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茜茸取出纸笔，列了一张单子，递给林青禾：“我于养殖一道并不精通，但在杂书上见过一些记载，你们可以一起商量。”
“资源盘整？”林月明凑到林青禾身边，一起看向那张纸，“场地、知识、资金、人员……”
林青禾默默念出后面的内容：“品种、饲料、水源、粪肥、疾病……”
姐弟俩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宋茜茸：“你的意思是，我们得先把每一个环节都理清楚，才能开始？”
宋茜茸眼里露出一丝不解：“不打无准备的仗，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总不能什么都不清楚，就莽莽撞撞做一门新营生吧？”
“阿茸说得对，你跟我们仔细讲讲？”
“好。”宋茜茸根据前世做项目的经验，和他们细细说了每一个注意要点。
林青禾捋了捋思路，含笑点头，“咱们好好合计合计，看这事儿该怎么安排。”
“行，那你们商量吧，我就不多掺和了。”宋茜茸摆摆手。她的兴趣不在于此，有这个工夫，不如多去伺候几株药苗。
一场春雨，绵密如牛毛，滋润了山间所有生灵。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草木都勃发了生机，山间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
种下的作物也似乎一夜之间吸饱了能量，抽枝发芽，带着蓬勃的生机。
雨停后，一家子带着张瑶，背着筐子去山里挖野菜。荠菜鲜嫩，蕨菜肥美，水芹脆生，还有既可入药，又能食用的蒲公英、车前草、马齿苋、茵陈蒿等。
钱婆婆对这些草药很是在意，她从前只用过炮制好的药材，新鲜的倒是头一回接触。遇到不认识的，还向宋茜茸仔细询问。
她感慨道：“老婆子大半生时间都与草药打交道，没想到见着活生生的药材竟不认识。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果然如此啊。”
“阿婆，先贤有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您专精之处不在草药炮制，而在用药。一般人哪有您这样的经验呢？”宋茜茸笑着说。
谁不爱听好话呢？钱婆婆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促狭。”
这段时间，钱婆婆跟着在山里，看到了宋茜茸种的天麻、地黄、连翘等药材，心里不是不震撼的。一个小女娘，虽逢磨难，却始终坚韧求生。
她这样大年纪，又怎能因一时受挫，就消沉厌世呢？想到这，她便开了口：“阿茸，你何时再去县城？”
“阿婆有事要办么？”宋茜茸想了想，陆家那边近日约莫要有回信了，便答道，“应该无需太久。”
钱婆婆颔首：“下回去县城，我和你一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才过了两天，宋茜茸就看到林青枫跑上山，说陆家从食店的马车在家门口等着，请宋茜茸去县城商谈。
这一回，宋茜茸与林青禾扶着钱婆婆一起坐上了马车。阿絮看到钱婆婆时，有一瞬愣怔，但马上恢复笑容，若无其事地与他们寒暄。
陆言晞相中了几间铺子，想和宋茜茸商量后，确定其中一间，尽早开业。钱婆婆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谈，便让宋茜茸自便，自己在铺子里等着。
“吉祥大街在县城中心位置，某所寻铺面，便是在这条街附近。宋娘子不若与某同去，亲自查看一番，方能定下。”陆言晞笑容和煦，彬彬有礼。
宋茜茸礼貌颔首：“且听陆郎君安排。”
陆言晞着人叫来牙郎，在现代，这个职业也叫中介，撮合买卖双方的交易以获取佣金。牙行涉及的行业很广，除了房屋买卖租赁，还有牲畜、田产、车辆、农产品……甚至人口。
来的人姓杜，满面笑容，态度极为恭顺。他热情地领着几人去看铺面，把铺子的情况细致地介绍了一轮。
符合陆言晞要求的铺子有四间，分别位于吉祥大街、宝祥大街、庆祥大街上。
吉祥大街那个铺子离陆家从食店很近，只隔了一个巷子，宋茜茸只略略看了下，便跟着去了下一个地方。
宝祥大街上有两间铺子，一个铺面大，左边挨着肉铺，右边是一间酱料铺。另一间在后头的久意巷子里，铺面小些，巷口是间胭脂水粉店，它在第二间，再过去依次是布庄、面馆和米粮店。
庆祥大街的那间铺子位置也很好，正处于街头巷口处的中心位置，面积也大，不过旁边也是间点心铺子。
四间都是前头铺面后头院子的样式，而且铺面都有两层。县城里的铺子基本都是这样的格局。
杜牙郎带着他们把四间铺子走完一轮，见陆言晞没发话，便识趣地说：“开铺子是大事，您几位先商量着，有事再来牙行叫我。”
几人回到陆家从食店，在雅间落座后，陆言晞问：“宋娘子属意哪一间铺子？”
宋茜茸沉吟片刻，直言：“吉祥大街那间铺子离这里太近，不必白白分去陆家原有的客流。宝祥大街头一间铺子位置好，但相邻的铺子看着腌臜，不宜卖吃食。庆祥大街那间其他都好，但旁边同样是间点心铺子，咱们贸然过去跟人抢生意，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陆言晞说：“看来宋娘子更看好久意巷子的那间铺子了。”
宋茜茸点头应是：“那间铺子在巷口第二间，位置不偏，相邻铺面多数做的是女娘生意，这些人同样是咱们的目标客户。且铺子原先是卖卤肉的，后院灶房修得大，也正合适咱们做吃食。”
陆言晞颔首：“宋娘子所言，与某不谋而合。只是那间铺子别处虽好，美中不足的是店面太小，未免拥挤。”
那间铺子只有十五六个平米，与陆家从食店的规模相比，确实太过逼仄窄小。但奶茶店么，要那么大面积干嘛呢？
“这一点儿倒是不担心。”宋茜茸说，“陆郎君不是想要经营一间小而美的铺面么？”
陆言晞微微一笑，问：“宋娘子有什么好巧思？”
“这便是装修的问题了。”
两人谈了很久，宋茜茸分享了不少现代甜品奶茶店的装修创意，而陆言晞站在古代原住民的角度，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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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探讨，陆言晞在纸上画出了上下两层铺面的装修草图。
他不愧为受过正统教育的贵族公子，一手丹青非常出彩。虽没有具体尺寸，但两间屋子的大概陈设布局，跃然纸上。
铺面租金每月要三两银子，若买下来则需一百八十两整银，宋茜茸果断选择租赁。
从陆家从食店出来后，宋茜茸谢绝了陆窈娘用马车送她回家的好意，与林青禾带着钱婆婆径自走了。
她问：“阿婆，您的身契还在染坊，我想去县衙找一位相熟的医官打听一下，看看怎么才能把您的身契拿回来。”
钱婆婆望着宋茜茸，久久说不出话来。
宋茜茸以为她有顾虑，继续说：“虽染坊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但始终是个隐患。阿婆，不管那位医官能否帮上忙，咱们总得去试一试。”
钱婆婆叹息一声：“傻丫头，老婆子终究是个无用之人，你又何必……”
“阿婆，别这样说。”宋茜茸握住钱婆婆的手，安抚道，“家父当年那般敬重您，他若在世，也必定会如此做的。”
三人来到县衙后巷的院子里，因为来过数次，阿顽早已识得宋茜茸与林青禾，立刻就去把季则宁叫了回来。
听完宋茜茸的请求，季则宁只略略打量一眼钱婆婆，便应下了此事：“既是大姐儿的远亲，老夫自当尽力。此事不难，老夫曾给染坊徐掌柜看过诊，还有几分薄面。你且等几日，老夫定让你如愿。”
宋茜茸喜出望外，立刻道：“季阿伯，您的大恩，儿感激不尽。日后有什么要儿做的，您只管吩咐。”
季则宁捋须直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大姐儿若实在要谢，往后多给老夫送些吃食来。”
宋茜茸笑着说：“这有何难？儿如今计划在县城开间铺子，日后阿伯想吃什么，儿天天给您送来。”
“哦，大姐儿要开铺子了？”季则宁立刻追问，“与老夫细说一下。”
宋茜茸便把她与陆言晞合作之事，简略与季则宁说了一遍。
季则宁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大姐儿，商户虽无不好，终究是重利轻情之辈。你与他们相交，自当小心。若有难处，可来找老夫，老夫虽不才，在这县城也有几分薄面。”
宋茜茸真心实意地说：“阿伯，谢谢您。”
辞别季则宁，钱婆婆问：“你的事儿都办完了吗？”
“办完了，阿婆，您有什么吩咐？”
钱婆婆说：“跟我去个地方吧。”
宋茜茸与林青禾跟着钱婆婆一直往城外走，直到出了城门，钱婆婆也没停下来。
看着路旁的人烟越来越稀少，宋茜茸有些疑惑问：“阿婆，您想带我们去哪儿？”
钱婆婆头也不回：“跟着走就是了。”
又走了六七里地，人烟渐渐稀少，只看得见大片平整的麦田，听到潺潺溪流之声，不多久便至一座山下。
“上山吧。”
林青禾看着山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