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夹菜的手一顿，但没抬眼，平静的语气里还带了点慵懒的调侃：“可能吧。”
她用纸巾轻轻擦了擦陆念安沾在嘴角的酱汁，才慢悠悠地补充：“以后大概真要专心当宝妈了。”
陆谨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短促的气音，显然不信。
他全当一句笑话听。
就凭林晚的野心，和对权势的掌控欲，怎么可能舍得放手陆氏这艘大船？
再温顺的表象，也不过是她反击前的蛰伏。
他拿起筷子吃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念安可没听出大人话里的机锋，只接收到了他想接受的信号：陆谨言说汤好喝，和妈妈会多留在家里。
他兴致勃勃地把香喷喷的炸丸子推了推，小油手差点碰到陆谨言干净的袖口。
“那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帮我装狗屋哦。那个箱子好大，妈妈帮我装了好久才装完底板，佑佑这周有没有小别墅睡，就看我们俩的努力啦！”
林晚无法被儿子的喜悦感染，只有满心的怀疑和警惕。
陆谨言绝对不可能闲到只是来他家蹭一顿饭。
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味同嚼蜡地吃着饭。
一顿饭终于结束，佣人开始收拾碗筷，林晚放下茶杯，找了个借口想将儿子支开。
“安安，你上楼去画画吧，妈妈收拾一下餐厅，晚点就去陪你。”
可陆念安还沉浸在和陆谨言合作完工的亢奋里，哪里肯答应。
他立刻摇头，小手抓紧陆谨言垂在身侧的手，“不嘛，晚点再画嘛，我还要和陆谨言一起装狗屋呢，他都答应我了……”
事实上，陆谨言可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一句明确肯定的回答，都是他在自说自话。
可林晚就是不想让他们独处。
林晚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已暗，窗外的观景灯都亮了。
她抬手往外指了指，“天已经黑了，现在装看不清，万一装错了零件或者钉子扎到手怎么办？我们明天白天再继续好不好？阳光好，看得清楚。”
其实，陆念安装不装狗屋都是其次，他只是舍不得放陆谨言走。
不能装狗屋，他也没有多遗憾，立刻改了主意，晃悠着陆谨言的手，软软地撒娇：“那你陪我上楼画画好不好呀？我画一个超级酷的机器人给你看！我最近都有在上美术课哦~”
林晚一阵阵头大。
让他们到房间里去，还不如就在外面玩。
她也实在是找不到拒绝孩子的借口，总不能当着他的面，直接把陆谨言轰走吧。
“算了，还是去装狗屋吧，我去把院子里的灯都给你们打开。”
“耶！太好啦！”陆谨言高高兴兴地拉着陆谨言往院子里冲，佑佑也摇着尾巴跟了出去。
院子里的高功率照明灯全都被打开了，四周亮如白昼，草坪中央摊开的狗屋半成品被照得清清楚楚。
陆念安蹲在旁边，小手扒拉着说明书，一一找着那些小零件。
陆谨言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利落地拿着工具开始组装。
陆念安没头没脑地指挥了一会儿，凑过小脑袋去看陆谨言工作。
他和妈妈要拧好半天的螺丝，陆谨言大手转动几下就拧好了，看起来结实又稳固。
而他半蹲在那里，身体里蓄积着力量，动作专注而又熟练，显得特别可靠。
“哇塞~！”陆念安看着几块木板在他手中迅速成型，张大了嘴惊叹，“你好厉害呀！你知道吗？”
陆谨言被一个小屁孩拍马屁似的夸奖，竟然觉得有些骄傲。
陆念安挪着小腿小屁股靠近了一点，脸上满是向往，“我跟你说哦，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鑫鑫，他爸爸给他家里的古牧做了一个好大好漂亮的三层狗屋！他每次画画都画那个。全都是他爸爸用手做的哦，我和妈妈可没那么厉害，只能买这种做好了的自己拼起来……”
他伸手戳了戳佑佑的脑门，语气里带着羡慕和遗憾，“我要是也有爸爸……佑佑就能住三层漂亮大狗屋了……”
陆谨言动作一顿，停下手中工具，侧头看过去。
晃眼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有片刻的柔软，却又带着思索的探究。
“安安……很羡慕别人的爸爸吗？”
陆念安正拿着一块小木板比划，闻言愣了一下，小脑袋垂了下去，睫毛用力眨了几下。
“是啊……干爹很好，你也很好，可是……我知道，你们都不是我的爸爸。”
他的声音小小的，看上去有点可怜。
陆谨言的心被揉出一层层褶皱，展都展不平。
他强迫自己不受这份情绪影响，继续问他想问的问题：“那你了解你的爸爸吗？”
陆念安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脸上看不出什么悲伤，更多的是陌生和茫然。
“不了解哎……妈妈只说过，爸爸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生病离开了。”
陆谨言带着疑惑追问：“你妈妈没跟你说过你爸爸的事情吗？”
陆念安摇摇头，“我只知道，爸爸叫陆明轩！是陆家的继承人，有很严重治不好的病。”
还有些细枝末节，都是奶奶讲给他听的，连爸爸的照片都是奶奶拿给他看的。
陆谨言听得奇怪，为什么林晚在孩子面前，连自己的丈夫都不愿提起呢？
之前他问起她家里为什么没有照片，她说是怕看了伤心过度，难道不提起，也是怕伤心过度？
开什么玩笑，林晚这个人，和“伤心过度”这四个字，就联系不到一起去。
他还想再打探些什么……
林晚一直在里面徘徊，警惕地留意着他们那边的动静。
隐隐约约听到“爸爸”这个词，立刻走了过去，摆出一张笑脸，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先别忙了，切了蜜瓜和橙子，快来吃一点。”
陆念安手里的木板还没装好，舍不得就这么放下，转头应付着笑了一下，说：“等下嘛妈妈！我把这个装好就来！”
林晚笑容不变，别有深意地看向陆谨言，眼神有些发冷，“那你先过来，洗手吃水果，刚好，我有点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