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毫无逻辑的指责,点燃了林晚压抑多时的怒火。
她现在,没有哄任何人的心情,也没有陪人发疯的时间。
“疯婆子。”
她挺冷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也不理会叶书澜会有什么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来不及放下,她立刻开始安排人手搜寻陆念安,又联系了活动现场,和工作人员以及宾客们了解所有详细信息。
“一队,立刻调集所有能动用的安保力量,封锁活动现场周边三公里所有路口,排查所有可疑人员和车辆。”
“调取沿途所有交通、商铺甚至小区民用监控,时间回溯从安安消失前半小时开始。联系网络信息安全部,如果有不配合的商铺和居民,直接黑进他们的网络系统。”
“小艾,通知我们在警局的关系,以‘疑似商业机密威胁’名义报备,请求重点关注区域巡逻,但先不要定性为绑架,也不要正式立案,等我消息。”
安排好一切,她脱力地靠向椅背。
儿子上一次绑架受伤的场面又浮现在眼前,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间,彻骨的冰冷覆盖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车子飞驰在路上,很快赶到了那片布置得宛如童话城堡的活动现场。
只是快乐的氛围已经被陆念安的失踪彻底打破。
陆家的手下四散分布,询问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主办方负责人、工作人员、还有被拦在现场焦躁不安的宾客们乱作一团。
有些家长好心配合,有些却已经很不耐烦了,斥责他们破坏了活动还不让人离开。
手下们无视他们的不满,继续执行命令。
在排除嫌疑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叶书澜坐在会场入口处一把木头椅子上,笔直的坐姿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端庄,可她此刻的脸却和优雅挂不上半点边。
她的眼妆已经花了,精心打理的盘发散落几缕,贴在汗湿的鬓角,裙角被扯破一个豁口,自己也没有察觉。
双眼空洞地望着远处,像是被吸走了魂魄一样。
一看到林晚下车,叶书澜就像是濒死的野兽,迸发出绝望的疯狂。
她猛地起身,挣脱了助理的搀扶,冲到林晚面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林晚!安安呢?我孙子呢?!你把我孙子弄哪去了?你说啊!”
叶书澜声音嘶哑尖锐,带着哭腔破音,使劲晃着林晚。
林晚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她没客气,一把挥开叶书澜的手,力气大得让叶书澜踉跄着退开好几步。
“你给我冷静点!我知道你担心着急,但我的心情不会比你好。是你要带着安安出门的!我知道你为了逃避自己弄丢孩子的愧疚就想拿我撒气,但我现在没空理你。如果安安真的出了事,我再来和你慢慢算账!”
叶书澜被狠狠戳中了痛处,脸上血色尽褪,呆愣在原地。
林晚嫁进门七年,叶书澜从没见过这个温顺懂事的儿媳,有这么冷厉强硬的一面。
她僵直的背脊一点点垮了下去,终于压抑不住,抬手捂住了脸,在绝望又无助的呜咽声中,瘫软着蹲到了地上。
林晚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安保室,询问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手下。
“情况?”
“林总,初步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或物品痕迹。活动区域外围我们也扩大搜索了三遍,暂时……没有明确线索。”
看来,做这件事的人非常专业,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
林晚只能让人去排查所有有动机的人。
宋耀云和老婆弟弟都还在大牢里,别说能力了,连机会都没有。
黎雪姿被丢在国外,黎家投鼠忌器,什么事都不敢做,生怕再得罪陆家。
而白薇薇那边,母女两个家门都不出,林建德到处求人借钱等着破产清算,已经焦头烂额,更顾不上别的。
还有陆明坤那边,因为接了和陆谨言合作的项目,又从林晚手里夺了权,正意气风发的在陆氏里作威作福,也没有动机在这时候对陆念安下手。
其他和陆家有仇,或是和她有过节的人……
能想到的,都查过了,依旧没找到动手的人。
惶恐无措之际,她只能再一遍遍看着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不知道第多少次播放陆念安最后出现的监控录像时,她隐约发现了什么。
“等等,这里,一帧一帧慢速重播。”
技术员立刻操作起来。
林晚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寸画面。
画面里,小小的陆念安原本和几个同龄孩子在义卖摊旁边玩,一颗小皮球突然被他撞掉,从台子上骨碌碌滚远了。
陆念安迈开小短腿追了上去。
离开摊位十几米的距离后,终于追上了,就在他弯腰起身的那一刻……
“停,这里倒回去三秒钟。”
画面再一次被重播,最后定格在了陆念安捡起球,刚刚直起身的瞬间。
他抬起头,视线似乎投向了某个监控范围之外的角落。
紧接着,他的额角动了动,眼睛出现了一抹下弯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抱着球,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就这样一路走向会场边缘,最后消失在了监控范围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摄像头的距离,只能俯拍到一点侧脸。
那个细微的笑容太难捕捉了,如果林晚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如果没有显微镜一样反复审视,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一点细节!
能让陆念安这样笑,还能让他心甘情愿追过去,甚至不顾奶奶的叮嘱和担忧跟着走远的人……
会是谁?
一个名字,撞入了林晚的脑海。
监控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叶书澜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强撑着哭得发软的身体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有线索了没?”
她声音哑得不成调,眼睛又红又肿。
林晚把刚冒出来的猜想藏了下去,不动声色地切换了监控画面,说:“还在调查,目前还没什么进展。”
这句话,成了压垮叶书澜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