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应景是不承认自己爱上了左芜的。
她只是失去了玩物,太过无聊,所以才找上了左芜。
被封印的岁月里,程应景先后经历了恐慌、挣扎,可日复一日的黑暗与禁锢,让她最后变得麻木。
随着意识补全,她后知后觉惊觉,原来自己的一切都由母亲所掌控,生死、自由、甚至时间的流逝,都身不由己。
所以肆意操控旁人,难不成是件很好玩的事?
否则,她的母亲又何必如此?
若此生尚有重见天日之时,她非要这么尝试不可。
或许正如程应景自己所言,在这漫长的封印中,她早就疯了。
于是在程宗主终于解除封印,让程应景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她便开始迅速寻找目标。
可是她没有强大的能力,也没办法像她母亲那样强制性操控,只能从感情入手,玩弄旁人。
因为宗主之女的身份,总有人待她笑脸相迎,她也凭着一副温柔假面,以朋友之名靠近,想要掌握她们的情绪。
起初,她也被那些真挚热烈的友谊心生触动,可是……她明白,她来得太晚了,她们之间早已有了深厚的羁绊,她从来不是她们心尖尖上的人,永远都是最多余的。
于是她表面热忱诚恳,暗地里却不断挑破她们之间的情谊,搬弄是非、制造隔阂。
见昔日亲密无间的师姐妹反目成仇、互相猜忌,看她们因这份支离破碎的友谊而深陷痛苦,程应景只觉得心头快意翻涌。
原来操控情绪、玩弄人心,竟是这样有趣。
程应景一度沉迷其中,甚至亲自下场,故意与那些人周旋暧昧,撩拨人心,让她们个个对自己倾心不已。
还用奇香,激起她们的欲望,更加套牢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禁锢在自己身边。
待到对方彻底动情,她便骤然翻脸,要么冷暴力相待,要么干脆利落,径直转身远离。
更有甚者,被她迷得失了心智,竟卑微地拜倒在她脚边,苦苦哀求她不要离去。
对方痛苦的模样落在眼里,程应景便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发烫,那种快感刺激着每一条神经,让她欲罢不能。
原来真的有人甘愿为她俯首称臣,甘愿为她疯魔啊?
真好笑。
程应景垂眸俯视脚下的人,连腰都懒得弯,只是用脚尖轻轻挑起对方的下巴,欣赏那楚楚可怜的脸庞。
“你快起来,别给我下跪好不好?”
她的语气明明轻挑又冷漠,却刻意带着一丝慌乱,仿佛真的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你这样太偏执了,真的吓到我了,我们之间从来都没什么,本就不合适,何必把自己逼到这地步呢?”
冷眼旁观够了,她才笑吟吟地离去。
久而久之,程应景这般行径便被许多人知道,只因她是宗主之女,纵有不满,她们也只敢私下议论,无人敢摆上台面置喙,
程应景对此毫不在意。
毕竟那些能被她引诱的那些人本就心术不正,迟早会犯下错事,被赶出宗门。
这样掌控戏耍了许久,程应景的新鲜劲渐渐褪去,有些发腻,于是便消停了一段日子,陷入无尽的无聊之中。
直到某天,她偶然见到了母亲新收的小徒弟。
不过是匆匆一眼,程应景素来平静无波的心,竟莫名怦怦直跳。
那少女明眸皓齿,香腮似雪,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像山间晨露般清澈、纯粹。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干净得让她想要摧毁,勾起了她心底浓烈的掌控欲。
就这一眼,程应景便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再无聊了。
她还特地观察了好几天,摸清了那人的习性、常去的地方后,终于在一个明媚的午后现身。
程应景永远都忘记不了那天。
春日晴光温温软软,风间漾着清甜的花香。
朱红的山门下,有个身着青衣的少女独坐阶前,将脸埋在臂弯里,连有人靠近都不知。
见状,程应景不由地轻笑一声,“咦?这里有人不开心哦。”
再后来,一切皆如她所料想那般发展,凭着她熟稔的伪装,再加上左芜本身就对友情的执着,她们很快便以挚友相称,亲密无间。
有人见左芜蒙在鼓里,终究于心不忍,趁无人之时,私下找到左芜,悄悄数说程应景的恶行。
就有一次,正好被程应景撞见了。
宗门僻静的药田旁,草木葱郁,有几人拦下了路过的左芜,字字句句都是对某人的指责。
那段时间,程应景太过无聊,正在用忽冷忽热的手段钓着左芜。
见到这个场面,她脚步一转,悄悄藏在树后,敛去周身所有气息,不让任何人察觉自己的存在。
程应景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左芜身上,心底的无聊被浓烈的好奇取代。
她倒要看看,这个对待友情掏心掏肺的左芜会有什么反应。
但应该大差不差,会和从前那行人一样,或多或少会起疑,然后心生嫌隙想要远离。
但程应景没想到,左芜连片刻的迟疑与思考都没有,语气坚定,字字清晰道:
“应景绝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她待我极好,从未有过半分虚情假意。
“你们与她指尖,或许是有什么难解的误会,
“但这终究是你们之间的纠葛,绝不会影响我与她的情谊。
“她是我认定的朋友,我信她,发自内心地信她,
“也请诸位师姐日后不要再私下议论她、诋毁她了。”
说完,左芜便不再多做停留,径直离开。
程应景站在树后,脸上玩味的笑意转瞬僵住,渐渐淡去。望着左芜远去的背影,她垂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
一种混杂着诧异的触动攀上心头,与往日掌控人心时的快感截然不同,害得她心跳不止。
那么多年,这样的回答还是她第一次听见。
手抚上心口,感受胸腔里的东西不停跳动。
程应景觉得很奇怪,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思索良久,程应景心想,自己大概是被气着了,毕竟左芜的反应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判,打破了她长久以来把玩人心的笃定。
这份失控像一点明火,点燃她心底不曾察觉的征服欲。
当晚,程应景就搬去与左芜同住。
什么也没带,单单只带自己一个人。
从前的她,鲜少会费心去了解那些玩物的过往与心思,只需略施小计,对方就会乖乖跳进她的陷阱里。
但这一次,面对不受控的阿芜,程应景不得不主动放下身段。
她太清楚自己优势,那张娇艳动人的脸庞,那副窈窕有致的身体,只要一靠近,就能轻易俘获人心。
于是,程应景打定主意,她要借着这份天生优势,再靠近左芜一点。
不急着动手,先摸清左芜的软肋,了解她的过往,才能一击即中,将人牢牢攥在掌心。
凭着左芜毫无底线的纵容,她毫无顾忌地挤上了对方的床榻,像一只鸠占鹊巢的漂亮小鸟,身姿亲昵地挨着。
两人同床共枕,散落的青丝缠在一起。
程应景看着那双清澈的眉眼,忽地没由头问:“朋友……也可以睡在同一张床上吗?”
问出口的那一刻,程应景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明明从前面对那些人时,她都不曾这么问过。
程应景强装镇定,忽略了心底萌生的悸动与期待。
待左芜熟睡后,她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目光落在那殷红的唇上。
那样会说甜言蜜语又伶牙俐齿的嘴,尝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呢?是不是也是甜甜的?
然后程应景果真试了一下。
她还是有些失望的。
不甜,倒是很软,她有点喜欢。
程应景又忍不住多看几眼,才轻手轻脚地点燃奇香。
烟袅袅升起,弥漫在床榻四周,缠绕在两人身边。
程应景没有再多犹豫,缓缓闭上眼,凝起灵力探入对方的梦境。
她倒要看看,这左芜心里最强烈的欲望到底是什么。
原以为今晚刻意的亲昵靠近,足以让左芜的梦里是有自己的,可刚瞧清了梦境,程应景就怔住了。
她没有看到自己半分身影,映入识海的事一道陌生的身影,陌生得让她心生不耐。
程应景很快就联想到了,左芜口中那个灵根被毁的少女。
不是吧……
为什么会是那个人呢……
她满心期待探查梦境,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她脸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在左芜的欲望里留下。
无名火在程应景心中熊熊燃烧,整个人彻底被愠怒裹挟。
气死了。
这左芜怎么这样?
有那么好看个大美人躺在身边都不心动?
但很快她就想清楚了,定是还不够亲密,所以才没有彻底走进左芜的心理,所以左芜的欲望里才没有自己的身影。
接下来的日子,程应景想尽办法促进两人之间的感情,做了许多从未为任何人做过的事。
她绝不允许那些擅长的手段在左芜身上失灵。
可日复一日,无论程应景做了多少,结果都始终如一。
左芜的梦境里永远都是那个灵根被毁的少女。
这彻底打击了程应景的信心。
心中的不甘愈发浓烈,她干脆趁左芜不注意,偷拿了她几件常穿的衣物藏起来,就当作出气了。
看着左芜晨起换衣,望着衣柜里日渐减少的衣裳面露疑惑时,程应景就觉得心里总算畅快了。
好在左芜还会为了她,主动和那些嘴碎的人少来往,只跟她言语,只跟她在一起。
如此,程应景也会觉得心中痛快。
这般舒畅还没过几日,宗门便分派了外出任务,左芜需离宗数日才能回来。
程应景松了口气,心想终于能清净几日了,不用再忍受失败的挫败感了。
可当屋内彻底没了左芜的气息,她才忽然觉得心底空落落的,一股陌生的寂寞感猝不及防地席卷了她。
大抵是因为没了玩弄的对象,所以才会这样的。
对……吧?
程应景自己也很难说清楚,她只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
夜幕沉沉落下,房内安静得可怕。
程应景独自躺在她与左芜共眠的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蓦地拿出那些偷走的衣物,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鬼使神差地把脸埋到里面。
好香啊。
就像阿芜一样。
这般嗅闻着,让程应景的目光都涣散了片刻。
她抱着衣物,情不自禁地解开衣衫,将其穿在身上。
衣物的尺寸比她要稍微小些,裹在身上,居然生出几分莫名的亲昵与贴合感。
熟悉的味道就在身侧,程应景似乎总算有了些睡意。
可是注视着这些东西,她突然有种不满足的怪异感,口中生津。
她试图闭上眼,但左芜的模样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炸开,甚至不由自主地幻想左芜就躺在她身边,想要两人缠绵悱恻、亲密无间。
程应景双腿微蜷,勾起衣物,不自觉地夹在腿间缓慢磨动,似乎要将心底的空落、不甘,还有那份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偏执,都借着这细微的动作宣泄。
她迟早要让左芜这丫头吃尽苦头,唯有这样才能慰藉她受伤的心灵!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好几个夜晚,程应景浑然没发觉,自己愈发贪恋左芜的香味了。
以至于青天白日里,她都要蜷缩在床上。
突然,程应景敏锐察觉到,有一缕熟悉的灵息离她越来越近。
气息清浅纯粹,不用细想,便知是她的阿芜提前回来了。
她本可以快速收拾残局,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是……这一刻,程应景有些心神恍惚,嗅着那淡淡的香气,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故意虚掩着房门,好让左某人恰好撞见这暧昧的一幕。
当程应景看见她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模样,心底的快感瞬间得到了满足。
她笑眯眯道:“我们不是朋友么?朋友之间就该互帮互助啊。”
程应景知道,左芜这个木头脑袋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便只能借此引诱。
反正“友情”都在左芜那儿都是免死金牌,她只管好好运用便是。
接下来,程应景趁着慌乱,一步步勾住了左芜的心,靠着临时编排的托辞,成功套住了她心爱的玩物。
她们缠绵于深夜,程应景抱着汗涔涔的左芜,埋在她胸前深吸一口气。
果然。
与她设想念头的一样。
阿芜身上的香气比那些衣物更勾人。
这一夜后,程应景惊奇地发现,左芜的欲望终于发生了变化。
心底冒出了隐约的、难以察觉的喜悦,但很快便被她的嗤笑取代。
这左芜也不过如此嘛。
和从前那些人没什么两样,终究逃不过爱欲的牵绊。
这段日子,程应景分不清是想更好掌控左芜,还是自己真的需要,她总会情难自抑地引诱左芜,与她寻欢作乐。
直到被大师姐戳破的时候,她才彻底慌了神。
程应景站在门外,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她快速思考着对策,想要用谎言再度欺瞒。
可是对上左芜的眼睛后,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心烦意乱之际,她听见左芜说“我信你”。
信她?
左芜有那么了解她吗??
左芜凭什么那么信她???
程应景像炸毛的小猫,亮出利爪,不仅干脆利落地承认了那些罪行,还情不自禁地说出“让你永远都离不开我”的狠话,最后又别扭地让左芜滚蛋。
她想,如果能见到左芜诧异的神情,那她应该也是会很开心的。
那程应景的确开心了一瞬,没多久就被浇灭了。
“你费尽心思做了那么多,不就是想成为我的好朋友吗?”
左芜的话给她干沉默了。
这左芜是不是傻?!
八百年都见不到这样蠢的!
程应景快要气死了,直接气哭了都。
她从来没这么失败过……从来都没有!
“我们还是好朋友,对不对?”左芜问。
程应景被问得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厌恶“朋友”这层身份,居然有点期待,能从左芜口中听到点别的稀奇的词语。
如果不是朋友就好了。
但不是朋友的话,左芜也就不会待在她身边了吧?
如果以后没有了左芜……
她怎么有点不敢继续往下想呢?
算了,暂且忍耐吧。
然后程应景又默默地趴在左芜耳边,编造谎言,试图维持自己的凄惨人设,给自己留下转圜的余地。
她还特意捏造了暖情香的谎言,想着左芜有朝一日知道真相,那失态的神情必定精彩。
明明已经动、心动情,却误认为是暖情香的功劳,要是让她知道,她赖以信仰之物早就变了质,恐怕会难受死吧?
谁让这左芜最看重友情?接下来只要等她最脆弱的时候,将此事抛出,她一定会崩溃的。
怀揣着这心思,程应景也算是快快乐乐过了一段日子。
期间,她还见到了那个重塑灵根的少女。
见面的第一眼起,程应景就知道这人不简单,看左芜与这人关系要好,她就有些醋意大发。
又想到在左芜受了好几次憋屈,她就故意没说察觉到的怪异之处,任由左芜被蒙在鼓中。
再然后,比武大会的事就发生了。
左芜被关了一段时间的禁闭后,身边围绕的全是她的小迷妹。
站在她身边实在聒噪,程应景只得百般不快地离开,在远处盯着那群人。
看见左芜被人层层包围着,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左芜不是她的所有物啊。
左芜怎么就那么耀眼夺目呢?
真讨厌。
那群人怎么就偏要围着左芜呢?
真讨厌。
讨厌死了,害得她心口闷闷的。
怎么会这样呢?
如果那个蠢货要是眼里只有她就好了……
算了,那晚上多咬蠢货几口作为惩罚吧。
还有,蠢货不是已经动情了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跟她表白?好让她快点开启下一个步骤啊。
程应景看得好不爽,狠狠跺了两下脚。
突然,大师姐出现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
“程应景,你居然爱上左芜了?”对方嗤笑道。
大师姐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诘问,让程应景很是不爽。
“呵,怎么可能?”她皮笑肉不笑道,“我怎么可能会爱上那种蠢货?”
见她死不承认,大师姐的神情变幻莫测,末了阴森森道:“承认吧,你就是爱上她了。”
“闭嘴!”
程应景听得不耐烦了,刚想动手伤人,就见左芜将要靠近。
她只得弱弱把手放下,威胁道:“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舌头拔了,你知道的,我做得出来这种事的。”
大师姐冷笑一声,面露鄙夷地离开了。
人是离开了,但她的话却留在了程应景的心里。
于是在夜里,程应景躺在左芜身旁,轻声问道:“阿芜,我们只能是朋友吗?”
“对呀。”
“……”
对!
爱上左芜?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傻了吧唧的蠢货!
程应景始终是不承认自己爱上了左芜的。
她只是心有不甘,所以才待在左芜身边,想要狠狠夺回自己的主场。
她就不信了,她还不能把这个蠢货骗得团团转。
于是在游历的时候,程应景故意阴阳怪气,把左芜气得面色无比难看,直接转身就走了。
她心里那个畅快的啊,别提了有多足,真是没有言词可以形容。
但这份畅快仅仅维持了一秒,程应景就后悔了。
因为她抬眼望去,恰好看见左芜找上了一个极为漂亮的道友。
喂!
她不是真的想让蠢货找别人啊!
而且对方还是这么好看的人……
程应景气得五官都快扭曲了。
这个左芜真是蠢,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真是要被气死了。
害怕那左芜真的要跟别人走了,程应景再也坐不住,阴恻恻地跟了上去。
然后……几人一起同行,甚至还有几个蠢货曾经的好友。
好嫉妒。
好讨厌。
怎么这些人都知道左芜的曾经?整得她好像外人一样。
程应景暗中憋了一路的火。
就在她烦躁不已的时候,那个叫田耕怀的少年却私下找到了她。
田耕怀问:“应景,你现下和阿芜的交情,定是十分要好的吧?”
“是呀,不然呢?”程应景环手抱胸,笑眯眯的,有些洋洋得意,语气里有着些许炫耀。
“那……阿芜身边可有心悦之人?或者……她自己有心仪的人吗?”
见对方面露羞赧,程应景眉梢一扬,语带打趣道:“怎么?你喜欢阿芜吗?”
田耕怀认真又羞涩地点了点,轻声应了。
程应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仿若被凝固了。
不是吧……
怎么真的有人会喜欢那个蠢货啊?!
那可是一根死木头,怎么会有人喜欢她??!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程应景勉强扯出一抹冰冷又敷衍的笑,胡诌道:“别白费力气了,阿芜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两人正在热恋中,感情好得很,你就别去打扰她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连眼神都不带躲闪,说得煞有其事。
她才不会让任何人觊觎她的玩物!
左芜只能是!她!的!
可是这田耕怀嘴上说着“好”,却总是忍不住靠近左芜,插在她们之间,故意打扰,程应景快要被气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次游历,程应景很快就发现左芜的心思乱得很,一举一动都被那个更像木头的许如归带着。
不都绝交了吗?
左芜干啥还对她那么上心?
甚至在抵达江城的那晚,左芜还趁她睡着,偷偷溜出去跟踪许如归。
这左芜是当她程应景完全不知道吗?偷偷去就算了,还跟她撒谎!
程应景快气死了,但她也不敢直接撕破脸皮,毕竟她也是偷偷尾随左芜才知道的……
大哥不说二弟好吧。
后来程应景就闷闷缩在左芜怀里,酸溜溜地问了好多问题,才肯缓缓睡去。
然后她就梦到了左芜向她表白了。
奇怪的是梦里的她答应了。
可能是太过离谱,程应景嗷地一下被惊醒坐起身。
午夜梦回,她看着还在熟睡的左芜,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明明左芜方才才说了,她们只是朋友。
她倒想让左芜表白啊……可是这个木头脑筋死活转不过弯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她程应景装成一朵羞花,说那些肉麻的词汇?
她简单设想了一下,即刻黑脸。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都已经主动献身了,就算要表白也该是左芜先来!
程应景弱弱躺了下去,翻身还没睡多久,又嗷地一下坐起来了。
她双手捂脸,很是崩溃。
这不对吧……
为什么要纠结这种事?
她明明只想玩弄左芜的感情,怎么自己深陷进去了?
呸。
她才没陷进去,她只是演戏演入迷了。
蠢果然是会传染人的。
跟左芜待久了,连脑子都有些不太灵光了。
但程应景还是觉得很不服气。
明明她才是那个掌舵者,本该操控左芜这只小船前往深渊。
可这个船虽小巧,但劲力十足、英勇无比,像一匹脱缰飞奔的野马,踏浪逆风,不惧风涛险浪,径直冲抵岸前。
太诡异了。
程应景头一次觉得那么失败。
探寻许宅,程应景特地与左芜分开行动,和田耕怀一同前去异界,以免分心。
一来,是不想让两人有半分接触的机会。
二来,看着田耕怀对她的阿芜心怀不轨,她想找个机会好好“警告”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
异界之中,瘴气弥漫,妖兽横行,很快就有东西朝她们主动发起攻击。
程应景眼神一冷,指尖凝聚灵力,想要快速解决完这些妖兽。
但手却不自觉地瞄准了田耕怀的身后。
只要她的指尖再偏那么一点点,就能彻底了解他的性命。
异界之中,死个境界甚低的修士似乎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程应景忽然有点想让田耕怀去死,杀意清晰又浓烈。
只要田耕怀死了,就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喜欢阿芜了,就再也没人能打扰阿芜,那阿芜就会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
就在灵力即将射出的前一秒,程应景指尖微偏,灵力终究是射向了妖兽。
妖兽瞬间被灵力刺穿要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轰然倒地。
但田耕怀反应不及,被死去的妖兽狠狠一撞,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啊——”
眼尖的妖兽猛地上前咬住田耕怀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
田耕怀的手臂居然被生生咬断,惨不忍睹。
“程应景!”他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浸湿衣衫,满眼哀求与恐惧,“救我!快救救我!”
程应景就站在原地,神色冷漠,像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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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事外的旁观者。
她明明可以出手为他止血疗伤,以她的修为,只需片刻便能缓解田耕怀的痛苦,甚至能复原那条手臂。
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环手抱胸,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待到时机差不多了,程应景才剿杀了异界内所有的妖兽。
江城之事尘埃落定,就在程应景美滋滋,已经幻想回宗之后的计划时,左芜说的话让她彻底心冷。
左芜忘记了她们之间的诺言,想要和许如归等人继续游历。
程应景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耳边只剩下嘈杂声,刺耳得很。
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两人的住处了。
空荡荡的屋子,没了左芜的身影,没了左芜的声音,唯有寂静与熟悉的香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得狼狈至极。
那种抓不住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程应景淹没,让她再也无法维持从容的心态。
她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门框上,鼻尖一酸,热泪从眼眶中滚落。
这还是程应景第一次那么无力。
从小到大,她从未失手过,什么样的人,只要她想,她就能轻而易举地掌控,任她摆布。
可唯独面对左芜,她总是失败。
为什么左芜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轻易地打破了她所有的规划,击溃了她所有的骄傲。
为什么?她明明都做到这个地步了。
献吻、勾引、上床,她都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还不能让左芜动心呢?为什么还不能成为左芜心中最重要的人呢?
半晌,程应景像是想起什么般,粗暴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冷静思考。
思绪流转间,一个被她刻意淡化的念头,陡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左芜分明是动了情的,否则才不会任由她夜夜纠缠,与她不受控制的沉沦。
她只是编造了暖情香的谎言,以免让左芜落荒而逃,不让她太难堪,又不是真的。
她差点被自己编造的谎言困住,差点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点。
真是谎话说多了,她自己差点都信了。
此刻冷静下来回想,往日那些亲昵的细节一一闪回。
左芜虽然总是嘴上反复强调“我们只是朋友”,可是不该做的事却一点没少做。
又不是非要等她亲口表白,才算是真正动了心,无数次的夜里相欢也可以是啊!
左芜早就在她布下的局里一步步沉沦,一直在拼命自欺。
真是的,她为什么非要钻这个牛角尖。
都怪左芜!
和她这个蠢货待久了果然会被传染。
梳理完思绪后,程应景心底大半的无力与恐慌被驱散,整个人也稍微好受了些。
只要左芜爱上她就够了。
她的游戏还能继续,她还能接着布局。
阿芜,你不是素来最看重友情吗?
若你知晓这份情早已变了质,成了儿女情长之间的爱慕,你又会是何等神情?
是惊慌失措,是拒不承认,还是彻底崩溃?
阿芜,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见了。
重整旗鼓后,程应景选择每日给左芜传信,以此来骚扰她早日回宗。
可是左芜回信太慢太晚,到了最后,连回信都没了踪影。
无论她一日传几封,都像石沉大海,再无半分回响。
程应景的耐心终究是被耗尽,怒意滔天,恨不得立即出宗把这人给抓回来。
她本可以再次前去,与左芜一同游历,再也不必这般被动地等着回信。
可偏偏……她拉不下这脸。
她绝不允许自己因为一个阿芜,失了自己的体面。
程应景只能压下怒火,坐在屋中自我慰藉。
反正游历的日子不算长久,也就几日光景,她如此从容,自然能轻松度过,等到左芜主动回来找她……吧。
然后程应景就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难熬的时光。
想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左芜极有可能与旁人并肩赏景、谈笑风生,心底便生出一股抓心挠肝的痒,烦躁得很。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觉得心像被无数只手紧攥着,又闷又疼,烦得她几乎要疯魔。
日子漫长地流逝,游历期限已到,左芜却迟迟不归。
程应景这才知晓,左芜居然远赴赤衡宗。
就这样猝然动身,既没有回信,也没留半句交代。
去了赤衡宗……
程应景脑里轰然一响,即刻警铃大作。
左芜定是为了丌蓉寻找重塑灵根的办法了。
这些年过去了,左芜心中果然还是只有丌蓉一人吗?!
为什么?
为什么她程应景努力了那么久,还是没办法走进左芜的心里??还是没办法左芜心中的第一?
火气与不甘瞬间冲破了所有的理智,化作疯长的戾气。
程应景气得全身发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丌蓉。
即便那个丌蓉是假的,她也要杀了!
只要“丌蓉”死了,就再也没有人横在她们之间了,左芜的心里就只能容纳下她一个人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朝着丌蓉所在的村庄疾驰而去。
凭着记忆,程应景径直找到了那座木屋,扬手便将屋门拍碎,木屑纷飞。
屋内的丌蓉率先开口道:“怎么?那么快就想取我性命了?”
“倒是有自知之明。”程应景冷哼一声,提剑欲杀,“你假扮丌蓉多年,杀了你,阿芜也不会怪我的。”
“哦?原来你早就发现了。”假丌蓉眉梢一挑,笑吟吟地问,“看来程仙子也并非只有执念,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清醒些,既然如此,我们做一场交易,如何?”
程应景神色警惕,沉声问道:“什么交易?”
“我需要左芜为我重塑灵根,行此法必要献祭半颗金丹……”
“不行!”话音未落,程应景便果断拒绝,反应激烈道,“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你休想打她的注意!”
“你就那么心疼她?”假丌蓉朝她暧昧一笑,语气里的戏谑越发明显,“程仙子,你何必装模作样?左芜没了半颗金丹,便修为大跌,再也没有能力逃离你,到时候她想怎样,都逃脱不了你的手掌心。”
对上假丌蓉的那似是而非的笑,程应景心里猛地窜起一阵恶寒,浑身都透着被看穿的不自在。
假丌蓉继续道:“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你那么爱他,定是想把她圈养在自己身边吧?
“她既能为我重塑灵根,了却心底执念,又能彻底为你所控,再也不会背着你离开,再也不会因旁人而忽视你。
“这样交易,何乐而不为呢?”
“我才没有爱上她呢!”程某人咬牙切齿道。
程应景是不承认自己爱上了左芜的。
她只是心有不甘,想要将自己不满的情绪发泄出来,所以才找上左芜。
话是这么说,可心底的确有些动摇。
如果能把左芜困在身边,让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假丌蓉见状,莞尔一笑道:“不如这样,程仙子在此等候,等左芜归来,你便去阻止她。
“看看她是否会为了你,放弃重塑灵根的想法。
“若是你能阻止她,即便无法重塑灵根,我也认了。”
末了,她似循循善诱般又补了一句,“程仙子难道就不好奇,自己在阿芜心中,究竟有多重的分量吗?”
程应景紧咬着唇,直咬得唇瓣都破了,渗出血珠来。
“程仙子,何苦虐待自己呢?顺心而为就好。”
最终,程应景还是同意了。
因为她也想知道,自己对于左芜而言,是否重要。
很快,残酷的答案摆在她面前。
“这事关乎蓉儿的一生,不能再耽误了,等此事了结,我一定好好陪你。”
程应景真是恨死左芜了
左芜最先选择的,永远都不是她。
就算左芜爱她又如何?左芜又不会选择她。
看着左芜坚定认真的模样,那一刻,她忽然就不想告诉左芜真相了。
就当做是她的报复吧。
报复左芜让她空等月余,报复左芜让她的期待落空,报复左芜让她从来都不是最优选……
程应景太生气了,那份压抑许久的委屈与不甘再也无法遏制,像火山般瞬间喷发。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抬手就狠狠扇了左芜一耳光。
她想说的话有太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都只化作了一句话。
“左芜,你迟早会后悔的。”
程应景真是恨死左芜了。
很快,程应景就返回涅沉宗,当即闭关修炼。
她要速速精进修为,突破境界,好待日后拥有足够的力量,将左芜牢牢攥在身边,再也不让她逃离。
闭关的日子无昼无夜,程应景将所有的恨意都尽数倾注于修炼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冲破桎梏,离开洞府时,一阵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落满了她的肩头。
涅沉宗早已被大雪覆满,天地间一片素白,琼枝玉树,空气中到处是刺骨的寒意。
程应景微微一瞥,便瞧见了左芜,眼睁睁看着她朝自己飞奔而来。
浅青色的狐裘在漫天白雪中格外显眼,左芜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脸被冻得绯红,奔跑的速度却不曾停下,直直望着她的方向,生怕她下一秒便会转身离去。
闭关的这些日子,她一心沉浸在修炼之中,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摒弃杂念。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隐约能察觉到左芜的气息。
隔着结界,隔着洞府,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周遭,不曾远离,也不曾消散。
这气息太缠人了,害得她迟迟未能出关。
久未相见,那些被程应景压在心底的恨意,终究是再也藏不住,悄无声息地漫了出来。
望着左芜那我见犹怜、梨花带雨的模样,她的心里翻涌着扭曲的快意。
她忍不住将自己所隐瞒的事说出,换来左芜诧异又惨白的神情,然后任由她贪婪地欣赏。
对。
就是这样。
她就喜欢看着左芜颦着眉,面露痛苦的样子。
“阿芜,这世上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依靠。”程应景心疼又迷恋地靠近左芜,情不自禁说出从未想过的话,“也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
程应景不得不承认,这些时日她对左芜的想念从未断过,以至于再次相见时,心底的悸动催着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越是靠近,她便越是生气。
气自己不争气,气自己没骨气,气自己看见左芜的那一刻,居然会生出想要亲她的念头。
程应景是这么想的,也的确这么做了。
但被左芜躲开了。
那一瞬间,方才被压下去的恨意,连同此刻的难堪与不甘,一股脑地翻涌上来,比先前更甚,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们只是朋友,对不对?”
朋友?
程应景曾经可太喜欢这个词了,因为这个,所以她才能恃宠而骄,可以肆意妄为,哪怕逾越了界限,也能找个借口圆过去。
可现在……她真的是讨厌透了,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
太不甘心了。
她们明明睡了那么多次,她把自己的真心,连同所有的欢喜与委屈,都给了左芜,到最后,居然还只是朋友?凭什么?
她只是想要左芜亲口说出那几个字,甚至不是名分,不是地位。
只要那几个字。
但左芜沉默许久,却说:“若不是当年的暖情香……我想,我们大抵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吧。”
程应景双眼骤然亮了起来,忍不住笑了。
她们纠缠得太久了,久得她都快忘了,忘了自己还有直击左芜软肋的机会。
不必再卑微渴求,也不必再小心翼翼,只需三言两语,就可以瓦解左芜所有的心防。
她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