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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酒精

作者:陌上采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门饭吃得热闹。饭后,纪桂英不让闺女和儿媳动手,自己把碗碟收拾了端去灶房。林月明要跟进去帮忙,被她推出来:“陪姑爷说说话去。”


    洗碗时,她默默红了眼圈。


    林月明是二嫁。


    当娘的那颗心,从闺女说要再嫁那天起就一直揪着,怕她过得不如从前。可今日一见,纪桂英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从前牛子栋陪林月明回娘家时,可从未有过这样体贴的举止。


    “阿奶。”衣角被拉了拉,纪桂英低头,看见林若莲仰着小脑袋,小手高举着块杏脯,奶声奶气地说,“二婶给我的,好吃呢,我给阿奶留了一块。”


    纪桂英收回了那点泪意,笑着蹲下身,张嘴咬下那块杏脯,认真地说:“多谢阿莲。”


    林若莲开心地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


    院子里,几个男人正在说话。林福荣坐在板凳上抽旱烟,皱纹舒展。林青禾与林青枫分坐在顾云岭两旁,听他讲养蜂的事。


    “姐夫,那蜜蜂蜇人不?”林青枫问。


    顾云岭笑着说:“你不招惹它,它就不会招惹你。不过刚开始时,我没少挨蜇,后来摸清它们的性子,才少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屋檐下挂着茱萸和花椒,在风里轻轻晃动。鸡在篱笆边刨食,狗趴在门口打盹。人间烟火,平淡踏实。


    林月明走到宋茜茸身边,低声说:“阿茸,我还没正式跟你道过谢。”


    宋茜茸转头看她:“谢什么?”


    林月明望着说笑的家人,声音轻轻的:“要谢的太多了。总之,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用。”


    宋茜茸拍拍她的手,没说话。


    有些话不必多说。她们都曾被生活磋磨过,经历过坎坷,自然更明白此刻的珍贵。


    本地习俗,女儿回门不可在娘家吃晚饭,因而在日落之前,林月明与顾云岭便起身告辞,宋茜茸和林青禾跟他们一块走。


    纪桂英送他们出门,给宋茜茸和林月明各塞了一包米糕。


    走远了,林月明回头,见纪桂英还站在院门口,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顾云岭握住她的手,眉眼温柔:“离得近,往后常回来。”


    “嗯。”林月明轻轻点头,与他相视一笑。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林青禾默默看着这一幕。他心里既为阿姐高兴,又隐隐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身侧的宋茜茸。她今日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碎发散在耳畔。她目光专注地看着路旁草木,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注视。


    林青禾低声唤道:“阿茸。”


    宋茜茸疑惑抬头:“嗯?”


    林青禾搓了搓手指,心里叹了口气。


    他有时候觉得,他们之间已经很亲近了。


    无数个夜里,两人坐在灯下,商量家中的打算。该添置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琐碎真实。宋茜茸有时会跟他说起白日遇到的事,或是她自己琢磨出的某个新点子。


    她也会听他讲在山里遭到的野兽,或是在县城卖货时遇到的趣事。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也会提点建议。


    而且,他们虽分住两屋,但只隔了一扇门。夜深人静时,他甚至能听到宋茜茸平缓的呼吸声。


    她信任他,毫无保留。


    可这份信任太过坦荡,坦荡得令他沮丧。


    就像此刻,两人并肩走在山间小路上,她的神情平静得如同只是和自家兄弟散步,没有半分羞涩或是不自在。


    上个月,他无意中看到宋茜茸的木梳断了两根齿,便在去县城卖猎物时,给她买了一把桃木梳,刻着双飞燕的纹样。


    他一眼就看中了。怕显得太突兀,他还给林月明和林月圆都买了头花和发带。


    但梳子的意义是不同的。梳青丝,抒情思。燕双飞,共白头。以宋茜茸的聪慧,应该能发现他的心意。


    给她的时候,他心跳有些快。宋茜茸接过去仔细看了看,高兴地说:“这刻的是燕子吧?还挺好看的。”


    又说:“听说桃木能辟邪,是真的么?”


    林青禾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沉默良久才点头:“是,能辟邪。”


    宋茜茸很高兴:“正好,我夜里有时睡不安稳,放在枕边说不定有用。”说罢转身进屋放梳子去了。


    林青禾当时呆立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面传来林月明的笑声。顾云岭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她笑弯了腰,他忙伸手扶住她,那份亲昵自然而然。


    林青禾下意识又看了宋茜茸一眼,她还是没注意到。不仅没注意到阿姐两夫妻的亲密,也没注意到他眼中的羡慕。


    成亲时,她便说过:“待日后你得遇心仪之人,你我立时和离,绝不耽误你另娶新妇”。所以,在她心里,他仍只是个为了应对官府婚配的合作者吧。


    “在想什么?”宋茜茸的手在林青禾面前挥了挥,“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林青禾这才发现,他们已走到了院门口。林月明和顾云岭站在溪边朝他们摆手:“我们就从这儿走了,你们快回去吧。”


    目送两人背影走远,宋茜茸笑道:“阿姐和姐夫的感情真好,这样的日子才过得有滋味嘛。”


    林青禾心头一跳,含糊应道:“嗯。”


    他侧头看她,落日余晖中,她的面庞仿佛镀了层金光,亮得晃人眼。他试探着问:“你觉得,什么样的日子才叫有滋味?”


    宋茜茸想了想:“就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做着自己想做的事,身边有人关心。”


    她说得简单,林青禾却心里微酸。她之前遭逢大难,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那样的经历,让她格外珍惜一家人的生活吧。


    进了院子,林青禾心绪才平静下来,他问:“我近日打算进趟深山,你可要一起?”


    “要啊。”宋茜茸笑着说,“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吧,时间宽裕点。”林青禾说,“姐夫说想一起去,他会些拳脚功夫,又是常进深山的,可以互相照应。”


    宋茜茸问:“村里有几户跟着阿姐种药的人家,要叫上他们一起吗?阿姐说,他们也想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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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青禾思索片刻,摇摇头:“不了吧。深山蛇虫多,还有猛兽,万一出事,咱们担不起责任。”


    “也是。”宋茜茸又想起另一件事,“我明日将进山要用的东西收拾好,急救包也做好了,正好带上。”


    林青禾想了想:“是那个酒精吗?”


    宋茜茸点头:“嗯,酒精是其中之一。”


    林青禾想起那坛酒,嘴角不自觉扬起。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陈春花下地时划伤了小腿,没及时处理,伤口化脓。宋茜茸为她缝合了伤口,回家时说了句什么“还是得弄点消炎杀菌的药来”。


    林青禾当时没听明白“消炎杀菌”是什么意思。


    后来,她找喻木匠打了只三尺多高的甑桶,桶身是木板箍成的,底部是竹制的箅子。最特别的是,一根剖开的竹子横穿过甑桶,在桶外的部分斜着向下延伸。


    她又请林家兄弟在后院垒了个灶台,买了一口铜锅放在甑桶下,叫作地锅,另一口锅搁在甑桶上,叫做天锅。


    这奇怪的工具引起了家里人的好奇,还是钱婆婆说,这看着像是高门仕女爱玩的蒸花露的器具,只不过人家那个部件更多,也更精巧漂亮。


    宋茜茸这才解释,这确实是蒸东西用的,但成本所限,她只能做个简易版的。这是用来蒸酒的。


    本朝多用稻米、小麦或粟米酿酒,少有用蜀黍,也就是高粱的。


    宋茜茸却偏偏买了蜀黍,用温开水浸泡一夜,上锅蒸了整整四个时辰,摊凉后拌上酒曲,放进缸里糖化两日,最后封存起来,等待发酵。


    一个月后,开缸那日,一股浓烈的酒气弥漫开来。


    林青禾尝了一小杯刚发酵好的酒,酒液浑浊,但口感不错,带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宋茜茸却说:“这不是用来喝的,我要蒸酒。”


    蒸馏那日,她起得比平日都早。天还未亮透,后院灶台的火就生起来了。林青禾过去时,宋茜茸正将发酵好的酒醅一勺勺舀进地锅里。


    酒醅是醪糟与酒液的混合体,带着浓烈的酒气,隔得老远都能闻到。宋茜茸将甑桶盖在地锅上,在连接处缠上湿布防止漏气。又把天锅搁到甑桶上,添满凉水。


    最后,将一只小碗放到竹筒下方,一切就绪。


    林青禾蹲在灶前帮忙烧火,看着火焰舔舐锅底,温度渐渐升高。宋茜茸站在一旁,时不时伸手试试天锅的水温。水热了就要换凉的。


    约莫一刻钟后,竹管口凝出一滴晶莹的液体。


    滴答。第一滴酒液落入碗中。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酒液汇入碗中,清澈透明,在晨光中泛着微光。酒香弥漫,连在灶房做饭的林月明都忍不住跑过来看。


    “好香的酒,得亏我们住在山上,别人闻不到,不然满村人估计都会来了。”林月明说。


    碗里的酒液满了后,宋茜茸将它们泼洒进灶膛。火焰猛地窜高,劈啪作响。


    见林青禾姐弟看过来,她换了个干净的酒坛放在竹管下,解释说:“头酒杂质太多,不能要。”


    “太讲究了!”林月明再次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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