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雾气还未散尽,宋茜茸和林月明蹲在一丛蕨草旁,看顾云岭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毒蘑菇连根挖起。
这蘑菇生得平平无奇,灰扑扑的,谁知道它有那么大威力,能将他们折腾得人仰马翻呢?
林月明戴着口罩,仍下意识捂住口鼻,说话瓮声瓮气:“我就是觉得,隔着这口罩,心里头也还是不太踏实。得想个法子,让这菇子的毒气半点都不散出来才好。”
顾云岭思索片刻:“找个带盖儿的罐子?”
“还记得咱们酿的果酒么?”宋茜茸蹲久了腿有些麻,换了个姿势,“为了防止酒气跑掉,除了盖盖子,还得用湿泥把坛口糊严实。”
林月明眼前一亮:“阿茸说的是,不如砍些竹筒,用泥巴封住口子,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说做就做。林青禾与顾云岭出谷砍竹子,宋茜茸与林月明在谷内采集药材,各自忙碌。
东西准备好了,顾云岭手脚麻利地将蘑菇装入竹筒,林月明立刻拿大叶子盖住,拿准备好的湿泥将筒口糊得严严实实,再裹一层树叶,拿草绳缠紧。
一共收了十筒蘑菇。
“这样能行?”林月明仍有些放心不下。
宋茜茸没把话说满:“试试。”
林青禾去捉了只野兔,绑在松树下。他们把竹筒围着兔子摆了一圈,等了两个时辰,兔子毫无异样。
林月明长舒一口气:“这法子行,毒气大约是跑不出来的。”
待外层湿泥干了,顾云岭将竹筒小心放进背篓最深处,上头盖上厚厚的干草。
时候不早,回去路上怕不安全,四人干脆在山谷口再露宿一夜。宋茜茸瞧着那温泉湖眼热,叫林青禾与顾云岭回避了,便拉着林月明去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湖底淤泥又厚又软,靠近岸边的地方有块大石头,两人便靠着它,将脖子以下全浸入水中。湖水温热,泡得人骨头都酥了。
宋茜茸舒服地喟叹,心想这时候要是有一杯冰镇起泡酒该多好。刚冒出这个念头,又忍不住笑,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想也白想。
浑身疲倦都被洗去,两人回到火堆边烤头发。林青禾与顾云岭听到动静,从入谷通道中出来,手里还提着三只雉鸡。
林月明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为什么湖边一棵毒蘑菇都没有呢?”
顾云岭翻着手里的烤鸡,闻言问道:“你们刚刚检查过了?”
“嗯,怕不小心踩到,掉水里就不好了。”
“那蘑菇怕热吧?”顾云岭分析,“蘑菇喜阴凉,那边有地热,兴许长不了。”
“要不试试?”宋茜茸用手指梳着头发,认真琢磨,“舀点湖水浇一浇。”
“我去。”林青禾将烤了一半的雉鸡交给顾云岭,举着火把走了。
“不知那湖水能不能解蘑菇毒。”林月明望着仍捆在树下的野兔,“明日给那兔子试试。”
宋茜茸忍俊不禁,林月明若是在现代,说不定就是个医药科学家,研发新药,从动物实验开始。
其实她对这毒蘑菇也好奇得很。不知它的致幻机制是什么,它是否有药用价值?比如用于心理治疗。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找不到头绪。
她越想用医理去解释,就越发现自己知道的东西太少。
顾云岭也在沉思。
少时跟着师父学了些拔毒止痛的药膏,也学了不少毒药的做法。他原本就喜欢这个,如今见着个新奇的,自然见猎心喜。
也不知这毒蘑菇能不能制成□□。
“你俩想什么呢?”林月明忽然出声,“叫半天都不理人。”
宋茜茸与顾云岭同时回神,异口同声:“在想毒蘑菇。”
林月明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噗嗤笑了:“你俩可真行,想一块儿去了。”
他们说起各自的想法。
宋茜茸没涉及过“毒医”这块,听顾云岭说起来,倒觉得新鲜。林月明时不时插几句嘴,但她学医的日子还浅,更多时候只是听着。
“聊什么呢?”林青禾回来了,将火把熄灭,接过雉鸡翻了翻,“可以吃了。”
顾云岭问:“二青,你当时中了毒,到底看见了啥?”
林青禾摇摇头:“不记得。”
顾云岭追问:“一丝一毫都想不起?”
林青禾摇头,他确实不记得。似乎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心里很高兴,仿佛有什么愿望成了真。
他不自觉地动了动右手,余光瞥见宋茜茸正看着他,赶紧移开目光,默默吃鸡。
“或许这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宋茜茸忽然说。
林月明疑惑:“什么?”
宋茜茸解释:“万一在幻境中看到极其可怕的东西,往后心里有了阴影,反倒不好。不记得,就当是做了一场梦,醒来便过去了。”
林月明点点头,觉得有理,想了想,她又说:“咱们若是想要用这毒,总得知道它会让人怎样吧?若是对着山匪用,他们到底是会攥着我们的手不放,还是撒丫子乱跑呢?”
林青禾:“……”
他耳根通红,悄悄看向宋茜茸。她倒是一如既往得平静,盯着火堆,显然正在思考。
顾云岭说:“我从前跟着师父学的那些毒,大多是让人疼,让人晕,让人死。但这毒蘑菇,不疼不晕也不死,就是让人不对劲,这是怎么个道理?”
宋茜茸也在想。
事实上,从林青禾中招开始,她就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同样是中了蘑菇毒,狼犬变得凶狠狂躁,有明显的应激反应,而林青禾却是安安静静坐着,只抓着她的手不放,或许潜意识里还把她当做了自己的阿娘。
她在医书上见过关于“狂症”的描述,说人癫狂时,或笑或哭,或怒或惧,全凭心中所念。莫非这毒,是将人心底最深处的念头放大千百倍,化作眼前幻象?
林青禾心底最深处的念头是什么?狼犬呢?
她将疑惑说出来。
“我……”林青禾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脸颊发烫,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
“二青我不知道,但狼犬……”顾云岭接过话头,“它们天生就爱追逐。平日里被拘着,不敢放肆。中了毒,管不住自己了,可不就疯跑?”
宋茜茸一怔。
林月明笑着说:“很有道理啊。”
林青禾这时开口了:“我从前听老猎人说过,山里有种妖菇,被山魈的尿浇过。人碰了,就会被山魈勾了魂。那妖菇,会不会就是那毒蘑菇?”
“山魈勾魂?”林月明忍不住四下张望,黑黢黢的山谷里,只有风吹过,她搓了搓胳膊,低声说,“别吓人了。”
林青禾笑了笑:“老猎人说,被勾了魂的人,呆呆傻傻的,得喝神水才能好。”
“神水?”几人不约而同望向那口温泉湖。
林青禾无奈地笑:“只是传说,谁知是不是真的。”
宋茜茸问:“喝了神水的人,醒过来后记得什么吗?”
林青禾摇头:“老猎人没说。不过我猜,应当什么都不记得,不然也不会说是勾魂。魂都被勾走了,哪还记得?”
宋茜茸点点头,也许那所谓的妖菇,真是这毒蘑菇。只是对于未知的事物,人们更愿意用鬼神之说去解释。
顾云岭转了个话题:“咱们得想清楚,究竟能拿它做什么用。”
这毒蘑菇不像那些草药,寒则温之,热则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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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虚则补之,实则泻之。它更多的,应该是从精神方面去影响身体。
这与宋茜茸目前所知的医理,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
林青禾抿了抿唇,忽然问:“既不能治病,能否当毒药来使呢?比如抹在箭上,打猎时用?”
宋茜茸这回倒是没有犹豫,答道:“能。只是有两桩难处。”
“你说。”
“头一桩,是自身安全的保障。那蘑菇汁液一喷出来,就散得快。若是抹在箭上,不等射出去,只怕自己就中招了。”
林青禾认真听着,点点头。
“第二桩,那毒液散得太快,恐怕在箭头上停留不了太久。若是在射出前临时涂抹,恐会耽误时间。提前太久涂抹,又怕毒都散了。”
顿了顿,宋茜茸继续说:“所以得想个法子,让它在该散发的时候才散出毒来。”
林月明指着竹筐里那一堆密封的竹筒:“像那些毒蘑菇一样,封起来?”
“取出来时,自己总要接触到。”顾云岭提醒。
宋茜茸想到了火药,由硫磺、硝石、木炭混在一块,遇到撞击会炸。后来人是怎么保证它的稳定性呢?似乎是给它穿上一层“安全衣”。
那么,有没有可能给这蘑菇毒液也裹一层?于是她说:“有没有一种东西,能将毒液裹住?等箭射中猎物,那东西破了,汁液再流出来。”
“蜜蜡!”顾云岭摸着下巴,“把毒液涂在箭头上,再裹上一层蜜蜡,射进皮肉里后,让血一温就化了,里头的毒不就出来了?”
林月明听得入神,问道:“那白蜡也行吧?桐油、桃胶、松脂这种呢?我看木料上常有人涂抹。”
宋茜茸笑着说:“阿姐思路很宽,这些材料都很好找,咱们尽可一一尝试。”
林青禾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嘴角微微扬起。
他喜欢这样。
阿茸完全融入了他的家庭,与他的阿姐、姐夫,还有山下的大伯、伯娘他们,都相处融洽。这样,她在他身边也能过得更舒适些吧。
正想着,顾云岭忽然推了他一把:“二青?”
“什么?”
“你怎么也学着走神了?”顾云岭无奈,“给我一只铁箭。”
林青禾疑惑地递过去,看到另外三人都戴上了口罩,不由地也取出了自己的。
顾云岭将一块蜜蜡放在火上慢慢化开。
林月明则取出一株蘑菇,用竹刀轻轻划开伞盖,将渗出的汁液挤到箭头上。那汁液黑乎乎的,倒是没什么气味,她忍不住凑近细看。
“嘶!”
“阿明!”顾云岭的脸瞬间白了,将箭头往盛着蜜蜡的竹筒里一扔,紧紧攥住林月明的左手。她的食指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约莫寸许,冒出了一颗血珠。
顾云岭想也不想,捉着她的手指要往嘴里送。他必须趁着毒液还未深入,赶紧吸出来。
“别!”林月明止住他的动作,蜷了蜷手指,“无事,就化了一下。”
顾云岭声音发颤:“那上头……有毒……”
“阿岭哥,你别怕。”林月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咱们确认过了,这毒不致命。我反正沾的不多,正好测试看看,沾了毒有什么后果。”
顾云岭吞咽了口口水,握着她的左手手腕,声音里依然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林月明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伤口处似乎有一点麻,还有一点发热。别的,好像就没了。于是她说:“没什么感觉。”
“真没有?”
“真没有。”
顾云岭手心里全是汗,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月明,生怕错过半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