 从基础原理到工艺参数,从失效分析到量产瓶颈。 对她来说,这事儿就像给玩具车换电池一样简单。 白大褂张着嘴,盯了她足足五六秒,嘴唇微张,没发出一点声音。 视线停在她脸上,又扫向平板上的图示,才反应过来自己下巴快掉到胸口。 这……这真是个刚上小学的小不点? 岑禾禾看他傻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迈步走人。 在她家乡那边,这种级别的太阳能板? 早被淘汰进废品站了。 基地天天要撑起防护罩、开大功率扫描仪、连战车充能都靠它。 用这玩意儿? 怕是敌人还没进门,自家灯先全灭了。 那人一看她抬腿,立马一个激灵跳起来,差点摔倒,赶紧扶住墙壁稳住身形。 “别走别走!我们组缺的就是你这样的脑子!要不要来一起干?” 管你几岁,能说清光子怎么跑、电子怎么跳的人,搁哪儿都是宝贝疙瘩! 岑禾禾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在她眼里,修这种慢吞吞的老古董,纯属浪费时间。 她淡淡扔下一句:“没兴趣。” 脚跟一转,就要开溜。 那人却追着后头直嚷嚷:“天才妹妹!我们们有顶级设备!有团队!有项目奖金!!” 余靖淮也被缠得直皱眉,赶紧拉住她的小手晃了晃。 “禾禾,快跑!前头机器人在跳舞呢!” 话音还没落,一道冷飕飕的声音劈过来:“你跟着她,图什么?” 厉瑾昱刚接完一个客户电话,一转身就瞧见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追着岑禾禾和余靖淮跑。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俩孩子挡在自己背后。 那人抬头一看厉瑾昱的脸,脸唰地白了,舌头都打结。 “厉、厉总?!哎哟对不起!真对不起!我只是看这小姑娘脑子特别灵光,想拉她去我们们公司搞点新项目……我这就撤!马上撤!” 他认出这人是天天上热搜的商界大佬,心里直骂自己眼瞎,连连鞠躬。 事儿就这么利落地解决了。 岑禾禾仰头看着厉瑾昱宽厚的后背,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小脑瓜飞快一转。 哦,原来他这张脸,在外面这么管用啊? 随便一站,就能把乱七八糟的人全吓跑。 行,那我们就借势! 她立马伸出手,一把拉住厉瑾昱的大手,还晃了晃,软声喊。 “爸爸!这儿人太多,声音也杂,你能不能一直跟我们一块儿逛?” 厉瑾昱愣住了。 闺女……主动拉他手?还喊他爸爸?是真拿他当靠山了? 一股暖流冲上头顶,刚才那点不爽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嘴角自己就翘了起来。 “必须陪!今天我哪儿都不去,就守着你俩,一步不落!” 他二话不说反手一握,把小手包在掌心里。 三人路过一个无人机展台,机器正在空中翻跟头,螺旋桨嗡嗡作响。 工作人员挺着胸脯吹:“续航八小时!撞墙都能自动拐弯!” 岑禾禾歪着头扫了一眼,小鼻子轻轻一皱,眼皮略略一掀。 “这玩意儿放我家地下室的玩具堆里都排不上号。” 那人张了张嘴,想插话,可一瞥厉瑾昱沉着脸站在旁边,硬是把话吞了回去。 再走到VR体验区,几个年轻人戴着头盔又喊又笑,跟中了邪似的。 岑禾禾瞄了一眼,小肩膀微微一耸,嘴角往下压了压: “这玩意儿?姚叔上回带我试过,我当天晚上就删了安装包。” 展台主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撞上厉瑾昱的眼神,下意识退了半步。 厉瑾昱一边听闺女讲评,一边心里直冒泡。 不是烦,是稀罕! 这小丫头,眼力见儿太准了! 每句点评都踩在技术参数和实际应用的交界线上,连他这个常年盯前沿的人都挑不出错。 岑禾禾兜了一圈,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最后长长叹口气,还老气横秋地晃了晃脑袋。 “这地方的科技,远远比我预想的差啊……想追上来,路还长着呢。” 话音刚落,厉瑾昱裤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起来。 他掏出来一瞧,屏幕亮着三个字,江晚柠。 眉头当场一拧。 下意识扭头瞄了眼岑禾禾,生怕她小耳朵一动,又开始盘问。 他松开岑禾禾的小手,脸上堆起一点歉意。 “禾禾,爸爸接个电话,两分钟就回来。你和靖淮就在这儿待着,别瞎溜达,行不?” 岑禾禾正为眼前这些原始设备走神,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同意离线申请。我们保持原位,同步采集周边信息,请速归。” 厉瑾昱前脚刚转身,余靖淮立马垮下小脸。 他走到岑禾禾旁边,压低声音嘀咕。 “禾禾……那个……我得赶紧上个厕所!真憋不住了……” 岑禾禾转过头,一脸纳闷。 “排尿是人体基础代谢功能,强行忍着容易伤肾,还可能尿路感染。” “你这么硬扛,图什么?” 余靖淮哪敢说实话。 总不能讲自己有些怕厉叔叔吧? 他耳根泛红,赶紧摆手:“那你可千万别去别的地方啊!我马上回来!” 说完,大步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展馆里人潮涌动。 岑禾禾孤零零站那儿,越等越没劲。 她停在一个银色展柜前,研究一个能测心跳血压的手环时,光线忽然一暗。 展柜上方的射灯骤然熄灭,阴影从左往右快速压下来。 她抬头,一个穿旧工装夹克、胡子拉碴的男人堵在跟前。 这人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身上一股刺鼻的汗味。 岑禾禾鼻子一皱,本能就想侧身绕开。 结果她刚抬脚,那男人一闪,迅速把手伸了过来,严严实实盖住了她的小嘴和鼻子! 岑禾禾心里猛地一紧,坏了! 这味道不对劲! 浓烈的苦杏仁混着焦糊气,钻进鼻腔的瞬间,泛起一阵发麻。 她立马就明白了,是强效迷药! 只能乱蹬乱踹,小脑袋也使劲左右晃。 可她才三岁啊,怎么能对付得了一个壮汉。 刺鼻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头沉得抬不起来,眼皮也越来越重。 眼前画面开始模糊、发虚…… 闭眼之前,她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地球……比我原先想的还危险…… 岑禾禾的意识像是从深水底下慢慢浮上来的气泡,一点点冒出了水面。 最先有知觉的是脖子。麻袋粗粝的纹路正蹭着她后颈,又扎又痒。 手腕和脚踝被绳子勒紧,火辣辣地疼。 她皱了皱鼻子,昏昏沉沉地回想起刚才的事。 那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按住她后颈,迅速在她口鼻处抹了一把快效迷药。 药劲儿还没散干净呢。 她扭了扭脖子,又试着活动脚踝,可绳子绕得密实又老练,根本找不到松动的地方。 她翻了个白眼,嫌弃死了这具小身板。 想当年,她可是统管整片星海舰队的指挥官,调度过三千艘主舰的跃迁序列。 现在却被路边混混用迷药放倒,还捆成个粽子…… 丢人都丢到银河系外头去了。 第五十一章绑架 她咬住舌尖,用力一压,血腥味在嘴里漫开,逼着自己清醒一点,逼着自己别慌。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生气,不是懊恼,而是搞清状况。 她一寸寸扫听四周的动静。 头顶有金属管道滴水声,左侧三米外有粗重呼吸,右前方十步远,有经过水泥地板传出的脚步声…… 除了传来的一阵阵的颠簸感,还有发动机声的嗡鸣声,别的什么也听不见。 她在麻袋中扭了扭身子,借着晃动感觉了一下惯性方向。 正处于一辆移动的载具中,路面坑坑洼洼,估计是条乡道或者旧公路。 至于方位、时间、绑匪数量则全无头绪。 过了许久,发动机关闭了。 安静了几秒,后备箱被打开。 一缕极细的光,从麻袋缝隙里钻进来,照在她眼皮上。 岑禾禾立刻把呼吸调整得又慢又浅,装得跟睡死过去一样。 然后,她整个人连麻袋一起被人单手提起来,扔在地上,脑袋都震得晃悠。 一个嗓子沙哑、语气烦躁的男声立刻响了起来。 “喂,小丫头片子,别装睡啦!药劲儿早散光了,当老子瞎啊?” “再装,信不信我给你脑门上敲一板砖?” 真没素质! 岑禾禾心里翻个白眼,行吧,演不下去了。 她慢吞吞地在麻袋里扭了两下,才压着嗓子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想干什么?” 络腮胡咧嘴一笑,伸手三下五除二扯开麻袋口,直接把她倒了出来。 刺眼的光一照,岑禾禾立马眯起眼。 她飞快抬眼打量一圈。 破厂房,墙皮掉得七零八落,地上堆着锈铁架、破木箱,整个屋子灰扑扑的。 面前两个人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眼神跟刀子似的,直勾勾看着她不放。 另一个是圆脸盘,手一直放在裤兜里,面上表情不镇定,呼吸短而急。 络腮胡往她跟前一站,挡住了所有光线,嗓音冰冷。 “听清楚喽!我们哥俩图的是钱,不是命。” “你老老实实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把赎金备齐。” “一个亿,一分都不能少!转完账,你立马能回家。但要是耍滑头……” 他右手一翻,弹开手里的折叠刀,寒光刺眼。 哦,抢钱的啊,暂时不杀人,挺好。 硬扛?找死。 得拖时间,还得多听多看。 她马上缩起肩膀,低头咬嘴唇,故意把声音放的很细。 “我……我听你们的……求你们别打我……我现在就打……” 俩人一看她这副抖抖索索、眼睛泛红的样子,顿时松了口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络腮胡随手把岑禾禾那块儿童电话手表扔过来:“喏,打!让你爸立刻筹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岑禾禾早就摸清这儿的钞票是什么价。 这些人张口就是一亿,脸比城墙还厚! 可眼下,她不能说不字。 电话一通,厉瑾昱的声音急切的声音从手表那头传了过来,还有玻璃门被猛地推开的撞击声:“禾禾?!你说话!你还好吗?!” 听见爸爸的话语,她心口一热,稳了稳呼吸,还是抽抽搭搭地说。 “爸爸……是我……我还好……但他们要好多好多钱……说不给……就不放我走……” 说到这儿,她吸了下鼻子,假装憋不住哭声,大声哭了出来。 那边厉瑾昱喉咙都哑了,心里急的不行。 “给!全给!要多少给多少!告诉他们,我马上转账!只要你没事就好!” “禾禾不怕啊!” 电话一挂,仓库里立马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就在这时候…… “咕噜……咕噜噜!”她的小肚子突然响了起来。 她立马把小脑袋垂下去,脸蛋一下子红扑扑的,耳尖也泛起浅浅的粉红。 两个绑匪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愣住。 那个矮胖点的挠了挠后脑勺,有点拿不准:“哥,要不……给她塞点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自己也没吃早饭。” 络腮胡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了下眼前这小不点。 头发乱糟糟,饿得四肢瘫软,哪像能搞事的样子? 他烦得直挥手:“松她一只手!给块面包、一瓶水!” “啧,净添乱!” 话音未落,他抬脚踢开脚边一个空油漆桶,桶滚了几圈,撞在墙角。 矮胖赶紧上前,麻利地解了她右手的绳子,动作快但没扯疼她。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面包还有一瓶矿泉水,把盖子拧开,才递了过去。 岑禾禾细声细气说了句,“谢谢叔叔。” 然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到一个歪斜的旧木箱上,一小口一小口啃着面包。 眼睛却像小雷达似的,悄悄扫过四周。 哪儿有门、哪儿堆着东西、哪根柱子歪了……全没落下。 这地方屋顶漏光,地面浮灰,鞋印杂乱,有的新鲜,有的蒙了灰。 唯一能出去的,是远处那扇黑黢黢的铁门,锈迹斑斑。 她视线一直观察到墙角,那儿堆着些破铜烂铁和散落的建材。 正准备移开目光时,忽然一顿。 一根钢管斜靠在墙边,表面有划痕和磕碰凹坑,底部隐约印着几道白漆字。 像是字母加数字,模模糊糊,但能辨出轮廓! 岑禾禾心跳瞬间快了一拍,但她没有动,只是把最后一小块面包含进嘴里。 她看着那串符号,把它深深刻进了脑子里。 这八成是厂房编号,或是这批货的出厂码! 管它什么用,先记牢再说! 她小嘴吧嗒吧嗒,表面乖乖巧巧,脑袋瓜却飞速转着念头。 她把空水瓶轻轻放在脚边,仰起小脸,眼眶微湿,声音软软糯糯地开口。 “叔叔……我……我想嘘嘘……” 她得找个由头,哪怕就半分钟独处,说不定就能摸到新线索。 络腮胡一脸不耐烦,扭头冲矮胖甩了下下巴。 “带她去那边角落解决!事儿多!” 岑禾禾借这会儿工夫,拼命睁大眼睛,在昏黄摇晃的光线下扫视四周。 可什么也没找着。 时间拖得越来越久,高窗透进来的光,一点点变灰、变暗、最后彻底吞进黑夜里。 她蜷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墙,肚皮因为那点干面包,隐隐抽着疼。 更难受的是困意,沉甸甸地往下压,眼皮像吊了铅块,一下、一下往下坠…… 这副小身子骨刚挨了一通吓,又强绷精神硬撑了半天,早就虚得快散架了。 她的脑袋直往下耷拉,那满脸胡子渣的绑匪也熬不住了,张嘴打了个大哈欠。 顺手把自个儿那件汗渍加烟味混成一团的外套,甩到岑禾禾身上。 “小不点,赶紧闭眼!再动歪脑筋,有你苦头吃!” 岑禾禾被那臭味刺得一激灵。 可她心里清楚,这时候逞强,绝不会有好下场。 于是她立马缩着肩膀,把那件油乎乎的破衣服胡乱裹紧,眼皮一耷,假装睡去。 暗地里,耳朵支棱得比兔子还灵。 俩绑匪正压着嗓子嘀咕,那个矮墩墩的有点发毛。 “哥……这单子……是不是太悬了?厉家那边……我们真惹得起?” 胡子哥嗤笑出声,满不在乎。 “慌什么?不过是拿钱办事罢了。” “主顾讲得明白。钱到账,人往指定地点一放,我们就走人,天高海阔,厉家找不着。” “可……一亿呐……厉瑾昱真会乖乖掏?” “哼,他敢拖?就这一个闺女!” “再说,我们是境外账户,钱一进账立马转走,他什么痕迹也找不到。” 话不多,岑禾禾却句句听进去了。 果然是老手,目标清楚,安排也挺周全。 她心口一凉,指望自己脱身,怕是连半分指望都没有。 眼下只能养精蓄锐,等待机会,或者……盼厉瑾昱快点杀到。 一想到他,她的慌乱居然平复了一些。 这个有的时候反应慢半拍,爱吃醋的亲爸,真到了关键时候……应该……顶得住吧? 念头一起,身体早就不听使唤了,她明明在演睡,却真的进入了梦乡。 厉瑾昱那儿,早炸了锅。 他双眼通红,直接吼助理周阳:“立刻备一亿现金!现在!马上!” 周阳瞄了眼老板铁青的脸,硬着头皮劝。 “厉总……这事……要不要先跟老爷子通个气?动静太大,瞒不住啊……” “不行!” 厉瑾昱一嗓子截断他,喉咙干哑,“老爷子不能知道!他血压高,经不起这一吓!” “禾禾要是出事……他命都要搭进去!” 周阳再不敢多嘴,转身就跑。 可一亿的资金流水,想从老爷子眼皮底下悄悄转出去? 难,真难。 深夜,老宅书房灯还亮着。 杨叔垂着手站在书桌前,声音压得低低的。 “老爷子,账上刚查出来,有笔钱不对劲,整整一亿,走的是您名下那张备用卡。” 厉老爷子手里的茶杯顿在了半空,“一亿?!” 他一口茶差点呛住,喉咙里猛地咳了一声,抬手抹了把嘴角。 “瑾昱这孩子又想干嘛?!我们家再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该不会又为了那个江姓女演员,脑子一热就撒钱吧?!上”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儿子又被感情冲昏了头,火气上涌,抓起手机就拨通厉瑾昱号码。 那边,厉瑾昱正死盯着显示屏幕。 技术人员正满屏划线、标点、放大信号波形,比对频段参数,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他们反复校准坐标误差值,试图锁住绑匪藏身的大概位置。 第五十二章一个亿换她的命 手机突然震动,他顺手按了接听。 电话里先是一静,只有电流微弱的嗡鸣。 接着,厉老爷子的声音传来,又沉又哑。 “厉瑾昱,你真当自己是甩手掌柜了?!一晚上搬走一个亿,你打算拿去填海还是修庙?!” “公司账上流动资金压着三个地产项目回款周期,董事会下周就要审季度报表!你倒好,手指头一动,全没了?!” 厉瑾昱捏着鼻梁,嗓子发干,喉结上下滚了一次,一时不知从哪句说起。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目光仍停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上。 门被推开,周阳快步走进来。 他语气急但稳:“厉总!现金全装好了!三支突击队也已待命!” “人员装备核查完毕,我们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接小小姐?” 话音落地,电话那边的老爷子耳朵尖,听清了每一个字。 “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禾禾?禾禾出事了?!说!到底咋回事?!谁干的?” 厉瑾昱闭了闭眼,肩膀垮了一截,瞬间被抽走力气。 他没绕弯,把事实说了出来:?“爸……禾禾被人掳走了。” “什么?!” 老爷子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撞到身后书柜。 “厉瑾昱!!这种事你还敢捂着?!你胆子肥了是不是?!” “你现在人在哪儿?!” 声音抖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尾音带上了沙哑的破音。 “爸,您别慌,我在公司,正……” “别慌个屁!等我!” 老爷子话没听完,便掐断通话。 二十多分钟后,老爷子带着四个黑衣保镖,一阵风似的闯进厉瑾昱办公室。 他扫了眼儿子眼下的乌青、散乱的领带,又抬眼望向桌上堆成山的文件。 他重重哼了声,却没骂人,转身直奔电脑桌。 “说!现在人什么状况?绑匪提了什么条件?查到几条路子?” 他目光紧盯厉瑾昱,没有半分松动。 厉瑾昱三句话讲完来龙去脉。 禾禾放学途中被一辆无牌黑色厢式车劫走,绑匪未留任何痕迹,监控全被远程屏蔽。 警方刚锁定车辆最后出现位置,在城西老工业区边缘消失。 老爷子一听完,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眼神冷得像刀,斩钉截铁说道。 “钱,一分不少!但有一条,钱可以烧,人必须毫发无损!” “要把禾禾给我活着带回来!” …… 第二天的凌晨,天色尚未亮透,路灯依然亮着,光晕在薄雾里晕染开来。 厉瑾昱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语音,声音被处理过:“厉总,钱,齐了没?” 厉瑾昱一把抓起手机,语速飞快,喉咙发紧。 “齐了!一亿随时能到账!我闺女呢?我要听见她的声音!亲眼看见她没事!” “呵,安心吧,你的闺女正呼呼大睡呢。” 绑匪嗤笑一声,背景里隐约传来布料摩擦声。 “想把闺女领回家?容易!今儿早上六点,到中心公园的儿童乐园,找那个最显眼的彩虹长滑梯,就在底下等。” “听好了,只准你一个来!” “要是看见半个人影跟着你,或者有点风吹草动……你闺女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我单枪匹马去?那赎金咋办?” 厉瑾昱嗓音绷得发紧,呼吸压得很低,死死拉住椅背扶手。 “钱?打到我刚发给你的银行卡里。等我查到账了,自然会告诉你娃在哪儿。” 厉瑾昱拿着手机,手背青筋都凸起来了,没再说话。 再凶再险,他也要把禾禾平平安安带回来! 凌晨五点五十,厉瑾昱一个人,准时踩进了中心公园儿童游乐场。 他守在大滑梯下面,心跳咚咚直撞胸口。 他耳朵竖着捕捉每一丝动静,眼睛扫来扫去,看着每一个从身边路过的人。 脚步声、说话声,全都纳入警觉范围。 钱一分不差地转出去了,银行短信提示已在三分钟前抵达。 现在,就看对方下一步怎么出招。 六点整,手机一震,绑匪短信发过来了。 厉瑾昱一收到短信,握紧手机,赶紧往公园湖边跑去。 天刚蒙蒙亮,湖面浮着一层水汽,空气里透着湿冷。 他心跳快得像打鼓,耳膜嗡嗡作响,眼睛扫得飞快,目光掠过一艘艘空荡的船体。 突然,他看向最里头的那艘天鹅船。 他踩着旁边几条船过去,船身剧烈摇晃,水花四溅。 他稳住身形,手抖得厉害,一把掀开船篷。 岑禾禾缩在角落座椅上,小小一团。 身上裹着件又旧又脏的男人外套,明显不是她的。 小脸煞白,眼睛闭着,看着十分柔弱。 头发全乱了,那条她最爱穿的粉色裙子也沾了灰。 厉瑾昱心口像被大石头砸中,闷得喘不上气。 眼眶发烫,他弯下腰,刚要碰到女儿肩膀,忽然顿住。 就在岑禾禾身子旁边座椅垫上,星星点点,有几块干掉的暗红印子。 是血! 他脑袋嗡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他们真敢动禾禾?! 他轻轻托起女儿的手腕,这才发现她右手捏着。 摊开一看,掌心里有一块豁口锋利的玻璃碎片! 嫩乎乎的小手掌被划开一道口子,红得惊心触目。 “禾禾!” 他嗓子发紧,声音都哑了。 这孩子到底多害怕?多拼命?才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立马扯下衬衫袖口,一圈圈缠住她的小手,然后一把将人稳稳抱起来,往岸上走。 对讲机里响个不停。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叫车,立刻,送医院。” …… 病房里满是药味。 岑禾禾躺在病床上,手包得像个小粽子,主任医师亲自处理好了伤口。 她一直没醒。 厉瑾昱守在床边,一动不动。 厉老爷子带着一帮人赶到了。 医生、护士、保镖、管家,还有闻讯而来的几个亲戚,都默默站在房间角里,没人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岑禾禾微微颤抖,接着缓慢地掀开眼皮,瞳孔一点一点聚焦。 眼前一片朦胧,灰白光晕浮动着,接着渐渐清楚起来。 好多人围在床边。 每双眼睛里,都盛满了沉甸甸的牵挂。 她小脑袋歪了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点纳闷:“我……这是在哪儿?” 记忆涌了出来…… 哦,她被人绑走了。 那人是从背后捂住她嘴的,力气很大,动作很快,她没挣脱。 后备箱盖合上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声。 “禾禾!你醒啦!” 厉瑾昱嗓子发干,声音哑得厉害,伸出手又赶紧缩回去,怕碰疼了她。 “禾禾妹妹!” 余靖淮一头扎过来,小鼻子还红红的,眼泪没擦干净。 “都怪我!全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留在展厅里……呜哇……我要是没跑去上厕所,你就根本不会……” 他越说越自责。 岑禾禾盯着他哭得抽抽搭搭的小脸,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点点纳闷。 “我被带走,跟你去不去厕所没关系。难不成我去男厕门口守着?” 余靖淮当场哑火,嘴巴张着,愣愣看着她。 边上几个大人正揪心、正后怕,全被这句话砸得一愣,接着忍不住想笑,又硬憋着。 贺惠英赶紧蹲下来,轻轻把她额前一缕头发拨开,哄道。 “乖啊禾禾,不怕不怕,坏人抓光了,回家啦……” 岑禾禾歪了下头,看向厉瑾昱,开门见山。 “爸爸,晕过去之前,我用玻璃碎片划破手指,在墙根留了一点血。” “还有,仓库堆着不少建材,我记住了钢管上的编号。” “ZS-8B-049。这个号,应该能查出仓库在哪块地。” 病房里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厉瑾昱瞳孔猛缩。 他这才反应过来,女儿手背上那道口子,不是挨打留下的,是她自己划的! 就为了用疼撑住神志,顺手把线索留在案发现场? 三岁零四个月的孩子被绑架,还能一边记编号、留血样、找破绽? 厉瑾昱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又是想起她当时孤零零躺在地上那一幕,恨不能抽自己两耳光。 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哑得厉害。 “禾禾……你怎么……就算你不这么做,爸爸也早晚会把你救出来!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你不用伤害自己啊……”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宁愿她扑过来搂着他脖子哭个够,而不是如此冷静。 岑禾禾看了他一下,淡淡移开视线。 “等别人来救,太慢。我自己加一道保险,更稳。” 厉老爷子没出声,抬手重重拍了下厉瑾昱后背。 他目光始终落在岑禾禾脸上,眼神沉静。 那一拍里,什么意思都有了。 有对儿子失控情绪的警告,有对孙女惊人意志的默许。 有对过往疏漏的反思,也有对今后的决断。 医生进来听诊、看伤口、测体温,末了笑着点头。 “小家伙底子好,就手背蹭破点皮,药效也过去了,精神头足得很。” “观察两小时,没问题就能打包回家咯!” 岑禾禾一听,立刻说道:“指标都稳了,现在就办出院!” “不行!” 厉瑾昱一口否决,面色凝重,“至少再住三天!你手上的口子还没好,药得天天换!” 他怕这孩子一出院就钻进书堆里,把身子熬坏了。 贺惠英轻轻挨着床边坐下,嗓音柔软道。 “禾禾啊,听奶奶的话,再歇两天。” “我们家厨子今早熬了一锅养神的汤,马上端来。” 第五十三章没安好心 岑禾禾抿着嘴,小眉头打了个结。 “这种事,我早习惯了,真不用这么紧张。” 当指挥官那会儿,她从断崖跳过、被电磁风暴刮晕过、在缺氧舱里硬撑过七十二小时…… 哪次不是挺过来了? 眼下这点皮外伤,连警报都不配拉响。 可这个家,向来不是她说了算。 厉老爷子一锤定音:“七天,一天也不能少。” 岑禾禾扫了一圈围在床前的几张脸,目光掠过祖父微皱的眉心。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乖乖躺平,还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人类情感响应程序……效率确实偏低……” 话是这么说,她却把眼睛闭上了。 说到底,被人这样护着、捧着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只是指挥官该有的体面,不能丢。 住院养病的这些天,对岑禾禾来说,比三小时战术复盘还难熬。 这天清晨,天灰蒙蒙刚透点亮。她还缩在被窝里,病房外就飘进来两道压低的说话声。 是厉老爷子和贺惠英。 老爷子一手扶着门框,探头往里瞄,小声嘀咕。 “惠英啊,你看禾禾睡得多实,要不……咱先把早点放保温盒里?等她自己睁眼?” 贺惠英笑着摇头,语气轻但没商量余地。 “参汤得趁热喝才补。孩子吓着了,气儿都虚,正等着这口暖的呢。” 话音刚落,岑禾禾长长的眼睫眨了两下,慢吞吞睁开了。 她望着天花板上那片白,小声嘟囔。 “报告:祖父与祖母声源强度超标,本人深度休眠状态已被强制退出。” 岑禾禾自己撑着坐直身子,拿小拳头揉了揉自己眼睛,长长地、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 这话一出口,厉老爷子和贺惠英全没忍住,笑出了声。 厉老爷子马上点头:“对对对,爷爷糊涂!下次保准不扰我们禾禾睡觉!” 话音刚落,贺惠英已经掀开手里的保温箱盖子,足足有五层格子。 顶上那格,热气直冒,汤色金黄,香味钻鼻子。 她舀出一小碗,轻轻吹了两下,递到岑禾禾手边,声音温柔。 “禾禾乖,来,奶奶让人文火熬了三个钟头的参汤,这时候喝才最补。” 岑禾禾低头看了一眼,小脸一皱,鼻子微微耸动。 这种补品,她真提不起劲。 可看奶奶眼巴巴望着自己,生怕她不肯喝的样子,她还是乖乖接了过来。 她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汤,心思早飞出去老远,盘算着怎么把事情办成。 她把碗往膝盖上一放,挺直小腰板,特别郑重地看向厉老爷子。 “爷爷,我现在住的地方太不安全了,万一遇到坏人,光喊救命肯定来不及。” “所以,我得请个靠谱的教练,教我打架、练体能,最好明天就能开始第一课。” 厉老爷子先是一怔,眨眨眼,接着就乐开了花。 “行啊!这主意太好了!女孩子懂点防身术,心里也踏实!” “放心,爷爷这就张罗,给你找最牛的师傅,一对一教!” 岑禾禾这才弯起嘴角,悄悄松了口气。 这医院,总算没白来。 …… 另一边,江晚柠都快把手机屏幕按出指印了。 终于,她咬咬牙,拨通了厉瑾昱的号码。 铃声响了半天,才有人接。 电话那头的风声、引擎低鸣,一听就是在车上。 “瑾昱?你在忙什么呢?怎么好久都不联系我呀……” 她刻意让声音显得又轻又委屈。 厉瑾昱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他语气平静说道。 “事情太多了。禾禾前两天住进医院了,我这几天基本都守在那儿。” “啊?禾禾住院了?” 江晚柠嗓门一下子拔高,“严重不严重?在哪间医院?几号病房?” 她语速飞快,透着急切。 厉瑾昱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本想含糊过去。 转念一想,人家好歹是长辈,想去看看孩子,也算说得过去。 他顿了顿,把地址和房号报给了她。 江晚柠挂掉电话,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机会来了,这回她可得好好把握。 挂断电话,她立马翻出名牌包。 冲进商场狂扫了一堆进口奶粉、卡通公仔和连体小睡衣,每样都挑最贵的款。 拎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她脚步没停,直奔医院病房。 推开门那一秒,岑禾禾正靠在软枕上,啃着厉老爷子削好的苹果片。 江晚柠立马换上最温柔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床边。 “禾禾!阿姨刚才听说你住院啦!快看,阿姨给你挑了一大堆宝贝!” 话音刚落,她把那些亮闪闪的礼盒往床上堆。 岑禾禾抬眼瞟了她一下,没什么表情,只轻轻点头:“江阿姨。” 江晚柠半点不尴尬,直接拆开一盒燕窝罐子。 舀了一勺,就要往孩子嘴边送。 “来来来,张嘴!这可是空运来的,养人得很!阿姨跑断腿才抢到的!” 正这时,贺惠英端着蓝莓和猕猴桃从卫生间出来。 一眼看见那勺燕窝,脸色就变了。 “停下!别喂!” 江晚柠手一抖。 “啊?阿姨,这是好东西啊……补气又安神,医生都说适合小朋友恢复……” 贺惠英上前夺过罐子,翻过来看了看配料表。 她逐行扫过,目光停在“热带雨林区”和“野牡丹属共生环境”两行上。 “江小姐,禾禾对野牡丹科植物花粉和副产物过敏。” “她的全套体检报告,厉瑾昱手机里存着PDF。” “您天天说心疼禾禾,连她碰什么会起疹子、喘不上气都不知道?” 江晚柠整个人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又发白。 “我……我真的不是存心的!我以后查查清楚再买!我肯定把禾禾当亲闺女疼!” “不必了。” 贺惠英冷声截断,把燕窝罐子放在窗台边,离床足足两米远。 “禾禾有人照看,状态很好。江小姐的好意,我们消受不起。这些东西,请您带走。” 她抬手示意门口方向。 岑禾禾一直静静看着,这时才慢悠悠开口。 “江阿姨,你的过往言行一致率不足百分之三十七,说的话,没有参考价值。” 这话一出口,江晚柠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她嘴唇直哆嗦,眼泪说涌就涌,捂着脸转身就哭出了声。 “真不好意思……阿姨,禾禾,我真不是存心的……我这就马上离开……” 话音刚落,她拿起包,低着头慌慌张张冲出病房。 刚踏出医院大门,江晚柠气得腮帮子发紧。 她掏出手机,拨打厉瑾昱的号。 电话一接通,眼泪哗啦就下来了,话都没说全,先抽抽搭搭。 “瑾昱……我特意赶去医院看禾禾,还拎了三盒燕窝、奶粉……结果呢?阿姨当着孩子面骂我,说我巴不得禾禾出事” 她吸了下鼻子,声音发哑。 “瑾昱,我知道以前我做事欠考虑……可我对禾禾,是真心的啊!” 厉瑾昱听完整段哭诉,心里也挺堵,只沉声回了一句:“行,这事我来处理。” 江晚柠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听他松口,委屈劲儿立马收了一半。 小声应了一下,就挂了电话。 …… 天刚亮,岑禾禾已经把小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她坐在病床边沿,两只脚丫悬空晃着,盯着医生手中的单子。 “恭喜老爷子,厉总,孩子各项指标都杠杠的,一点问题没有!” 主治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呵呵递过报告。 “手掌那道口子痊愈的很快,连疤痕都不会留。” “就是小朋友平时活动少了点,得多运动、多晒太阳。” “耶!” 岑禾禾小拳头一挥,眼神一下子亮起来。 这几天在医院快憋疯了,她感觉自己不是病人,是实验室小白鼠。 厉瑾昱蹲下来,轻轻掐了掐她肉嘟嘟的小脸蛋。 “这下能回家喽,想家不?” “想!做梦都想!” 她仰起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这时,一直背手站在窗前的厉老爷子转了过来。 他缓步走过来,目光从儿子脸上掠过,又落在岑禾禾身上,语气沉稳又不容商量。 “禾禾这次吓坏了,得静养。老宅没人吵,空气好。从今天起,跟爷爷回去住一段。” 厉瑾昱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他站直身子,声音低沉:“爸,她是我闺女,我亲手养,不劳您操心。” 老爷子冷笑一声,“你养?养到让她被人绑架,差点见不着太阳?!那天你人呢?” 老人胸膛微微起伏,语气越来越重。 “要不是你半道扔下她去接那个破电话,禾禾能……” “行了!” 厉瑾昱直接截住老爸的话头。 他心里早翻来覆去后悔了八百遍,可这事儿,轮不到别人开口。 岑禾禾坐在床边,小脑袋一会儿转过去看看爷爷,一会儿又扭回来瞧瞧爸爸。 厉瑾昱长长呼了口气,硬是把火气往下压。 “那回真不是故意的!怪我走神、没盯紧!这点我认!” “可正因如此,我更得把禾禾留在身旁,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他眼神一偏,扫向一直站在老爷子身后、安安静静的贺惠英。 “回老宅?算了吧。我怕某些人太上心,到头来把我闺女哄得连亲爹是谁都忘了!” 贺惠英垂着眼,没回应。 这话却一下点燃了老爷子憋了好久的怒火。 “你胡说八道!” 老爷子气得身子直晃,抬手就是一巴掌。 第五十四章刺猬 “厉瑾昱!你还是人吗?!贺阿姨天天抱着禾禾喂饭、哄睡、讲故事,哪样没做到位?!你呢?十天八天见不着人影,公司比亲闺女还重要?!你现在倒有理了?!” 厉瑾昱侧着脸站着,左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不想再争了,争也没用。 他俯身一把将岑禾禾捞进怀里,抱得特别紧。 “我闺女怎么养、怎么教,我自己心里有数。您就别操这份心了。” …… 迈巴赫开在回家路上。 车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车里没放音乐,也没人说话,只有空调轻轻吹风的声音。 岑禾禾依在他胸口,坐了一会儿,忽然仰起脸:“爸爸,脸还疼吗?” 厉瑾昱这才反应过来,闺女在心疼他。 心里一软,摇头:“早没事了。” “那为什么禾禾不能跟爷爷奶奶住呀?” 她歪着头问,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十万个为什么。 “贺奶奶给我扎小辫、买草莓味酸奶,还陪我搭积木呢。” 一提贺惠英,厉瑾昱眉心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默了两秒,才低声说。 “禾禾,你还小,一些弯弯绕绕的事,现在真没法跟你讲明白。” “我都三岁半啦!” 她立马举手抗议,小脸一本正经。 “而且我记性好、反应快,什么都能理清楚!” 厉瑾昱被她逗得扯了下嘴角,缓了缓语气。 “那你记不记得,昨天江阿姨来医院看你,给你带了那只会唱歌的小黄鸭?” 岑禾禾点点头。 “江阿姨特地拎来一堆滋补的东西,可贺奶奶当着你面那样数落她,实在有点不给面子。你江阿姨回家后,眼睛都红了,直抹眼泪。” 岑禾禾听老爸这么一说,心里直翻白眼,差点没憋住吐槽。 她觉得老爸脑子八成被江晚柠下了迷药。 她刚想张嘴,厉瑾昱又自己接上了。 “我琢磨着,她怕是想把我家这门亲事,往她娘家那边扯呢。指不定哪天就推个表妹、堂姐,甚至远房表侄女出来,硬塞给我。所以这才老盯着晚柠,想把你俩的关系搅黄。” “哈?” 岑禾禾听完,直接笑出声。 厉瑾昱一脸懵:“你笑什么?” “爸,你这脑回路太逗了!” 她松开握着的小拳头,“贺奶奶都快七十了,哪还操心谁嫁谁娶啊?再说了……” 她忽然板起小脸,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住厉瑾昱。 “江阿姨送来的燕窝里,有让我过敏的一些成分。贺奶奶是真急了,才吼那么凶。” 厉瑾昱张了张嘴,又闭上,手停在方向盘上。 这事他根本没听说。 “可……可江阿姨又不知道燕窝会出事啊……” 他下意识帮腔,结果话刚冒头,岑禾禾的小手就按上了他嘴唇。 “爸,打住。” “你再说下去,今晚我就跟布娃娃睡,不跟你说话了。” 厉瑾昱望着女儿倔强又认真的小脸,胸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过了好一阵子,厉瑾昱像是想起什么,试探着问。 “今晚爸带你去吃顿好的,就当庆祝病好出院了,行不?” “行!” 岑禾禾立马拍手,“天天喝汤,我盐味都快尝不出来了。” 晚上七点整,厉瑾昱一手抱着岑禾禾,一手推开市中心法式餐厅的大门。 她今天套了条藕粉小裙裙,头发被盘成两个圆鼓鼓的小包,扎着蝴蝶结缎带。 侍者引路,领他们到包厢门口。 厉瑾昱伸手推开门的一瞬, 岑禾禾眼睛瞪圆,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屋里光线柔和,江晚柠已经坐在那儿了。 她今天明显好好打扮过,香槟色裙子十分贴身,腰线收得刚好,黑发垂肩,妆容淡得恰到好处。 门一被打开,她立马坐直身子,嘴角一扬,笑得又甜又亮。 “瑾昱,禾禾,来啦?快进来坐!” 岑禾禾眼皮跳了两下,警报直接拉满。 这人怎么神出鬼没跑这儿来了?! 岑禾禾转头看厉瑾昱,皱起了眉头。 厉瑾昱挠了挠后颈,干咳两声。 “你跟江阿姨之间啊,之前有点误会……今天看爸爸的面上,一起吃顿饭,行不行?” 岑禾禾小胳膊抱在胸前,一脸不情愿。 可都到这份上了,她还能去哪? 江晚柠就跟没看见她脸色似的,笑容软软的,透着股贤惠劲儿。 她伸手从一旁沙发上拎起一个绑着金丝蝴蝶结的盒子。 “禾禾宝贝,快瞧!阿姨专门给你挑的出院礼,咱的小福星平安回家啦!” 她把盒子往前一推,哄道:“喏,卡地亚新出的手链,全球就几十条,阿姨排了好久才抢到!喜不喜欢?” 岑禾禾盯着盒子里那个金灿灿的手链,鼻子悄悄皱了一下。 要是戴手上跟挂了个小铃铛似的,纯属占地方。 江晚柠顺势又把大熊高高举过头顶,故意抖了抖,毛茸茸的爪子晃来晃去。 “还有它!超级大泰迪!晚上搂着睡,暖呼呼,安心!” 岑禾禾抬眼一看,这熊都快有她两个那么大了。 她小嘴一抿,整张脸都写着三个字,不想要。 可转念一想,要是张嘴就说,爸爸准得皱眉说她不懂事。 江阿姨也会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餐桌上的气氛马上就会僵住。 她眨眨眼,扭头盯着厉瑾昱。 “爸爸!你没跟江阿姨讲过我喜欢什么吗?不然怎么送一堆堆不顶用、还特别占床的东西来?” 厉瑾昱耳根一下子红了。 他当然清楚女儿不爱这些花哨玩意儿。 但江晚柠主动提要买礼物,他一时没细想,就随口应了。 眼下被闺女点破,只好缩缩脖子,声音低得快听不见。 “……是爸爸疏忽了,真没交代清楚。” 见爸爸耷拉着脑袋认错,岑禾禾胸口那团闷气悄悄散了点。 可还是忍不住歪头嘟囔了一句。 “真把我放心上的人,哪会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呀……” 这话音量不高,可桌上两个大人全听了个明明白白。 江晚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厉瑾昱胸口一沉,想把快要散掉的场面往回拉。 “禾禾,不管想不想要,这都是江阿姨专门挑的,她打心眼里盼着你高兴呢。” 岑禾禾慢吞吞拿起小勺,在碗里鱼肉上戳了两下,没接话。 江晚柠抓住这话头,赶忙转舵,脸上堆出更温柔的笑。 “对对对!禾禾,阿姨就是想你早点康复。你现在身子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岑禾禾心里烦她烦得要命,但好歹记得爸妈教过,别人关心自己,不能装聋作哑。 她顿了顿,眼皮抬起来,语气平静,“好了,没事儿了。” 就这一句,江晚柠心里那块石头便落了地。 哦,可能刚才就是小孩耍小性子? 这会儿气顺了? 她身子往前一凑,手自然而然就伸过去,想摸摸岑禾禾的脑袋瓜。 “真乖!可把阿姨急坏了……” 岑禾禾早起鸡皮疙瘩了,见她手都快碰到自己,往后猛一缩。 她忘记自己坐的是高脚儿童椅。 这一闪,撞上了桌边的彩虹云朵汽水。 杯子倒了,汽水全泼了出来,大半浇在她的小臂上。 “哎哟!” 江晚柠手停在半空,惊得脱口而出。 岑禾禾低头盯着胳膊,小眉头拧成了疙瘩。 江晚柠肚子里早冒火了。 这丫头片子,怎么比刺猬还扎手! 脸上却一点没露,反倒急得直拍胸口。 “天呐!都怪阿姨!禾禾,冰不冰?” 她扭头看向厉瑾昱,声音温柔。 “瑾昱,我带禾禾去洗洗吧?这饮料沾在皮肤上又黏又痒,怪难受的。” 厉瑾昱看着女儿皱巴的小脸、湿漉漉的小手,也觉得这饭没法继续吃,点头应下。 “行,辛苦你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说不定趁这机会,俩人能说上几句软和话? 岑禾禾心里直打鼓。 跟她单独进卫生间? 门儿都没有! 岑禾禾抿着嘴,自己从儿童椅上滑了下来。 小脚丫一落地,压根没等江晚柠伸手拉,扭头就往包间门口跑。 江晚柠三步并作两步追出去。 进了洗手间,她把岑禾禾带到专为小朋友设的小水池前。 自己却只靠在边儿上,两手抱在胸前,一点要上手的意思都没有。 “禾禾,来,自己拧开水龙头冲冲哈,慢点啊,别溅湿小裙子。” 她声音放得又软又软。 岑禾禾斜眼扫了她一下,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她没说话,只是把小嘴抿得更紧了些。 早就不指望她能真心实意搭把手了。 岑禾禾记事以来,江晚柠就没真正关心过她。 她踮起脚转动水龙头,把胳膊伸进水流里,哗啦啦地冲。 冲着冲着,她小手不经意似的,在儿童表边轻轻蹭了两下。 要是江晚柠盯着看,准能发现,表壳上那个小灯点极快地闪了一下。 录音,已经悄悄开了。 这女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岑禾禾可不想将来被她一张嘴就说成“孩子记错了”“听岔了”之类的话。 江晚柠倚在台面边,双臂环着,目光从镜子里落向岑禾禾低垂的小脑袋,忽然开口。 “禾禾啊,你还小,有些事儿现在可能还不明白……不过不要紧。”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点,眼神底下却泛着点冷光。 “以后咱们一起过日子的日子,长着呢。” 第五十五章滴水不漏 “毕竟嘛……我很快就要住进厉家,当这个家的女主人啦。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喽。” 岑禾禾抬起头,透过镜子望着江晚柠,小脸上全是天真又惊讶的劲儿。 “江阿姨,你要跟爸爸领证啦?他同意啦?” 江晚柠眼皮跳了一下,笑意没了。 “哎哟,傻丫头,结婚哪是过家家,哪能说定就定呀?不过……” 她弯下腰来,凑近岑禾禾耳边,“阿姨可真是稀罕你爸爸,也特别稀罕你。以后呀……” “会把你,当成亲闺女一样疼。” 岑禾禾顿感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话听着温柔柔,可又让人感到语气中的冰冷。 这女人演得滴水不漏,笑容弧度恰到好处,眼神清澈坦荡。 比预想的还狡猾,不好对付。 岑禾禾干脆闭了嘴,再不多问一个字。 江晚柠站在旁边瞧着,目光垂落,语气轻松。 “都弄干净啦?那我们回包间吧,别让你爸等太久。” 岑禾禾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江晚柠赶紧跟上来,挨着她肩膀并排走,手还微微抬着,好像随时要牵她。 一副拿捏得刚刚好的慈爱模样。 包间里,厉瑾昱坐立难安。 桌上那几道菜还热乎着,他却一口没碰,眼睛老看向门口。 让禾禾跟江晚柠单独待着……这步棋,没走错吧? 禾禾那小倔脾气,要是被人踩了雷,会不会把人家晾在那儿下不来台? 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 正想借口上厕所过去看一眼时,门被推开了。 头一个进来的,是岑禾禾。 小脸绷得紧紧的,可眼神里没火气,也没憋着委屈,就只是安静。 第二个是江晚柠,笑容温温柔柔的,还带点不好意思:“等久啦?” 她熟门熟路地挨着厉瑾昱坐下来。 “我陪着禾禾擦了好一会儿。” 厉瑾昱悄悄打量女儿,一切如常,再瞥一眼江晚柠,笑得挺真诚。 嗯? 好像……没出问题? 他心里一轻,立马堆起笑/ “洗干净就行,快快快,趁热吃,菜都要成冷盘啦!” 接下来这一顿饭,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 在厉瑾昱眼里,这已经算里程碑式胜利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真不错,多见见,慢慢就熟了。 可岑禾禾心里,却不是那么平静。 车子一停稳,她就从后座滑下来,小跑冲进别墅,鞋都懒得换,直接上二楼进了书房。 厉瑾昱愣在玄关,手还扶着门框。 转念一想,可能孩子累坏了吧。 岑禾禾躺倒在床上,抓过平板。 她点开浏览器,搜索框里直接三个字,江晚柠。 网页弹开,满屏都是她的脸。 红毯照、采访截图、热搜词条…… 她抿着嘴,一条一条往下划。 江晚柠,当红女演员,演过一堆霸总剧和甜宠剧,微博粉丝两千多万。 但翻翻豆瓣短评,有人写:“演技靠瞪眼,哭戏靠眼药水。” 还有人回复,“笑起来像在拍代言,哭起来像在等收工。” 这些信息,只告诉别人她多会讨喜、多能圈粉。 文字排得密密麻麻,全是公开数据、媒体通稿、平台榜单。 可对她为什么盯准爸爸,挑这时候频繁出现,半个字都没提。 岑禾禾合上平板,胸口像压了块小石头。 她翻下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一路走到书房。 厉瑾昱正盯着电脑回邮件,眉头微皱。 她站到大书桌前,仰起小脸,声音清清楚楚。 “爸爸,你准备让江阿姨当我的新妈妈?” 厉瑾昱的手指在键盘上,整个人僵住了,猛地抬头:“禾禾?你怎么会问这个?” 他完全没料到女儿会甩出这么一记直球。 心里头其实早有苗头,可真被孩子当面点破,还是有点手足无措。 岑禾禾小肩膀一垮,长长叹了口气。 “才不是突然呢!是江阿姨不久前说的!上厕所的时候!” “说马上就要成厉太太啦’。” 厉瑾昱一愣。 晚柠怎么跟孩子聊这个? 他想了想,放软语气。 “禾禾啊,我们之间的事儿吧,说起来有点绕……江阿姨挺喜欢爸爸的,对你也真心疼,所以嘴巴快了点,着急了一点。但她真没想害谁,也没存坏心。” “爸爸。” 岑禾禾往前走了几步,小手搭在书桌边,踮着脚尖,“我能问你个问题不?” “你为什么那么宠她,什么都依着她?” 厉瑾昱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绕过桌子,蹲下身子,视线和女儿齐平。 “禾禾,爸爸对江阿姨这么放心、这么护着她,是因为……她曾经救过爸爸。” 岑禾禾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 厉瑾昱轻轻呼了口气,目光飘远了些,声音也低了下来。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你还没出生呢。” “那会儿爸爸得连夜开车去谈一个大单子。偏偏那天夜里暴雨,更糟的是,有人偷偷动了爸爸的车,导致刹车失灵,方向失控,车撞出了护栏。” “爸爸浑身是血,骨头断了几根,就快要撑不住时,模模糊糊听见喊声,还看见一道光晃来晃去。再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睁开眼,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医生说,是个姑娘路过那儿,顶着大雨,硬是把我从残骸里拉了出来,还一路陪救护车冲进急诊室。大夫讲,要是再拖半小时,我就不可能得救了。” 他顿了顿,看向女儿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个姑娘,就是江阿姨。” “可是……”岑禾禾眨眨眼,小脑瓜转得飞快。 “她怎么正好就踩着点出现在那?” “那阵子,她正在那边拍戏,收工特别晚,结果就碰上了。” 厉瑾昱笑了笑,没多解释。 岑禾禾听着,觉得越来越奇怪了。 她脑海深处那点模模糊糊的印象里,好像…… 原主的亲妈,也对着原主讲过差不多的这事情? 内容记不太清了,只觉得有点对得上号。 记忆像隔着一层玻璃,影影绰绰。 她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去,脸上还挂着乖巧。 “爸,您再想想,出事那会儿,是在哪个城市呀?江阿姨当时在拍什么剧?有印象没?” 闺女一连串刨根问底的问题,令厉瑾昱摸不着头脑。 “当时我脑震荡加骨折,记不清楚,只记得是南边偏远山路,江晚柠演的戏嘛……嗯……好像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片子。” 他顿了顿,纳闷道,“禾禾,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江阿姨真了不起,救了爸爸,跟电影里大侠一样!可……” 她话音一顿,声音轻下来。 “爸,人家救了你,是天大的恩情。报恩的方式多得很啊,为什么非得让她当我后妈呢?” 厉瑾昱老脸一烫,抬手挠了挠鼻子,干咳一声。 “咳……这个嘛……也不全是为了还人情。后来俩人处多了,她说喜欢的不是我家庭,而是我这个人。” 他说完,还冲女儿不好意思笑了笑。 这句话,他每次想起来都令他心里温暖。 岑禾禾却像被人泼了桶冰水,整个人绷紧了。 耳边嗡嗡作响,父亲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这话听起来多干净啊,多无私啊…… 可干净得太假了! 光靠她一个小学生,根本撬不动这事。 需要寻求其他帮助。 她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哈欠:“爸,眼皮打架啦,我要去睡啦~” “行行行,快去睡,宝贝晚安啊。” 厉瑾昱一点没起疑,笑呵呵把她送到房门口,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岑禾禾仰起脸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两枚月牙。 厉瑾昱见状便收回手,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关上门,岑禾禾听见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松开一直握紧的手心。 她快步走到床边,掀开枕头,拿出那只儿童手表。 她按下一串数字,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来。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布料摩擦声,那边嗓音沙哑。 “喂?禾禾?这都几点了?出什么事了?” 岑禾禾压低声音。 “余靖淮,一级待命。明早八点,准时到我家楼下。有事情交给你,很重要。” 余靖淮一个激灵,直接弹坐起来:“什么事?谁惹你了?” “目标,江晚柠。怀疑她安排了车祸救人这出戏。细节见面说,通话记得清除,挂了。” 她手腕一翻,手表屏幕暗了下去。 第二天七点半,余靖淮顶着俩大大的熊猫圈,蹲在厉家大铁门外面。 他昨晚挂了岑禾禾那通电话,翻来覆去躺到天快亮,也没睡着。 姚叔一拉开门,余靖淮就凑上前,压着嗓子问。 “姚叔,禾禾她……还好吧?” 姚叔笑呵呵的,朝楼上努了努嘴:“小小姐早就在儿童房里等你了。” 余靖淮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冲上楼去,一把推开门。 岑禾禾正趴在地毯上,平板支在一旁,手边还散着三四张写满字的A4纸。 “禾禾!快说快说!” 余靖淮一步跨进来,“你昨晚上讲的事,是不是真的?那个江晚柠……到底是谁啊?” 他平时可不喜欢看热搜,更别说认识明星了。 岑禾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小手往旁边一指:“坐这儿。” 第五十六章点着火药桶了 余靖淮一屁股陷进懒人沙发里,她才慢悠悠开口。 “江晚柠,女性,当前从事演艺行业。是我爸爸伴侣的首位候选人。” “哈?” 余靖淮眨巴两下眼,“是个演员?那她……欺负你了?” 岑禾禾摇头,小脸绷得有点紧。 “不是欺负不欺负的事。她言行不一致,存在大量的矛盾。而且当年救我爸爸的那件事,存在诸多疑点。” 余靖淮嘴巴微微张开,肩膀往后缩了缩。 “不至于吧?厉叔叔那么精明的人,还能被人绕进去?” 岑禾禾盯着他,语气平稳。 “他现在十分相信,这种滤镜太厚,正常办法根本没用。这事,得我们自己挖。” 余靖淮一听,下意识咬紧牙关。 “可……可咱俩怎么查十几年前的事啊?” 岑禾禾忽然转过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嘴角一翘。 “你不能直接查。但你妈,胡阿姨,她能。” “什么?找我妈?” 余靖淮直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无缘无故的让我妈去扒一个明星的老底?她不追问才怪!万一漏风了,厉叔叔知道,我爸知道,那我就完了!” 岑禾禾打断他,“所以得说得漂亮。” 余靖淮盯着她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心一横,抓起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按下了拨号键。 “喂?靖淮啊,找妈有什么事儿?” 余靖淮握着手机,瞄了眼边上正冲他眨眼睛的岑禾禾,深吸一口气才开口。 “妈……那个,我跟禾禾,想托您帮个小忙。” “禾禾?” 胡玥一下坐直了,“她怎么啦?摔着了?不舒服?” “没没没,她好着呢。” “就是……就是厉叔叔最近,好像跟一个女演员走得挺近,叫江晚柠,您听过不?” 他照着岑禾禾写的纸条说着。 “我们琢磨了一下,听说她早些年,可能在南边山区那边拍过戏?” “您要是方便,悄悄帮我们问一问就行。” “千万别让厉叔叔知道,也别跟我爸提啊!咱就当是顺口打听,省得他们笑我们小孩儿多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胡玥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一听这话,立马警觉起来。 “靖淮,你跟妈说实话,这主意是你自己想的?还是禾禾拉着你一块儿琢磨的?你们俩,是不是瞧见什么了?” 余靖淮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他下意识扭头望向岑禾禾,眼神里全是求助和慌乱。 岑禾禾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又指指自己,再指指他,意思明明白白,谁也不说。 余靖淮只好干笑着。 “妈,您就别刨根问底啦!我们就……就是心里没底,想摸摸情况。您帮帮忙呗?回头我给您捶肩!” 胡玥在那边轻轻哼了声,拿他们没办法。 “行吧行吧,两个小滑头……妈记下了。我找几个老姐妹悄悄问问,不惊动任何人。” “谢谢妈!您真是天下第一好妈妈!” 余靖淮立马捧场。 电话一挂,他和岑禾禾同时瘫进懒人沙发,长长呼出一口气。 岑禾禾蜷起膝盖,把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外援,真不是随便能找到的! 正说着,房门开了。 厉瑾昱今天轮休,穿着灰色家居服,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本想进来看看闺女写没写完作业,结果一抬眼。 余靖淮正坐在那儿,头发翘着一撮,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厉瑾昱脸上的笑意消失,眉头微微一拧。 “靖淮?你怎么又来了?不是今天要上课吗?” 这孩子,怎么三天两头往我家钻? 岑禾禾耳朵尖得很,爸爸眼皮一耷拉,她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光着脚丫子扑过去,一把拽住厉瑾昱的衣角晃了晃。 “爸爸,你怎么每次看见余靖淮,脸就变啦?他来找我玩,不可以吗?” 厉瑾昱当场愣住,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他蹲下身,把温热的牛奶递过去,“先喝奶……喝完再说。” “禾禾你还小,想交朋友当然没问题,可有些分寸得拿捏好。” “特别是跟男同学打交道,懂不懂?现在不少半大小子,想法早就野了……” 他话刚冒了个头,岑禾禾就一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抢着插话。 “爸!你想歪啦!我和余靖淮是同盟!再说了,我迟早要回星际,这儿顶多算个临时中转站,你急什么呀?” “回……星际?” 厉瑾昱一怔。 下一秒,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心里突然又是一闷。 明知道孩子是在瞎编童话,可听见她把离开说得那么平常,老父亲的心口顿时像被谁轻轻揪了一把,空落落的。 自己从小抱到大的小团子,怎么突然就盘算起飞的事了? 岑禾禾看见爸爸脸都僵住了,歪着头想了两秒,立马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拍自己胸口。 “爸你别愁!就算我坐飞船走了,也绝对不忘你!你想想,江阿姨救你,托付终生给你,那我以后肯定也托付终生给你!” “咳咳咳!!!” 正靠在沙发边喝水的余靖淮一口水全喷了出来,耳根子红透,手忙脚乱抽出纸巾擦裤子。 厉瑾昱整张脸一下沉到底,太阳穴突突直跳。 “岑、禾、禾!这些词你从哪来的?!托付终生?” 自家养得白白嫩嫩的小白菜,到底被什么乱七八糟的网文短视频给影响了?! 岑禾禾被吼得一哆嗦,脖子一缩,。 “电视里天天播呀……” 她刚说完半句,厉瑾昱已经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大掌严严实实捂住她的小嘴巴。 “打住!以后所有剧、所有书,想看先过我这关!” 岑禾禾在他胳膊弯里扑腾着扭来扭去,鼻子皱成一团,发出抗议。 她明明是掏心掏肺哄人,怎么又点着火药桶了? 她连台词都提前背好了,打算逐条说服,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直接封嘴。 …… 这一通闹完,厉瑾昱抱着女儿重回客厅,抬眼一看,余靖淮已经走了。 姚叔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平稳:“先生,靖淮少爷说,他在车里等小小姐。” 岑禾禾一听,小嘴立刻撅得能挂油瓶,转过头,气鼓鼓瞪了厉瑾昱一眼。 “哼!都是你!把人吓跑啦!” 厉瑾昱心里直叹气,胸口还堵着点说不上来的闷。 他猛然想起,对了,今天是周一啊! 禾禾住院这些日子,他日子都过乱套了,连星期几都差点忘光。 虽说看余靖淮那小子老凑过来,他心里又酸又涩,可孩子读书的事儿真耽误不得。 他把那别扭抛开,对岑禾禾说。 “行啦,上学要紧,快吃饭,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送你了。” 他松开手,把人轻轻放在地上。 岑禾禾应了一声,哒哒哒跑向餐厅。 厨房早就备好了饭,晶莹剔透的虾饺、香喷喷的豆沙包,全按她口味来。 她看见桌上摆着的早餐,忽然想到余靖淮八成又是空着肚子赶早课,赶紧转身喊佣人。 “阿姨,麻烦给我拿个餐盒,这份我带给他。” 她动作利索地掀开虾饺蒸笼盖,夹了四个最饱满的放进空盘。 豆沙包挑了两个圆润鼓胀的,轻轻放进另一个盘子。 正往盒里塞点心呢,厉瑾昱拿着份文件从书房出来。走进餐厅,一眼就看见这幕。 女儿动作那么熟稔,像给自家哥哥捎饭一样自然。 厉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也沉了下来。 岑禾禾后颈一凉,回头一看,果然是爸爸黑着张脸站在那儿,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爸爸可真不容易,嘴上说着休假放松,结果天天抱着文件。 情绪还不太稳,动不动就绷着脸。 她晃晃脑袋,抱起打包好的盒子,冲他挥挥手:“爸爸,我走啦!” 说完一溜烟奔出餐厅。 厉瑾昱看着满桌热腾腾的早饭,愣是没动几筷子,吃两口就起身回了书房。 刚坐下,电脑还没开,周阳打了电话过来。 “厉总。” 周阳声音压得低,有点发紧,“查到一点眉目,但……不太乐观。” “顺着小小姐给的那个编号往下挖,我们确实在郊区锁定了对应的钢厂。” “还找到一个挂名在它底下的旧仓库,可人赶到时,里面干干净净。” “监控呢?附近路口、进出道路的摄像头,总该拍到点东西吧?” “问题就在这儿。” 周阳语气发虚,“所有能拍到出入那段路的监控,全被掐断了信号。” 太不对劲了! 这哪是临时起意? 分明是有人提前布好局,专门等他们。 他闭眼吸口气,声音干脆:“位置发给我,现在就过去。” “厉总,现场早就被人扫荡过了,搞不好还有埋伏,您这……” “立刻发!” 厉瑾昱没留半点商量余地。 一小时后,厉瑾昱带着周阳,停在一座破败厂房最深处。 那座仓库铁门半敞,里头陈年潮气混着铁器生锈的气味。 厉瑾昱一脚踏进去,鞋底碾过碎石和散落的塑料袋,响个不停。 他停在屋子正中间,左右前后扫了一遍,寻找线索。 可这地方太小了,东西全堆在眼皮子底下,干干净净,没一处藏得下猫腻。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见了一些奇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