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城奔波一日后,宋茜茸天黑时才回到山上。她提着一盏油灯,轻轻推开了钱婆婆的房门。
这时候,许多人家为了省油,夜里几乎不点灯。天黑无事可做,村里人便早早歇下。钱婆婆原本也已经睡下了,听见响动,又撑着坐起身来。
钱婆婆坐在炕上,看宋茜茸神色不对,不由蹙眉:“怎么这个时辰还过来,是有要紧事吗?”
“阿婆,这个给您。”宋茜茸抿抿唇,克制住激动情绪,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递了过去。
钱婆婆疑惑地接过来,就着昏黄的灯光眯眼细看。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大好,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最上头“放良文书”四个字。
她颤抖着嘴唇,一字一字念出声:“立放良文字人徐宅,有女使钱氏,原系良家。今因其后辈孝心恳切,情愿出钱赎取,准予除籍,从其归家养老。自此之后,永为主仆无干,各无悔异。恐后无凭,立此为照。”
薄薄的契纸在她手中微微发颤,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轻轻抖动起来。
宋茜茸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枯瘦的手,柔声道:“阿婆,从今往后,您便是自由身了。”
钱婆婆抬眸,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像个孩子般又哭又笑:“好!好!”
这文书得来不易,却也来得太轻易。
下午从书局出来,宋茜茸与林青禾去找了季则宁,他亲自带着两人去了染坊。徐掌柜一见季则宁,态度恭谨,二话不说就让小厮取来身契,当场写下文书,连赎身银都未提及。
想起徐掌柜那谦卑的模样,宋茜茸在心里无声叹息。对寻常百姓而言难于登天的事,在有些人手中,不过是一句话的工夫。
若非机缘巧合之下,她认识了季医官,若非多年前宋大夫与季医官有旧交,这会儿她也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争取。
底层人想安稳活着已是不易,想做成一件事更是艰难。
宋茜茸默默攥紧手心。
往后,她必须让自己站得更稳,背后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世间,护住所珍视的人,做成该做的事。
回屋时,林青禾正坐在桌前翻阅今日从书局买回来的《禽畜》一书。椅子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小,他侧身坐着,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向前伸着。
五月天气虽已转暖,但林青禾似乎格外不怕冷,此时只穿了件半袖短衫,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胳膊和胸膛。
他大约是刚刚洗漱过,头发还湿着,水珠沿着肌肉纹理缓缓滑落。宋茜茸有些惊讶,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自己竟连这样的细节也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向拿林青禾当个大学生弟弟看待,此刻却忽然觉出几分属于成熟男人的气息。灯光映照下,林青禾的五官有如刀削斧刻,轮廓深邃,好看得惊人。
以前怎么没注意过,林青禾长这样好?
宋茜茸轻咳一声,猛地回神,心道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成熟女性,要理智,不能被美色所惑。
林青禾闻声抬头,嘴角微翘,扬了扬手里的书:“这书倒是有些意思,我看完再给三青。”
“你自己决定就好。”宋茜茸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薄薄的衣衫下,隐约可见腹肌轮廓。她忍不住在心里赞了句,身材真好。
林青禾从茶壶里倒了一碗茶,轻轻推到桌对面,嘴角笑意温柔:“铺子里的事情,今日都办妥了吗?”
“嗯,往后只需每月去查一次账便好。”宋茜茸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碗,却微微一愣。这碗里竟然是桂圆红枣姜茶。
“咳,”林青禾微微侧过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忙了一天,晚食又吃得粗糙……阿姐说这茶暖胃,对身子好。”
宋茜茸唇角弯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甜中带辣,一口下去,仿佛有一股暖流漫遍周身。她静静将茶水喝净,才开口:“眼下春耕已经结束,村里人应该有闲暇了,我打算请些人手帮忙采茶。除了你山里那些,其他地方可还有茶树?”
林青禾垂眸思索片刻,答道:“似乎有几户人家山里有茶树,我明日下山找伯娘问问。”
“好。今年咱们再多移栽些茶树,多种些。陆郎君与我签了契约,日后铺子里所用茶叶,会优先从我这边收购。”
宋茜茸与陆言晞的契书中约定,以方子入股,分三成利。而铺子里所需的草药和红茶,皆优先从她这边采购,账目月月结清。
茶叶采收大概从谷雨延续到白露,林青禾山间那片茶林,供应一家铺子的奶茶制作是足够的。但宋茜茸仍想早做打算,为日后可能的需求铺路。
即便不成,也无大碍。反正试错成本低,她完全承担得起。
“可还要再买些山地?”林青禾为她又续了一碗热茶,“咱们这一带多是荒山,地价便宜,买下一整个山头也无妨。”
宋茜茸忍不住笑出声:“光是马头山这样的小山,也有两千来亩呢,全买下得多少银子啊?饭总要一口一口吃,慢慢来吧。”
林青禾笑着点头:“那就再买十亩吧,咱们先慢慢拾掇着。”
宋茜茸慢慢喝着暖暖甜甜的桂圆红枣姜茶,思绪转得飞快。她忽然放下茶碗,神色认真起来:“咱们人手有限,山地开垦太多也顾不过来。不如带动村里人,在山上多种些咱们需要的药材。”
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一下一下敲着,拧眉思索:“大伯和你的山地里,已经种了不少药材了吧?”
“对,有连翘、天麻、山药、桑叶、金银花、艾叶……种类太多,我也记不全了。”林青禾答道,“都是阿姐帮着指点种下的。”
“阿姐这一年来着实用心,对药材种植越发有心得。”宋茜茸语气里满含赞赏,“你可以给村里交好的人家透透口风,就说我以后会收购药材。”
“好,明日我就和阿姐商量。”
两人聊到快亥时才歇息。
自成亲后,两人被迫同住一屋,起初有些尴尬,但时日久了,便也习惯了。两人时常在夜里聊上一阵。
宋茜茸发现,无论自己提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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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想法,林青禾总是愿意配合,执行力满分。
她愿意常与他交谈,也是因为如此。和一个全然包容且理解自己的人聊天,实在是件很舒服的事。
林青禾山地里有一百多棵茶树,宋茜茸雇了人来采摘茶叶,收购价同样定为一文钱一斤。茶叶嫩芽被摘掉后,两三天后便会萌出新芽,因此整个采摘期可以持续很久。
孙四娘是雇工之一。宋茜茸知道她家境困难,有心多关照她一些,因此有什么活计,都会优先考虑她。
孙四娘虽性子绵软,话不多,但手脚勤快,做事麻利,每日都能摘十多斤茶叶。她的三个孩子也懂事,一点不像他们父亲金元百那般混账,总是乖巧地跟在孙四娘身旁,帮着干活。
林月明和王三凤在称茶时,总要抓些零嘴塞给三个孩子吃。
另外两个雇工是赵玉霜和方水红。赵玉霜在宋茜茸成亲时大力相助,以娘家人身份出现,而方水红的儿子狗娃之前得宋茜茸救治,她一直心存感激,时常会送些蔬菜野果过来。
宋茜茸觉得这两人品性都不错,也愿意与她们结交,才雇请了她们。
村里人见这三人常常能从宋茜茸这儿赚到钱,有的眼红,私下说些酸言冷语。也有人心思活络的,便主动上山来套近乎,也想从宋茜茸这里讨一份活计。
对此,宋茜茸只说,日后还会收购药材,请他们等一等。
这话让不少人心里存了盼头,私下里互相传着,都说不能得罪宋茜茸,否则就地跟刘家大郎和三郎一样,断了挣钱的路子。
宋茜茸偶尔听到一两句这样的闲言碎语,也没什么想法。她反而觉得挺高兴的,大家都愿意守规矩,将来她若要扩大经营,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天越来越热,人和动物都有些受不住。家里几只毛茸茸总爱到小溪里扑腾玩水,宋茜茸便让林青禾用木板削了把简易梳子,天天给它们梳毛。
黑嘴和黑眉长大了一圈,圆滚滚的,林青枫把它们养得很好。十四、十五和十六不跟林青禾进山时,就会和十七待在羊圈那边,会帮着带狗崽子。
蜜豆倒是经常陪宋茜茸在山里走动,它也怕热,因此经常往阴凉处钻。有它在,宋茜茸已经很久没遇见过蛇了。
只有晨风不太顺心,它追求的那只红隼拒绝了它,如今总独自在林子里飞来飞去。堂屋和院子里还留着它的旧窝,但它已经不回来住了。
不过它在牲禽区那边也筑了巢,和十七它们作伴。有它在,宋茜茸也更放心。红隼毕竟是猛禽,有它占据这片领地,其他鹰鹞便不太会靠近,鸡群也能安全许多。
天热,铺子里推出了许多冰爽的果茶,各式果冻也备受欢迎。自从推出贵宾卡及赠送抱枕的活动后,生意一直很红火,回头客众多。
宋茜茸盘账时,高兴地发现照这样下去,不出半年铺子就能回本,她也就能开始分利了。
王三凤的腿伤已经痊愈,这日吃过晚食,她鼓起勇气,忐忑地问:“宋娘子,我能不能去铺子里帮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