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书澜汹涌的泪水再次决堤,一贯的强势和霸道全部崩塌。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家主母,不再是需要被人敬仰和惧怕的贵妇人,只是一个弄丢了宝贝孙子的奶奶。
“我……我真没想过会这样……我就是带他出来玩,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能有危险,是我没看好他,就顾着和朋友聊天了……当时,当时我要是在他旁边,就不会让他跑丢了……”
林晚看着她自责懊悔的样子,原本的怒火,也被无奈的心软冲淡了。
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说:“算了,妈,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不是你的错。再谨慎的人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错眼地盯着孩子。有心人在暗中窥伺,本来就防不胜防,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安安找回来。”
叶书澜被林晚这异乎寻常的冷静安抚弄得一怔。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望着林晚,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那双漂亮的眼睛,沉淀着凝聚的镇定。
“你……你不担心吗?安安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你都不着急?”
林晚轻而缓地深吸了一口气,放平胸口后,才说:“安安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只是着急没用,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下来想办法。”
说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绕过叶书澜就想往外走。
“妈,你先坐,我出去打个电话。”
叶书澜像是被这句简单的话烫到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
“打什么电话?!工作还是朋友?还是什么别的事?”她死死瞪着林晚的脸,想要从她的表情里确认些什么,“你儿子都丢了,你还有心思打电话?什么事比找安安还重要?!”
林晚手腕吃痛,却没有甩开叶书澜的手,眉头微蹙,但语调依旧冷静:“妈,先放手,有些重要的急事,我很快就回来,不会影响找安安的进度。”
她不敢在确认之前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叶书澜。
那个名字,只会引起更大的骚乱和战火。
可她的回避,却引起了叶书澜更多更荒谬的疑心。
连日来积压的猜忌,让她双目赤红,忍不住破口而出。
“林晚……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你现在肚子里有了别人的孩子,你现在连安安都不在乎了,都不担心了?!”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组成句子,她怎么好像就听不懂。
“妈你说什么?”
叶书澜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她抓住的,不仅仅是她儿媳的手腕,仿佛也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个自从得知林晚怀孕后就盘旋在脑海中的消息,终于问出了口。
“你是不是不想要安安了?他是把你拴在陆家的累赘,对么?甚至……甚至他丢了,你都觉得是解脱,可以无牵无挂离开陆家了,是么?”
林晚感觉自己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样的指控,比任何羞辱她的污言秽语都让她愤怒。
她一把甩开叶书澜的手,“妈!你在说什么?!安安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取代!我现在也在想办法找到他,如果你帮不上忙,就别来添乱!”
说完,她不再理会崩溃混乱的叶书澜,大步走出了监控室。
穿过走廊,在会场边缘找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她才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让心脏的跳动更沉重。
她以为他不会接了。
可这时,等待音结束,对面传来空气的回响。
没有人说话,没有打招呼和问候,甚至没有一丝呼吸声被放大,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晚直接开口:“陆谨言,安安是不是在你那?”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没承认也没否认,但在这种情境下,等同于默认。
愤怒直冲头顶,她却没有发作发,反而更加冷静。
“说吧,你想做什么?还是有什么条件?”
终于,陆谨言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放心,我没想对他怎么样,也不会怎么样。只是,要确认一些事。”
几乎只用了一瞬间,林晚就猜到他要确认什么了。
她知道,无论她用过多少办法,存在陆谨言心里的疑虑始终没有彻底消除过。
那么相似的两张脸,那么油然而生的情感。
纸终究包不住火。
恐惧像一张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带着呼啸的黑暗,将林晚吞噬。
她已经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会天下大乱的……
她不敢泄露满心的惶恐,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放低声音,带着示弱的安抚,说:“陆谨言,不管你确认了什么,请你先冷静,不要冲动,不要做让我们都回不了头的事情。你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你要为安安考虑,他才是最无辜的,不要让他承担不该他承担的后果,好么?”
听筒里又是一阵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屏住呼吸,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不说话,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思考权衡。
她只能继续说:“我们见面谈,好吗?让我先见到安安,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说清楚。”
陆谨言从没听过林晚这么低姿态的语气,压抑着急切,近 乎于哀求。
可他没有妥协,漠然地说:“现在不行,我有事,再联系。”
说完,就这样挂断了,再没有多一个字的交代。
好消息是,陆念安是安全的。
而坏消息……
林晚现在的心情,反而有种坏消息尘埃落定的坦然。
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什么都不如安安重要,陆谨言再乱来,至少不会真的伤害他。
挂断电话后,陆谨言走回了化验室外的等候区。
陆念安正盘腿坐在塑料长椅上,小手捧着陆谨言的平板电脑玩着游戏,小嘴紧紧抿着,显得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