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清常用的催婚话术，就包括一句：“你看看你好朋友林晚，儿子都那么大了，你再看看你。”
这几个月，林晚怀孕的消息散出去，又多了一句：“你看看你好朋友林晚，第二个都快生出来了，你再看看你。”
说到底，朋友们的早婚早育都有责任。
她话题一转，目光再次落到林晚的肚子上。
“我其实不急，倒是你……”
她抬手，小心地摸了摸林晚隆起的腹部，触感温软，带着生命力。
“月份也不小了，还不打算跟苏医生办婚礼呀？不想早点给这小宝宝一个完整的家？还有……也让那些嚼舌根的人闭嘴。”
宋锦艺挑了挑眉，往宾客主位的方向看了一眼，暗示着外界的风言风语，和林晚在陆家的微妙处境。
林晚没有看宋锦艺的眼睛，也没有看向那些流言漩涡的中心。
她的视线投向窗外更深的夜色，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不会和他结婚。”
“为什么？！”宋锦艺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你们连孩子都有了，他的求婚你不是也答应了吗？难道你不想和他在一起，不想让宝宝有父亲的照顾和陪伴吗？”
林晚轻叹一口气，欲言又止。
解释无法说出口，只能烂在她的肚子里。
她对苏宸从来就没有感情，孩子更不是他的，凭什么要他来承担不该他承担的责任。
那场求婚，也只是做个样子给外人看，她从没有答应过。
她含糊地搪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我不会和苏宸在一起。”
宋锦艺看着她有口难言的样子，自以为猜到了她的心思，自顾自继续说着：“我明白，你还不就是担心安安和陆家那些事。但我觉得，安安那孩子那么懂事，一定会理解支持你。而你呢，你也不该被亡夫和孩子困住一辈子，总要去追求自己的人生吧？嫁给苏宸，去过你的幸福生活，安安可以留在陆家做他的继承人小少爷，有奶奶疼着宠着，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林晚被她这番“高见”堵得胸口发闷，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
复杂的真相像一团乱麻，她抿紧了嘴唇，干脆沉默以对。
宋锦艺看她这副模样，疑惑越来越深。
她不说，她就只能自己脑补。
补着补着，突然灵光一闪，忽然倒抽一口凉气，又震惊又理解地瞪着林晚。
她左右瞟了几眼，确认附近没人，才凑近压低声音，说：“哎，你不会是……我说姐妹，我当然不反对你过好日子，我们新时代大女人，多交几个男朋友也没什么……但是，你现在都怀孩子了，就别左右摇摆了吧？玩归玩，闹归闹，孩子得认爹啊！”
林晚被她说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瞪着宋锦艺：“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又给我加什么剧情了？我的宋大编剧，停止你的想象力行吗？”
“难道不是吗？”宋锦艺非常确信自己的判断，笃定地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远舟那位……旧情未了。他呢，也未必放得下……”
“啪——”
宋锦艺话音未落，只听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从窗外的露台上传来。
两人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
“什么啊？什么东西……”
宋锦艺走到窗边，探头看出去，才看到另一侧的阴影中，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轮廓正立在那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露台上没有开灯，只有宴会厅透出的细微光线，勾勒出模糊却带着压迫感的黑色西装线条。
他脚下，一个装饰用的陶瓷花盆摔得四分五裂，泥土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宋锦艺抚着胸口惊呼：“谁啊？！在那不出声吓人呢？”
林晚的心跳也在这一瞬停跳了半拍，随即在胸腔里狠撞了几下。
不需要看清全貌，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她就能一眼认出。
——陆谨言。
她压下心头那一抹慌乱，镇定下来后，朝着那片阴影讽刺开口：“陆总好兴致啊，站在这偷听别人说话？”
宋锦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站在阴影里的人竟然是陆谨言。
想到自己刚才那些口无遮拦的话，很有可能被当事人听了进去，她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阴影中沉默了几秒，陆谨言缓缓迈出几步。
窗边缘的光线勉强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线条，和他那双在昏暗中格外幽深的眼睛。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硬得像金属，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一直站在这里，没兴趣听你们说话，是你们的声音吵到我了。”
早在她们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在外面的露台上透气了。
偏偏这两个女人也来了这边，还把窗户打开了，那些关于孩子、关于苏宸、关于他和林晚的话，全都不受控制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旧情未了”四个字，就这样在不经意间勾动了他的心弦。
他不信。
他当然不信，他绝对不信。
但在理智死死压制的心底，还是滋长出一丝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悸动，连花盆都被他撞掉了。
他无视地上的狼藉，目光穿过敞开的窗扇，钉在林晚脸上，沉声开口，“方便单独聊聊么？”
疑问句，却用着命令的语气。
宋锦艺自觉让出空间，捏了捏林晚的手，说：“我先去看看舅公，你们聊。”
她手上的动作和带着暗示的眼神，都在提醒林晚，和陆谨言好好聊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个人还有大把的感情问题要解决。
直到宋锦艺离开，林晚和陆谨言也都没有动。
宴会内觥筹交错的喧嚣，隔着敞开的窗传来，更衬着窗内窗外这片空间的沉寂与紧绷。
林晚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应酬后的懒散，“人都走了，要聊什么就聊吧。是我聊安安，还是想聊陆氏？”
陆谨言彻底从阴影边缘走了出来，皮鞋碾过地上的陶片和泥土，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随意靠在窗边，光影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