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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九天玄女塔

作者:颗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城郊隐秘驿站内,一黑衣男子躬身立于廊下,低声询问:“主人,不阻止长公主查案?塔底东西若暴露,恐生变数。”


    云铮指尖轻捻佛珠,眸光沉敛无波,语气淡然而笃定:“无妨。大批量早已转移,只剩少许遗留,我正要借她这双手,昭告天下雍国后人尚在。她若真有本事揭开迷雾,我也不介意让她付出代价——名声,性命,或是战争。”


    黑衣人颔首退下,廊下阴影吞没了他的身影。


    九天玄女塔矗于山坳间,青石砌身,飞檐翘角覆青瓦,塔檐悬铜铃,风过叮咚,碎了山坳的寂静。


    塔身镌缠枝云纹,塔门嵌玄铁兽环,门楣“九天玄塔”四字笔力苍劲,古意凛然;塔门青碑镌满祀规,字字严苛:戊日禁香,不触神物,荤酒勿入,供品洁净,祀者诚心,方得神佑,每月六戊日,更是概禁焚香诵经,塔中一片清寂。


    塔内主尊为九天玄女金身,凤冠霞帔,宝相庄严;黄帝、骊山老母、文昌帝君分列两侧,护法马元帅及温、关、马、赵四大元帅镇立四方;千里眼、顺风耳伺立阶侧,送子娘娘慈容垂目,护佑往来祈福的女眷。


    阶前苍松翠柏环侍,香火袅袅萦塔基,唯有塔侧老槐树下,常年蜷着一个疯癫女子,成了这庄严肃穆塔院中的一抹异样光景。


    女子虽衣衫褴褛、发丝结缕,身上却总裹着一件褪色泛白的大红喜服,襟前绣的鸳鸯早已磨得模糊,手中死死攥着一支白玉簪,簪头莲纹斑驳,却被她指腹日日摩挲得发亮。


    她时而盘腿歪坐,指尖绕着散乱发丝哼起戏文,忽而哑着嗓子扮白娘子,身子微微前倾,攥着玉簪的手轻抵心口,悲切吟哦:“小青妹,快助我!法海贼僧心太狠,拆散我鸳鸯两离分!金山寺里夫被困,我与那秃驴誓不两存!”


    唱到愤处,便抬手将玉簪往槐树干上轻磕,泪落满面,哭腔扯着嗓子发颤;忽而又猛地直起身,换了尖亮腔调扮小青,一手叉腰,一手狠狠戳着槐树身,字字切切劝道:“姐姐,如此懦弱之人不要也罢!守着他不过空耗余生,还不如你我双宿双栖,自在快活!”


    疯癫时便绕着槐树转圈,喜服下摆扫过满地落叶,戏腔唱得颠三倒四,时而白娘子时而小青,混着痴痴的笑。


    疯劲稍缓,她便又蹲回树底,指尖摩挲着玉簪簪头,怔怔望着塔门方向,喃喃低语:“官人,你说过要娶我的,八抬大轿,红绸绕身……你说过会来的……”


    路过的塔中弟子见了,只淡淡一瞥便匆匆走过,偶有年幼弟子好奇驻足,也被师兄轻声拉走,没人肯多停一步,这槐树下的疯妇,早成了塔院最寻常的光景。


    唯有官人路过时,她会先猛地僵住,绕圈的脚步顿住,戏腔戛然而止,连脸上的泪痕都凝在原处。


    随即怯生生蜷起身子,往槐树后缩了缩,只露一双浑浊却亮的眼,目光黏在他身上,指尖死死抠着喜服襟前的鸳鸯绣纹,口中溢出细碎呢喃,混着气音,隐约能听清几句:“红痣……藏不住的……青儿……姐姐……等你……”


    几日后,花月褪去官服,着一身华贵锦裙,珠翠满头,扮作久婚未孕的世家贵女,称听闻玄女塔求子灵验,专程前来长住祈福。


    刚至塔外,恰逢祈福大典,香客云集,皆是名门贵女,衣香鬓影,笑语嫣然。


    那槐树下的疯妇也被喧闹引来,挤在人群外围,攥着白玉簪,目光茫然而执着,直直望向高台,口中细碎呢喃,无人听清。


    忽闻仙乐声起,一顶白纱帐由四名侍女抬着凌空而来,领头侍女提花篮,花瓣洒落,迎风飘舞,一声“圣女到”,满场静然。


    纤纤玉手撩开纱帐,清冷如月的女子莲步轻移,一身纯白广袖轻纱裙,曳地裙摆柔逸翩然,广袖轻扬间,手中莲灯微光摇曳,周身素净无饰,唯腰间垂一缕白流苏。


    青丝仅以白玉簪松挽,面无粉黛,素衣映素容,清润如月华笼身,仙气淡然,正是圣女流萤。


    流萤抬眸向塔前望去,莲灯微凝,便见一道人身着绣金流云纹的玄女圣服,广袖翩跹,仙气飘飘,乘白鹿踏云而来,衣袂翻飞宛若真仙,引得周遭女眷纷纷屈膝跪拜,虔诚叩首,口呼“玄女降福”。


    花月压下心间波澜,悄然混入人群,目光凝在那道人身上,此人素日常着素白道袍,淡扫蛾眉,性子孤高冷傲,正是九天玄女塔天女清玄。


    此刻圣服加身,更显出尘出仙,让人不敢直视。


    唯有那疯妇,在他现身的刹那,突然浑身一颤,攥着白玉簪的手紧了又紧,指甲掐进掌心,口中喃喃的“青儿……姐姐等你。”几字,被周遭的跪拜声堪堪淹没。


    清玄衣袂轻扬,葱白般的玉手微抬,身旁侍女朗声唱喏:“玄女驾到,众人跪迎!”


    声音清澈冷清,回荡在塔前。


    花月正欲细看那疯妇,忽觉手腕一紧,祁玉悄声拉着她,低声道:“此疯妇有蹊跷,先静观其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花月侧目,恰好瞥见风清扬立于人群暗处,目光沉沉望着高台,与清玄的目光隔空交汇,转瞬即逝。


    忽闻天际鹿鸣声声,塔后烟火骤起,银辉冷焰炸开,化作漫天星子,旋即凝成蒙蒙白雾,在半空缓缓铺展,恰如流云漫卷。朦胧之中,十二名女子手提花篮,仿若天外飞来,衣袂飘飘,层层花瓣随风洒落。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惊呼:“仙鹿降福!”


    雾霭中,一道白影自云端缓缓驶来——正是那头鹤白仙鹿,鹿角缀着细碎的冷光萤粉,在迷雾里泛着淡淡仙泽,四蹄轻抬,似踏云而行,竟真有几分瑞兽临世的模样。


    台下香客尽数俯首,唯有花月眸光微凝,指尖轻捻,总觉那鹿身的移动滞涩,不似活物灵动,却被迷雾遮了细节,一时辨不清端倪。


    可那鹿行至半空,却陡然失了章法,四蹄乱蹬如被无形丝线扯拽,鹿角的萤粉光碎作星子簌簌坠落,腹间淡青仙纹竟皲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台下的欢呼戛然而止,满场静穆被不安取代,唯有迷雾还在缓缓翻涌。


    下一秒,鹿腹猛地崩开,一股淡红雾气裹挟着一具“尸身”坠出,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闷响过后,皮肉绽开的钝响混着黏腻的浆液味冲破迷雾。


    仙鹿晃了晃僵硬的身形,旋即撞向旁侧的石柱,嘭的一声散了架——原是木骨裹鹿皮的戏法道具,塔前的惊呼声轰然炸开,祈福的祥和被彻骨的冷戾瞬间取代,祁玉当即按剑横身喝止骚动,差役围拢布下屏障,花月却未急着查尸,目光扫过半空,凝在那片尚未散尽的迷雾里。


    她缓步抬眸,循着仙鹿坠下的轨迹向上望,拂开眼前缭绕的烟霭。


    雾气散处,竟见半空中悬着几缕细如牛毛的银丝,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端缠在旁侧的塔檐雕柱上,另一端垂落,隐没在满地狼藉的鹿骨旁,银丝上还沾着一点鹿皮的碎屑与萤粉。


    “这不是仙泽,是熟铜丝,还有定滑轮。”


    花月声音清泠,抬手轻扯那缕银丝,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质地,银丝绷直,还带着一丝转盘卡壳后的绞动痕迹,“鹿身并非踏云,是靠塔檐的滑轮吊引,塔后定有转盘控向。”


    祁玉闻言即刻会意,循着钢丝的走向绕向塔后,花月紧随其后。塔后烟火余烬尚温,雾气更浓,老槐树下的石台上,嵌着的木质转盘还停在卡壳的位置,轮轴处缠着几缕断裂的熟铜丝,与檐角的钢丝纹路一致,转盘旁散落着几个空的烟火瓷瓶,瓶底还沾着饲鹿司独有的灵禾粉清香,石台上甚至还留着一双新鲜的脚印,显然是方才操控转盘之人仓促离去时所留。


    “塔檐滑轮吊鹿,转盘控向,烟火迷雾遮踪迹,倒真是费心造了这出仙幻假象。”


    花月指尖抚过转盘的齿纹,触感带着常年转动的顺滑,卡壳处的木齿还崩裂了一角,显然是机关故障才让鹿身失控,“能将滑轮、钢丝与转盘配合得这般精妙,又沾了灵禾粉,定是熟稔术法与巧技之人,今天是谁在当值?”


    清玄走过来说,“应该是吴任,只是不知道现在他去哪里了?”


    现场血肉模糊,日光之下,人人面如土色,惊惶难掩。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雍容华贵的女子竟在人群中央,从容地将散落的尸块一一拼凑。半晌,花月抬眼一笑,轻声道:“尸体完整了。”


    碎块拼合,眉眼口鼻渐渐清晰,肌肤触之竟带着活人的弹性,瞧着便如刚断气一般新鲜。


    唯独脖颈处,隐有一层肉眼难辨的暗褐蜡光,血珠落上,凝而不渗,似被一层无形蜡壁封死。


    另一边,祁玉已蹲身查完那只仙鹿,见其腹中空膛,沾着透明浆液,混着炼蜡特有的腐草黑气,缠在石缝间,久久不散。


    他神色微顿,转身走到尸体旁,沉声道:“阿月,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花月只一眼,便冷声道:“幽冥锁魄莲蜡。”


    此蜡以墨骨藤、寒尸花、锁魂草、腐心莲、幽苔粉、缠尸根、阴槐露、锁魂香,入蜂蜡熬制而成,民间常用来做蜡尸封藏。


    这尸体之所以瞧着如此新鲜,是因为内里裹着一层暗褐蜡壁,仿得与活人死前一般无二。


    凶手这般大费周章,一则可见其身份尊贵,不缺银钱;二则他必是知晓,蜡尸能完整保留尸体特征,才用了这高空碎尸的手段,只是其目的,尚不得而知。


    花月缓步走近,蹲下身,指尖先悬在尸身上方一寸,只觉一股冷蜡之气裹着药味扑面而来,却无寻常腐臭。


    她指尖轻触尸身表面,触感微硬,却又带着几分弹性,不似寻常死尸僵硬。


    “这蜡封得极讲究。”她轻声道,“先以药蜡浸身,再层层浇裹,内外两层,外层薄而亮,内里厚而实,血珠落上便凝住,是怕血渍坏了蜡形。”


    她取过一柄薄刃银刀,在尸身肩颈处轻轻一划。刀刃入蜡,发出细微的“嗤”声,划开一道细缝。


    内里蜡层呈暗褐色,质地紧实,刀感如切冻脂,却不脆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看这蜡层厚度,”她用刀尖挑开一点,“外层不过数分,内里却厚达寸许。药气藏在夹层之间,不散不泄,方能保尸身一月不腐,肌肤仍有弹性。”


    她再以刀尖轻刮尸身表面,刮下一点蜡屑,放在鼻下轻嗅。


    “墨骨藤的涩、寒尸花的冷、锁魂草的腥,都裹在蜂蜡里。


    这幽冥锁魄莲蜡,配方极繁,寻常人家配不起,必是有门道、有银钱之人所为。”


    花月指尖按在蜡尸口唇处,轻轻一压,蜡层下皮肉微僵,却仍带着被烫过的紧绷感。


    她以银刀沿唇线小心划开一道细缝,凑近细观,只见气道口沾着几点极细的蜡珠,虽被药蜡封固,却仍能辨出是死前吸入所致。


    “是活着封的。”她声音冷得像冰,“气道内有蜡液吸入,死前曾呛咳、挣扎。”


    她再划开指尖处蜡层,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蜡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有几处指甲翻卷的痕迹。“他在蜡里拼命抓过、抠过,想破蜡而出。”


    刀尖轻挑面颊蜡层,底下皮肉虽被药蜡保得鲜活,却仍能看出死前极度扭曲:眉骨紧蹙,眼窝深陷,口唇大张,是窒息与剧痛交织的惊恐之状。


    “蜡液浇下时,他还清醒。高温烫得皮肉粘连,再加上口鼻被封,活活闷死在蜡里。”花月直起身,眸光寒冽,“凶手不是要他死,是要他受尽折磨再死,死后还要被碎尸示众——这仇,极深。”


    她指尖轻按蜡尸面颊,触感仍有弹性,却已不如新封那般回弹迅疾。再看蜡层,外层薄亮,内层厚实呈暗褐哑光,药气沉在夹层,不飘不散。


    “据古书记:薄蜡透形药气清,七日魂身尚初凝;厚蜡哑光弹且实,三十寒尸腐始生;焦痂硬壳苔纹起,百日筋骸蜡内萦;石皲褐结无药味,亡逾百朝骨独撑。”花月缓缓道,“此尸蜡层外薄内实,哑光不焦,弹性尚在而略滞,药气未散亦不浮,恰入‘厚蜡哑光弹且实’之境,应是死了整整一个月。”


    她俯身轻拂过蜡尸面颊,指腹擦过颈侧一道浅疤。那疤痕的弧度与深浅,仿佛刻在她心底,指尖骤然一顿,眸光寒芒乍现。她抬眼看向祁玉,语气冷得不容置疑:“你看这眉骨,还有颈侧这道疤,即便面容被毁,也不难辨出他的身世。”


    “你看那是什么?”正在这时吴勇指了指一个角落,花月和祁玉循声看去,那里高抬夹缝中孤零零的正落着一枚铜钱,花月走过去若有所思用手捻了捻再凑近鼻端闻了闻。


    “应该还有,再找找!”祁玉话落,其他人很快又在其他地方找到了铜钱且上面也有有的甚至还连着线,想来应该是一个面罩。


    “铜钱覆面,猛鬼替身。”人群中,一个小道童畏畏缩缩往后退。祁玉脚尖一点,便将人掷在地上。道童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祁玉冷喝:“你不认识,跑什么?从实招来!”


    ?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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